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身,心抖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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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氏的公關是越來越厲害了。這兩個月來展寒陽沒傳出一點風流韻事,我還以為他離婚後轉性了。”

我神不守舍的跟在江澤身後,電梯裏撐起來那點自信被餘揚一句話毀的蕩然無存。

然後,和裏德先生的見面被我搞的一塌糊塗。

在拿自己的作品給裏德先生看時,是倒著遞過去的。這極其沒有禮貌,還好裏德先生並沒介意。

再後,裏德先生對我的攝影作品給出一句評價,用很生硬的中文說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孩子,你的,作品,沒有生氣,和你的人一樣。”

☆、131 好餓啊

裏德先生同別人有約,和我說完那句話,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拿著自己最為滿意的那幾張作品一張張翻看。

沒有生氣,沒有生氣……

照片上藍色的天,白色的雲,綠色的樹,多彩的花,漸漸沒了顏色。

灰的,每一張都是灰的。

恍惚著出了酒店,我看著天上沒有溫度的太陽對緊跟在身後的江澤笑了,“……走吧。”

本來想和江澤說聲抱歉,這個機會是他花很大力氣給我爭取來的。事實證明,我配不上,他的所有努力付之東流。

可他不想聽我說對不起,所以……

走吧。

江澤沒有送我回醫院,而是帶我去吃飯。我胃口不好,喉嚨裏像是哢了什麽東西,吃了一點就吃不下。他放下刀叉,擡起腕表看看時間,道,“吃完了?咱們去游樂園吧。你大學時很喜歡玩。”

我對他挑挑嘴角,“江澤,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不再是孩子……”

“去玩的又不是孩子……”江澤電話叮當響起,他拿起來掃了眼,道,“我先接個電話。”

他離開餐桌往外走,放在耳邊叫了聲媽。接下來的語氣有些煩躁。

我坐在餐桌前發呆,手攥著桌布一點點的揪。周圍很嘈雜,我很安靜。

過了似乎很久又好像只是一會兒,一個服務生拿著托盤站在我身邊。

他左右看了兩眼,微微傾下身子道,“你好,女士。這是您的結帳單。”

我點頭,對他笑笑,“好,我刷卡。”

pos機上,我一連輸了兩次密碼都是錯的。我有些焦慮,明明是我自己設下的密碼,而且用了好幾年。怎麽會錯?

第三次,我沈下氣想了很久,才抖著食指按下。

萬幸,對了。

我手心裏全是冷汗,握著筆簽回執單時一個勁的打滑。

出了餐廳,我在來來往往的街上站了會兒。我覺得我忘了什麽事,可我想不起來了。

低頭看看自己,大衣披在身上,手包拎在手裏。卡、身份證、鑰匙、都在,帳我結了沒有逃單……

瞄到包裏的診療卡,我揚手打車回了醫院。

回到病床換上病號服,我心中踏實了些。剛在病床上坐穩,昨天那個小姑娘從門外溜了進來。

她抱著束百合花,踮腳插到花瓶裏。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對我笑道,“我們玩游戲好不好?”

我點頭,“玩什麽?”

小姑娘從包裏拿出一疊撲克牌,拆開後,洗散,對我道,“兩個人只能玩憋王或是小貓釣魚,你會哪種?”

“好像都會,你說吧。”

“那就玩憋王,粘紙條哦。”小姑娘從包裏拿出一把裁好的紙條,對我得意的笑,“我可厲害了。”

我擡手捏捏她的小鼻子,學她的樣子去笑,“小東西,你有備而來啊!”

洗牌,分牌,抽牌……

半個小時過去,我臉上貼滿了小紙條。小姑娘也沒好到哪去,粘了一下巴,和小老頭一樣。

我們互看一眼笑做一團時,江澤氣喘籲籲的跑進病房。看到我時長呼出一口氣。從我包裏翻出看,“昨天不是讓你給充電?”他翻出充電器,插上。

“我……”我看著江澤一楞,好一會反應過來,“對不起,我忘記了。”

我不僅忘記給充電,我還把江澤忘在了餐廳。

一拍額頭,我下床,“江澤抱歉,我不是故意先走的,我……”

“沒事,是我不應該離開。”江澤阻止我下床,坐到床側,對小姑娘道,“你們在玩什麽?”

小姑娘很禮貌的叫人,“叔叔好,我們在玩憋王。”

“來,加我一個。”江澤把西服脫下搭到一旁,解開袖扣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和你們說,我很厲害的。”

我和小姑娘同時大笑,小姑娘剛剛也說她很厲害,可還是被貼成了小老頭兒。

餘下的時間過的輕松愉快,我連耳朵上都貼滿了。小姑娘成了絡腮胡,江澤成了白眉大俠。

過了探視時間,護士進來攆人。

小姑娘戀戀不舍的離開後,我對江澤道,“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我定了第二天的機票,再不出院我就回不了海市陪何麗過年了。

“先等等,不急。”江澤道,“裏德先生那裏,我還想為你再爭取一下。”

我垂頭,洩氣。

江澤拍拍我肩膀,“別嘆氣,有我呢。相信我。你沒有你想像的那麽差。”

“謝謝。”我撐起笑,對江澤道,“其實你不用這麽幫我的,江澤,你以為幫我做很多了。我覺得,裏德先生不收我就不要強求了。等過了年,我補了戶口本和你把離婚手續辦了,我就回海市專心經營酒。”

“該忘的不忘,不應該忘的總記不住……”

“嗯?你說什麽?”

“沒什麽。”江澤摘掉眉毛上的紙條,又伸手摘我的,“你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我點頭,後仰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無所事事時,正在充電的突然響起。

陌生號碼,而且不像是國內的。

我接起來,另一邊竟然傳出裏德先生。

裏德先生確認是我後,張口道,“抱歉,我為我上午時所說的話而道歉,那真是我這輩子做的最不紳士的事。”

“沒有關系的,您說的是事實,不用因為這個和我道歉的。”

“不是,我,我心中很過意不去。”

“沒有關系,真的。”我笑了,“裏德先生,您能打來電話我很高興,可真的沒有關系。”

“你。原諒我了?”

“我並沒有怪您。”我照的不好,還不行人家說了?

“太棒了!”裏德先生笑出聲來,道,“是這樣的,我,我想……”

他中文不好,讓助理接過電話翻譯,“是這樣的,方女士,裏德先生想在未來一年走遍中國。而他需要一位,嗯,中國本土的助理來協助他更好的融入進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說……”

我屏息,捕捉這位普通話生硬的助理的每一個詞句。

“我的意思是,裏德先生說,你可以做他的助理,協助他完成這次中國之旅嗎?”那個助理誠懇的道,“請考慮下。”

我喜出望外,有點不相信這是真的。好一會兒,才問,“really?yousdistrue?”

“當然!”助理高聲笑道。一轉語氣,又道,“不過,這項工作會很累,需要很好的體力和狀態,不知道你……”

“ok。”我道,“ihavenoproblem,icandothejob.”

“那。太好不過了。”助理回頭道,“mr.reed,canyouhearme,shesaysshecan.”

“她會英文,太棒了。”裏德先生接過電話,對我道,“afterayear,ifyoucan,iwillbeyourteacher,andiwillpayyoursalary.”

“ok,ok.”我道,“謝謝。真的很感謝。”

裏德先生說了他的行程和打算,還誇了我作品幾句。

最後的最後,我道,“裏德先生,是什麽讓你改變了主意呢?還有,我好奇,您怎麽會有我的電話號碼。”

裏德先生微微沈吟。道,“我太太,產後抑郁,離開了我。抱歉,在你一進到房間裏,我就想起她。所以當時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緒……imsorry。”

他有些哽咽,又笑了,“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至於我怎麽會有你電話,是我們共同的朋友給我的,他很關心你。孩子,苦難都是暫時的。你會幸福的,上帝保佑你。”

“謝謝。”我激動的語無倫次,“真的非常感謝。”

掛掉電話。我給江澤打過去,“謝謝,江澤,真的非常感覺你為我做的一切。”

“什麽感謝?”江澤語氣突然變的緊張,“小冉,你在哪裏?不要動,等我過來。”

我笑出聲來,因為我他已經變成了驚弓之鳥。

江澤掛斷電話,我抱著翻號碼,給我在美國的心理醫師,藍娜女士打了過去。

健忘,自殘,焦慮,情緒低沈……

我要尋求幫忙。我要在兩個月內恢覆到理想狀態,接下裏德先生助理的工作。

和藍娜醫師聊天時,我幾次煩躁的把電話掛掉,又幾次逼著自己拿起來。

“親愛的,你可以的。”藍娜醫師輕聲道,“你能主動給我打電話就是進步。寶貝,你可以的。我現在看不到你。可我能明白你。”

“我要怎麽辦?”我抓著頭發,皺眉道,“我一無是處,還總給別人添麻煩。我以前總麻煩何麗,現在總麻煩他,我不想麻煩任何人的。藍娜……我想獨立,不依靠別人。”

“他們幫你。是因為他們愛你。”藍娜輕聲道,“對於愛你的人來說,能幫到你是很開心的事,你不要覺得有壓力。來,和我一起深呼吸。吸~呼~”

我聽著藍娜的指示做動作,深吸,讓空氣充滿胸膛。長呼,把心中郁悶全都呼出去。

“寶貝,你很棒,再來。”藍娜道,“再來三組,一起。”

三組做完,她笑道。“是不是好很多?”

知道她看不到,可我依舊點頭,“是的。”

“那還在等什麽?我教過你的,”電話裏,藍娜拍手道,“meon,run.”

我掛掉電話,換下病號服,頂著小雪到醫院的花園裏跑步。

剛回國時我這習慣保持的很好,後來住進展家老宅停滯了。再後又一直感冒,就沒再跑過。

三圈,跑到我雙腿擡不起來,我停下了。

北城空氣不好,呼出吸進的全是霧霾。可筋疲力盡的躺在雪地裏大喘時,我還是笑了。

抑郁?

我會打敗你的,一定。

☆、132 姨姨,您臉紅了。

接下來的時間,我每天都在和自己抗爭。不停的在否定,極度否定,消沈,極度消沈中度過。

自虐似的長跑讓我體力一次次達到極限,每次都是再也邁不動一步才會停下。這種肉體上的痛苦刺激著我的感官,激烈著我用力去感知周圍和世界,不讓意志被消極心態磨滅打平,徹底墜入自我封閉狀態。

藍娜雖然不在中國,卻給我制定了詳細的康覆計劃。每天都和我通電話,了解我的情況,鼓勵我接下來要往怎樣努力。

放棄過,暴躁過,大吵大鬧過,我租住房子裏的東西在短短半個月時間換了三次……

江澤一直賠在我身邊,到了隨叫隨到的地步。只要我電話打過去,不管是淩晨夜裏還是暴雪臨門,他都會出現在我門前,牽著我的手告訴我,“沒事,你可以的,加油。”

一個月後,我終於再一次站了起來。又過了半個月,恢覆到我剛剛從美國回來時的狀態。

可以笑的很燦爛。像個正常人一樣和別人交流。

“寶貝,你太棒了。”和藍娜通電話時,她誇讚道,“就這樣繼續下去,你會完全康覆的。這樣,從今天開始,你減少藥量。”

“減少?”

我買了跑步機放在房間裏,剛從上面下來。渾身是汗,氣喘籲籲。

我暴躁時會大把大把的多吃,已經對這種藥產生了強烈的依賴。現在讓我減少……

“親愛的,你可以的。你不知道你有多棒,”藍娜笑道,“如果你覺得你辦不到,我會讓江先生協助你,我想他一定非常樂意。”

“好吧好吧。”我舉手投降。“你們是一邊戰線的我知道。”

自從藍娜知道我身邊有個人可以協助她看著我,她和江澤的聯系就頻繁起來。

病情聊完,我們開始閑聊時間。我的情況,藍娜百分百了解,所以她總能找到切合我周身情況的話題來聊。

“親愛的,江先生不錯,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不管是哪國的女人,都天生自帶八卦屬性。

我沈默。

“你現在在中國。你們的婚姻關系還沒解除。如果你說ok,你們真的是少了很多麻煩。而且,他對你很了解。”

“藍娜,這種事不可以強求的。”

“強求?難道你不愛他?why?他很優秀了。”

“他是很優秀,可……”

“你也很棒。”

“藍娜,他是我朋友,我已經麻煩他很多了。如果再用婚姻綁住他一生,我就太自私了。”

這不是我棒不棒的問題,而是做為一個人不能這麽自私。我不能因為我需要一個人的關心,需要一個依靠,而死攥住江澤不放。

“ok,看來你是真不考慮他了。”藍娜略略一頓,道,“不過有些事,你身為當事人應該比我清楚。認真看一看,想一想,親愛的,你懂我的意思。”

我抿緊唇,用毛巾一寸寸擦脖子上的汗水。

“好了,你出去轉轉吧,我要去叫醒我老公。”

“天,”我看看墻上的掛鐘,好笑道,“你那裏現在是晚上八點半,你先生居然睡下了。”

中美時差十二個小時,藍娜總是貼心的在白天給我打電話,不影響我睡眠。

“就是啊,才八半睡什麽睡,叫他起來‘運動運動’。”

我楞下,反應過來,和電話另一面的藍娜一起嘿嘿嘿的笑起來。

掛掉電話後,笑沒了,心中有些沈重。

沖澡,吹幹頭發,我換身衣服出門。前一晚江澤約我去游樂園,帶著那個小姑娘一起去玩。

下樓時意外接到何麗的電話。

我沒回海市也沒和她說我病情加重的事,只有在情況好時,才會給她打電話。

這個時間是她往天睡覺的點,給我打電話來還真是,意外。

“我要去旅游。”何麗聲音帶著一絲絲啞。張口便開門見山。

“這麽突然?”昨天打電話時她還沒提,“時間怎樣安排的,我現在定機票回去。”

“和你有屁關系,定個屁的機票。”何麗道,“我又沒說帶你。”

“真傷我心,酒吧總要有人看吧。”我治病在哪裏都能治,回去還能顧著點酒吧。

“酒吧我關了。”

“關了?”

“回來再開,我們又沒打算在這上面掙錢,幹嗎讓它拌住手腳?”何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很是疲憊,“我給你打電話就是通知你一聲。好了,不和你說了,我掛了。”

嘟,另一面沒聲了。

電話掛的真是越來越幹脆!

江澤和小姑娘已經在小區外面等著,一大一小正站在車旁玩石頭剪刀布。江澤一面倒的輸,小姑娘一邊倒的贏,兩個人笑的嘻嘻哈哈的。

見我過去,小姑娘跑過來挽住我的臂彎往江澤身邊拉,“姨姨,叔叔太笨了,總是輸給我。”

江澤按按她腦袋,笑道,“上車,敢說我笨,冰激淩減半!”

“哎呀。”小姑娘坐到車子後面,對江澤撒嬌,“叔叔,我錯了。爸爸平時都不讓我吃,您就別減半了。我不贏您了還不成嗎?”

江澤搖頭,“不行,原則性問題不能改變。”

我笑著坐到副駕駛,回頭對她道,“他是個很固執的人,你惹到麻煩了。”

小姑娘水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一轉,道,“我有辦法。”說著站起來,在江澤耳邊道,“您要是不把我冰激淩減半,我就……”

“你就怎樣?”

我笑盈盈的看她,看她能有什麽鬼主意改變江澤的決定。

“我就叫您……”

叮鈴鈴~

我電話驟然響起。我拿出一看,竟然還是何麗。我接起來,剛要說話,何麗就火氣沖天的說了句,“……我困!”

困還給我打電話!

“小姨父……”

“啊~”何麗高昂的叫聲梗住,好一會兒,才男人的粗喘中呻吟出聲,大罵,“你他媽的,我……唔。”

我紅著臉掛掉,把臉別向窗外。雖然還沒到農歷三月,可街邊反綠的柳枝已經在暗示春回大地。

何麗關了酒吧去旅行,挺不錯的選擇。

“姨姨,您臉紅了。”小姑娘把手指戳在我臉上,笑的古靈精怪,“您為什麽臉紅?”

“去去去,一邊去。”大人的事小孩子打聽什麽。

“不要鬧姨姨。”江澤把小姑娘按回後座,回手幫我把安全帶系上,“出發了。”

我一楞,笑了,“我可以自己系。”回頭看眼系安全帶的小姑娘,我道,“叔叔答應你了嗎?”

小姑娘得意的一仰頭,“當然。”

“你居然答應了。”我驚訝的看向江澤,道,“不容易啊。”

車子上路,江澤回我一個笑臉,“我今天心情好。”

江澤心情的確不錯,快三十歲的人了,卻和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一樣。帶著小姑娘把游樂場裏小孩子能玩的項目都玩了一遍。

最後,綁著我上了過山車。

我坐在上面驚慌失措,大喊道。“不行,這個真不行,江澤,我年紀大了玩不了這個。”

他右手穿過器械緊緊抱住我肩膀,道,“沒事,我在,什麽也不要怕。”

過山車啟動爬高,停在最高點後,嗖的一下沖了出去。

一片驚天動地的叫喊聲中,江澤的聲音隨風傳到我耳中,“笑。”

“啊?”

“笑!”

“啊!”

地獄之旅結束後五分鐘,江澤拿著游樂項目門口打印出來的照片笑的坐在地上站不起來。

過山車上,江澤和我緊緊抱在一起。他一臉笑意從容淡定,我興奮的大叫,那表情說不上是哭還是笑。

反正,難看爆了!

“姨姨。”小姑娘拉拉我手,遞上半個小時前江澤給她買的氣球捶,道,“他想翻天。”

我拎過來,追著江澤打過去。江澤連跑邊喊停,“stop!停,小冉,我說對不起。我錯了,我可以跪鍵盤,榴蓮也行……啊!”

從游樂園出去已經天黑,吃過晚飯,累極的我和小姑娘在後座上相擁睡著。等我醒來時,車已經停在一個小區門口。

江澤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回頭道,“一起送她上去?”

我想了下。搖頭,“我不想上去。”

雖然江澤沒有叫過小姑娘的名字,小姑娘自己也不說,可我抱在懷裏長大的孩子我怎麽可能不認識。

她是寶寶,一轉眼就從當年的小不點長成了小姑娘。

我不拒絕寶寶,是因為我不想傷害一個孩子。對於一個小不點來說,要有多大的勇氣去和一個陌生人親近,而且那個人是個脾氣不易控制的瘋子。

方小喬和韓凱。也真放心。如果是我,我舍不得的。

江澤輕嘆一聲,下車,繞到後面用羽絨服把寶寶抱嚴,抱出去了。寶寶睡的朦朧,卻依舊對我擺手,“姨姨,再見。”

我把帽子給她蓋嚴。道,“再見。”

江澤抱她離開,很快回來。車再上路,他捏捏?梁道,“你再睡會,離你住的地方還遠。”

我搖頭,想了下,道,“江澤,如果你明天有時間,我們去趟公安局吧。”

江澤沒說話,好一會,道,“明天周日,藝廊會很忙。而且,周日公安局不上班。”

“那周一呢?”我道。“你有時間嗎?不然,我先補了戶口本,然後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們什麽時候再去……”

一輛電動車不顧紅燈嗖的一下從前面穿過,江澤猛踩剎車,車頭正好掃著電動車的車尾停下。

“他媽的!”江澤猛扇一下方向盤,臉上笑意蕩然無存。

我也驚了下,還好有驚無險,拍拍江澤肩膀道,“別生氣,這些車就是這樣的。也怪我,我不應該和你說話擾亂你註意力。”

“這一天天,和做過山車一樣。”江澤長嘆一聲,爬在方向盤上,“小冉,你累不累?”

“……”我沈默了下,在嘴角撐起笑。“江澤,你不會,還喜歡我吧?”

我一直有這方面的懷疑,可又一直覺得不可能。早上藍娜那番話,讓我不能也不想再糊塗下去。

可笑的是,這段時間我把江澤當成了依賴。我明白我不愛他,可我依賴他。

依賴他對我的好,對我的一切幫助。鼓勵。我感激他為我做的一切,並且為之心暖。

可不愛就是不愛,我不能自私的因為我想要這份溫暖,就這樣一直混沌下去。

這對江澤不公平!

後面車鳴笛催路,江澤坐直,重新發動車子,“別說傻話,我很早以前就不喜歡你了。”

我盯著後視鏡中的江澤不放。

“周一是吧。”江澤錯開目光。道,“我們去民政局。不是小冉,你說現在中國男女比例多失調,我好不容易娶個媳婦……我在你眼中真那麽差?”

“不是差,是太好了。”我長松一口氣,心落到肚子裏,“你這麽棒,一定會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在未來等你。”

車停到小區門口。我下車後對他擺手,“江澤,我們周一見。”

江澤沒說話,對我隨意的揮揮手,走了。

我目送江澤車子離開,轉身要進小區時,電話突然響起。我接起來後,裏德先生的聲音傳來。“孩子,最近你過的怎麽樣?”

“很棒,裏德先生。”我道,“我雖然沒有完全康覆,可已經沒有問題了。您大概知道些,這種病需要慢長的時間來做後期調養,可這並不耽擱正常的日常工作。我沒有任何問題了。”

“那我們可以出發了?”

“當然!”我有點吃驚,連忙道,“裏德先生,您打算什麽時候出發?”難道是因為我一直耽誤行程嗎?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明天怎麽樣?”裏德先生問。

“明天?這麽快?”怎麽說走就走了。

“那後天?”裏德先生問,可馬上,用非常肯定的語氣道,“明天,就明天。你不用準備什麽,我會準備好一切。就這樣,孩子,睡個好覺,明天咱們上路。”

我掛掉電話,一臉懵。

這,太突然了。

☆、133 陽光加上微笑等於生命。

裏德先生的行程真的很突然,次日早上九點他助理查理就開車就到我小區門口來接我了。

前一晚和江澤通電話時,他也被驚住了。我滿心歉意,我一直催著去辦手續,可真的要去了,卻放了江澤鴿子……

江澤卻沒說什麽,和裏德先生通過電話後,告訴我要照顧好自己,記得和他保持聯系。

……

有一段時間我恨江澤入骨,現在卻發現,我欠他的似乎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查理先生接到我後直奔機場,機票都是現買的,直飛江南。

三月的江南古鎮,自古來便被文人墨客的筆鋒讚美。雖然也有不少攝影名家為期留下美景剪影,可卻不耽擱別人再去。

裏德先生想看遍中國美景,深入了解中國文化,從這裏開始是再好不過的了。

同裏德先生一同出行的除了我和裏德先生外。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助理查理先生還有一位我沒見過的生活助理路易絲小姐。做為三人中唯一的黑頭發,我一上飛機就抱過查理先生事先收集來的資料,了解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以便擔起自己的責任。

然後發現,工作量極大。

江南古鎮頗多,不僅每一處都有自己的特色。還都有不一樣的歷史背景和流傳已久的故事傳說。

這些,身為本地助理的我應該提前做好準備的。可,我竟然什麽也沒做,就這樣跟著上飛機來了。

這份工作,我真的能擔任?

自我否定的念頭剛起,我強行把它壓下。逼自己去看資料。一個字一個字,含在舌尖嚼在齒縫,讓它深深印記在腦子裏。

三個半小時飛程,下飛機時,我已經在查理先生備選的幾個古鎮中挑出各方面最適合的那一個。

抱著資料小跑跟在裏德先生身側,我胸有成竹的對他道。“裏德先生,接下來,我建議先去古鎮洛寧鎮。這裏雖小,各項設施也不是很完善,可貴在它剛開發,還沒有多少商業元素融入。去這裏,我們可以看到最原汁原味的中國古鎮,體驗那裏的風俗民情……”

人來人往的出機口處,裏德先生看向我藍眼眸閃閃發亮,“剛剛整理出來的?”

我點頭,“yes。”

“good!”裏德先生笑道,“就去這裏。”

我松下一口氣來,笑了。回手拽拽沈重的背包帶,路易斯伸手接了過去。

察覺到路易斯的意圖,我連忙制止,“no,no,no,stop,ican,thankyou。”

“fang,你的主要工作是協助裏德先生。”有一雙綠色眼眸的路易斯微笑,用有些生硬的中文道,“生活方面的事我來做。這是,分工,職責不同。我可不想裏德先生想要一個光圈時,你在背包裏翻半天結果遞過去一只罐頭。”

我笑出聲來,妥協,松手,“好吧,ok。”

路易斯身材高挑,那只背包到她手上像是沒重量般,很輕松的就被她扔到了肩膀。

拍拍我肩膀,她道,“只要是生活方面的。無論是什麽你都可以和我說,我會在有限的條件裏達成你最大的滿足。”

“thanks。”除了謝謝,我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路易斯說到做到,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她果真對我照顧有佳,細致到每一個細節。

往往我需要什麽,不用說話,只要一個眼神她就能明白。

有時我都懷疑,她到底是我的助理還是裏德先生的助理。還好裏德先生和查理先生對這方面看的很淡,否則我就很尷尬了。

身為助理,霸占了boss兼未來老師的助理聽聽都是找死的節奏。

我們在江南待了一個半月,去的都是剛開發不久,還保留著原始味道的小鎮,村莊,還曾在本地找了向導深入過原始森林過,鉆過長滿石英石的溶洞,趟過只到膝蓋處,綠野環繞的小溪……

還誤入過一大片油菜花田,金黃色的油菜花在藍天白雲下隨風輕擺,漫山遍野的一眼望不到邊際。

有時,會為了拍一閃即逝的美景,在同一個地方蹲守三天以上。只為那驚美一瞬。

在裏德先生一邊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邊轉動快門,把這些美好一一收錄到相機中時,我也沒閑著,抽空端著自己的相機也拍個不停。

不過拍出來的東西就有點差強人意了,這麽說吧,查理和路易斯比我強上很多。

草原上,比我高一頭的查理先生對我道,“fang,你要善於利用光線。光可不僅僅是用來照明的,它有溫度,它賦予萬物生命。”

不遠處,路易斯對我道,“fang,看過來,笑一個。”

我揚起左手擋在臉前,開懷笑道,“路易斯,你不能總拿我當模特。也許,你可以去拍查理先生。”

“他不入我的鏡,”路易斯聳聳肩,走到我身邊,指著小框裏我的影像道,“看,陽光加上微笑等於生命。”

相機裏,穿著寬松白色t恤,水洗藍牛牛仔褲的我迎風而站。長到肩下的頭發被風吹向腦後,揚起的左手擋住半張臉。嘴角帶著笑,眼睛閃閃發亮。

背景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和成群的牛養,光束自天邊斜著打下來,照在我身上,渡了層淡淡的金光。

“beautiful!”我由衷讚道。

光線取的棒極了,把鏡頭裏的一切都點活。看上去那麽生機勃勃充滿活力。

“沒錯,寶貝你漂亮極了。”路易斯吻在我臉側。

我驚,擡眸錯愕的看她。

裏德先生率先笑出聲來,一發不可收拾,緊接著查理和路易絲也相視大笑。

反應過來後,我也跟著笑起來。好吧,法國妞的熱情我一時半會兒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結束了小鎮之旅後,我們重返大城市。一是要休整補給一下,二是這段時間裏德先生所拍攝的攝影作品要加密存檔,有一些他特別滿意的,還要親手洗出來寄回他遠在溫哥華的工作室。

給裏德先生安排行程,介紹風俗我還可以,關於洗印,他是絕對不會假於他人之手的。就連查理先生,也只是在一邊打打下手。

於是,我和路易絲小姐得到了一個星期的空閑時間。

路易絲小姐有事暫時離開,我排完接下來的行程後,變的無所事事起來。每天不是去酒店的健身房裏跑步運動。就是走走附近的小吃街,用相機捕捉一些熙熙攘攘的人們。

然後,挑了好玩的有趣的,發給何麗,江澤和寶寶。

何麗自打有了男朋友,對我就愛搭不理的。典型的重色輕友。江澤每次都是誇獎一番,然後和我聊我旅程中的奇聞趣事。

寶寶則簡單明了多了。

“姨姨,那個糖人我想吃。”

“姨姨,那個饅頭真好看,上面居然有花,好吃嗎?”

“姨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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