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 到達目的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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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都想要，又誰都不在乎，極度自私。
特別是在藍夜會館看到她的那一面之後，我內心已經對她非常失望，她落魄我也肯定不會幫她。
其實當初對她好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來評上教授職稱，順利給我蓋一個章。
現在用不著她，靠梁京澈就能搞定一切，我沒必要趟她和薛婉的這彎渾水。
但這一次，她卻因為孟小楠去找了龍哥，甚至在知道薛婉是什麽人的情況下還去赴約，再加上她後來說的那些話，都讓我非常意外。
我自己就是一個極為自私的人，所以我能明白她，鄙視她的同時，也是在鄙視自己。
我和她，總是貪婪著想要更多，冷漠吝嗇，敏感多疑，是因為……非常缺少安全感。
站在樓下，我撐開從娜姐家裏拿來的雨傘，遮擋住頭頂陰霾的天空……
雨不大，落在傘上隱有聲響，將那陰冷的潮意滲入心脾……
我一手拿傘一手翻找傅九的電話，找到了那個“f”的字母。
手指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緊張，一直在發顫。
我咽了口水，鄭重按下那個字母的同時，有種開啟定時炸彈的感覺……
等待間隙，手心開始瘋狂出汗……我竟然跟一個黑幫頭子的打電話，他一周前還殺過人……到賣軍火……我到底為什麽會跟這種人有瓜葛……
手機裏，嘟——的聲響戛然而止。
耳邊傳出了清晰的水流聲音……一個慵懶輕佻的“嗯”字從聽筒瀉出，音尾上揚。
一時間，我懷疑他是接了電話，但是在和別人說話。
“說話啊。”傅九的聲音裏，好似帶著濕漉漉的磁性。
“……我……有件事想問你。”我本想問他在哪，想見一面，不知為什麽話到嘴邊就不自覺改了，光是聽著他的聲音，我都發冷。
耳邊的輕笑帶著濕意，“好啊，來問。”
“……”我沈默一會，開口道：“我是想問……”
“正忙著沐浴，不方便接電話，你有事兒，過來再說。”伴隨著他的話，我又聽到一陣嘩啦嘩啦的水流聲……
我直覺去了肯定會發生些難以描述的事，於是說道：“那你先洗，我待會再問吧。”
傅九輕笑，“內個誰……孟老師也在，真不來？”
我瞳孔驟縮，雨傘掉落在地，整個人晃了兩晃才站穩……
二百四十七章 異樣光景
我直覺去了肯定會發生些難以描述的事，於是說道：“那你先洗，我待會再問吧。”
傅九輕笑，“內個誰……孟老師也在，真不來？”
我瞳孔驟縮，雨傘掉落在地，整個人晃了兩晃才站穩……
“你真的抓了她……”我盯著地上的雨傘，期待聽到傅九否定的話。
手機裏很安靜，傅九沒回應我，他好像在喝水，能聽到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那吞咽聲結束，他的聲音再度傳入我的耳膜，懶散的音調拖得更加稠滯，“……你啊，甭給我琢磨報警，小心，我撕票兒。”
……我果然不應該對一個黑社會，期望太高。
細密的雨罩在我的臉上像一層冰渣，我緊緊攥握住手機……“你在哪。”
傅九打了一個嗝，用輕松的口吻扔下“千沐風呂”四個字，掛斷電話。
我沈默著放下手機，蹲身撿起地上的雨傘，攔下一輛出租車，去往傅九所說的地點。
千沐風呂，是上海最有名的露天溫泉度假村，古典中式日式風格結合，依托黃浦江的地下二百米的礦泉井而建，占地七百多畝，風景品質服務，堪稱一流。
這是師兄口中的描述，前幾年他負責另一個室內溫泉的設計，特意請客帶我去千沐體驗，主要目的是參考借鑒他們家的設計。
哪知一下水，在悠悠蒸騰的氣霧中遠眺迷人風景，我的頭不由一歪，便在溫暖的泉水中舒服到睡著，早把來的目的忘的一幹二凈。
泡完之後臉紅撲撲的，面對刷卡付完賬的師兄詢問我關於女賓區的設計，我很茫然，一問三不知。
師兄面無表情了一會，又恢覆如常，神秘兮兮地告訴我他在男賓區聽到的料，這地方是中日合資，而且可以男女混浴。
我說，這有什麽稀奇的，國內很多地方的溫泉都可以混浴。
師兄關上車門後，還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嘆息。
他說我孤陋寡聞，在日本早期，混浴可是只和賣春掛鉤。
我十分無語，當時覺得他想得太多，說思想幹凈一點活著不好嗎？
師兄鄙視我故作天真，不配跟著他混。
……
一小時後，我到了千沐溫泉。
今天陰天，大廳休息區人少，似乎來泡溫泉的客人不是很多。
雖然是冬天，這裏的植物郁郁蔥蔥，溫度也比度假村外高不少，工作人員只穿了單衣制服。
她一聽我是來找“傅先生”的，立刻笑逐顏開，熱情周到帶我去坐小高爾夫車，載我一路開到了隱藏在綠林深處。
這裏的三十九個溫泉池，分成八個功能各不相同的泡湯區，傅九說他在多功能理療區等我。
我知道這裏占地廣，卻不知道可以跑這麽久。
下車後，我工作人員微笑的眼神頗為耐人尋味……她說她不方便進去，傅先生就在前面理療區的原湯池等我，要我到了直接進去。
我道謝之後，順著石板路，經過假山瀑布和小橋流水，眼前便豁然開朗……
越走近，越聽到一陣陣異樣的聲響……
湯池被竹木圍繞，正對著小路和我的眼睛的是一襲竹簾，擋住我的視野，卻擋不住我的耳朵。
待走到簾子後，我立刻聽清，那些異樣聲響，是一聲聲賣力的呻吟，嬌喘，夾雜著男人低沈壓抑的悶吼聲，皮肉猛烈撞擊的聲音比我的心跳還快……
一簾之隔，我感覺血液急速從臉上褪去，手腳冰涼。
我看向理療區的另一個方向，那是百合花湯池。
再次確認了一下眼前地上插的字牌，“原湯池”，三個隸書漢字，準確無疑。
……我硬著頭皮使勁咳嗽了一下，但是裏面仍舊是激情四射的啪啪聲，而且更加頻繁。
我莫名有點煩躁，咽下口水，幹脆就直接掀開竹簾——
當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我的雙腿忽然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只見，五米之外，巨大圓石圍攏成圈的湯池裏，四對白花花的男女糾纏在蒸騰的氣霧間，他們姿勢各異，在雨中瘋狂的律動掀起的大量水花，高高噴起，濺灑在池外的鵝卵石地面，竹地板一片潮濕……
我呆呆看著眼前的“光景”……傻在原地……
……片刻之後，我回過神來，笑自己的失神。
溫泉的熱氣有些朦朧，我看不清哪一個男人是傅九，直到其中有一個後入式的男人一邊挺身，一邊看向我的方向……
他身軀挺拔，高大，撞擊得身下的女人叫出的聲音最大，和我在竹簾外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緊了緊拳頭，看著他，手指濕滑極了，理不清心頭那一波一波的異樣是什麽情緒，同時，我感到惡心，想吐，喉嚨就像被生的豬大腸纏住了一般，喘不過氣……我想走。
但是……我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目的。
我強迫自己咽下喉間翻湧的吐意，撩高竹簾……
正欲走進去，身邊忽然探進來一個腦袋，竹簾被掀得更高，“你看什麽呢？”
奇異的酒香噴灑在我的四周，待看清身旁的人，我眼珠差點瞪掉！
不遠處，啪啪聲不絕於耳，身邊，傅九掀著竹簾瞇著眼，似醉未醉地看我。
“你……”我喉間一滯，忽然講不出話。
二百四十八章 青梅煮酒
傅九頭發微濕後捋，一襲黑色暗紋浴袍，領口半敞，光腳踩在竹地板上。
他又看一眼泉池方向，放下竹簾，嘖嘖搖頭嘆息，“真是有傷風化！”
我只能在心中冷笑，胃裏翻江倒海，我一時說不出話。
傅九兩手抄進浴袍的寬袖裏端著，故作關切地問：“沒嚇著你吧，秦老師。”
“沒有。”拜他所賜，自從在拳臺上活下來，已經沒有什麽限制級操作可以嚇到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孟小楠在哪。”
“剛才看你急不可耐，難道裏頭有老師認識的人？”傅九似笑非笑，他無視了我的問題。
這一刻我知道，我被耍了。
不知為什麽，我明知道自己是有求於人，可他這樣對一個人無足輕重的態度，還是惹毛了我……
以至於我的口氣，忽然嚴厲。
“第一，我不是你的老師，所以你沒必要稱我為老師！第二！”我指著草叢中“原湯池”的木牌，“你讓人帶我來這，’進去’找你，我不明白你揣著什麽心思，但是，我們之間，好像並沒有熟到開這種玩笑的地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來找你，只想知道孟小楠的事，因為有人告訴我，你綁架了她，還將她毀容！是不是真的？”
傅九臉上的笑，終於收的一幹二凈。
這裏樹多，加上天氣有些陰，似乎顯得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我的頭皮開始發毛……竹簾後的女人們的叫聲十分賣力，令這詭異的氣氛，裂開一絲尷尬……
更尷尬的是，傅九轉身走了。
我楞在當場……這是什麽情況？一言不合就翻臉？
他沒走幾步停下，側過臉，讓我跟上。
……難道是要帶我去找孟小楠？我急忙追了上去……
我跟在傅九身後，一路上都在保持安靜。
我沒有問他任何問題，因為我想就算是問了，以他的秉性……
我滿腦子裏都是娜姐的話……越是不願去想象，孟小楠滿臉是血的畫面在頭腦中就越具體，和她那張明媚可人的臉，不停切換……
我盯著面前男人的後背，真的會是他麽？
應該不是的，否則，他沒可能還那麽輕松地跟我嬉皮笑臉吧？
他知道孟小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是我唯一賣身，求他放過的人，他說他遵守承諾，又怎麽能出爾反爾，害她呢？
可如果是他，也不是不可能……
那個龍哥是他最信賴的七個手下之一，是和他出生入死的戰友，他們之間是以命換命的情義。
宗家府出事那天，他遭其中兩人背叛，他完全可以不管那兩人和他們家人的死活。
但他卻選擇被紈絝們羞辱，虐打，換那兩人的家庭的安穩，用那樣一份擔當結束兄弟之情，割袍斷義。
這些足以見得，那七個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但也是因此，孟小楠去警局做筆錄是對龍哥非常不利的。
我毫不懷疑，筆錄和音頻資料的丟失是傅九從中搞的鬼。
他為了自己在乎的可以枉顧一切，何況是一個孟小楠……
……
我的視線鎖定在他的後頸，忽然希望手裏能有一把刀……那樣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糾結了？
傅九突然回頭看我，把我嚇了一跳！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讓我感到沁入骨髓的陰冷。
莫名地，我額頭開始出汗，“……到了嗎？”
他為什麽會突然回頭的？
傅九忽然朝我笑笑。
他走向我，擡手間，虎口扣在我的後脖頸上，將我按向他胸前，輕聲道：“殺氣很重啊，我得罪你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呼出的氣息卻比這冬季的雨還要冷。
我果斷搖頭，開什麽玩笑，殺氣？
離得近，我又聞到他身上那似有若無的奇異的酒香。
傅九擡頭看看天空，“咱們得快走兩步。”
我這才發現雨又大了一些，外套已經打濕，臉和頭發也都濕漉漉的，看來剛才的陰冷不是幻覺，是真的冷。
傅九的手很冰，他扣著我的脖子走路，我不得不小跑。
看他光著腳走在防腐木地板上，我吸吸鼻涕，納悶這人不嫌冷嗎？
兜兜轉轉走了大約十分鐘，我到了另一處溫泉，繞過石塊圍攏的氣霧，擡起腳，邁進一間木屋，暖意撲面而來。
木屋四四方方，鋪著榻榻米，地中間有一處方形的凹陷，裏面是通紅的火炭，上面架著盛水的陶罐，旁邊是一個打開的九宮格的木盒，一個青色酒壇。
一眼看盡，根本沒有第三個人。
我心一沈，皺眉看向傅九，“我以為你是帶我來找她的。”
“急什麽。”傅九捂著腹部，慢慢俯身，沖著門席地坐下，指指他旁邊的位置，“坐，陪我喝點兒，先暖和暖和。”
我直挺挺站著，說我不冷，只想知道我朋友在哪。
傅九不以為意地笑笑，將青色的小酒壇擱到熱水裏。
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九宮格木盒裏挑出四顆青梅，一股腦兒地扔進壇子裏……咚咚咚咚……濺出四聲響。
他一心一意盯著酒，悠閑地吹起了口哨……
我咬了咬牙齒，拳頭松了又緊……在他的旁邊跪坐下，焦急道：
“你為什麽知道孟小楠，你傷害她了嗎？當初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動她的嗎！”我的聲音發顫，“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什麽照片……那是不是真的？”
我越說，越無法克制音量。
“那位孟老師啊，確實挺慘……她嘴巴，被剪開了一道口子，好像，是因為她亂說話……”
我的心臟一陣動蕩，又猛地緊縮……懷疑自己的耳朵。
傅九慵懶地捏起壇口，順時針搖晃，水波輕漾，他拿出酒，湊到鼻尖輕嗅……
我被他閑情逸致的樣子徹底激怒，一把拍飛他手中的酒！
酒壇滾落到炭火中，“哧哧”地響！
溫熱的琥珀色液體濃稠，灑得我滿手都是，空氣中忽然充斥著陳年的酒氣，熏得我心臟瘋狂地跳……
我的大腦發熱，身體劇烈地顫抖，死死盯著傅九，竟講不出一句話。
傅九面無表情，目光從那一壇酒，慢慢移到我的臉上……
二百四十九章 全是真的
我忽然後怕，渾身冒出冷汗，門口湧入的風吹透後背，涼的刺骨。
天空越發深沈，傅九的眼裏彌漫陰悒，猶如薄冬籠城。
但他的嘴角卻漸漸地彎出桀驁的弧度……
“秦老師，你這酒瘋，耍的有點兒早啊。”
傅九嗓音輕柔，而我渾身僵硬，已經連顫抖都做不到。
眼見他伸手，我心臟嘭地一下幾乎要炸開，以為他要暴打我……卻見他從紅炭上拿出滾燙的酒壇，面不改色地倒酒。
他這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更令我的心懸著。
我瞥一眼那酒壇，從這個角度，我看到“鹹亨”和半個“湧”字。
琥珀色的漿液淅淅瀝瀝，他一根手指擋住壇口的青梅，口朝下也只倒出了半盞。
他嘖嘆一聲，“可惜了……”
我知道，他是在可惜這酒。
這種黃酒我曾聽師兄提起過——
解放前因為戰亂及配方覆雜，在五十年代已經停產，八十年代曾恢覆過一次生產，但那時大家都忙改革開放，消費水平不行，再次停產。據說現在只存下倉庫裏十幾壇的陳年原漿，喝一壇少一壇。
傅九兩指罩在酒盞邊沿，遞到我的面前，輕笑道：“別這麽嚴肅，邊喝邊聊。”
我盯著傅九，沒有勇氣再打翻它。
見我不接，傅九繼續說道：“朋友嘛，再交就是，好酒，卻只有這麽一壇。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錯過。來，趁熱嘗嘗滋味兒。”
傅九神色輕松地朝我笑著。
我心裏驀然發冷。
在他這種人眼中，人命，竟遠不及一壇稀有的酒。
原本的憤恨不甘的情緒，被他的言行壓抑成平靜。
我死死盯著他，費力從喉間擠出聲音，問道：“你究竟想要怎麽樣，才肯告訴我孟小楠的下落！”
傅九兩根手指托著酒盞，饒有興味地看我。
他呷一口酒放下，在我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忽然將孟小楠落在他們手裏之後的掙紮，憤恨，恐懼，絕望的過程，和盤托出……
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彌漫著某種興致，像是在說什麽有趣的事。
屋外，劈裏啪啦的雨點紛亂地敲打在木階上，想阻隔字與字之間的殊惡……
“你在耍我的，對麽。”我分不清自己還在否定些什麽……
傅九笑眼看我，“沒，我可沒空兒，編這麽詳細的瞎話耍你。”
我四肢僵硬，木然當場。
只有大腦在隨著他的言語運轉，無可抑制地，出現他口中描述的那個場面——
冰涼的剪刀卡在她的嘴角，嚴絲合縫，一點一點扣合剪了下去……如同燃燼的火線的炸彈，將我的心炸得稀碎！
我承受不住，歇斯底裏慘叫一聲，一瞬間淹沒了所有的聲響。
我抓起地上的酒壇，雙手舉起，瘋了一般地砸向傅九，但被他制住！
下一秒，手中的酒壇就被奪走，扔到屋外，呯地一聲碎裂。
“這麽熱情。”傅九眉眼帶笑，聲音裏沒有半點溫度。
他雙手握住我的手腕，迫使我保持著屈辱的跪坐的姿勢，無法掙脫。
“為什麽……”我盯著他問，吞咽涎涕，不讓眼中的液體掉出……“憑什麽……毀掉一個人？你算個什麽東西？”
……
“秦箏，來大姨媽要好好休息，今晚我替你值班好了！鬼值班室哈冷哦……謝神馬！不要以為可以白占我便宜的，要請我吃冰淇淋的好伐！”電話裏孟小楠大呼小叫。
“秦箏，別繃著臉好不啦，Cheers！”餐廳裏，孟小楠緩緩舉起免費的紫菜蛋花湯不銹鋼碗，沖著我笑。
“如果今天我不說出真相，那等有一天，我們也被打成那個樣子，也不會有人替我們說出真的的啊！……我不說，是不是會一輩子，都內疚啊……秦箏……”
……
我低下了頭，再也兜不住眼眶中那些淚水，涕淚縱流。
我感到深度的絕望，恨自己沒有一點本事，報不了仇，殺不了人，還自以為是地去求一個黑社會，可結果卻是連自己的朋友都保護不了。
是啊，一個弱者，憑什麽以為靠賣身就能換得一個黑社會頭子的承諾？
我是有多大的自信，以為自己救了他，就會特殊？
蠢透了……
我看著眼前那只模糊的禽獸，不想再向它提任何問題，因為弱者，沒有質問的權利。
……但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將抽噎的喘息隱去，我絕不會向禽獸屈服……
“看來，你我之間的信任，已經不存在了。”傅九淡淡出聲。
“……信任？”我疑惑地問——
其實，我根本不屑於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只需要一個疑問詞，讓他喪失防備！
下一刻，我的頭猛然撞向他的鼻尖，用盡全力！
傅九沒料到我會攻擊，被我撞個正著！他咒罵一聲推開我，痛苦地捂住鼻子。
我趁機站起，一腳踹向他的腰腹——
我萬萬沒有想到傅九毫無防備，實打實被我踢到。
他悶悶地“唔”了一聲，整個人無聲後仰……在倒地的一剎胳膊肘撐住地面，濃眉緊蹙，一臉痛苦，還試圖坐起身……
我以為他是裝的，卻看到他浴袍領口處滑落大半，腰腹的部位緊緊裹纏繃帶……
……他受傷了？
活該！
我好像紅了眼睛，正要再次上前，卻看到門口站上一個撐著雨傘的女人……
那人手中拎著一個帶十字的藥箱，光著雙腳，穿著灰色的透明睡裙，高挺雙峰毫無遮掩，三角地帶剃得幹幹凈凈……身段婀娜。
雨傘收起，女人在門外甩了幾下，擡頭，楞楞看我……
而我看清那渾身濕透的女人的模樣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薛婉……
二百五十章 雖遲仍到
我盯著那張美麗的臉孔，心裏的寒意一波一波擴散……
昏沈陰暗的午後，雨水持續地敲打著屋頂和臺階，雖聲音不大，卻很密集，讓我有些喘不上氣。
這個女人比那次在藍夜見面時更漂亮。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為那時候她才剛出獄不久，氣色還沒有完全恢覆過來。
而且現在，看著也更成熟了一些，應該是在監獄裏成長，收獲了不少人情世故。
眼下，在把原本女神級別的陳雨兒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之後，薛婉仿佛繼承了她的美貌……
即使被雨淋濕，她也絲毫不顯狼狽，粉紅白嫩的皮膚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像朵吸飽喝足的……妖艷的花。
這朵妖花安安靜靜的樣子令我很不習慣，特別是她那雙帶毒的眼眸裏，竟然看不見信子竄動，我愈發不安。
一陣冷風忽至，薛婉忽然捂著胸口打了一個噴嚏……聲小勁大，震得她的C罩杯晃悠了兩下。
我無語凝噎。
打著那麽大一把雨傘還把自己濕成這樣，也是不容易的。
而且這個時節還屬於冬季吧，就算這裏是溫泉區，也不過比外面多暖和四五度，穿一件比蟬翼還薄的睡裙……不感冒才怪。
可不知為什麽，薛婉一直不進來，就站在門邊，一雙細白的胳膊垂在腰側，手裏握著傘把，咬唇看向傅九。
我不明白，難道還要傅九允許，她才能進？
她一頭烏黑濕漉的長發別在耳後，柔順地搭在豐滿的胸前，兩粒紫紅色的凸點清晰畢現，呼吸間，起起伏伏。
見我看她，薛婉便用雙手握住了傘把，有意無意地遮住了三角地帶，可又不全遮牢，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安，一副不知自己應不應該進來的樣子……
她看看我，又松開了嘴唇去看傅九，毫不掩飾那美麗面容上的失落之情，欲言又止……
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薛婉的雙胞胎姐妹……那麽就是她的演技，超絕。
這一副濕身誘惑，又委委屈屈的脆弱樣子，連我看她心裏都咯噔一下的，更不要說那些只會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了。
我不動聲色看著那兩人。
正靜觀其變，就聽見傅九說外面冷，讓她進來，桃花眼裏，瞇了笑意。
我心想，色欲熏心的笑，大抵就是這樣吧。
薛婉在門外的墊子上蹭去腳底的水，走進屋。
她徑自走到傅九身邊，半跪著坐下，全程都不看我一眼。
這是為什麽？
我不明白，是她讓娜姐找我求情，按理說，她是認識我的。
她這是在示威嗎？
在我印象中，薛婉八面玲瓏，應該不會做這麽明顯，幼稚的事吧……
薛婉打開了藥箱，一樣一樣向外拿。
看來她是給傅九換藥的。
這讓我想起了以前古代男女修煉的套路，都是借著療傷的名義，療著療著就滾在了一起。
我看向傅九，他挑眉，肆意地打量著薛婉，看了好一會兒似乎還意猶未盡。
“大中午的，我腰又不好，你穿成這樣，誠心的？”傅九唇角微揚。
薛婉臉騰得紅了，只吐出一個“哼……”字，就別過臉不去看他。
我震驚……
不是因為兩人旁若無人的調情，而是萬萬沒想到薛婉她……在傅九面前，是走這種路線的？
心中忽然感覺像被什麽踐踏了一頓……硬要形容，大概就是一群草泥馬之類的。
……我親眼所見她的殘忍和變態，可眼下她這種弱得不堪一擊的樣子，任憑我再怎麽回憶並豎立眼前這個女人是蛇蠍的觀念，可就是找不回半點對她的恐懼。
那些在見到她的不安和嚴陣以待的情緒，正在迅速消失……
……看著薛婉，我甚至懷疑這個女人，真的是薛婉的雙胞胎姐妹。
就在這時，薛婉忽然短促地驚呼一聲，伸手扒開了傅九的衣領。
她正好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好奇，便挪了一步，看到傅九腰間纏繞的白色繃帶上多出幾點鮮紅。
我楞住……
薛婉震驚，說上午還好好的，為什麽又會出血？
傅九毫不遲疑地指了指我，“她踢的。”
我緊緊閉著嘴，無話可說。
如果殺人不犯法，我可能不止會踢人。
“秦小姐，你也太野蠻了吧？對一個受傷的人下手！九哥對你怎麽樣，你不清楚的？”薛婉起身，帶著火氣質問我。
看來她果然認識我。
我也沒興趣問她是怎麽知道我的之類的廢話，冷著臉，言簡意賅地說明來意，以及為什麽踢人。
沒想到薛婉的臉色卻變了。
她看向傅九，蹙著眉頭，欲言又止。
我正疑惑，就聽傅九說道：“你說我冤不冤。”
薛婉咬著嘴唇，正過身面對著我，昂著頭道：“抓你朋友的，是我。”
我的頭皮一下子炸開。
……孟曉楠，竟然落在她的手裏……
傅九竟然出爾反爾！
我死盯著傅九，可是他那晚，清清楚楚地答應過我，不會讓薛婉碰我的朋友。
為什麽……
傅九面無表情，見我盯他，無辜地攤手。
“秦小姐不要怪九哥了，是因為我好奇是誰那麽大的本事，請得動九哥親自告訴我，讓我不要動那個小老師。”薛婉說這話時，整個人語態氣色，都很輕松。
她慢悠悠走到我的面前，站定，低聲道：“原來，是另一個小老師……我真還蠻意外的。”
她此刻的眼神，不見剛才的淒惶失落，一如我初見時的那樣，蘊著深黯的毒……
“哦，是你啊。”我凝視著她，聲音很低。
是若惕最不喜歡的音色……刻意了這麽多年，我從不讓它冒出來過。
薛婉皺緊了眉頭，眼中情緒不定，嘴角漸漸上彎……
我朝她微笑。
她還是她，她的絕妙演技，是針對傅九一個人的演技……
……
屋外，雨聲淅瀝……
我看著薛婉，覺得時光在倒流……從藍夜會館……到桑拿浴所……一幕一幕的，一直倒流回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面——
我隔著厚粉底和蛋清液，第一次看到她眼中藏匿的毒。
或許那個時候，我們就應該面對面的。
這一天雖然遲，但還是到了。
二百五十一章 老鄉與狼
也許是我的眼神流露出的情緒太過，薛婉察覺到了什麽。
她的笑容收斂了去，眨眼看著我，不知在想什麽。
我嚴陣以待，卻聽薛婉輕聲細語地問：“秦小姐，我怎麽覺得你有些面熟，我們是不是……曾在哪裏見過呢？”
起止是見過，已經見過三次了。
不過她唯一一次見過我本人的，應該就是在……
“確實見過一面，在紅樟桑拿館。”我凝視薛婉，面不改色道。
話音剛落，後方突然傳來噗的一聲笑。
我的額角立時抽跳一下……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我懷疑他是故意笑出聲，他知道我在對薛婉撒謊。
薛婉詫異地看向傅九，“……九哥，你笑什麽呀？”只是一個轉身，她的聲音就柔得，能溶解金屬。
“沒事兒。”傅九擺手，“只是想到一個老笑話，沒忍住。”
他說完瞥我一眼。
我努力維持著原來的表情，無視傅九唯恐天下不亂的壞笑。
薛婉拋下我走到傅九身邊，問是什麽笑話那麽好笑，她順勢抱住了他的胳膊，有意無意地將那他的胳膊卡在自己的胸前。
“東郭先生和狼。”傅九笑眼看她。
我皺眉，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破診所裏，傅九也提起過這個關於“忘恩負義”的故事。
……他突然提這個幹嘛？而且，那是笑話嗎？
薛婉也一臉不解，“那故事我聽過，但並不好笑啊。”
傅九說，那是因為她不知道後來的事。
“還有後來？”薛婉好奇。
我已經預見，傅九嘴裏，絕不會吐出什麽好話。
沒想到很快，傅九就落實了我的想法——
“狼啊，本想吃掉東郭先生，不巧，被個過路的老鄉發現了！”說到這裏，他掃了我一眼。
我面無表情看他，果然，什麽話到他嘴裏就變味道了。
“老鄉陰了狼一把，給它騙進麻袋，紮緊袋口，掄起鋤頭就砸，救了東郭。可老鄉不知道，袋子裏的狼雖然不動，但還活著……狼從麻袋出來之後，無時無刻，不想找到害慘它的老鄉。”
傅九的目光從薛婉，移到我的臉上，“你們說，如果狼見到了老鄉，該是怎麽一種……有趣的畫面。”
空氣異常安靜，雨停了。
我不知道薛婉聽沒聽明白，反正我是聽明白了傅九的意有所指。
這麽說，我面前的那只狼還不知道，當初害她被關進“麻袋”的老鄉，就是我。
雖然我也很納悶傅九一直不告訴薛婉的原因，但要是我主動去問他，一定得不到正面答覆。
我沒把他的這種隱瞞當做人情，我也不怕他拆穿我，薛婉遲早會知道我對她做過什麽的。
無論她將來會怎樣對付我，我都強制自己保持不意外。
時刻警惕，以牙還牙，是我對她唯一的態度。
薛婉說抓孟小楠的是她時，我感覺太陽穴像被她生生踹了一腳……
眼下我必須冷靜，問出孟小楠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絕對不能刺激到這兩個人。
無論是薛婉，還是傅九，如果他們真的對孟小楠出手……我一定會讓他們後悔活著。
就在這時，遠處出現了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是那晚在屏南鎮，和傅九一起出現的光頭。
另一個男人越走近，我越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
當他們站在門口的時候，我終於想了起來。
他是那個破診所的醫生……他竟然被傅九收編了？
……看來當晚他的縫紉技術得到了肯定。
傅九的臉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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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在藍夜會館看到她的那一面之後，我內心已經對她非常失望，她落魄我也肯定不會幫她。
其實當初對她好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來評上教授職稱，順利給我蓋一個章。
現在用不著她，靠梁京澈就能搞定一切，我沒必要趟她和薛婉的這彎渾水。
但這一次，她卻因為孟小楠去找了龍哥，甚至在知道薛婉是什麽人的情況下還去赴約，再加上她後來說的那些話，都讓我非常意外。
我自己就是一個極為自私的人，所以我能明白她，鄙視她的同時，也是在鄙視自己。
我和她，總是貪婪著想要更多，冷漠吝嗇，敏感多疑，是因為……非常缺少安全感。
站在樓下，我撐開從娜姐家裏拿來的雨傘，遮擋住頭頂陰霾的天空……
雨不大，落在傘上隱有聲響，將那陰冷的潮意滲入心脾……
我一手拿傘一手翻找傅九的電話，找到了那個“f”的字母。
手指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緊張，一直在發顫。
我咽了口水，鄭重按下那個字母的同時，有種開啟定時炸彈的感覺……
等待間隙，手心開始瘋狂出汗……我竟然跟一個黑幫頭子的打電話，他一周前還殺過人……到賣軍火……我到底為什麽會跟這種人有瓜葛……
手機裏，嘟——的聲響戛然而止。
耳邊傳出了清晰的水流聲音……一個慵懶輕佻的“嗯”字從聽筒瀉出，音尾上揚。
一時間，我懷疑他是接了電話，但是在和別人說話。
“說話啊。”傅九的聲音裏，好似帶著濕漉漉的磁性。
“……我……有件事想問你。”我本想問他在哪，想見一面，不知為什麽話到嘴邊就不自覺改了，光是聽著他的聲音，我都發冷。
耳邊的輕笑帶著濕意，“好啊，來問。”
“……”我沈默一會，開口道：“我是想問……”
“正忙著沐浴，不方便接電話，你有事兒，過來再說。”伴隨著他的話，我又聽到一陣嘩啦嘩啦的水流聲……
我直覺去了肯定會發生些難以描述的事，於是說道：“那你先洗，我待會再問吧。”
傅九輕笑，“內個誰……孟老師也在，真不來？”
我瞳孔驟縮，雨傘掉落在地，整個人晃了兩晃才站穩……
二百四十七章 異樣光景
我直覺去了肯定會發生些難以描述的事，於是說道：“那你先洗，我待會再問吧。”
傅九輕笑，“內個誰……孟老師也在，真不來？”
我瞳孔驟縮，雨傘掉落在地，整個人晃了兩晃才站穩……
“你真的抓了她……”我盯著地上的雨傘，期待聽到傅九否定的話。
手機裏很安靜，傅九沒回應我，他好像在喝水，能聽到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那吞咽聲結束，他的聲音再度傳入我的耳膜，懶散的音調拖得更加稠滯，“……你啊，甭給我琢磨報警，小心，我撕票兒。”
……我果然不應該對一個黑社會，期望太高。
細密的雨罩在我的臉上像一層冰渣，我緊緊攥握住手機……“你在哪。”
傅九打了一個嗝，用輕松的口吻扔下“千沐風呂”四個字，掛斷電話。
我沈默著放下手機，蹲身撿起地上的雨傘，攔下一輛出租車，去往傅九所說的地點。
千沐風呂，是上海最有名的露天溫泉度假村，古典中式日式風格結合，依托黃浦江的地下二百米的礦泉井而建，占地七百多畝，風景品質服務，堪稱一流。
這是師兄口中的描述，前幾年他負責另一個室內溫泉的設計，特意請客帶我去千沐體驗，主要目的是參考借鑒他們家的設計。
哪知一下水，在悠悠蒸騰的氣霧中遠眺迷人風景，我的頭不由一歪，便在溫暖的泉水中舒服到睡著，早把來的目的忘的一幹二凈。
泡完之後臉紅撲撲的，面對刷卡付完賬的師兄詢問我關於女賓區的設計，我很茫然，一問三不知。
師兄面無表情了一會，又恢覆如常，神秘兮兮地告訴我他在男賓區聽到的料，這地方是中日合資，而且可以男女混浴。
我說，這有什麽稀奇的，國內很多地方的溫泉都可以混浴。
師兄關上車門後，還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嘆息。
他說我孤陋寡聞，在日本早期，混浴可是只和賣春掛鉤。
我十分無語，當時覺得他想得太多，說思想幹凈一點活著不好嗎？
師兄鄙視我故作天真，不配跟著他混。
……
一小時後，我到了千沐溫泉。
今天陰天，大廳休息區人少，似乎來泡溫泉的客人不是很多。
雖然是冬天，這裏的植物郁郁蔥蔥，溫度也比度假村外高不少，工作人員只穿了單衣制服。
她一聽我是來找“傅先生”的，立刻笑逐顏開，熱情周到帶我去坐小高爾夫車，載我一路開到了隱藏在綠林深處。
這裏的三十九個溫泉池，分成八個功能各不相同的泡湯區，傅九說他在多功能理療區等我。
我知道這裏占地廣，卻不知道可以跑這麽久。
下車後，我工作人員微笑的眼神頗為耐人尋味……她說她不方便進去，傅先生就在前面理療區的原湯池等我，要我到了直接進去。
我道謝之後，順著石板路，經過假山瀑布和小橋流水，眼前便豁然開朗……
越走近，越聽到一陣陣異樣的聲響……
湯池被竹木圍繞，正對著小路和我的眼睛的是一襲竹簾，擋住我的視野，卻擋不住我的耳朵。
待走到簾子後，我立刻聽清，那些異樣聲響，是一聲聲賣力的呻吟，嬌喘，夾雜著男人低沈壓抑的悶吼聲，皮肉猛烈撞擊的聲音比我的心跳還快……
一簾之隔，我感覺血液急速從臉上褪去，手腳冰涼。
我看向理療區的另一個方向，那是百合花湯池。
再次確認了一下眼前地上插的字牌，“原湯池”，三個隸書漢字，準確無疑。
……我硬著頭皮使勁咳嗽了一下，但是裏面仍舊是激情四射的啪啪聲，而且更加頻繁。
我莫名有點煩躁，咽下口水，幹脆就直接掀開竹簾——
當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我的雙腿忽然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只見，五米之外，巨大圓石圍攏成圈的湯池裏，四對白花花的男女糾纏在蒸騰的氣霧間，他們姿勢各異，在雨中瘋狂的律動掀起的大量水花，高高噴起，濺灑在池外的鵝卵石地面，竹地板一片潮濕……
我呆呆看著眼前的“光景”……傻在原地……
……片刻之後，我回過神來，笑自己的失神。
溫泉的熱氣有些朦朧，我看不清哪一個男人是傅九，直到其中有一個後入式的男人一邊挺身，一邊看向我的方向……
他身軀挺拔，高大，撞擊得身下的女人叫出的聲音最大，和我在竹簾外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緊了緊拳頭，看著他，手指濕滑極了，理不清心頭那一波一波的異樣是什麽情緒，同時，我感到惡心，想吐，喉嚨就像被生的豬大腸纏住了一般，喘不過氣……我想走。
但是……我想起了自己過來的目的。
我強迫自己咽下喉間翻湧的吐意，撩高竹簾……
正欲走進去，身邊忽然探進來一個腦袋，竹簾被掀得更高，“你看什麽呢？”
奇異的酒香噴灑在我的四周，待看清身旁的人，我眼珠差點瞪掉！
不遠處，啪啪聲不絕於耳，身邊，傅九掀著竹簾瞇著眼，似醉未醉地看我。
“你……”我喉間一滯，忽然講不出話。
二百四十八章 青梅煮酒
傅九頭發微濕後捋，一襲黑色暗紋浴袍，領口半敞，光腳踩在竹地板上。
他又看一眼泉池方向，放下竹簾，嘖嘖搖頭嘆息，“真是有傷風化！”
我只能在心中冷笑，胃裏翻江倒海，我一時說不出話。
傅九兩手抄進浴袍的寬袖裏端著，故作關切地問：“沒嚇著你吧，秦老師。”
“沒有。”拜他所賜，自從在拳臺上活下來，已經沒有什麽限制級操作可以嚇到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孟小楠在哪。”
“剛才看你急不可耐，難道裏頭有老師認識的人？”傅九似笑非笑，他無視了我的問題。
這一刻我知道，我被耍了。
不知為什麽，我明知道自己是有求於人，可他這樣對一個人無足輕重的態度，還是惹毛了我……
以至於我的口氣，忽然嚴厲。
“第一，我不是你的老師，所以你沒必要稱我為老師！第二！”我指著草叢中“原湯池”的木牌，“你讓人帶我來這，’進去’找你，我不明白你揣著什麽心思，但是，我們之間，好像並沒有熟到開這種玩笑的地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來找你，只想知道孟小楠的事，因為有人告訴我，你綁架了她，還將她毀容！是不是真的？”
傅九臉上的笑，終於收的一幹二凈。
這裏樹多，加上天氣有些陰，似乎顯得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我的頭皮開始發毛……竹簾後的女人們的叫聲十分賣力，令這詭異的氣氛，裂開一絲尷尬……
更尷尬的是，傅九轉身走了。
我楞在當場……這是什麽情況？一言不合就翻臉？
他沒走幾步停下，側過臉，讓我跟上。
……難道是要帶我去找孟小楠？我急忙追了上去……
我跟在傅九身後，一路上都在保持安靜。
我沒有問他任何問題，因為我想就算是問了，以他的秉性……
我滿腦子裏都是娜姐的話……越是不願去想象，孟小楠滿臉是血的畫面在頭腦中就越具體，和她那張明媚可人的臉，不停切換……
我盯著面前男人的後背，真的會是他麽？
應該不是的，否則，他沒可能還那麽輕松地跟我嬉皮笑臉吧？
他知道孟小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是我唯一賣身，求他放過的人，他說他遵守承諾，又怎麽能出爾反爾，害她呢？
可如果是他，也不是不可能……
那個龍哥是他最信賴的七個手下之一，是和他出生入死的戰友，他們之間是以命換命的情義。
宗家府出事那天，他遭其中兩人背叛，他完全可以不管那兩人和他們家人的死活。
但他卻選擇被紈絝們羞辱，虐打，換那兩人的家庭的安穩，用那樣一份擔當結束兄弟之情，割袍斷義。
這些足以見得，那七個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但也是因此，孟小楠去警局做筆錄是對龍哥非常不利的。
我毫不懷疑，筆錄和音頻資料的丟失是傅九從中搞的鬼。
他為了自己在乎的可以枉顧一切，何況是一個孟小楠……
……
我的視線鎖定在他的後頸，忽然希望手裏能有一把刀……那樣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這麽糾結了？
傅九突然回頭看我，把我嚇了一跳！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讓我感到沁入骨髓的陰冷。
莫名地，我額頭開始出汗，“……到了嗎？”
他為什麽會突然回頭的？
傅九忽然朝我笑笑。
他走向我，擡手間，虎口扣在我的後脖頸上，將我按向他胸前，輕聲道：“殺氣很重啊，我得罪你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呼出的氣息卻比這冬季的雨還要冷。
我果斷搖頭，開什麽玩笑，殺氣？
離得近，我又聞到他身上那似有若無的奇異的酒香。
傅九擡頭看看天空，“咱們得快走兩步。”
我這才發現雨又大了一些，外套已經打濕，臉和頭發也都濕漉漉的，看來剛才的陰冷不是幻覺，是真的冷。
傅九的手很冰，他扣著我的脖子走路，我不得不小跑。
看他光著腳走在防腐木地板上，我吸吸鼻涕，納悶這人不嫌冷嗎？
兜兜轉轉走了大約十分鐘，我到了另一處溫泉，繞過石塊圍攏的氣霧，擡起腳，邁進一間木屋，暖意撲面而來。
木屋四四方方，鋪著榻榻米，地中間有一處方形的凹陷，裏面是通紅的火炭，上面架著盛水的陶罐，旁邊是一個打開的九宮格的木盒，一個青色酒壇。
一眼看盡，根本沒有第三個人。
我心一沈，皺眉看向傅九，“我以為你是帶我來找她的。”
“急什麽。”傅九捂著腹部，慢慢俯身，沖著門席地坐下，指指他旁邊的位置，“坐，陪我喝點兒，先暖和暖和。”
我直挺挺站著，說我不冷，只想知道我朋友在哪。
傅九不以為意地笑笑，將青色的小酒壇擱到熱水裏。
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九宮格木盒裏挑出四顆青梅，一股腦兒地扔進壇子裏……咚咚咚咚……濺出四聲響。
他一心一意盯著酒，悠閑地吹起了口哨……
我咬了咬牙齒，拳頭松了又緊……在他的旁邊跪坐下，焦急道：
“你為什麽知道孟小楠，你傷害她了嗎？當初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動她的嗎！”我的聲音發顫，“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什麽照片……那是不是真的？”
我越說，越無法克制音量。
“那位孟老師啊，確實挺慘……她嘴巴，被剪開了一道口子，好像，是因為她亂說話……”
我的心臟一陣動蕩，又猛地緊縮……懷疑自己的耳朵。
傅九慵懶地捏起壇口，順時針搖晃，水波輕漾，他拿出酒，湊到鼻尖輕嗅……
我被他閑情逸致的樣子徹底激怒，一把拍飛他手中的酒！
酒壇滾落到炭火中，“哧哧”地響！
溫熱的琥珀色液體濃稠，灑得我滿手都是，空氣中忽然充斥著陳年的酒氣，熏得我心臟瘋狂地跳……
我的大腦發熱，身體劇烈地顫抖，死死盯著傅九，竟講不出一句話。
傅九面無表情，目光從那一壇酒，慢慢移到我的臉上……
二百四十九章 全是真的
我忽然後怕，渾身冒出冷汗，門口湧入的風吹透後背，涼的刺骨。
天空越發深沈，傅九的眼裏彌漫陰悒，猶如薄冬籠城。
但他的嘴角卻漸漸地彎出桀驁的弧度……
“秦老師，你這酒瘋，耍的有點兒早啊。”
傅九嗓音輕柔，而我渾身僵硬，已經連顫抖都做不到。
眼見他伸手，我心臟嘭地一下幾乎要炸開，以為他要暴打我……卻見他從紅炭上拿出滾燙的酒壇，面不改色地倒酒。
他這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更令我的心懸著。
我瞥一眼那酒壇，從這個角度，我看到“鹹亨”和半個“湧”字。
琥珀色的漿液淅淅瀝瀝，他一根手指擋住壇口的青梅，口朝下也只倒出了半盞。
他嘖嘆一聲，“可惜了……”
我知道，他是在可惜這酒。
這種黃酒我曾聽師兄提起過——
解放前因為戰亂及配方覆雜，在五十年代已經停產，八十年代曾恢覆過一次生產，但那時大家都忙改革開放，消費水平不行，再次停產。據說現在只存下倉庫裏十幾壇的陳年原漿，喝一壇少一壇。
傅九兩指罩在酒盞邊沿，遞到我的面前，輕笑道：“別這麽嚴肅，邊喝邊聊。”
我盯著傅九，沒有勇氣再打翻它。
見我不接，傅九繼續說道：“朋友嘛，再交就是，好酒，卻只有這麽一壇。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錯過。來，趁熱嘗嘗滋味兒。”
傅九神色輕松地朝我笑著。
我心裏驀然發冷。
在他這種人眼中，人命，竟遠不及一壇稀有的酒。
原本的憤恨不甘的情緒，被他的言行壓抑成平靜。
我死死盯著他，費力從喉間擠出聲音，問道：“你究竟想要怎麽樣，才肯告訴我孟小楠的下落！”
傅九兩根手指托著酒盞，饒有興味地看我。
他呷一口酒放下，在我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忽然將孟小楠落在他們手裏之後的掙紮，憤恨，恐懼，絕望的過程，和盤托出……
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彌漫著某種興致，像是在說什麽有趣的事。
屋外，劈裏啪啦的雨點紛亂地敲打在木階上，想阻隔字與字之間的殊惡……
“你在耍我的，對麽。”我分不清自己還在否定些什麽……
傅九笑眼看我，“沒，我可沒空兒，編這麽詳細的瞎話耍你。”
我四肢僵硬，木然當場。
只有大腦在隨著他的言語運轉，無可抑制地，出現他口中描述的那個場面——
冰涼的剪刀卡在她的嘴角，嚴絲合縫，一點一點扣合剪了下去……如同燃燼的火線的炸彈，將我的心炸得稀碎！
我承受不住，歇斯底裏慘叫一聲，一瞬間淹沒了所有的聲響。
我抓起地上的酒壇，雙手舉起，瘋了一般地砸向傅九，但被他制住！
下一秒，手中的酒壇就被奪走，扔到屋外，呯地一聲碎裂。
“這麽熱情。”傅九眉眼帶笑，聲音裏沒有半點溫度。
他雙手握住我的手腕，迫使我保持著屈辱的跪坐的姿勢，無法掙脫。
“為什麽……”我盯著他問，吞咽涎涕，不讓眼中的液體掉出……“憑什麽……毀掉一個人？你算個什麽東西？”
……
“秦箏，來大姨媽要好好休息，今晚我替你值班好了！鬼值班室哈冷哦……謝神馬！不要以為可以白占我便宜的，要請我吃冰淇淋的好伐！”電話裏孟小楠大呼小叫。
“秦箏，別繃著臉好不啦，Cheers！”餐廳裏，孟小楠緩緩舉起免費的紫菜蛋花湯不銹鋼碗，沖著我笑。
“如果今天我不說出真相，那等有一天，我們也被打成那個樣子，也不會有人替我們說出真的的啊！……我不說，是不是會一輩子，都內疚啊……秦箏……”
……
我低下了頭，再也兜不住眼眶中那些淚水，涕淚縱流。
我感到深度的絕望，恨自己沒有一點本事，報不了仇，殺不了人，還自以為是地去求一個黑社會，可結果卻是連自己的朋友都保護不了。
是啊，一個弱者，憑什麽以為靠賣身就能換得一個黑社會頭子的承諾？
我是有多大的自信，以為自己救了他，就會特殊？
蠢透了……
我看著眼前那只模糊的禽獸，不想再向它提任何問題，因為弱者，沒有質問的權利。
……但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將抽噎的喘息隱去，我絕不會向禽獸屈服……
“看來，你我之間的信任，已經不存在了。”傅九淡淡出聲。
“……信任？”我疑惑地問——
其實，我根本不屑於知道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我只需要一個疑問詞，讓他喪失防備！
下一刻，我的頭猛然撞向他的鼻尖，用盡全力！
傅九沒料到我會攻擊，被我撞個正著！他咒罵一聲推開我，痛苦地捂住鼻子。
我趁機站起，一腳踹向他的腰腹——
我萬萬沒有想到傅九毫無防備，實打實被我踢到。
他悶悶地“唔”了一聲，整個人無聲後仰……在倒地的一剎胳膊肘撐住地面，濃眉緊蹙，一臉痛苦，還試圖坐起身……
我以為他是裝的，卻看到他浴袍領口處滑落大半，腰腹的部位緊緊裹纏繃帶……
……他受傷了？
活該！
我好像紅了眼睛，正要再次上前，卻看到門口站上一個撐著雨傘的女人……
那人手中拎著一個帶十字的藥箱，光著雙腳，穿著灰色的透明睡裙，高挺雙峰毫無遮掩，三角地帶剃得幹幹凈凈……身段婀娜。
雨傘收起，女人在門外甩了幾下，擡頭，楞楞看我……
而我看清那渾身濕透的女人的模樣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薛婉……
二百五十章 雖遲仍到
我盯著那張美麗的臉孔，心裏的寒意一波一波擴散……
昏沈陰暗的午後，雨水持續地敲打著屋頂和臺階，雖聲音不大，卻很密集，讓我有些喘不上氣。
這個女人比那次在藍夜見面時更漂亮。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為那時候她才剛出獄不久，氣色還沒有完全恢覆過來。
而且現在，看著也更成熟了一些，應該是在監獄裏成長，收獲了不少人情世故。
眼下，在把原本女神級別的陳雨兒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之後，薛婉仿佛繼承了她的美貌……
即使被雨淋濕，她也絲毫不顯狼狽，粉紅白嫩的皮膚上掛著晶瑩的水珠，像朵吸飽喝足的……妖艷的花。
這朵妖花安安靜靜的樣子令我很不習慣，特別是她那雙帶毒的眼眸裏，竟然看不見信子竄動，我愈發不安。
一陣冷風忽至，薛婉忽然捂著胸口打了一個噴嚏……聲小勁大，震得她的C罩杯晃悠了兩下。
我無語凝噎。
打著那麽大一把雨傘還把自己濕成這樣，也是不容易的。
而且這個時節還屬於冬季吧，就算這裏是溫泉區，也不過比外面多暖和四五度，穿一件比蟬翼還薄的睡裙……不感冒才怪。
可不知為什麽，薛婉一直不進來，就站在門邊，一雙細白的胳膊垂在腰側，手裏握著傘把，咬唇看向傅九。
我不明白，難道還要傅九允許，她才能進？
她一頭烏黑濕漉的長發別在耳後，柔順地搭在豐滿的胸前，兩粒紫紅色的凸點清晰畢現，呼吸間，起起伏伏。
見我看她，薛婉便用雙手握住了傘把，有意無意地遮住了三角地帶，可又不全遮牢，她的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安，一副不知自己應不應該進來的樣子……
她看看我，又松開了嘴唇去看傅九，毫不掩飾那美麗面容上的失落之情，欲言又止……
如果眼前這個人不是薛婉的雙胞胎姐妹……那麽就是她的演技，超絕。
這一副濕身誘惑，又委委屈屈的脆弱樣子，連我看她心裏都咯噔一下的，更不要說那些只會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了。
我不動聲色看著那兩人。
正靜觀其變，就聽見傅九說外面冷，讓她進來，桃花眼裏，瞇了笑意。
我心想，色欲熏心的笑，大抵就是這樣吧。
薛婉在門外的墊子上蹭去腳底的水，走進屋。
她徑自走到傅九身邊，半跪著坐下，全程都不看我一眼。
這是為什麽？
我不明白，是她讓娜姐找我求情，按理說，她是認識我的。
她這是在示威嗎？
在我印象中，薛婉八面玲瓏，應該不會做這麽明顯，幼稚的事吧……
薛婉打開了藥箱，一樣一樣向外拿。
看來她是給傅九換藥的。
這讓我想起了以前古代男女修煉的套路，都是借著療傷的名義，療著療著就滾在了一起。
我看向傅九，他挑眉，肆意地打量著薛婉，看了好一會兒似乎還意猶未盡。
“大中午的，我腰又不好，你穿成這樣，誠心的？”傅九唇角微揚。
薛婉臉騰得紅了，只吐出一個“哼……”字，就別過臉不去看他。
我震驚……
不是因為兩人旁若無人的調情，而是萬萬沒想到薛婉她……在傅九面前，是走這種路線的？
心中忽然感覺像被什麽踐踏了一頓……硬要形容，大概就是一群草泥馬之類的。
……我親眼所見她的殘忍和變態，可眼下她這種弱得不堪一擊的樣子，任憑我再怎麽回憶並豎立眼前這個女人是蛇蠍的觀念，可就是找不回半點對她的恐懼。
那些在見到她的不安和嚴陣以待的情緒，正在迅速消失……
……看著薛婉，我甚至懷疑這個女人，真的是薛婉的雙胞胎姐妹。
就在這時，薛婉忽然短促地驚呼一聲，伸手扒開了傅九的衣領。
她正好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好奇，便挪了一步，看到傅九腰間纏繞的白色繃帶上多出幾點鮮紅。
我楞住……
薛婉震驚，說上午還好好的，為什麽又會出血？
傅九毫不遲疑地指了指我，“她踢的。”
我緊緊閉著嘴，無話可說。
如果殺人不犯法，我可能不止會踢人。
“秦小姐，你也太野蠻了吧？對一個受傷的人下手！九哥對你怎麽樣，你不清楚的？”薛婉起身，帶著火氣質問我。
看來她果然認識我。
我也沒興趣問她是怎麽知道我的之類的廢話，冷著臉，言簡意賅地說明來意，以及為什麽踢人。
沒想到薛婉的臉色卻變了。
她看向傅九，蹙著眉頭，欲言又止。
我正疑惑，就聽傅九說道：“你說我冤不冤。”
薛婉咬著嘴唇，正過身面對著我，昂著頭道：“抓你朋友的，是我。”
我的頭皮一下子炸開。
……孟曉楠，竟然落在她的手裏……
傅九竟然出爾反爾！
我死盯著傅九，可是他那晚，清清楚楚地答應過我，不會讓薛婉碰我的朋友。
為什麽……
傅九面無表情，見我盯他，無辜地攤手。
“秦小姐不要怪九哥了，是因為我好奇是誰那麽大的本事，請得動九哥親自告訴我，讓我不要動那個小老師。”薛婉說這話時，整個人語態氣色，都很輕松。
她慢悠悠走到我的面前，站定，低聲道：“原來，是另一個小老師……我真還蠻意外的。”
她此刻的眼神，不見剛才的淒惶失落，一如我初見時的那樣，蘊著深黯的毒……
“哦，是你啊。”我凝視著她，聲音很低。
是若惕最不喜歡的音色……刻意了這麽多年，我從不讓它冒出來過。
薛婉皺緊了眉頭，眼中情緒不定，嘴角漸漸上彎……
我朝她微笑。
她還是她，她的絕妙演技，是針對傅九一個人的演技……
……
屋外，雨聲淅瀝……
我看著薛婉，覺得時光在倒流……從藍夜會館……到桑拿浴所……一幕一幕的，一直倒流回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面——
我隔著厚粉底和蛋清液，第一次看到她眼中藏匿的毒。
或許那個時候，我們就應該面對面的。
這一天雖然遲，但還是到了。
二百五十一章 老鄉與狼
也許是我的眼神流露出的情緒太過，薛婉察覺到了什麽。
她的笑容收斂了去，眨眼看著我，不知在想什麽。
我嚴陣以待，卻聽薛婉輕聲細語地問：“秦小姐，我怎麽覺得你有些面熟，我們是不是……曾在哪裏見過呢？”
起止是見過，已經見過三次了。
不過她唯一一次見過我本人的，應該就是在……
“確實見過一面，在紅樟桑拿館。”我凝視薛婉，面不改色道。
話音剛落，後方突然傳來噗的一聲笑。
我的額角立時抽跳一下……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我懷疑他是故意笑出聲，他知道我在對薛婉撒謊。
薛婉詫異地看向傅九，“……九哥，你笑什麽呀？”只是一個轉身，她的聲音就柔得，能溶解金屬。
“沒事兒。”傅九擺手，“只是想到一個老笑話，沒忍住。”
他說完瞥我一眼。
我努力維持著原來的表情，無視傅九唯恐天下不亂的壞笑。
薛婉拋下我走到傅九身邊，問是什麽笑話那麽好笑，她順勢抱住了他的胳膊，有意無意地將那他的胳膊卡在自己的胸前。
“東郭先生和狼。”傅九笑眼看她。
我皺眉，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破診所裏，傅九也提起過這個關於“忘恩負義”的故事。
……他突然提這個幹嘛？而且，那是笑話嗎？
薛婉也一臉不解，“那故事我聽過，但並不好笑啊。”
傅九說，那是因為她不知道後來的事。
“還有後來？”薛婉好奇。
我已經預見，傅九嘴裏，絕不會吐出什麽好話。
沒想到很快，傅九就落實了我的想法——
“狼啊，本想吃掉東郭先生，不巧，被個過路的老鄉發現了！”說到這裏，他掃了我一眼。
我面無表情看他，果然，什麽話到他嘴裏就變味道了。
“老鄉陰了狼一把，給它騙進麻袋，紮緊袋口，掄起鋤頭就砸，救了東郭。可老鄉不知道，袋子裏的狼雖然不動，但還活著……狼從麻袋出來之後，無時無刻，不想找到害慘它的老鄉。”
傅九的目光從薛婉，移到我的臉上，“你們說，如果狼見到了老鄉，該是怎麽一種……有趣的畫面。”
空氣異常安靜，雨停了。
我不知道薛婉聽沒聽明白，反正我是聽明白了傅九的意有所指。
這麽說，我面前的那只狼還不知道，當初害她被關進“麻袋”的老鄉，就是我。
雖然我也很納悶傅九一直不告訴薛婉的原因，但要是我主動去問他，一定得不到正面答覆。
我沒把他的這種隱瞞當做人情，我也不怕他拆穿我，薛婉遲早會知道我對她做過什麽的。
無論她將來會怎樣對付我，我都強制自己保持不意外。
時刻警惕，以牙還牙，是我對她唯一的態度。
薛婉說抓孟小楠的是她時，我感覺太陽穴像被她生生踹了一腳……
眼下我必須冷靜，問出孟小楠的下落才是最重要的，絕對不能刺激到這兩個人。
無論是薛婉，還是傅九，如果他們真的對孟小楠出手……我一定會讓他們後悔活著。
就在這時，遠處出現了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是那晚在屏南鎮，和傅九一起出現的光頭。
另一個男人越走近，我越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
當他們站在門口的時候，我終於想了起來。
他是那個破診所的醫生……他竟然被傅九收編了？
……看來當晚他的縫紉技術得到了肯定。
傅九的臉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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