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身後的鬥篷在空氣中飄來蕩去，他正在用伏地魔教授的法術禦空而行——力量的美妙滋味在這種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整個魔法界都只有兩個人懂得的法術，來自於那場刺殺後黑魔王的獎賞，這就是伏地魔能夠帶給他的信徒的，令人渴望的力量。

他輕飄飄地落在禁林邊。

霍格沃茨城堡的窗口燈火通明，隱約可以看見人頭攢動，斯內普能夠感覺到城堡的守衛魔法正在一個一個被教授們激發出來。

這座本該在黑夜裏沈靜安穩的城堡陡然熱鬧起來。

斯內普等待著。卡羅兄妹已經通報了看見波特的消息，伏地魔很快就要來了——

一個高亢冷酷的聲音劃破夜空。

“我知道你們在準備抵抗。”

斯內普屏住了呼吸。

“你們的努力是沒有用的。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我不想殺死你們。我對霍格沃茨的教師十分尊敬。我不想讓巫師流血。”

“把哈利·波特交出來，”伏地魔的聲音說，“你們誰也不會受傷。把哈利·波特交出來，我會讓學校安然無恙。把哈利·波特交出來，你們會得到獎賞。

“我等到午夜。”

他輕輕松了口氣。

午夜，這意味著還有時間，至少學校裏的大部分學生們都可以被疏散出去。

斯內普站在禁林裏等待。等待食死徒們正式進攻，等待戰鬥的開始，等著……伏地魔出現在戰場上。

這有些像是暴風雨前的寂靜，而斯內普清楚，不久之後，就是他必須爭分奪秒把握時機的時候了。

來自伏地魔收攏的魔法生物的低聲咆哮，很快，幾道明亮的魔咒像閃電一般劃破了黑夜。

這像是拉開了大戰的信號，幾乎就是下一個瞬間，城堡開闊的前坪就整個被來來回回穿梭的魔咒光芒照亮。

不過一會兒，食死徒就和鳳凰社的人，學生們，教授們戰成一團，兩撥人混雜在一起。在這種情況下，誰也不能清楚地分清楚哪邊是敵哪邊是友，幾乎所有人都盲目地攻擊著自己面前看得見的敵人。霍格沃茨古老的守護——那些石雕，很快就在這些紛飛的魔咒中被損壞了，不過沒關系……只需要有人去施一些修覆的魔咒……

斯內普在這混亂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加入了戰團。

不同於周圍殺紅了眼的人們，他謹慎地保持著理智，一邊抵擋對面突然出現的敵人，一邊悄悄抽空修覆地面上破損的石獸殘骸，同時還分出一部分心力在人群中尋找著波特……

他清楚——和黑魔王一樣清楚，波特絕不可能長時間地坐視其他人為他戰鬥而什麽也不做——他一向是這樣的性格，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尤其容易為翻湧的感情沖昏頭腦，忘掉一切大局。斯內普必須——他必須在波特沖動地跑去找黑魔王之前告訴他鄧布利多留下的那個訊息。

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已經不像是今晚早些時候那樣灼痛了，似乎黑魔王終於冷靜了下來，決定多付出一些耐心。

一個背對著他的食死徒被斯內普默不吭聲地擊翻，但沒人註意到。

他緊抿著唇擡起那雙黝黑的眼睛張望，但波特根本沒有在戰鬥的人群裏……

“西弗勒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盧修斯手裏捏著他那支新弄來的魔杖，頂著臉上的青紫站在戰場的邊緣。他小心地躲避著射向自己的魔咒，一邊向斯內普靠近。

“黑魔王在召喚你，他在尖叫棚屋。”他說，趁機接手了斯內普對面的敵人，“你看見德拉科了嗎？”

“沒有，也許他已經被送出城堡了。”斯內普說，在對方的幫助下脫離了戰場。

“你看見納吉尼了嗎？”

盧修斯隨口說：“在黑魔王身邊，被關在一個籠子裏。”

斯內普舒了口氣。

沒必要再去見黑魔王……只要找到波特，完成那個囑托……他完全不必要再冒險，就算波特最後死了，只要黑魔王一死，鳳凰社的勝利無人可擋。

他擡起眼睛再次掃視人群。

沒有，波特簡直就像是失蹤了一樣。

關於黑魔王的那個猜測又一次浮上了斯內普的腦海——波特的大腦曾經和那條蛇聯通過，那條蛇同樣擁有黑魔王的一部分——倘若是這樣……

說不定波特已經跑去找黑魔王了……

那條蛇必須被殺死……

他猶豫著望了尖叫棚屋一眼，向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主人，他們的抵抗正在瓦解——”斯內普匯報著，目光若有若無地投註在伏地魔身後漂浮著的那個星光閃閃的保護球裏。納吉尼在其中不住地盤旋，扭動。

“——這裏面並沒有你的功勞，”伏地魔用他高亢、清晰的聲音說，“西弗勒斯，你雖然是個高明的巫師，但我認為你現在已經沒有什麽用了。我們還差一點就要成功了……還差一點。”

斯內普為這句話裏透露出來的意思微微一驚，他手指蜷曲著捏緊了袖子裏的魔杖，仍舊註視著那個籠子。

“讓我去找那個男孩。讓我把波特給您帶來。我知道我能找到他，主人。求求您。”

他在說話的時候慢慢地挪動腳步，試圖更加靠近那條蛇。他能想出許多魔法去摧毀那個籠子，但找不到一個咒語可以在黑魔王反應過來阻止之前徹底殺死那條蛇。

波特不在這裏。他想，可他不一定能在黑魔王對自己下殺手之前逃跑……那個消息……那個使命……

“我有個難題，西弗勒斯。”伏地魔輕聲說。

“主人？”斯內普略帶疑惑地回應，他幾乎沒有把精力放在對方身上。

“它為什麽對我不管用呢，西弗勒斯？”

默然。斯內普不明白伏地魔為什麽要和自己討論這個問題——他知道這是黑魔王一直尋找的老魔杖，也認出了那是本應被埋在鄧布利多的墳墓裏的那一支，但是……

“主——主人？”斯內普茫然地說，“我不明白。您——您用這根魔杖施了高超的魔法吧。”

“不，”伏地魔說，“我只施了我平常的魔法。我是高超的，但這根魔杖……不。它沒有顯示出它應該顯示的奇跡。這根魔杖和我多年前從奧利凡德手裏買的那根魔杖相比，我感覺不到有什麽差別。”

伏地魔的語氣是平靜的、若有所思的。斯內普因此露出了更加茫然的神情。

“沒有差別。”伏地魔又說了一遍。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感到黑魔王在壓抑著憤怒，但他並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伏地魔開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我苦苦地想了很長時間，西弗勒斯……你知道我為什麽把你從戰場上叫回來嗎？”

斯內普皺著眉，凝視著在籠子裏扭動的大蛇，半晌，終於有了決斷。

“不知道，主人，但我請求您讓我回去，讓我找到波特。”

“你說話很像盧修斯，你們誰都不如我了解波特。用不著去找。波特自己會送上門來的。我知道他的弱點，他的一個很大的缺陷。他不願意看著別人在他周圍被擊倒，況且又知道這一切都是因他而發生。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去阻止。他會來的。”

“可是，主人，他可能會被別人失手殺死——”

“我給我那些食死徒的指令非常明確。活捉波特。殺死他的朋友——越多越好——但不許殺死他。”伏地魔慢條斯理地說著，斯內普已經感覺到了越來越盛的殺意，“但是，西弗勒斯，我想要談的是你，而不是哈利·波特。你曾經對我很有價值，很有價值。”

他試圖爭取離開的機會：“主人知道我甘願為您效力。可是——讓我去找那個男孩吧，主人。讓我把他帶來見您。我知道我能——”

“我跟你說了，不行！”伏地魔說，在他又轉過身來時，眼睛裏閃爍著鮮艷的紅色光芒，“西弗勒斯，我目前關心的是，當我最終面對那個男孩時會怎麽樣！”

“主人，那當然不可能有問題——？”

“——有問題，西弗勒斯，有問題。”

“為什麽我用的兩根魔杖面對哈利·波特時都不管用呢？”

“我——我回答不上來，主人。”

“是嗎？”

斯內普的面孔開始變白了。他不能死在這裏——還有很多消息沒有告訴波特——還有鄧布利多的……

“我的那根紫杉木魔杖對我百依百順，西弗勒斯，可就是沒能殺死哈利·波特。兩次都失敗了。奧利凡德在酷刑之下告訴了我孿生杖芯的事，叫我使用別人的魔杖。我這麽做了，可是，盧修斯的魔杖一遇到波特的魔杖就成了碎片。”

“我——我也不明白，主人。”

他開始意識到黑魔王很可能不會讓自己離開了，於是又將視線挪到了納吉尼身上。

“我尋找到第三根魔杖，西弗勒斯。老魔杖，命運杖，死亡棒。我從它的前任主人那裏把它拿來了。我從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墳墓裏把它拿來了。”

那個名字讓男人猛地轉過視線，看向伏地魔。他知道——他當然知道——怎麽可能會認不出那只時常被鄧布利多握在手中的魔杖？早在那天送黑魔王離開霍格沃茨的時候，斯內普就已經知道對方做了什麽。但他不能表現出自己的情緒，不能……為了大局。

但是他不明白伏地魔怎麽能這樣肆無忌憚地談起他破開了那位老人的墳墓，還是這樣一幅引以為傲的模樣？

“主人——讓我去找那個男孩——”他最後掙紮道。

“整個漫漫長夜，眼看到了勝利的邊緣，我卻坐在這裏，”伏地魔說，聲音幾近耳語，“想啊，想啊，為什麽老魔杖不肯發揮它的本領，不肯像傳說中那樣為它的合法主人創造奇跡……現在我似乎有了答案。”

斯內普沒有說話。

“也許你已經知道了？你畢竟是個聰明人，西弗勒斯。你一直是個忠心耿耿的好仆人，我為必須發生的事情感到遺憾。”

“主人——”

“老魔杖不能好好地為我效力，西弗勒斯，因為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老魔杖屬於殺死它前任主人的那位巫師。是你殺死了阿不思·鄧布利多。只要你活著，西弗勒斯，老魔杖就不可能真正屬於我。”

“主人！”斯內普抗議道，一邊舉起了魔杖。

“不可能有別的辦法，”伏地魔說，“我必須征服這根魔杖，西弗勒斯。征服這根魔杖，就最終征服了波特。”

伏地魔用老魔杖猛擊了一下空氣。

斯內普下意識地想要躲開這個攻擊，可什麽也沒有。就好像黑魔王突然失了手。他有些茫然。但猝不及防地，旁邊裝著蛇的那個籠子移動過來，罩住了他。斯內普聽見一個仿佛骨子裏就透著陰冷的嘶嘶聲。

時間仿佛突然變得很慢，斯內普腦子裏一瞬間閃過無數躲閃的辦法，但時間又過得很快，快到他一個也使不出來。蛇的尖牙一點點破開他的皮膚，紮進了他的脖子。他想殺死那條蛇，但最終只能無力地推開那帶魔法的籠子，膝頭一軟倒在地上，臉色變得煞白，遺憾地睜大了他的眼睛。

納吉尼還活著，那個要交給波特的消息……

“我很遺憾。”伏地魔冷冷地說。

伏地魔走了。斯內普倒在地上，感到血液從傷口中噴湧而出。他無力地抽搐，卻什麽也做不了了。

大概是出現了幻覺，斯內普隱約聽見了一聲“哈利！”

他無力地試圖捂住脖子上的傷口，感到耳朵已經發出嗡鳴，面前的東西也漸漸模糊了。

沒多久，他看見面前似乎有一個模糊的東西在晃動，不由聚精會神地看過去。

那是一雙熟悉的綠色眼睛，是波特！他掙紮著想說話，伸手抓住哈利長袍的前襟，把他拉近自己。

斯內普的喉嚨裏發出呼哧呼哧、咯啦咯啦的可怕聲音。

“拿……去……拿……去……”

他用盡力氣，但沒有辦法也沒有時間將一切解釋清楚了。一種銀藍色的、既不是氣體也不是液體的東西，從他嘴裏、耳朵裏和眼睛裏冒了出來——這是斯內普最後的魔法。

他睜著眼，感受到波特用魔杖把銀色物質撈取到瓶子裏。斯內普感到他的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沈重，不受他的控制，他抓住哈利長袍的手無力地松開了。

“看……著……我……”他輕聲說，長久地註視著那雙綠色的眼睛，對年少好友的歉意最後從他的心裏滑過。

綠眼眸盯著黑眼眸，但一秒鐘後，那一雙黑眸深處的什麽東西似乎消失了，它們變得茫然、呆滯而空洞。抓住哈利的那只手垂落在地上，斯內普不動了。

……

……

……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斯內普睜開眼，看上去還有些恍惚，卻已經下意識轉動著眼球打量著周圍。

這像是他的魔藥辦公室，可似乎顯得更溫暖些，就像是幾年前鄧布利多暫住的時候……想到那位老人，他表情有些黯然。

“西弗勒斯，我為你驕傲。”鄧布利多一直等著黑發的年輕人觀察完環境才再次出聲。他憐惜地註視著自己的這位繼任者，藍眼睛裏盡是柔和。

“鄧布利多？”斯內普像是被這個熟悉的聲音驚醒了，下意識從他躺著的沙發上彈了起來，驚愕地看著面前的老人。他當然不會錯過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但因為判斷出對方對自己沒有危險性就下意識地忽略了過去，一時竟沒有發現站在他面前的是鄧布利多。

“你……”他幾乎脫口而出的詢問被咽了下去。是了，斯內普回想起來，自己也已經死了，所以見到鄧布利多也並不是一件什麽奇怪的事情。

他打量著面前的老人。那雙蔚藍的眼眸裏閃爍著他熟悉的快活又俏皮的光芒，不像校長室裏的畫像……

一股委屈突兀地就翻上了他的心頭。

“鄧布利多，”他上前一步，靠近了一直耐心地等他理解面前的狀況的老人，伸手用力地抱住他，“阿不思……”

他似乎是第一次如此親昵的稱呼他的名字。鄧布利多有些愕然，半晌，才垂下手輕輕拍了拍斯內普的肩膀。

“西弗勒斯，已經結束了。”他低聲安撫地說。

斯內普並沒有過多地顯示出自己的脆弱。在一開始的情緒波動過去後，他很快退了開來，臉上又恢覆了鄧布利多習以為常的平靜。

“波特拿到了我的記憶。”他輕描淡寫地道，下意識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這樣的距離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過於親密了，而這位斯萊特林還不習慣於忍受這些。

“你做得很好，西弗勒斯。”老人笑起來，“我剛剛從哈利那裏回來，順便一提，你曾經對那個男孩的腦子裏有一座火車站的評價真是恰如其分。”

他看著斯內普並不關註地點了點頭，仿佛後續的事情已經與他完全無關的模樣，不由有些心酸。

但死亡之後，之前的事情確實都如過眼雲煙一般不值一提。斂下心裏的酸澀，鄧布利多向前邁了一步，斯內普再次籠罩在自己的氣息裏。他的繼任者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對方的藍眼睛，眼裏還帶著些征詢，仿佛並不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麽還繼續逗留在這裏。

“西弗勒斯，”他低聲念著對方的名字，伸手替男人理了理他滑落的鬢發，“除了哈利，你難道沒有別的話題和我說嗎？”

就他們生前的關系來說，這個動作未免有些過於親密了，讓人不得不聯想到另一種意義上的暗示。

斯內普怔怔地看著鄧布利多，眼神閃動著像是想到了什麽，瘦削的臉頰上慢慢泛起一點潮紅。可他皺起眉：“我不明白……”

鄧布利多垂下眼睛端詳著他的神情，過了一會，不容拒絕的在年輕人的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輕柔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唇瓣上。

“西弗勒斯，”他退開，對著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楞在原地的斯內普笑起來，那是獨屬於格蘭芬多的快活又暢達的笑容，“其實面對自己的內心也並不怎麽難，對不對？”

斯萊特林僵在原地，茫然地蠕動著嘴唇。長久以來豎立在他周身的防禦的荊棘仿佛一瞬間被軟化了，被牢牢封鎖在黑袍和不近人情的外表下的感情突如其來地擴散開來。繁雜的情緒在那雙黑眸的眼底翻湧著，讓他忍不住上前擁緊含著笑意的鄧布利多，發洩似的吻向他。

這個來勢洶洶的吻在觸及年長者的嘴唇時陡然柔和下來，就像黑袍年輕人那不為人知的敏銳而柔軟的內心，讓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睛裏再次劃過一抹明亮的笑意。

他回吻他，低聲笑著，重覆他的畫像說過的話。

“我也愛你，西弗勒斯。”

【HE】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有很多地方引用了原文。

這本文寫了一年，終於到了說再見的時候啦，期間雖然有各種各樣的意外，斷更，偷懶，晉江發瘋，但是現在都已經過去了。至於之後教授和校長會怎麽樣，那就是另一個故事啦。

番外什麽的不一定會有，也不一定沒有，看緣分。至於以後還寫不寫HP，用不用這個號，同樣是看緣分啦。

ps：以及，一次爆肝，我是不是很棒！！！快誇我！！！！！！！！！！！快誇我！！！！！！！！！！

pssss：關於我磕的cp，emmm實際上，是寫什麽磕什麽啦，像我寫這本文期間，磕ADSS不知道有多麽真情實感，但之後還寫不寫這個cp的文，說實話，不一定，說不定寫完這本就一本滿足了，所以，千萬不要逮著我產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感興趣的cp都可以跟我安利哦，說不定我一時靈感上來，就寫了呢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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