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身,心抖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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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給你。”

嫁妝?

我媽還給我留下了嫁妝?

我以為她只給我留下了“滾,你這輩子不要再回來。”這句話。

江澤把一張婚禮次日飛往加拿大的機票放在我手上後,我心安靜下來了。

28號一早,電視裏,十幾架飛機從私人島嶼出發,飛往海市迎親。鮮花,彩帶,豪車,氣球……

我木然的坐在化妝椅上,任化妝師在臉上塗塗抹抹,看視頻裏餘揚挽著季琳桐的手邁進島嶼上的私人城堡。

看著看著,我笑出聲來。

餘揚口袋裏的方巾上,赫然墜著那枚淡綠色的玉扣。

我真的真的想知道,季琳桐臉上那甜膩的幸福表情是怎樣擠出來的,真不愧是學表演的。還有入鏡的韓晴,她此時心裏又是什麽滋味。

她嫁給展明毅時也是豪門盛婚,可那場面和現在比起來,嘖,低了豈止是一個二個的檔次?

江市講究的是晚婚,就是婚宴排在晚上。當我收拾齊妥,時間已經臨近中午。此時,視頻裏餘揚和季琳桐已經交換過戒指,一吻定終身。白沙碧浪,鮮花滿天飛揚。飛機調高鏡頭,站在心形場地中的人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按掉直播視頻,我長長吐出一口氣。就這樣吧,挺好的。

揚頭披上白紗時,我響了。我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接起來,“郝助理,你今天不是應該很忙嗎?”

“少奶奶,您要三思。”

“三思什麽?”

“您就不害怕少爺知道嗎?”

“……我為什麽要怕他知道?”我氣笑,“許他娶就不許我嫁了?”別說我這結婚是假的,就是真的又怎麽樣?難道我嫁了他餘揚一次,這輩子就不許再嫁給別人?

“少奶奶,您這是在賭氣。”

“吉時到,晚些再聊吧。”江澤不知何時進來。抽走我手中,攔腰抱起我,“新娘子,走人。”

我驚訝,抓緊他衣服,“我不是說了我自己過去?”

反正場地就在這個酒店裏,反正一切都是假的,反正明天一早我就走了,反正……

一出門,花瓣彩帶伴隨著閃光燈迎面撒來。我下意識的躲,臉埋到江澤懷裏。曾經的老同學拿著dv一路狂拍,“大學時的金童玉女終於走到一起,必須要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新郎不要踩新娘子裙擺,再踩就走光了。”

西式婚禮很簡單,只要站在宣誓臺前宣誓就好。中式婚禮很覆雜,它不僅揉合了西方的白紗紅毯和宣誓,還保留了中華上下五千年傳承下來所有好的不好的。

三點半入場、四點走紅毯、四點半司儀互動,回憶過往、五點交換戒指。搶結婚證書、五點二十帶伴郎伴娘,五點半扔捧花……

繁雜又多的程序一道接一道的進行下來,我頭暈腦脹,感覺自己思想飄在空中,隔著一層玻璃看那些嬉笑祝福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婚宴開席,又換了身白色小禮服挨桌敬酒。

熬到這裏我實在堅持不住了,幾乎是半掛在江澤身上。江母塞我一只紅絨布包的鐲子,說是她們家祖傳下來給兒媳婦的。

嗯,我知道。幾年前這話她說過,只不過後來到我單位大鬧時要回去了。

我不想接也不能接,江澤接過去放兜裏了。一扭身,又帶我去他父親那張酒席。那張席擺在角落,可來的人都是江父的好友,身份也都不輕。

這一桌敬下來,我徹底站不住了,貼著江澤身側往下滑。身上出了一層虛汗,薄薄的布料粘在身上要多難受就多難受。

江澤環住我腰,抱穩。“累?”

我點頭,快八點了,我吃點東西全吐了出去,現在胃裏全是香檳和雞尾酒。

“那先去休息一下。”江澤小聲道,“這裏我頂著。”

我轉身時,臨桌的方小喬站起來,手裏拿著酒杯,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你去哪?”

“姐,”江澤端著酒杯迎上去,笑道,“來,我先敬你一杯。小冉衣服臟了,要換一下。小冉,你去吧。”

如獲大赦,我擠出一個笑臉,把酒杯交給侍者,順著邊緣出了婚宴大廳。

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裏。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去。靜靜站一回,揉揉抽痛的太陽穴,扶墻回房。

區別於婚宴大廳的嘈雜,樓上很安靜。我來到房前劃卡,滴的一聲推開門想揚手開燈時,卻發現房間裏布滿幽幽藍光。

正對房門的電視墻上,正在播放二個小時前的婚禮視頻。

我和江澤站在司儀面前,司儀問我們願不願意成為彼此的丈夫/妻子。江澤含情脈脈,對著我說我願意。我看著江澤猶豫很久,笑說,“我二十歲時想嫁的是眼前這個男人。現在,算是夢想成真。”我不愛他,我也沒有說謊。

江澤低頭吻下來,我向後仰身,側頭,他吻輕落在嘴角。

視頻在這一瞬定格,倒退,司儀再次問,“方小冉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江澤江先生為妻,從此互敬互愛,同甘共苦,共渡此生麽?”

我猶豫,然後淺笑,“我二十歲時想嫁的是眼前這個男人。現在,算是夢想成真了。”

接吻。

視頻再次倒退,再一次停留在司儀問我原不願意嫁給江澤那裏。

隨著話落,立於墻側的落地燈散了一室燈光。燈側的沙發上,餘揚放下遙控器,目光森然的向我看過來,“餘太太,你的夢應該醒了。再做下去就是惡夢了……”

☆、104 你重婚了你知道嗎?

餘揚身上還穿著他婚禮上時的衣服。

一身白色西裝,胸口口袋裏是點鉆的方巾。不同的是沒帶領結,襯衫扣子解開兩顆,顯的有些不羈。手上,帶著季琳桐親手為他帶的鉆石戒指。

大氣奢華,在柔和的光線下發出耀眼的光。

不過,比不上此時他眼中的。他眼眸本來就黑,此時更是深成了幽潭。裏面凍著寒冰,凝著戾氣。

我被他看的心中一顫,後背躥上一股酥麻。把室內大燈打開,沐浴在明晃晃的光線下,我壓下心不安,對他笑了,“展先生新婚快樂。不知道這麽晚了,展先生在我的房間裏幹什麽。”

此時,他不是應該在那座私人島嶼的私人城堡裏享受他和季琳桐的新婚之夜嗎?

“要我和你說新婚快樂嗎?”

餘揚站起身,向我走來,本來空曠的房間在一瞬顯得狹隘逼仄的。

我視線從俯視變仰視,心中壓力劇增。後退兩步想要離開時,被餘揚按住右肩壓在墻上,攔住去路。

門,我在左側無聲息的合上。

“你想幹什麽?”

我微微發抖,吐出的字零碎。呼吸間,是餘揚身上濃重的酒氣。

餘揚低下頭來看我,左手從我肩膀攀到我脖側,摩挲耳後,“回愛爾蘭,馬上。”

聲音冰涼,是命令。

我輕合上眼,深呼吸兩次平靜下心底的懼意,睜眼直視餘揚,“展先生,我以為我們上次已經把話說清楚了。你在離婚協議上簽字,我把密碼給你,從此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再無瓜葛。”

“方小冉,我耐心真的不多了。”餘揚抹上我耳朵,手指微微一動,摘下耳飾扔掉,“以後不許帶這種東西……這些耳洞什麽時候會長平,像以前那樣。”

我心中一澀,別過頭,打開他手,“不會長平了。展先生,你喝多了。”

餘揚手揚在半空,保持被我打開的姿勢僵了下。突然,猛的把手拍在我頭側,咬牙怒道,“回愛爾蘭,馬上!”

我偏頭一抖,回眸直視他,“你不想密碼了?你的大仇不報了?”

餘揚看著我,不說話。

我定定看了他怒顏幾秒,笑了,“我忘記了,你能從何麗那裏拿到密碼。”我竟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而且,那個芯片輸錯一次密碼會清零的話是我說的慌。

“你不簽字,是不是怕我分了你手中展氏股權?這個你搞不定?”

我認真查過愛爾蘭婚姻法,什麽一塊錢的婚姻,離婚等同犯罪的傳言全是假的。

只有一點是真的。

在愛爾蘭,離婚非常麻煩。而且不管過錯方是誰,男方都會付出大半個身家的代價。

餘揚是誰,他的身家豈是可以想像的?

我曾經以為他能搞定愛爾蘭的法律,現在看來,這世界上也有他餘揚做不到的事。

餘揚不說話,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握在我脖子上的手重了兩分。

“我說對了?那簡單。”我咽下一口吐沫,“我們當沒結過就好了,反正你娶了季琳桐,我也嫁了江澤,就當過去那大半年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一女嫁二夫,”餘揚終於說話,大拇指頂在我顎下,逼我昂頭和他對視,“方小冉你重婚了你知道嗎?”

“哈,”我迎上他目光,冷笑出來,“展先生,且不說愛爾蘭和中國互不承認婚姻,單說重婚這一點,難道你就沒重婚?你不是一樣和我結婚後。再娶季琳桐?你要告我重婚,我一樣可以告你重婚,堂堂展少停妻再娶,可以再上新聞頭條了。”

就算他餘揚有兩個名字,兩個身份,就算他展家權大勢大,那又怎麽樣?

所有人都知道餘揚就是展寒陽。展寒陽就是餘揚!

法律也許拿他沒辦法,可季家呢?季家會甘心季琳桐當二房,季琳桐會忍下這口惡氣?

“威脅我?”他冷笑,“真是我的好老婆。”

“不是了,”我打斷他話,冷聲道,“請叫我江太太,我是江澤的……呃,”餘揚手下用力,我痛的皺眉,卻依舊把話說完,“……合法妻子。只有他,才能叫我……”

餘揚手指越來越用力,我下齒抵在上齒。“老婆”兩個字噎在嘴裏吐不出去。

“馬上滾回愛爾蘭。”

我搖頭,雙手掰在他手腕上讓他松手。

“這輩子都不許踏出愛爾蘭一步。”

掰不動,我根本掰不動他手。深吸一口氣,我努力向後仰頭,終於得到一絲喘息。

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我一字一句的道,“我這輩子。都不會,踏入,愛爾蘭一步!”

餘揚手指不再用力,我們就這樣僵在這裏。

突然,餘揚笑出聲來,緩力了。

我低下頭看他,他嘴角掛著笑。眼中怒火隱去,變得更加深邃。

“方小冉你好樣的!”餘揚手指按在我唇上,用力揉擦,“你不是說會做個完美替身嗎?這主意挺不錯的,我同意了。”

他低下頭吻下來時,我側頭閃開,心中火大揚起右手扇了他一耳光。

用盡了能用上的所有力量!

“滾。去找別人!”

做夢!

我不會做替身,死也不會做!

也不要吻我,他的唇上午還在深吻季琳桐,不僅如此,還吻過無數別的和韓晴相像的女人!

以前我或許不覺得有什麽,可現在……

無視餘揚山雨欲來的表情,我捂著嘴一陣惡心。

餘揚擦擦嘴角。瞄了眼拇指上淡淡的血跡。用舌頭頂頂左腮,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吐沫。

“你惡心我,還敢打我。”餘揚回頭如猛獸一樣盯住我,擒住我右手怒問,“誰給你的膽子?江澤嗎?”

我往回拽手,“餘揚,鬧夠了滾回季琳桐身邊去!別忘了你今天結婚!”

“是啊,我今天結婚,你今天不也結婚?”餘揚一個動作就擒住我雙手舉過頭頂,“來,我們洞房!”

他低頭狠狠咬住我下唇,是真的咬。我痛的滲出淚光時,嘴裏也浸透血腥味。

“你他媽就是個變態!”

“沒錯,我是!我這輩子唯二的兩個耳光全是你打的。裏子面子在你這裏丟了個幹幹凈凈。方小冉,我痛你也得痛,我活不好你也別想自在了。我就是死了,也要拉著你去地獄!”

布帛撕裂聲中,他抱起我左腿。在沒有任何前戲的情況下,頂身進入。

我悶哼,痛的打顫。以前他遷就我。現在是完完全全的發洩。

稍稍適應,我笑了,“是不是季琳桐懷孕了,沒法滿足你,所以……啊,你早說啊,雖然你和江澤比起來一般般。可……”

“閉嘴!”他以吻封音。

片刻,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餘揚松開我嘴,猛的用力。我啊的一聲叫出來,再想閉嘴,嘴裏多了根手指。

呻吟聲不住的溢出口中時,餘揚道,“你不是一直想讓江澤聽嗎,我成全你……”

“方小冉!”門外,方小喬撕心裂肺的吼道,“你這個婊子,你就是個蕩婦!你狗改不了吃屎,你……”

“……這,這。”江母的聲音,“是不是敲錯門了?一定是敲錯門了,咱們走吧,給小冉打電話……”

“就是她,我聽得出她聲音。”方小喬怒吼,踹門,“方小冉,你給我出來!”

“別踹了,不是,肯定不是。”別的賓客的聲音。

餘揚松開我手,不動了。

我心中一片淒涼,凍住了一樣。眨眨眼,在方小喬怒氣爆棚的踹門聲中問餘揚,“怎麽不做了,來,繼續。”

心底開了個洞,在一陣揪痛後,把所有情緒都吸進去了。

環手抱住餘揚,我瘋笑出聲,“別停,還沒結束。”我想扒在他身上,雙臂卻越來越沒力,身上癱軟著往下滑。

餘揚抓住我胳膊時。我已經重重坐在地上。

“……好痛。”痛的我再也笑不出來。

餘揚蹲下身來,邊揉我胳膊邊道,“不去愛爾蘭,隨你想去哪個你喜歡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他拿出,撥出號碼,貼在耳邊道,“清人,把堵在門外的人清走!特別是那個瘋子!”

“餘揚,我痛。”我看著餘揚,吶吶出聲,像個孩子。

那痛從胸口蔓延,途經肝肺,最後歸到小腹……

猛的一陣揪墜的痛後。一股暖流從身下溢出。

我低頭,看到一灘血從身下流出,染紅了撕碎的白色小禮服。我心驚又害怕,卻一動也不敢動。

餘揚順我視線看下去,楞住,“怎麽會這麽多血?”

我用指尖輕碰,那血溫熱,帶著我的體溫……

漸漸,懵懂散去,我悲鳴出聲,眼前陣陣發黑,“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小冉,”餘揚拽過床單裹住我。抱著我起身出門,“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小冉,你堅持下……都他媽的閃開!”

亂轟轟的聲音中,方小喬的尤其刺耳,“你把她放下,我不管你是誰,你把她放下!”

車上,“小冉,你說說話。郝助理,馬上安排醫生,什麽醫生?婦科還兒科?他媽的懷孕了要哪個科?”

急救室中,我雙腿被架起。

醫生沒有過多感情的話一句又一句傳到耳中。

“……孕婦孕酮過低,身體狀況很不好。”

“胚胎已經脫床……”

“保不住了……通知家屬吧。”

“麻藥加大,清宮。”

我合上微睜的眼。僅存的意識陷入黑暗。

餘揚,我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最不好最不好就是畫上句號,一切歸零。現在才知道,還可以-1。

☆、106 展寒陽,我死也不要和你在一起。

睜開眼,觸目所及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藥水味,刺齊的厲害。

我腦中嗡鳴,深吸了好幾口氣後,心臟在胸腔裏猛的跳動了兩下。隨之,記憶隨著身體上的感觀回歸腦海。

我擡起沈重的左手,緩緩抹上平坦的小腹。小腹癮痛,仿佛在告訴我,那裏曾經住著一個孩子……

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打濕頭發,落在枕頭上。

陽臺方向,江母刻意壓低的聲音隱隱傳來。

“……小澤,她是給你灌了什麽迷湯了?”江母痛心疾首的道,“你說這個孩子是你的?你和我說要娶她時你怎麽說的你怎麽說的你忘記了?”

“你說你不育!你說你們老板的女兒不能接受你不育!你說裏面那個,那個賤貨不嫌棄你,這幾年一直在等你……她就是這麽等的?給你戴這麽大頂綠帽子,還懷了個孩子一起等?”

“媽!”江澤低聲喝止,“你說話不要太過分!”

“過分?”江母聲音赫然提高了,怒吼道,“她做出這麽不要臉的事,還不行我說了!昨天什麽日子?昨天你們結婚!她竟然趁回房那麽會的時間偷情,還弄流產了!江澤,江家的老臉,你爸的老臉都沒處放了!你看看,你看看……”

一道人影從陽臺大步走出,來到我床前指著我的臉道,“就這麽一個不要臉,把自己親姐給逼瘋了的女人……”

江母一回頭。滿含憤怒的眼睛正好與我相對。

毫無證照的,她一個耳光向我抽過來。“啪”的一聲,我臉偏向一側,火辣辣的痛。

“醒了?我問你,那個野種是誰的?”江母抓住我頭發,瘋了樣揪扯,“你是不是算計好了我們家小澤不能生,讓他當個現成爹?你這爛貨,我以前就看你不是好東西,沒想到你心思這麽歹毒!”

我身子被她拉的傾斜,一動,小腹痛的厲害,根本沒有反手之力。

“媽!”江澤大步沖過來,攔開他媽,“你夠了,這和她無關。”

“無關?”江母氣的大口大口粗喘,指著我對攔住她的江澤道,“她懷了孩子她不知道?她懷了別人的孩子還嫁給你,她是多有算計啊!”

我緩緩躺回枕上,盯著江母幾乎戳在我齊子上的手指,心中痛到痙攣。

我真不知道我懷了孩子,我知道時,我的孩子已經沒了。

“說,”江母回頭,矛頭再次指向我,“你昨天是不是故意的?因為以前小澤甩了你,所以你故意讓我們家在那麽多人面前出醜?你是真不要臉啊,這種不要臉的事你都幹的出來,你……”

我無視她,看向江澤。

江澤還穿著昨天的新郎禮服,只不過不再整潔。領帶不去向,白襯衫布滿灰塵和褶皺,有撕扯過的痕跡。頭發亂槽槽的頂在頭上,眼中全是紅血絲,左臉頰上有一塊淤青。

在他向我看過來時,我吐出三個字,“我不孕?”嗓音嘶啞難聽。

“媽,我和小冉談談。”江澤推著他媽肩膀向門外走,道,“這事我會處理,你讓我,讓我們安靜下,冷靜下。”

“談?必須離婚!”江母毫不退讓,“沒有商量的餘地。江澤,這種女人你要是再要,我……”

門一開一合,江澤和他媽消失不見。隔著門,走廊裏傳來江母高昂的一聲。

“……看什麽看,這裏面住的賤女人和我們家一點關系也沒有!”

片刻安靜,護士和醫生一起進來。

拉上床圍,醫生擡起我腿檢查。

“有些出血,不要再動了,註意臥床休息。”放下我腿,醫生拉開床圍邊記錄邊輕聲叮囑,“你身子有點弱,要多補補,讓你家保姆多煲些湯給你喝。註意別著了涼,當成月子養。別總哭,對身體不好……不舒服就按鈴叫人。”

護士換完藥,兩人一起離開。江澤在她們後面進來,坐到我床側看著我一言不發。

看了會兒,起身,去洗漱間拿了濕毛巾回來。

在他要碰在我臉上時,我側頭躲開。

江澤手一頓,按住我肩膀,把冷冰的毛巾按在我帶著痛楚的左臉上。

“……腫了。”他按住,嘆,“對不起。”

我擡眸直視他,“哪件事對不起,是這一巴掌,還是,不育的是你?”

江澤垂頭深嘆一聲,眉頭緊緊皺起滿是痛苦神色。再擡頭,眼圈通紅,眼角濕了。

“我們都是正常的,小冉,”江澤擡手捏兩下齊梁,抽過一張紙按在眼上,痛聲道,“我們都是正常的。”

“你騙我?”

“我也沒有騙你,是別人騙了我。”江澤把紙巾拿下,揉成一團扔到紙桶裏,“小冉,當年我離開,不是我博士錄取也不是我爸病重。當時我爸在接受調查,我被沒收,幾乎是被押上飛機。”

“這和我不孕有關?”

江澤看我一會,吐出兩個字,無關。

可,也不是徹底無關。

江澤的爸爸在我們高中時,還只是個普通的公務員。到了江澤上大學,一路攀升,從基層走到了江市市政府。

到了我們大學畢業,他爸爸權勢已經不小。可他們背後盤結的關系和某治方向,哪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我和江澤選婚期時,他爸爸的政治生涯陷入危及。在這種情況下,把子女送出國幾乎是大多數官員的做法。

於是,就有了那張婚檢報告。

“我從來沒有想過那張婚檢報告是假的。”江澤閉著眼,雙手捧在臉上,“當時我爸沒有能力把你一起弄出國,可你不和我走,我肯定不會走。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我死心……”

“直到我和你領證那天晚上,我和我爸夜談我才有所醒悟。我家幾代單傳,我爸不會拿子孫開玩笑。可在我說我一定娶你,非你不娶時,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而且還和我一起說服我媽,連我說我不育這個借口他都全力配合……”

我眨眼,淚落下。

原來真相是這樣。

江澤伸出拇指,擦掉我眼角的淚,“……對不起。我故意把婚禮安排在昨天,我不是怕你去搶婚,我是怕展少搶婚。千算萬算,他還是來了。”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占有欲可以從眼中看出,第一次和他交手,我就知道他對你勢在必得,不擇手段那種。所以,我不斷告誡你離他遠遠的。我怕你受傷,也怕我一輸到底。”江澤擡手撩我頭發,註視著我問,“你現在是不是恨死我了?”

我側頭,看眼前這個蓬頭垢面的男人。

“江澤,我曾經有多愛你,後來就有多恨你。可現在,”我看向天花板,仔細品心中對江澤的感覺,“不知道,”我淒笑出聲,“想到你時我心是空的……”

一片空白。

“簽字吧,然後去公證。”我道,“到這個地步,我們已經沒有再演下去的必要。”

江澤沈默,片刻,從兜裏掏出我們都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撕的粉碎。

“你何必呢?”

“如果當年我能給你放下支言片語,你不會那麽痛苦。寶寶也不會出車禍,你更不用背負這麽多年,被壓出心理疾病來。還有你姐姐……”江澤看著我,一字一句認真的道,“我知道你不愛我了,沒關系。我還愛你。小冉,如果我們當年順利結婚,現在孩子已經會走路了。”

我看著江澤,道,“不要想了,回不去了。”

“回的去。晚了幾年而已,你看,我們已經結婚了。”

“江澤!”我對江澤皺眉,“你瘋了,你明知道我已經不愛你了!寶寶的事和你無關!”

江澤噓的一聲,握住我手,閉眸道,“小冉,我沒瘋……我對未來的歸化裏全有你。你讓我打翻重來我做不到。”

我看著江澤,抖著唇說不出話來。

“哢嚓”一聲,隨著門被推開,趙阿姨的聲音傳過來,“你是誰?快出去,沒有先生的允許太太不見任何人。快出去快出去,護士!護士……”

連攆再趕,江澤起身,松開我手離開。

門一合,趙阿姨長松了口氣,嘟囔道,“……我就出去買了只雞,這醫院也太不靠譜了。那幾人也是,進人都看不住,我非和先生說不可……太太,我昨天晚上一趕來就把粥給你熬上了,一直看著火候呢,現在正好,吃些吧?”

我說我累了,成功讓她閉嘴。

我不會和餘揚告她的狀,也不想聽她似是而非的解釋。

這裏是江市,來的人是江副市長的夫人和公子,誰能攔得住?

趙阿姨安靜了會,用冰水給我敷左臉。沒說話,只是一連嘆氣。

我漱口,喝了些粥後,繼續看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裏擠了太多太多事,從江澤的話到昨天的場景再到身下那攤血。這些畫面。一次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每次回想到醫生那句“保不住了”,我都萬箭穿心。

我願意用我所有的一切,來換這個孩子重新回到我肚子裏,平安生下。

軟軟的,柔柔的,抱在懷裏會叫我媽媽。

“太太,孩子還會有的。”趙阿姨安慰我,“您和先生還年輕。”

“先生人呢?”

我醒過來後就再沒看到餘揚的身影。

趙阿姨言辭閃爍,“先生,有事。”

我拿過遙控器打開電視,剛調到娛樂臺看到豪門追蹤記者說季琳桐乘私人飛機前往愛爾蘭拜訪展寒陽外祖父一家,便被趙阿姨把電源拔了。

“太太,您身體還沒好,看多電視傷眼睛。”

我放下遙控器。把眼睛合上了。翻個身,把頭枕在安置了滯留針的手臂上。

微痛發麻,比不上心中的揪扯煩悶,卻有剩於無。

我皺著眉,一直處於游離狀態。恍惚中,好像是睡著了,一動眼珠卻又醒了。似乎那只是個走神,連眼都沒閉上。

時間在如此反覆中過去三天,我除了發呆外幾乎不說話。江澤來過一次,我沒理他,他坐一會,留下一只。

第三天夜幕降臨,趙阿姨關了病房中大燈,只留床頭一盞昏暗的小燈。

我再一次發呆走神。等到回過神來,床側的椅子上多了一個人。

我順著白色的西裝褲看上去,看到沾著斑斑血跡的白色襯衫,再上,是餘揚正看著我沈思的臉。頭發淩亂,左邊嘴角帶傷。

對視兩秒,我錯開目光。剛想翻身背對他,被他伸手按住肩膀。

“放開。”我去扳他的手。

“痛嗎?”餘揚出聲,語氣說不出的平靜,“你現在痛嗎?”

我看向他,手不由得攥緊了,咬牙道,“你說呢?現在,你滿意了?!”

餘揚松開我。擺弄手中的幾張紙,舔舔嘴唇不答反道,“我很痛。有些事,我實在想不清楚,只能來你這裏找答應。”

擡頭看向我,餘揚目光淩冽如刀,“你不是說你不孕?嗯?那現在是怎麽回事?方小冉,你為什麽要說謊,你給我個解釋,你為什麽要騙我?展老爺子授意的?為什麽,你們又在算計什麽?”

我看著餘揚,嘴唇動了幾動。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這個你不想說?”餘揚看我一會,道。“好,那你告訴我,你流掉的這個孩子是誰的。”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餘揚,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到讓我害怕,“你在說什麽……”

我的孩子,除了他還能是誰的?

“說什麽?”餘揚拿過一張紙遞到我面前,抖著手道,“孩子,不是我的。方小冉,你看清楚,這個孩子不是我的!”

“你,去做親子鑒定?”

“對,我要知道你為什麽說謊,我要知道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你為什麽能懷孕偏偏說自己不能懷孕!結果,”餘揚把那張紙摔到我臉上,“你給了我好大一個驚喜!”

我拿起那張親子鑒定報告放在眼前,被最下方的鑒定結果震住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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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冰涼,看著餘揚不會反應了。

“為什麽不說話?”餘揚站起來,一腳把椅子踹飛,怒吼,“我不能滿足你?還是我回國僅幾天你就寂寞空虛到受不了?嗯?”

我看著他搖頭,“不可能,這不可能。”

明明是他的,怎麽會不是他的?

“哈,我不可能發現?方小冉,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是誰的。”餘揚深吸一口氣穩下心神,站在床側。瘋了一樣翻手中那疊鑒定報告,“不是史密斯先生的,不是布朗醫生的,不是教你英文的傑克的,不是去調鋼琴的邁德的……我以為是江澤的,他曾經在愛爾蘭待過一個月,他回國不久後你也走了。可竟然也不是江澤的。方小冉,你告訴我這個孩子是誰的!”

餘揚揚手,那十幾張鑒定報告像雪花一樣散落,飄下。

我看著那些散落在床上地下的鑒定報告,心漸漸停止跳動,眼淚從眼角滑下。

此時,我心中腦中沒有任何難受的感覺,可淚就像水一樣。止不住的往下流。

“誰的?”餘揚一拳捶在我頭側,紅著眼眸問,“到底是誰的!”

我眨眨眼,正視餘揚,扯扯嘴角笑了,“……居然,不是他們中任何一個的,我很意外。”

餘揚看著我,眼眸一緊,“你是說,你和他們都有過?”

“展少,許你女人多就不許我男人多?我們彼此彼此,你生什麽氣?”

“還不只他們?”語氣陰寒。

“當然不止。展少,回國後我就沒動過卡裏的錢。我從蘇市到北城一路是怎麽走過來的?”我錯開他目光,看向一側,平靜的道,“一天一個,十幾個吧,我都不記得名字了。啊,我知道是誰的了。”

我再次正視餘揚,心中是一種大徹大悟般的清明,“餘揚,這個孩子是吳用的。”

餘揚眼中滑過震驚,隨即,是不敢置信,再後,是痛苦和滔天努氣!

他緩緩站直身子,拿出撥出號碼,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出來了嗎?送來,馬上!”

十幾分鐘,郝助理敲敲門,送進一張紙來。

餘揚幾近瘋狂的把上面內容掃完,一腳踹碎茶幾,把紙再次甩給我,“居然真是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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