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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尼羅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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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在四周的赫梯人迅速為她讓出一條路。她大步走到我面前,公事公辦地打量我一番,見我醒著,便說:“姑娘別怕。我是赫梯公主伊絲娜特。”

我單知道赫梯有兩位公主,但從沒見過她們長什麽樣子。我試著從床上起身,向伊絲娜特行禮:“多謝公主救命之恩……”

她毫不拘禮,伸手就來扶我:“你竟會講如此流利的赫梯語?你來自哪裏?敘利亞,還是北方海域?”

我重新坐回床上,回答她:“敘利亞,公主殿下。”

她點點頭,倒沒再多問,笑了一笑:“你可知道,我們是如何發現你的?”

我猜想無非是我正好降落在他們的營地附近,這才被他們碰巧救下。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曲折?

只見伊絲娜特繼續說道:“確切地說,你是被尼羅河裏的鱷魚救了。它們成群結隊地把你護送到岸上,當時我的人正在岸邊捕獵水鳥。”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在誇大其詞。她說話的時候,我看到了旁邊人的神色。他們臉上都多多少少帶著一種對未知事物的懼怕,畢竟能讓鱷魚送上岸的人,我估計是他們有生之年見到的頭一個。

我也很驚訝,只好說:“這太匪夷所思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伊絲娜特仍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也不知道是她不在乎,還是她有意為之,她好像對我的來歷絲毫不感興趣。

她對旁邊人吩咐道:“好好照顧她。”便轉身打算離開。

我忙叫住她:“殿下,多謝你的好意,可我該走了。”

我不知道我在夢中看見的場景到底發生在哪一天,也許就是今晚。我要盡快趕到瑪爾卡塔王宮去。如果不能救下拉美西斯,我千方百計回到古埃及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伊絲娜特應聲停下腳步:“為什麽?你失去了你的船隊,又能到哪裏去?”

她頓了頓,十分真摯地向我提議:“留在我身邊吧。你可以成為我的侍女。跟著我,下半輩子我保你衣食無憂。”

“……殿下,我必須離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我再次起身向她行禮,“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如果可以,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我擡起頭,看見伊絲娜特琥珀色的雙眸忽而閃過一絲雜質。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既然如此,就拿出點誠意給我看看。”

我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我不明白……”

伊絲娜特悠悠而笑,仍是看著我,向身邊人吩咐道:“去把瑪特妮菲魯麗叫來。”

我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一個赫梯人應聲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我就聽見外面一陣騷動,守在門外的侍衛在向來人行禮:“公主殿下。”

那是個同樣有著琥珀色眼眸的少女。她穿著長裙,淺褐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身材嬌小可人。她怯怯地打量著屋內一眾人等,目光最終落在我身上,驚奇地瞪大了眼睛。

“姐姐……”她轉向伊絲娜特,飛撲進她的懷抱,無比依賴地黏在伊絲娜特懷裏,“她就是昨天從尼羅河裏救下來的異族姑娘?”

她說話時的神情讓我不由地聯想到阿蓮卡。我最近一次在夢裏見到阿蓮卡,她已經頂替我的名字,成為了埃及的納芙塔瑞王妃。想起她跪在拉美西斯身邊低聲說話時的樣子,我心裏一陣百感交集。

伊絲娜特撫摸著瑪特妮菲魯麗的頭頂,眼神溫柔寵溺,“嗯。她是阿爾瑪神賜給我們的。”她看向我,繼續說道,“她會代替你前往埃及。”

我楞住。代替一位公主去埃及?

領頭的赫梯人,似乎就是叫阿穆諾的那位,向我解釋道:“哈圖西裏國王下達了命令,決定讓瑪特妮菲魯麗公主嫁給埃及法老,來維持兩國之間的和平。所以我們才會長途跋涉來到尼羅河附近。”

我挑起眉。卡疊石一戰想必赫梯也損失慘重,並且沒有了克爾白和烏瑟先知,他們就再沒有能與埃及抗衡的力量了。和親是個明智的選擇。

“這樣做未免太冒險。一旦被法老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會發現的。”伊絲娜特毫不把法老放在眼裏,“我派去的間諜帶回了消息,他快要死了。”

她悉心地將瑪特妮菲魯麗耳邊的一絲亂發理好。瑪特妮菲魯麗縮在她懷裏,時不時偷瞄我一眼,看上去完全就是個未經人事的孩子。

“我怎麽能讓我的妹妹嫁給一個死人。”伊絲娜特低聲說道,“老國王糊塗了,阿泰舒又太過無能,赫梯的和平竟然要靠犧牲一個女孩來維護。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為難地皺起眉:“可你至少該看看我的樣子。赫梯人會長這副模樣?”

“我的父王有很多位異族寵妃。公主的相貌異於常人,也沒什麽可稀奇的。”伊絲娜特又指了指自己,“有我出面為你作證,誰還敢懷疑你的身份?”

我沒說話。仔細想想,如果真的如她所願,我頂替瑪特妮菲魯麗嫁進瑪爾卡塔王宮,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我不用再花費心思考慮該如何混進王宮裏去了。

“你說你會報答我。現在,就是你報答的時候了。”伊絲娜特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看樣子,我好像根本沒得選。

我無奈地妥協:“我答應你。我會代替瑪特妮菲魯麗進宮,但是,請你們盡快啟程趕到底比斯。”

得到我肯定的答覆,伊絲娜特終於滿意地笑起來:“會的。我們即刻便啟程。”

***

我從沒想到過,我會是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回到瑪爾卡塔。

沿著斯芬克斯之道一直走到盡頭,我看見了那座熟悉的拱門。高大雄偉的宮殿接連疊立,朝官祭司們圍在入口處,排開整齊的隊伍,迎接從赫梯趕來的使團。

隔著馬車外圍的層層紗幔,我聽見赫努特米拉對站在隊伍最前端的伊絲娜特說道:“底比斯歡迎你,公主殿下。”

伊絲娜特翻身下馬,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擁抱赫努特米拉。她用十分出色的埃及語回應道:“伊絲娜特不勝榮幸。”

“車裏坐著的,可是瑪特妮菲魯麗公主?”

“正是。”伊絲娜特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輕描淡寫道,“妹妹身體弱,來的路上一直病著。”

聞言,我忙配合地掩面咳了幾聲。赫努特米拉的視線掃過馬車,稍作停留,便又挪開了。

“先進去吧。為殿下們準備的客房就在宴會廳附近,稍後,我會讓醫徒和藍衣祭司去為瑪特妮菲魯麗公主診病。”

“多謝大祭司。”伊絲娜特俯身行了一禮表示敬意,便重新上馬,帶領使團朝拱門內走去。

我的房間正對著宴會廳外的花園。穿過花園,再走上一段路程,就是法老的謁見廳。女仆們正在忙碌地收拾行李,我趁她們不註意,獨自一人沿著長廊走出了宮殿。

我本是想去找拉美西斯的。既然病重,他大概不會再去謁見廳了。我思索著,也許該先去他的寢殿看看。

在我離開王宮前往塞斯哈特神廟的那段日子裏,寢殿的女主人無疑是伊西斯奈芙特。說實話,現在我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她。但眼前的情形根本由不得我去選。

一路上我碰見了很多奴仆侍女,都是些生面孔,似乎並不認得我。再加上我帶著一層面紗,穿著赫梯人獨有的寬紋長裙,他們紛紛向我問安:“公主殿下。”

赫梯公主要嫁給法老的事早就在宮廷內外傳開了。

等我趕到法老的寢殿,才發現這偌大的宮殿裏沒有一個人影。光滑的地板依舊被擦拭得幹凈整潔,桌子還是原來的那張桌子,帷幔還是原來的那些帷幔。甚至就連散亂擺放的塞尼特棋盤都沒有被人動過似的,還在桌子正中央扔著。

但那上面同樣很幹凈,一絲灰塵都沒有。

如果這座寢殿沒有被法老遺棄,多半他現在就在這裏養病。我轉過大殿,走向臥房。當我推開門,我果然在那張四腳雕成獅爪模樣的大床上發現了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他變樣了。多日的臥床不起讓他看上去憔悴不堪,蒼白的面孔難掩俊美,越發讓人心生憐惜。我一步步靠近他,他絲毫未能察覺,仍然雙眼緊閉,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陷入了昏迷。

我用手搭上他的前額。滾燙的溫度一下子灼到我的皮膚。

我不由皺眉。怎麽會燒得這麽厲害?

我在他身旁俯下身,輕聲喚道:“拉美西斯。”

一片寂靜中,我縮在床的邊沿喃喃低語,聲音輕得仿佛能混跡在他稀薄的思緒,流淌進他的意識裏。

“拉美西斯,我回來了。我就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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