凡煙小說

一回身,心抖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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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擡起衣袖聞聞,“味道很大?”煙是難抽。可在一個小時前我忍不住又試了次。依舊嗆的厲害,卻已經學會怎樣把煙吸到口腔裏再從鼻孔呼出去。

餘揚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了我幾秒,喉結上下滑動幾下,正色道,“不要再吸了,對身體不好。”

“你不是也吸?”我擡頭看餘揚,“許你吸就不許我吸?”

“我可以戒掉,你不要再吸煙。如果想,告訴我……”

“好,我不吸了。”我打個哈欠走向餐廳,我困了,還餓,想吃完就睡。

餘揚沒讓,他拘著我在院子裏走了會兒後。把我拉到床上運動。我累的睜不開眼,堪堪,挺過了他的每次掠奪。

洗澡時,餘揚道,“如果你悶,不開心,就繼續出去走。”

我躺在按摩浴缸裏舒服到快要睡著,“很累。”

“覺得累就不要見她,包括展家的任何人,這樣會輕松些。”餘揚揉捏我半露在水面的肩膀,力道很適中,“再遇到今天這種情況,你可以轉身就走。”

“我正想和你說。”睜開眼看餘揚,我道。“不要讓她們來惹我,她們不是對手。今天是給你面子,再有下次,我會動手。展寒陽,瘋子無論是打人還是殺人,都不犯法。”

餘揚不可思議的看我兩秒,突然笑了。很開心那種。他把我從魚缸裏撈出來裹上浴巾,抱著往外走,“好。如果有下次,你就動手,不用給我面子。”放我到床上,他道,“任何人面子你都不用給。誰讓你不開心了你就一巴掌抽過去。抽完躲到我身後,餘下的事我來……”

我揚起手抽了餘揚一耳光,在他臉偏到一側楞住時,撲到他懷裏大笑,“是不是像這樣?”

餘揚身子是僵的,如石板一樣。

好一會兒,他把我狠狠鎖在懷裏。就在我以為他要暴怒還我一巴掌時。他埋下頭在我耳邊道,“我愛你,我愛你,你聽到了嗎?”

我皺眉,看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我聽到了,我說過。你說什麽我都信。”

“你聽到心裏了嗎,心,你心呢?”

胸膛左面靠上的地方,微微扯痛了下,難受的厲害。

不想想這些沒用的,我捧起他臉吻上去,“還來嗎?”

餘揚松開我,閉眼道,“睡吧。”

我嗯了聲,背對著他,躺到床邊放緩呼吸。

餘揚抱我回來,道,“小冉,我送你份禮物,你一定會喜歡,我敢保證。”

☆、184

禮物,還是我肯定會喜歡的。

我很認真的在心中想,什麽東西會是我一定會喜歡的。想了一圈,發現就算餘揚把整個展氏放在我面前,我心中也不會起任何波瀾。

可兩天後,真當餘揚把禮物捧到我面前時,我心,竟然真的悸動了下。

攝影展,我的,正在籌備中。

餘揚把幾份擬好的備案放在我膝上,看著我道,“本來想過些日子,等一切都準備好了再給你個驚喜。可我突然覺得,也許你親自參與籌備和展廳設計,會更有成就感。”

略略看完幾份方案,我微有起伏的心漸漸歸於平靜。

“我何德何能能舉辦攝影展,展寒陽,這就是個笑話。”

屆時來的人都是看他的面子,好與不好都會被捧上天,然後再被誇頌……

捧的是什麽?

展氏的權勢。

誇的是什麽?

餘揚的地位。

我又是什麽?

跳梁的小醜。

“不要妄自菲薄,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棒。”餘揚拿出一只信封遞到我手上,“裏德先生的親筆信,你看看。”

信裏是一張照片,外加裏德先生如見其人般嚴謹的字體。

照片是我混沌的那半個月中所拍攝中的一張。

角度很混亂,明明拍的是空曠的公路遠景,聚焦鎖卻是我逆風飛揚的長發。陽光散亂的從發絲間穿過,不僅沒能照亮畫面,反而突兀的刺痛了視線。

裏德先生在信中不吝言辭的誇讚這幅照片,說他不僅會親自寫信舉薦我的三組攝影作品參加國外一個攝影大賽,而且會親自出席攝影展給我助威。

信是寫給餘揚的,末尾一句:“天才和瘋子僅一線之隔,展先生,你毀了她。也造就了她。”

餘揚把信自我指尖抽出,左手五指梳入我發間,“你很好,會一天比一天好。”

我低頭,把那張照片翻過來看。

照片的背面,裏德先生寫了一句話:孩子,別怕痛。痛,代表你還活著。

寫給我的。

把照片翻看兩遍,我對餘揚道,“你和裏德先生是好友?”

“裏德先生和我外祖父是摯友。”

“這就解釋得通了,裏德先生不是個會臣服於權勢的人。”有交情就不一樣了。做個戲不費什麽事。

餘揚長嘆,身子前傾抵住我額頭,大手在我腦後摩挲,“你為什麽不信……”

“我信,我說過你說什麽我都信。”

就算這封信和照片後的話是餘揚授意裏德先生寫的又怎樣,有什麽關系。

推開餘揚,我道,“需要我做什麽,這個攝影展。監工,還是出席站一站。”

餘揚看我良久,最後低頭道。“我會讓郝助理安排這次攝影展的負責人來和你見面。你有什麽意見和想法都可以和他提,他會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去辦。見面的時間,你來定。”

我說好,轉身上樓。走到一半,回頭對他道,“那就今天吧。”

我無聊,找些事做也好。

下午,我見到了這次攝影展的負責人。一個很漂亮的女人,英文名字叫艾拉,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精明幹練。

艾拉很會說話,尊稱我為方老師。

和她在一起待的時間久了。我有一種我真是藝術界的後起之秀,天賦滿滿的藝術家一樣。

可惜,我清楚的知道,我不是藝術家,我只是個瘋子而已。

我著手於攝影展的事,日子開始過的忙碌。餘揚比我忙的多,曾經幾天見不到人影。

公司,展宅,醫院,韓晴那,我這……

他就如個帝王一樣,有處理不完的國事,家事,風流韻事。

忙了大約一個星期,韓晴毫無征兆的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相比於上次,韓晴更加憔悴。憔悴到沒有心情去維持她的上流社會名媛形象,艾拉一離開會客室,她就發飈了。

“方小冉,你到底給寒陽灌了什麽迷魂湯!”韓晴幾近瘋魔的在會客室裏來回走動,兩縷發絲淩亂的垂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隨著她大吼大叫來回晃動,“你一定要折散我們才開心?你知不知道寒陽現在面臨的是什麽樣的境地?!”

我咬著筆頭,淡定的看她發瘋。

“你就一點也不在乎寒陽被踢出展氏?”韓晴沖到我面前,雙手拄著桌子,居高臨下的對我怒聲道,“就算你不在乎,可做為附身在寒陽身上的一條吸血蟲,你是不是也應該考慮下他還有沒有血給你吸!”

“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鞋子,傭人?備的房子,哪一樣不是寒陽給你的。如果寒陽倒了,對你又有什麽好處,你說,對你有什麽好處!”

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韓晴紅著眼眸對扭頭看窗外的我道,“方小冉,你到底有沒有聽我在說話!”

好吧。

我從窗外收回視線,看向韓晴,“發生什麽了呢,讓你如此氣急敗壞的到我面前來發瘋,連大家氣度和名媛風範都不要了。”

“你居然問我發生了什麽。”韓晴更怒,點擊兩下,拍在桌子上滑向我,“你眼是瞎了還是根本無動於衷?!”

我摸過瞄了眼。

美寶國際股價近日狂跌,今日跌出歷史新低,因股價下跌,展氏資產縮水近二十個億。而股價下跌原因,始於美寶國際副總裁展寒陽一年前一意孤行投資海外一個小國金融業。那個國家盛產石油,現代工業處於初始階段。按理說,這買賣只賺不賠。

可惜那個國家不講理,本土宗教有點反人類,現在政府已經被激進的宗教人士控制。而這個宗教組織,已經被定義為恐怖組織……

這已經不能用失策來形容,這是在找死。處理好了,美寶國際是無辜的。處理不好。就成了美寶國際是支持激進綠教的。

而無論是哪種情況,餘揚都難辭其咎。前者,他要引咎辭職,接受處分。後者就爽了,美寶國際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從頭到尾的看完,我對韓晴道,“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我一沒錢,二沒政,幫不上展寒陽任何忙。”

從韓晴的瘋言瘋語中能聽出,後面這種情況已經排除,現在要解決的是怎麽才能不讓餘揚被踢出展氏。

韓晴昂起頭,神色裏帶了幾分得意,“我能。”

“那你去找他啊,你找我有什麽用?”

“如果不是你!”韓晴又瘋了,“他會不見我?!他明白現在只有我能幫他,可他卻不見我不接我電話!方小冉,”韓晴甩出一份文件到我面前,“這是你折不散的血緣親情!”

我把文件打開來看。

兩份鑒定報告。

一份餘揚和妙兒的,一份妙兒和小優的。

報告顯示,餘揚和妙兒系親生父女關系,妙兒和小優系同父異母姐妹關系。

我快速掃完,問韓晴,“然後呢,你到底想說什麽。”

韓晴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道,“我退一步,默認你在寒陽身邊。也麻煩你顧點大局,為了寒陽好也為了你今後的舒適生活,收收你的手段,讓他出現和我談婚事……”

“似乎,是個不錯的提議。”我笑著翻那兩份親子鑒定報告,“可惜,我已經好多天沒見到展寒陽了。你說,他會不會在小四小五小六那裏?你也默認她們?那咱們還真是好大一家子啊,你要當多少孩子的便宜媽媽?”

偏頭看了眼窗外的艷陽天,我啊了聲,站起來對臉色幾近墨黑韓晴道,“我想到怎麽會讓你見到他了,不過要你配合。”

不等韓晴回話,我揚起右手,一耳光扇到她左臉上。在她驚住時,反手又抽了她右臉一下。

最後這下用盡我渾身力氣,韓晴身子一歪直接坐到沙發上,好一會沒動。

甩甩麻痛的右手,我對擡起頭惡狠狠瞪我的韓晴笑道,“你現在可以給展家韓家打電話哭訴了,我相信用不上兩個小時,展寒陽就會出現在你面前。別想著打回來,和我這種人動手互撕有失你身份。記得哭得慘烈點,眼淚不夠了就用點眼藥水,這種事是你強項不用我教吧。”

走到門側拉開會客室的門,我道,“慢走不送。我打你兩巴掌這件事就不用謝了,誰讓我們共用一個男人呢。”

韓晴坐在沙發上,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

最後拎起包捂著臉狂奔出去。

很聽話,哭的悲切,意料之外的還很美。

遠離會客室的地方站著幾名員工偷偷往這邊瞄,我一眼掃過去,他們馬上各自找事做。

十分鐘後,艾拉過來問我,“方老師,還繼續嗎?”

“繼續啊。”我拿過方案,道,“場地設在船上?不錯的想法,你的還是展先生的?”

“展先生的,展先生說……”

我有些走神,暗想餘揚會怎樣處理我打韓晴這件事,又要夾在展韓兩家怎樣為難。

不知為何,我竟然覺得有些暗爽。暗暗的,竟然想如果我能在一側觀戰要有多好。

我不信上帝也不信佛祖,可這兩位老人家似乎同時聽到我的心願,而且實現了它。

一個小時後,郝伯出現在工作室,請我回老宅。

用請字是客氣了,應該說押或是抓。

不容我拒絕和多問,兩個生活助理在他的指引下架著我的胳膊就把我塞到了車裏。

車子開動時,趙龍正好從街對面的超市裏出來。舔著一根甜筒,掃到我,甩到地上就追了上來。

跑了幾步,停下,返回去開車。

我收回視線,對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郝伯笑問,“有殯葬服務嗎?”

“方小姐,你過分了。”

“你侄子叫我少奶奶,你怎麽不叫?你們不同是展家的奴才嗎,怎麽對待我的態度天差地別?一個當我是主子,一個,當我是犯人。”

郝伯回過頭來,對我一字一字的道,“方小姐,恃寵而驕也要適度,不然,後果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你說的我好害怕。比如呢?”

郝伯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半個小時後,我走進展老爺子的書房。區別於我上幾次來時的只有展老爺子一人。

現在,這間房裏除了坐在主位的展老爺子外,沙發上坐著一位同他年歲相當,白發蒼蒼一臉怒容的老頭以及左右臉各一個巴掌印,側著身子不停抹眼淚的韓晴。

這老人我在財經新聞上見過,是韓氏的當家人,韓晴的爺爺。

我一進去,立馬成了靶子。

韓晴爺爺目光如刀般在我身上一寸寸剮過,最後落在我臉上。

“瘋子,就應該到瘋子該待的地方去。”他說話,視線從我臉上移到展老爺子那裏,“你說呢。”

展老爺子看我,眼神陌生冰冷,如看一只螻蟻,“你說呢。”

“你想在我說什麽?”走到展老爺子對面坐下,我道,“說好的ok,我去精神病院,還是痛哭流涕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伶牙俐齒!”身後,韓晴爺爺冷哼。

我轉動椅子,轉回身去對他道,“對啊,是不是很棒。論文你孫女罵不過我,論武你孫女打不過我,論討男人歡心她把男人丟了,真是沒用極了!”

韓晴雙手猛的攥緊,擡頭怒氣沖沖的看我。

“夠了!”展老爺子怒喝一聲,“方小冉,你再口不擇言我會馬上把你送走,送到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去。”

“難道,你叫我來不是要把我送到展寒陽找不到的地方去?”收了臉上的笑。我旋轉椅子正視展老爺子,一瞬也不瞬的看向他眼睛,“爺爺,你是打算送我去天堂還是去地獄?”

曾幾何時,眼前這個老人很慈祥。

他給過我家人般的溫暖,也給過我生的希望。他曾老頑童一樣和我下棋耍賴,還曾拉著我的手說,你日子過的苦,沒有一個關心理解你的人,沒事,從此後。爺爺疼。

後來發生的種種讓我不再相信這些話,可不知為何,此時那些他把我捧在手心裏的場景浮上腦中逼的我心頭發澀。

“不要叫我爺爺。”展老爺子臉色陰沈了兩分。

“不要介意,這是最後一次。”我看著展老爺子,攤攤手笑道,“畢竟我在你眼裏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是吧。”

展老爺子嘴唇抿成一條線,和餘揚大怒來臨前一模一樣。

嗒嗒兩聲,敲門聲響起。

郝伯推開門才說了少爺兩字,餘揚便把門推開,拎著西服上衣大步走進來。

“本來就是在等我。不用多此一舉通報了。”

展老爺子從我身上移開視線,對郝伯揚了揚手。郝伯退下後,他後仰靠到椅子上,對餘揚道,“你回來的剛剛好,正巧你韓爺爺和小晴都在,我們來談一談你和小晴的婚事。”

餘揚站在我椅側,拄著辦公桌向展老爺子傾過身去,“你確定要談我和晴的婚事?”

“寒陽,你什麽意思?”後面,韓老爺子含怒發話。“如果不是發生意外,你和小晴早就是夫妻了。如今也證實妙兒是你女兒,你們一家三口……”

“證實?”餘揚回頭看向韓老爺子,“什麽證實?”

韓老爺子咬牙吞氣,“親子鑒定結果小晴不是已經給你看過了?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妙兒是你的親生女兒!”

原來在說那兩份報告,剛好,我裝在了包裏。

從包裏拿出文件,我揚手遞給餘揚。然後,仰頭看展老爺子身後那面墻。

上面,掛著我幾年前送給他那幅松鶴圖。

餘揚靠坐在辦公桌上,接過去翻看一遍。輕笑一聲沒說話,向後一遞,給了展老爺子。

展老爺子戴上老花鏡,把那兩份親子鑒定反反覆覆看了四五遍。漸漸的,他臉上怒容變沒,眼眸變的深沈。

韓老爺子挑眉,對展老爺子問道,“妹夫,看完了你也應該表個態了吧。當年是我們錯了,如今這兩孩子想要走到一起,我們沒理由攔。況且妙兒也這麽大了。”

展老爺子摘下老花鏡,舉起那兩份親子鑒定對韓晴問道,“小晴,這兩份報告,是只有一份是假的,還是兩份都是假的?”

韓晴臉色一變,連連搖頭,“爺爺,您在說什麽,這是海市最權威的鑒定機構做的,不可能……”

“大哥,”展老爺子打斷韓晴的話,轉而看向韓老爺子,“要不,重新做一次?”

韓老爺子臉色突變,“妹夫你什麽意思,小晴會是那種……”

“爺爺!”韓晴攔住要發火的韓老爺子,轉而落淚看向展老爺子,“爺爺,是有一份是改了結果。寒陽的那份被機構弄錯了人,和妙兒的匹配不成功。可,可和小優做的那份是真的。妙兒和小優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她是寒陽的骨肉……”

我終於想到我一起覺得不對的地方是哪裏了。

餘揚的dna國內機構是鑒定不出來的,所以他和妙兒的鑒定結果不可能是親子關系。

鑒定報告上說是,那肯定是做了手腳。

可妙兒和小優又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而且結果沒做假。

這……

我突然大笑出聲,在所有人看向我時,擡手摸到餘揚臉側,“好綠。”

千年王八萬年龜,餘揚頭上一片綠。

餘揚臉果然綠了,擡起左手掐住我兩腮,磨牙道。“閉嘴!”

他掐的用力,我痛的眼前漸漸泛了淚光。微微一眨眼,順著臉頰流到他指尖。

餘揚松開手,回頭問展老爺子,“還有事嗎?”

展老爺子閉嘴沈嘆,片刻,對韓老爺子道,“大哥,我和寒陽有幾句話要說,你看……”

韓老爺子看看手表,起身。“小晴,我們去看看你姑奶奶。”

一老一少離開,展老爺子又對守在門口的郝伯道,“帶方小姐出去……”

“她哪也不去。”餘揚回身看展老爺子,手放在我肩膀上,“你有什麽話直說,展家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那些骯臟事沒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沒準,她知道的比你還多。”

展老爺子張張嘴,在郝伯把門再次關嚴後,問。“你主動讓出小優的撫養權,就是早知道她不是……”

“對,老爺子實話和你說,我從來沒有碰過季琳桐。她以為灌我幾次酒就可以把孩子賴在我身上,可惜,她太倒胃口了。”

“既然知道,為什麽還一定要娶她?我當初那樣反對……”

“和你現在讓我娶小晴是一個目的,當時,我需要季氏當我的後盾,去和我親愛的二叔過招。就像你現在需要和韓氏聯姻來穩住持續下跌的股市一樣。”

展老爺子摘下眼鏡,抖著手放到書桌上。“所以,她們都是明毅的孩子,沒有一個是我的親曾孫……”

“會有的,你慢慢等。”

“你真的不娶小晴?”展老爺子收拾情緒,把話題繞回來,“娶她對你百利而無一害。不僅美寶國際能度過這次危機,你也不用離開。”

“老爺子。”餘揚握實我的手,揚起來,“重婚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嗎?”

展老爺子把目光移到我身上,“寒陽,如果是以前,我同意。可現在,她……”

“她很好,比所有人都好。在她身邊我能睡安穩覺,我不用擔心她在算計我的出身和背景可以為她帶來多少好處,更不用擔心她會有一天因為我一無所有而離開我。”

我擡頭,看向餘揚。

餘揚正巧低頭看我,笑問,“對不對?”

那笑太燦爛,我心跟著跳了兩跳。

不等我說話,他扭頭對展老爺子道,“爺爺,這種打心底裏踏實的感覺,您這輩子都沒體會過吧?”

展老爺子眼眸變的深邃,“寒陽,你會後悔的。”

餘揚拉我起身,“我後悔的事多到數不清,這件事可能要排到我八十歲了才能想起。小冉,我們走。”

我掙開餘揚摟在我腰間的手,道,“等下。”

“什麽?”

不理會餘揚,我快速繞過書桌走到那幅松鶴圖前。揚起手用力一拽,薄薄的紙張“撕啦”一聲攔腰斷成兩截。

☆、150 你到底有沒有當我是你丈夫。

我這一下動作太快,待到展老爺子緩過來震怒的大吼一聲混賬時,餘揚已經半擁著我逃出書房。

沒錯,是逃。因為門關上那一瞬,書房裏傳來“呯~”的一聲。不知道遭殃的是展老爺子手側那只茶杯還是他慣用來寫字的宋代硯臺。

餘揚拉著我在走廊裏逛奔,我緊緊抓在手中那半幅畫在身後嘩嘩做響。我跟在他身後跑過一扇又一扇灑進陽光的窗,心似跳在耳側,要從胸膛裏蹦出來一樣。

他手握在我手腕上堅定用力,後脊筆直,引領我走出昏暗。

一直跑出主別墅,沐浴到陽光下,他才改拉為擁,按著我肩膀把我塞進跑車的副駕駛。他自己小跑坐到駕駛位上後,心情大好的拍著方向盤大笑起來。

我累的上氣不接下氣,偏頭看餘揚,似被他感染,也大笑出聲。

郝伯從後面追出叫了一句少爺時,餘揚踩下油門把車子啟動,根本不顧還在緊閉著的大門就往外開,大有直接撞過去的趨勢。

還好,在最後一瞬緊閉的鐵門迅速向兩側滑開,跑車堪堪貼著半開的門側開出去。

我回頭向後看。

遠遠的,噴泉旁邊,郝伯右手捂在耳朵上正在低聲說什麽。

“會不會追來?”我問。

心提在嗓子眼。很激動很興奮,好像在拍電影大片一樣。

跑車駛進主道,四輛奔馳寶馬綴到了跑車後面。

“不會。”餘揚偏頭看我,眼中熠熠生輝,“我們又不是離家出走,老爺子不會派人來追。”

“……”

“你沒挨過爺爺罵吧?”餘揚專心開車,慢悠悠的笑道,“我挨過。老爺子年輕時混跡部隊。嗓門兒不是一般的大。我氣他氣的厲害時,他一嗓子吼出來,半個展家都能聽到。你撕了他的寶貝,他不把你吼聾了算你耳膜長的結實……”

“寶貝?”

我低頭,看一直掐在手時那半幅畫。

回想起書房裏的種種,我自嘲的笑了。展老爺子,會把我這送的這張破紙當成寶貝?

餘揚收了笑,輕聲一嘆。“展家人,相比一般人家是親情淡,可也不像你想像中那麽絕情。小冉,如果不是爺爺先一步把你帶到展宅來,我都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你。”

我偏頭,看餘揚,“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看表面。”餘揚放慢車速。回頭看我,“如果他真想對你怎麽樣,不用把你帶回展宅和韓爺爺他們見面。直接把你送走,一樣能逼我回來見他們。而把你帶回展宅就不一樣了,看似是交給韓老親自處理給一個交待,可最後要怎麽辦,決定權在他,畢竟那是展宅他是主人。我回來了,決定權就在我。”

我垂下頭,腦中亂轟轟的。

“我錯怪他了?”

“也不算,他也是要給你一個下馬威。”餘揚道,“你打的人是他心中認定的親曾孫女的生母,而且,韓氏的資金對展氏至關重要。於利益,他要賣韓老一個面子,不讓晴吃下這個委屈。於私情,他不會把你真交給他們,不管你死活。可,他也不想你和我……”

“和你扯上一丁點關系。”我接下餘揚的話,道,“我明白了。”

是真明白了。

我是大浪潮中的小蝦米,展老爺子念私情才會有我一線生機,可這絲私情不足以讓他放任我壞了大局。

把那半幅畫輕輕卷起,我輕笑了下。

心裏不那麽難受了。

很怪的感覺。

“在想什麽?”餘揚問。

“你不娶韓晴,會被踢出展氏吧。”我道,“你不應該忤逆你爺爺,也不應該不理韓晴。在綁架的事發生前,並沒有人說妙兒是你女兒,可那時你不是已經要準備和韓晴結婚了?現在不過是回歸到那個原點而已。”

“……你這麽想我娶她?”

“於公於私,不都是應該的嗎?”

餘揚和韓晴多年的感情擺在那裏,他現在或許因為韓晴說謊話而生氣。可這只是一時,用不了多久,他們還會走在一起。

“方小冉。”餘揚把車停在泊在路邊,問,“你到底有沒有當我是你丈夫。”

我抿緊唇,手中的畫越卷越緊。

“想過以後嗎,我們以後。”餘揚又問。

我低頭看自己緊握在畫卷上的手,指節青白,沒有一絲血色。

想過。

在愛爾蘭時,我們窮的一無所有。背景離鄉,所有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看到餘揚早出晚歸那麽累,我自責,感恩,心疼,愛他。

我珍惜來之不易的廝守,操持並不富裕的小家,把日子遠遠的規劃到了年邁暮年。

我們中年相守,老年相伴,都退休後,手牽手走很多很多的地方。到了八十歲牙齒掉光,也要早安吻互道一聲我愛你。

我還曾想過我要治好不孕,生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心中一猛揪痛,我搖頭,看向餘揚笑,“沒有,你說了算。”

沒有以後了,現在的我甚至不知道明天要做什麽。

餘揚定定看我一會,擡手撫在我左臉,“別哭,求你別哭……”

我下意識的擡手去擦,臉是幹的。拿開他手,我別頭看向窗外,“展寒陽,你看走眼了,我沒哭。”

“你能叫我餘揚嗎?你很久很久沒有叫過我餘揚。”

我心猛抖一下,指甲扣進手心,刺痛。

“有區別嗎?那個名字你已經不用了。”

“有。”車子啟動,街景後移,“餘揚是你的,展寒陽是你不要的。”

我回頭,瞪餘揚。

餘揚回頭瞄我一眼,“別哭,我不說了,這個話題過。你說你沒想過以後,我想過。雖然你說我說了算,可我還是要聽聽你意見。”

“一年前國外那個案子展明毅私下做了手腳,為的就是等今天我被拉下馬。可他們沒想到的事,他們會倒的那麽快,最後利益的是吳用。看現在的意思。如果我不娶晴和韓氏聯姻,那我會被董事踢出展氏,一無所有。”

“當然,不是吃喝不上,當年帶你窮游歐洲那種。不過現在的生活,”餘揚指指我們的座駕以及後面的保鏢,笑著聳下肩,“肯定是過不上了。屆時,我會帶你回愛爾蘭,我外祖父在那裏產業頗大。現在是人脈社會,我在那裏重新開始,會縮短我東山再起的時間。”

“我現有的積蓄會拿去創業開公司,起步階段會很難。所以養家,怕是要靠你出售攝影作品了。好吧老婆,我又把你算計進去了。”他瞄我一眼,笑了,“明白我為什麽要為你辦攝影展了吧,現在我捧紅你很容易。再過幾個月,我哪還有現在的能力?然後……”

然後,他創業我養家,至多三年,我們就會走出困境。

我的工作室可以建在采光很好的閣樓,和他的書房同用。夜幕時,我可以烤一個蛋糕,沖上兩杯咖啡。他伏案工作時,我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看畫冊。

我可以把我拍的照片掛到他公司辦公室當背景墻,等他有閑暇時間,再次窮游。等我有了孩子……

心中猛的一痛,如針刺過,所有幻想出來的畫面煙消雲散。

車正好在駛進別墅,在門前停下。餘揚含笑,把手揮在我眼前。“回神了,在想什麽,發那麽久呆。”

我把他手從眼前移開,解開安全帶下車。

餘揚伸手按住我肩膀,道,“方小冉,你說過你信我。”

我看了餘揚好一會,那個信字如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最後,我道,“我累了。”

下車後,我快速跑進別墅,把臥室的門反鎖靠在上面平緩呼吸。

門外,餘揚輕敲兩下門,“……我一直沒給可樂絕育,它現在又當爸爸又當爺爺,一大家子二十幾口。你說把它們都帶到愛爾蘭我們能養得起嗎?不然,趁著這幾天請獸醫過去一趟,把所有公狗蛋蛋都切了?”

想到那堪稱壯觀的場景,我忍不住噴笑出聲,眼淚也落了下來。

咬著手腕滑坐在地上,我強忍著不讓自己發出哭聲。

抽噎了幾聲,胃隱隱痛上。我停住哭,深呼吸緩解痛感。

一定是因為中午沒吃飯。所以胃炎又犯了。深喘了會,胃痛不僅沒緩解,反而越來越重。

不僅如此,身上還越來越冷。酷暑的天,窗外不過吹進一點點風,就凍的我渾身打顫。

又冷又痛,我忍不住呼痛出聲。

“小冉?”

我抓門,指甲在上面發出微弱的聲音。“……我難受。”

門鎖哢哢轉動幾下,餘揚爆出粗口,“你他媽的反鎖什麽門!”

做飯阿姨道,“先生,踹門吧。”

“方小冉你躺在哪裏,離門多遠……媽的,備用鑰匙,在書房!”

我呼吸不上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胃中的痛,身上的冷,眼前的昏……

我抱著自己蜷縮成一團在地上打滾時,餘揚把門打開。他跑過來抱起我,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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