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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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明燁隨口一說,霍言卻覺得挺不錯,於是小貓的名字就這麽定下了。

許瑤笙送貓送得非常盡職盡責,連貓糧貓砂帶別墅一起送到家,但霍言還是覺得空出來給年年用的房間太空了,又添置了貓爬架和兩個新的貓窩,還有若幹貓玩具貓零食,溺愛程度讓許瑤笙都看不下去:“它還那麽小,玩不了這麽多!”

霍言開著視頻跟他聊天,一手還拿著逗貓棒晃蕩,逗得小年年蹦來跳去:“你看,小貓精力旺盛,要玩的。”

其實他也知道年年玩不了那麽多,可那麽大一個房間,要是不堆得滿一點,他總覺得小貓會害怕。

他從小到大都沒養過寵物,得知許瑤笙給他送了只貓後特地去找了養貓手冊,按照上面的註意事項把需要的東西全都準備好了不說,還額外多買了不少非必需品,連俞明燁都笑他太緊張,小貓用不了多久就會長大,確實用不了那麽多幼貓糧和零食奶粉。

“你以後要有了孩子,一定是個毫無原則的傻爸爸。”許瑤笙說。

霍言笑了一下,抖了抖手裏的逗貓棒,年年卻沒去撲,往前一蹦紮進他的懷裏,喵喵叫了兩聲。

它很喜歡霍言,遠勝於喜歡俞明燁,有時候玩累了直接就在霍言懷裏睡著了。霍言又是個喜歡曬太陽午睡的,經常抱著它在窗邊玩,玩著玩著都睡著了,俞明燁上樓來找人時發現一大一小都睡得香甜,只好給霍言身上蓋個薄被,免得他貪涼開空調睡覺著涼。

往往霍言帶著貓睡到臨近黃昏時醒來,再到書房去找他,他還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情。於是輪到霍言抱著年年陪他工作,小貓也不吵不鬧,就乖乖地趴在霍言懷裏,只偶爾伸爪子去夠俞明燁,沒夠到就被霍言抓回來,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小聲喵喵幾句,又安靜下來。

——也是到最近,霍言才知道俞明燁都在忙些什麽事情。早在他們登記結婚卻沒有做婚前財產公證時,底下就有了不少不和諧的聲音,但都被俞明燁壓了下去,之後他又和弗蘭克聯手做了個有一定風險的並購案,傳言便愈演愈烈,說他被omega迷暈了頭,做出的都是不理智的決策,很可能讓俞家吃虧,已經不適合做家族的決策人等等。

這些俞明燁從來沒有告訴過他,等霍言無意間從他的特助那裏聽說,並購案已經圓滿完成,俞明燁則開始著手處理那些在內部傳閑話的人。先前他念在親戚一場還算有些情分,一直用些不痛不癢的小懲罰,總是治標不治本,這次下了狠手去抓,拔出蘿蔔帶出泥,名單列得越來越長,排在榜首的赫然正是他四叔。

俞秋月在電話會議上笑得很沒有良心:“誰讓他手越伸越長,最後都摸到老虎臉上來拔胡須了。”

被點名的“老虎”臉上波瀾不驚,把名單發給俞秋月一份,向她提了個新要求:“你來幫忙吧。”

電話那頭的俞秋月楞了楞:“什麽?”

“要把這批人全都處理掉,不然以後只會有更多麻煩出現。”俞明燁說,“等把四叔弄走,由你來坐他的位置,行嗎?”

這下不僅是俞秋月,連在地毯上坐著陪年年玩的霍言都有些訝異地擡頭來看他了,俞明燁卻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似的,繼續道:“我需要一個能幫忙的人,如果你願意,他的部分以後就歸你了。”

他當初畢業回國,說是俞尚最疼愛的長孫空降,用鐵血手段一通整頓後迅速在俞家站穩腳跟,其實背後經歷了多少誰也說不清楚。俞明燁手上無人可用,幾個助理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但光靠這些人還不夠,要想達成他的計劃,需要有一個能在俞家內部說得上話的人來幫忙。

但他爺爺有意要鍛煉他,沒給他任何結盟的機會,到最後他靠自己的能力站穩了腳跟,卻也樹敵太多,在俞家沒有人跟他統一戰線,直到最近為止。

俞秋月可以說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這是要搞大事情?”俞秋月問,“不怕我轉頭把你賣了,自己再伺機上位?”

俞明燁笑了一下,篤定道:“你不會。”

俞秋月沈默了,沒有反駁他的話。

他們你來我往地討論了幾句,沒有詳談,約定改日再議,而後俞明燁便結束今天的工作站起身來,問霍言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晚飯。

霍言伸了個懶腰,摸摸年年的小肚皮,說:“好啊。”

俞明燁問他想吃什麽,霍言想了想說要喝湯,於是他們去了城郊一個有機農莊,打算吃頓特色菜。這家農莊的土雞湯和幾個菜都做得不錯,霍言難得多吃了點,吃完還喝了半個椰青,小小打了個飽嗝,皺著眉道:“……有點飽。”

“看來我要考慮給你買個農莊。”俞明燁若有所思道。

然後不意外地被霍言瞪了一眼,笑起來。

吃飽了,他們牽著手到農莊後面的溪邊散步,夏天夜裏難得清清爽爽,有一點風吹過,但因為沒什麽人,顯得格外安靜,只有溪水潺潺流動的聲音。

一片寂靜中,霍言突然說:“你最近很忙。”

語氣篤定,不是疑問句。

俞明燁怔了怔,沒瞞他,點點頭:“是有點。”

路燈有點暗,但水面反射了月光,倒不會看不清路。霍言看著灌木叢裏飛起零星幾只螢火蟲,綠瑩瑩的挺好看,便扭頭多看了兩眼,同時道:“我幫不上忙,但你可以先解決其他問題,不用顧及要陪我。”

他沒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畢竟俞明燁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也不是很需要人陪的性格,從長遠上看看,優先解決工作上的問題才是正確的選擇。可俞明燁顯然不是這麽想的,他停下腳步,低頭來看霍言,認真道:“言言。”

“嗯?”

“我們還在蜜月期。”

霍言擡眼和他對視,見他好像是認真在這麽說,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覺得好像沒什麽變化啊。”

他們之前就一直是這麽相處的,現在也只是變得對彼此更坦誠了,在他看來心意和態度都是沒有變化的。

至於蜜月不蜜月的……

“俞先生,”霍言補充道,“我們已經快要結婚一周年了,前幾天只是補辦了婚禮,記得嗎?”

即使是夜裏,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好像比水裏倒映的月亮和星星還要亮,笑起來又彎成一鉤月牙。俞明燁低頭去親他,一個羽毛似的吻輕輕落在他眼皮上,吻落下來時霍言應激似的閉上眼,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輕輕顫了顫,等他離開又立刻睜眼來看他。

“俞太太,”俞明燁嘴角噙著一點笑意,學著他的語氣道,“俞先生想要度蜜月,可以嗎?”

那當然是可以的,而且理由正當,霍言根本找不到借口來反駁。

他本意是想讓俞明燁先解決俞家的問題,蜜月可以隨時再找假期,可也要尊重俞明燁的想法,對方不想錯過這難得的機會,他又怎麽能掃興呢?

最後他無可奈何地敗下陣來,放棄了說服對方,只道:“如果真的很忙,一定要告訴我。”

他們只在外面呆了一會兒,霍言是招蚊子的體質,沒多久就覺得被咬了,拉著俞明燁逃回車上避難。

俞明燁從後備箱裏翻出藥來,把霍言的腿擡起來搭在自己大腿上,擰開藥膏細細地給他塗在蚊子包上。他手指溫熱,沾著涼涼的藥膏點在蚊子包上,居然有種不同於蚊子咬的癢。

霍言忍不住縮了縮腿,被他一把抓住腳踝,問:“癢還是疼?”

被他用詢問的目光註視著,說實話也不是撒謊也不對,霍言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最後破罐子破摔道:“沒有,就是有點害羞。”

大約是他的答案太直白,俞明燁楞了一下,然後才笑起來。

他笑的模樣一貫是很好看的,如今眼裏又多了些說不清楚的情緒,霍言看了兩眼就覺得耳熱,想扭頭避開又舍不得。而後俞明燁俯身下來親他,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著,霍言便沒了害羞的餘裕,只能專心地和他接吻。

他們今晚出門開的是倆普通的代步車,車廂沒有那麽高,為了不讓霍言撞到頭,俞明燁隨手放倒了後座的座椅,霍言則因為慣性和他一起倒了下去,整個人撲在他懷裏,哭笑不得地想要爬起身,卻被他抓住手腕又拽了回來。

霍言無奈地趴在他身上,用手指去點他的鼻尖:“幹什麽?”

俞明燁鼻梁挺直,眉骨輪廓也很深,顯得一雙眼睛格外深邃,總讓人生出一種被他深情註視的錯覺。霍言和他貼得太近,都能嗅到他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夾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白檀香,心裏和被蚊子叮過的地方一樣,被他撩得有點癢癢。

“言言,”俞明燁問他,“你還記不記得我在墓園遇見你的那次?”

當然記得,要不是那一次,霍言可能還沒辦法發現俞明燁就是害他被迫**的元兇——雖然發現這件事也沒有什麽用,最後他還是沒有抵抗力地開始和俞明燁約會了,但那次同乘還是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其實那天我是帶著點脾氣去墓園的,”俞明燁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眼裏隱約有點笑意,“家裏有人在奶奶面前嚼舌根,我被叫回去催婚,很不耐煩地搪塞過去就離開了,然後突發奇想去墓園想看看母親。”

霍言眨了眨眼,猜到他要說些什麽,卻沒有開口打斷,讓他繼續往下說。

“然後我在那裏遇見了你——如果說之前只是有些好感,在墓園的那一次,我確實開始對你感興趣了。”

“為什麽?”

“明明很不容易才找到地方來祭拜,卻裝作不在乎的樣子,為了掩飾還向我撒謊。”俞明燁對上他被揭穿後有些慌亂的眼神,忍不住笑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母親被葬在哪裏,其實只有受邀參加葬禮的人能洩露,事後一問就知道是誰告訴你的。”

霍言啞然,想了想,能告訴他燕虹的下葬地點,那位同學多半也會在俞明燁的追問下毫不猶豫地把他賣掉。

“那時我在想,總該找個不那麽合家裏人口味的小朋友談談戀愛,放松一下,又能氣氣他們——你就這麽出現了,巧合得讓人難以置信。”

“我不知道你還有這麽幼稚的時候。”霍言說。

“是,”俞明燁爽快地接受了他的評價,又道,“但不比某些小朋友,說了一個謊,還要用很多個謊來修修補補,明明不是什麽好事,說謊的模樣卻可愛又讓人心動。”

他怎麽可能看不出霍言在說謊,燕虹生前最喜歡的學生,又怎麽可能只是沒課的時候隨意打聽一句來看她。種種蛛絲馬跡都在告訴俞明燁眼前的男孩子在說謊,他卻沒有一點要揭穿的意思,反而借著越來越大的雨勢提出送對方一程,想要更進一步的接觸。

雖然霍言半路就跑了,可他還是取得了不錯的成果,至少挑明了自己的意圖,也沒有招惹對方討厭。

對此霍言也有話要說,卻底氣不足,好容易才憋出一句不算解釋的解釋來:“……我沒想騙你。”

他那時接連失去兩個重要的人,跟誰都不想過多接觸,又突然遇見俞明燁,心慌意亂之下應接不暇,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可對方提出要送他一程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心動了。不知該說是信息素作祟,還是他砰砰跳的心出賣了自己,實在是很沒有骨氣。

看出他在想些什麽,俞明燁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前,柔聲哄道:“是,我知道。”

霍言聽著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沈穩有力,莫名讓人安心。

明明這個姿勢不太舒服,他卻也不想動彈了,就這麽趴在俞明燁身上,聽他繼續往下說。

“那時我在想,為什麽不放肆一次,就循著這點好感去追求你呢?就當作是給自己放個假,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起初他想要的僅僅是一段戀愛,所以即使以為霍言是個beta也沒有多說,甚至覺得這是件好事。可後來霍言給了他更多,他便越發不知饜足,想要一步步把對方徹底留在自己身邊,最後也確實付諸行動,把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具現化了。

他成功抓住了自己想要的,從一而終,沒有松手。

“我很慶幸自己做了這一次嘗試。”俞明燁說。

車裏的燈不知被他們誰碰了一下,突然暗了下去。霍言看見窗外的光影投在他輪廓深邃的臉上,晦暗的光線間唯有一雙眼睛格外亮,俞明燁一手環著他的腰,另一手擦了擦他的眼角,語帶笑意道:“怎麽了?哭鼻子可不像你的作風。”

他的小朋友總是口是心非,像只外面帶刺內裏柔軟的小刺猬,明明心軟得不行,嘴上卻總說出相反的話。他善於察覺旁人的真實想法,於是發現了這個說謊的小壞蛋,想要由著自己的心動去行動,僅此一次。

霍言抓住他的手,甕聲甕氣道:“誰哭了,我沒有。”

他確實沒有,只是眼睛紅了,說話也帶著哭腔,像只抽抽噎噎的小動物,被俞明燁抱著便不願意走了,趴在他身上逞強似的說了兩句,最後還是掉了眼淚。

“好了,”俞明燁輕輕地拍他的背,“這就哭了,那我還要繼續告白怎麽辦?”

“……不許再說了。”

已經被弄哭的霍言企圖強行中止話題,但沒能成功。

“最後一句,”俞明燁承諾道,然後說,“謝謝你,言言。”

我以為只是做了個夢,最後卻夢想成真。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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