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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春城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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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開始正式拍攝,不料夜裏下了一場雨,這就是實景拍攝的缺點,極容易受到天氣的影響。大雨陣陣,工作人員都躲在屋裏等待進一步指令。

張一鶴一邊翻劇本找下雨的場景,一邊問兩位主演:“你們之前有合作嗎?”

二人搖頭說沒有。

“基本算是陌生人啊,”張一鶴頓了頓,一拍大腿,“那這樣吧,先拍段親熱戲拉近感情。”

傅疏離沒什麽表情,他能夠接受任何戲份。

倒是玄野有些慌張,他吞了吞口水,結結巴巴的問:“親、親熱戲?是哪一場?”

《春城故事》有四五場親熱戲,這些親熱戲是推動人物心理變化的重要場景,隨著齊岢、江浩然關系的進一步發展,二人親熱戲也從最先的試探到水乳交融,齊岢也在一次次的親熱中,和江浩然產生了濃厚的感情。

張一鶴想了想,說:“現在正在下雨,就第一場親熱戲吧。”

這是促進劇情發展的一場重頭戲,一場暴雨引發了江浩然對齊岢身體的渴望。但這場親熱戲其實不是出現在現實中,而是出現在江浩然的想象中。

張一鶴給二人說戲:“江浩然撞見齊岢洗澡是個意外,這時候江浩然還沒有對齊岢產生感情,只是被他的身體吸引了。齊岢代表的是一種不分性別的人體之美,所以玄野,你在拍攝時別流露出太多情緒,因為你是被他身體的美感吸引,而不是被他裸體刺激情欲。”

玄野似乎有些不太理解,又問:“能再解釋一下嗎?”

張一鶴:“就是說,江浩然現在只是單純的欣賞人體美,而不是想和他發生關系那種。”

“可我覺得這只存在於理想設定中,”玄野皺眉,“我們都知道傅老師有多受歡迎,如果是一個gay見到傅老師的裸體,絕對沒人是單純的欣賞,肯定都想和他發生關系的。”

張一鶴皺著眉,似乎在思考中,然後他叫了暫停,和編劇討論了起來。

傅疏離看了玄野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這樣的看法。

玄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露出一個羞赧的笑:“傅老師別誤會,我之前有個組員是gay,我這些都是聽他們說的。”

傅疏離收回視線,淡淡道:“我沒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張一鶴回來了,似乎是同意了玄野的觀點:“先按照你這種理解演一次,然後再按照我的方法演一次。”

玄野點頭。

張一鶴:“至於疏離,你的一個挑戰是側面全裸,我知道你之前沒有拍過這種戲,放松點兒,別太扭捏了。”

傅疏離點頭,然後跟著美術指導走戲。

為了符合齊岢中學老師清雋的形象,傅疏離拍戲前還特意瘦了幾斤,現在身上的肌肉都消得差不多了,穿上白襯衫黑西褲,烏黑的頭發散在額前,那個外表沈默寡言但內心敏感的齊岢,幾乎在他身上活了過來。

玄野扮演的江浩然是一個大學生,身材高大,穿著寬大的T恤和棉布短褲,剃著毛茸茸的寸頭,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生命的活力。但因為不是自願來鄉下,他身上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勁兒。

最先拍的是傅疏離的個人戲份,這是一個長達1分58秒的長鏡頭。

雨下得很大。

傅疏離左手提著魚桶、右手拿著吊桿往家裏跑,他穿過了綠色的稻田,走進開著紅色紫薇花的小徑,踏上被淋得濕漉漉的石板路,最後終於跑到了小樓裏。

這是一棟二層木質小樓,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傅疏離把水桶和吊桿放在一樓屋檐下,桶裏一條魚擺出了一尾水花,然後他濕著衣服進入廚房,從蜂窩煤竈上提了小半桶水上樓,放在了二樓的房間裏。窗外雨下得更大了,他身上的白色襯衫和黑西褲已經完全被打濕。

這時候,鏡頭從他身後搖到正面,錄入了他白皙清秀的正臉,然後傅疏離轉身,去衣櫃裏拿出幹凈的衣服,繼而開始脫掉身上濕得滴水的衣服,用毛巾開始擦拭身體。

下雨天的傍晚天空陰沈沈的,屋內沒開燈,老宅子的光線極為昏暗,只有微弱的自然光打在傅疏離身上。半透明的雨水,深藍色的天空,蒼翠欲滴的樹葉,白瓷般的肌膚……這些意象加起來,營造出了一種冷清孤寂的氛圍。

這是傅疏離第一次拍裸戲,該擋的地方都做了防護措施,現場也做了清場準備,但他仍然不可避免的覺得沒有安全感。

傅疏離眼中流露出來的些許不確定性,很好的和角色齊岢的迷茫聯系在了一起。

25歲的齊岢,作為B大中文系高材生,原本有著廣闊的發展前景,卻突然來到了這個落後的小鎮上當中學老師。他為什麽會來這裏?他會一直在這裏工作生活嗎?書桌上放著一本外文書是否是在暗示什麽?

傅疏離做了簡單的清洗後,擦幹了自己的身體。

就在此時,一身濕的玄野闖了進來,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徹底打濕了,頭發還在滴著水,看到赤裸的傅疏離明顯一楞,有些慌亂的解釋著:“我、我看到下面門沒關就上來了……”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齊岢身上。

這是江浩然的主觀視角,攝像機借此掃過了齊岢全身,從背部到腰線,從臀部到雙腿,全都無從遁形。

傅疏離沒回頭,聲音平穩的說:“你先出去。”

玄野卻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一樣,只是楞楞的站在那裏,然後,他聽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傅疏離似乎有些不滿,轉過了頭,目光責備。室內已經全黑了,沒有人開燈,傅疏離的身影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個剪影。玄野盯著這個剪影,緩緩走了過去。

傅疏離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兒,揚聲道:“你幹什麽?”

玄野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只是身體下意識想過來。等他走到傅疏離面前時,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事情,一瞬間有些茫然。

大男孩兒黑亮的眼神望著傅疏離,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傅疏離冷著臉:“出去。”

玄野置若罔聞,他現在距離傅疏離只有一步遠,他終於看清楚傅疏離的身體了。

青年面色有些發白,身體也算不上強壯,臉上還帶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表情。但不知怎麽的,就是特別吸引人。

看著傅疏離,玄野似乎是做出了某個重要的決定,他不僅沒有出去,反而又靠近了一步,繼而問道:“傅老師你為什麽會來這裏?”

傅疏離轉過頭:“我現在不想討論這個。”

“現在?現在怎麽了?”玄野說完後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我都忘了,老師您還沒穿衣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要不老師您先穿上?我不介意的。”

傅疏離沈默地站著。

玄野壓低了聲音:“我都說了不介意,老師您怕什麽?”

傅疏離冷著臉:“能請你先出去嗎?你在這兒我不方便。”

玄野:“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麽不方便的?……難道說,老師害怕了?”

傅疏離不動聲色用毛巾遮住下半身,面色防備:“大家都是男人,我怕你做什麽?”

玄野繼續往前逼近:“既然不怕,那老師你慌什麽?”

傅疏離往後退了一步:“我沒慌。”

玄野繼續往前,聲音低沈充滿了引誘的氣息:“那你躲什麽躲?”

“因為你距離太近了。”傅疏離繼續後退,直到後背撞到了窗戶,退無可退。

玄野越走越近,然後低下了頭,做了一個他從進門時就想做的動作——他在聞,從傅疏離的頭發一直聞到耳朵,然後停在了脖子左側。

傅疏離被迫擡起了下巴,身體繃得緊緊的。

玄野停留在他脖子邊上,低低的開口:“老師,你知道你自己的味道嗎?”

傅疏離側過臉,聲音沙啞:“……不知道。”

玄野:“那就讓我告訴您……”

玄野低頭吻住了傅疏離的嘴。

傅疏離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敏感又慌亂,這不是演技,而是他初次被人觸碰的真實反應。

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和齊苛的角色重合起來了,不管是做為劇中的齊苛還是他本人,眼前這個年輕人讓他害怕起來。

一股慌亂襲擊了他們,他開始掙紮起來,但是體型差距讓他的掙紮變得微弱起來,他很快就癱軟在了玄野的懷中。

天已經快黑了,窗外微弱的自然光打在二人身上,兩人一大半身體都被夜的陰影籠罩。

玄野的手順著傅疏離光滑的背部往下,融入在一片黑暗之中。

傅疏離伸手推玄野,但是收效甚微。

玄野進一步動作。

傅疏離的喘息聲變得急促起來。

“嘩啦啦——”屋外雨聲更大了,幾乎淹沒了一切聲音。

鏡頭轉向了窗外,透過雨簾、越過窗戶在偷窺,偷窺兩具身體在黑暗中糾纏。

“江浩然,江浩然?”一陣聲音由遠及近,突然拉回了玄野的理智。

玄野猛地回神,發現傅疏離正站在窗前,渾身赤裸,溫和但堅定的問:“你能先出去嗎?”

玄野楞了楞,似乎終於察覺到剛才那一切不過是自己的臆想,他臉上露出尷尬神色,往後退了一步,從外面關上了門。

過了一分鐘後,他聽到傅疏離喊:“可以了。”

開門時,傅疏離又穿上了襯衫和西褲,而不是他先前放在床上的那套輕薄的亞麻睡衣。

劇本研討時,有人不理解這裏的安排,現在已經是晚上了,齊岢為什麽還要穿著正裝,頭發都梳得一絲不茍的呢?

張一鶴:“玄野,你說說是為什麽?”

玄野想了想,然後道:“我覺得是他想在江浩然面前保持好形象,因為齊岢對江浩然是很有好感的,只是他比較內斂,把這種好感藏了起來。”

張一鶴又問傅疏離:“你怎麽看?”

“這暗示了齊岢對江浩然的防備,”傅疏離緩緩道,“劇中的齊岢是一個防備心特別重的人,襯衫西褲是正式的,鋒利的,這是齊岢的外在形象。而睡衣則不同,它們是柔軟的,私密的,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齊岢的內心。在目前這個階段,齊岢和江浩然只是點頭之交,他絕不會讓自己穿著睡衣就出現在別人面前。”

張一鶴點點頭,又說:“我不評價你們誰對誰錯,從你們角色的視角來看,這兩種看法都有一定道理,你們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詮釋。”

拍攝還在繼續,玄野再次進來時,顯得有些拘謹:“齊老師,我奶奶不在家,我能在你這呆一會兒嗎?”

傅疏離點頭:“可以。”然後他轉頭開始看書。

江浩然身上濕噠噠的,頭發的水濕漉漉往下滴,他伸手擦掉,過一會兒立刻又滴了下來,迷了眼睛。

傅疏離丟了一塊毛巾過來:“擦擦吧。”

玄野擡起頭,看著神情寡淡的傅疏離,突然又回憶起了剛才的臆想,不由得臉一紅,一陣口幹舌燥,忍不住咳嗽起來。

傅疏離皺眉:“感冒了嗎?”

玄野一把接過毛巾,搖頭,“……沒什麽。”然後他把臉埋進了毛巾,甕聲甕氣的說了聲“謝謝”。

張一鶴在這裏喊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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