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 到達目的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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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灰色的睡衣，但大半個領口開敞著，好像是扣子沒了，袒露大半胸肌。
他額前的頭發略微淩亂，手上纏繞的繃帶滲出血……我十分不安，難道他真的遭遇了意外？
梁京澈掃了一眼站在門旁邊，一動不動的蛇男，接著目光越過我看向屋內的眾人，我覺得他臉色很差，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傅九的穿著在外人看來可能沒什麽，但在我眼裏，只覺得是詭異到極點。
黑禮服白襯衫，還戴了黑領結……他的手裏拎著一個大箱子，笑瞇瞇看我，那副熟稔的樣子，就像是過來做客……不過他為什麽會穿成這樣？難道之前是參加了宴會？
在他們身後還有三個人，一個是高助理，一個是光頭，那一身黑色的裝扮我曾見過，應該是傅九的手下。
第三個人比較矮，站在傅九和那手下中間，被遮得嚴嚴實實，我只能看到一雙黑色的男士皮鞋。
就在兩路人馬謎一般的沈默中，空氣中突然爆發出一串熱情的笑聲。
“哎呀哈哈哈，梁董您可回來啦！”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聲源，是那三哥……搞什麽鬼……他竟然還笑得出？！這個時候他不是該跪地求饒給我磕頭才對嗎？
三哥的臉上掛著相逢一笑的笑，三步並做兩步跑到梁京澈的面前，朝他躬腰伸手，“幸會幸會梁董！初次見面，我是星耀的王暉，黃雅歌經紀人！深夜造訪實在是不好意思！”
梁京澈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看他。
王暉訕訕收回手，“呃……是這樣的……您聽我解釋一下哈！”
接著我就看到王暉，一臉真誠又飽含羞愧的解釋，他們幾個會出現在這間客房的原因——
大意是說黃雅歌傾慕梁董的為人，也跟著想為受災群眾捐錢出力。
他作為經紀人立刻就想到，正好趁這個機會搭上順風車炒作一輪，把人氣再翻個幾番，於是就約了幾個熟悉的記者，趕了過來。
我不由看向門外的幾人，他們神情各異，除了梁京澈，他還是沒有表情……他好能忍啊！……不會是真不知道吧？
“我們本想趁著深夜人少，記者少，帶著雅歌過來跟您見一面，說道說道這事兒。我們當時一敲門就開了！秦小姐喊著救命救命啊就給我們開了門！那模樣就現在這樣，給我們嚇了一大跳！”
我呆了，深深懷疑這個人是一個被經紀耽誤了的編劇！
王暉轉身看我，目光極為狠厲，明顯是在警告我別亂說話，可他的語氣卻透著關心，“秦小姐，您現在沒事兒了吧，沒嚇壞吧？”
我心裏想著：繼續演吧，我就靜靜看你們最後怎麽死翹翹。
於是低下頭，嘴裏說了一聲“沒事”。
王暉滿意，又轉過身繼續比劃，態度誠懇，“梁董，結果您猜怎麽著，您屋裏頭招賊了！那賊居然綁住了秦小姐的手，想輕薄她！見我們人多，那賊把我撞一跟頭……”
“哎您拉鏈兒沒拉！”
傅九突然出聲，看著王暉，臉色似笑非笑。
窗戶紙被撕破，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空氣再度安靜……陷入沈默的焦灼。
王暉僵著脖頸拉上了褲鏈，“兄弟好眼力，剛借了個光，哈哈出來的急了點！兄弟您貴姓，是梁董朋友？”
我一楞，他居然不認識傅九？
傅九隔著六人看向我，又笑瞇瞇看向王暉，“我們開同一款車，上同一個女人，你說我們是不是朋友？”
他說完哈哈大笑，……我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王暉傻了眼，其他人面面相覷，眼中一片迷茫，似懂非懂。
我看了一眼梁京澈，他始終維持著的面沈如冰的臉，似乎在那一瞬間裂了，黑憧憧的目光看向我……我連忙看向王暉。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忽然很期待王暉能跳轉話題！
王暉不愧是老辣的男人，他轉臉朝身後喊道：“餵，你們幾個別傻站著，快過來！”
黃雅歌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率先一步，落落大方地走到王暉旁邊，微微一個躬身，“梁董您好，我是黃雅歌，很榮幸見到您。”
四個記者站在王暉前面，朝梁京澈微笑打招呼，逐一做自我介紹。
王暉沒有再理會傅九，他眼中只有梁京澈，熱情邀請梁京澈賞臉，進來談談……
我很好奇，這個王暉到底想演到什麽時候，他這樣演絕對不會沒有目的，難道他……
我心中一驚，看看他們的站位，自始至終那個蛇男都一動不動的站在門邊，手筆直地，緊緊扣在褲縫，裏面好像藏了什麽……而王暉等人卻在拼命示好，示意梁京澈進門……
糟了，他們難道……根本就沒有打算結束計劃？
我開始著急，王暉和黃雅歌等人堵在玄關，我不知能不能沖出去，只要沖出去就安全。
正待我要加速，卻看到梁京澈擡腿往門內走——
我後脊冰涼，沖過去大叫“不要進來！有埋伏！”
可是我卻沒有沖破那堵人墻被王暉反應過來推到地上！
梁京澈沖了進來，可那一瞬間，蛇男立刻貼近了他——
“不要！”我大喊，情急之下看向傅九，可他卻一動不動。
二百二十二章 不想搭理
三米長半米寬的玄關通道突然混亂！
眼前男女驚叫躲竄到兩側墻壁，一下子讓我的視野開闊——
然時間也靜止在這千鈞一發。
梁京澈後背抵墻，蛇男手中的註射器停在他的肩頭，拇指按在活塞上。
我心下一驚！
“扔。”高助理看著蛇男。
我這才發現，他手中一把槍正抵在蛇男的腦袋上，他面容平靜，扳機已扣動一半。
蛇男張開手，銀色的針管“哢噠”掉在地上。
我松一口氣，看來針沒紮進去。
可是他們倆哪來的槍？
王暉舉著雙手，兩腿發顫，因為梁京澈手中的槍抵在他的襠上……
傅九身後那個人的面目我也得以見到，他的衣著和蛇男一樣，被傅九的手下控制住。
從那人的姿勢的變化看來，他剛才顯然想趁亂加入戰局，結果被重新制服。
……
我楞楞看著這一切，回想剛才那陣混亂是多久？好像也沒有眨幾下眼睛就結束了。
有五秒嗎？
可能還不到……
上幾秒還在擔心梁京澈的安危，後幾秒局勢竟然瞬息逆轉，入局的竟是王暉他們。
這只能說明，梁京澈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我看向沙發上的那個包，是通過竊聽器嗎？
他們幾個人一定是商議過的，否則不可能會在幾秒鐘內做出這樣的默契反應，那麽之前他們是在觀望，等待時機？
而且傅九的人竟然會出手幫梁京澈……這更讓我匪夷所思，他們兩個不是死對頭嗎？
如果沒有傅九的手下阻止蛇男的同伴，單憑他和高助理也只能鉗制住兩個人，會陷入被動。
可是……那兩個男人，要說合作也太牽強了，梁京澈自始至終沒有和傅九講一句話，連眼神接觸都沒有。
傅九偏頭和身後的手下在說話，好像之梁京澈遭遇的那一幕根本沒有發生過！
他們明明站在一起，卻當對方不存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暉的人被用槍抵著，通通退回到屋內。
梁京澈經過我的時候，同樣沒有看我一眼。
他周身氣息很冷，只是路過就讓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莫名有點不爽……奇怪了……我惹他了嗎？
他要是聽到屋裏人說的話，就應該知道我之前遭遇了什麽樣的對待，居然連個同情的目光都沒有？
虧我剛才還不顧自身安危，沖過去提醒他，他怎麽也該點個頭對我說一聲“謝謝”吧！
我一肚子怨氣，一時不知該不該跟他過去看看情況。
不過他已經知道這是一個局還過來，這一點已經讓我沒法再過多生氣。
我盯著梁京澈的背影……如果換做是我，明知這是一個局，我還會為他過來麽？
“老師好！”身後忽然有人說話，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
我維持住一個淡定的表情，平靜地轉過頭，誰知眼前忽然一黑！
嘴唇上，被覆蓋了一個柔軟冰涼的東西……
我震驚到失語，上手去推，傅九已經躲開。
只是蜻蜓點水，卻讓我大驚失色。
我轉頭去看梁京澈，見他和高助理仍舊背對我走路，竟驀地松了一口氣……
忽然又揪心！……這是松哪門子氣……
下一秒，我的腦袋被罩住，傅九將我的臉轉向他，嘖了一聲，眼中充滿嫌棄，“回頭看什麽呢，搞得我跟你偷情似的。”
我張了張嘴還是講不出話……這個人，真是有毒……
傅九瞥一眼我被捆綁的雙手，下一秒竟揪著那條尼龍紮帶把我拖出門外！
站在門邊我有點心塞，此時此刻，我最想知道屋裏那些人是怎麽一回事，想看梁京澈怎麽處理他們。
但傅九拖我出來一定是有話說，於是我耐著性子問什麽事？
他將手中的箱子靠在墻上，我看了一眼，看清之後，雙目微微呆滯……竟然是大提琴箱？！
“……你還會拉大提琴？”
我無法相信黑社會還有空玩音樂，難道這就是他穿禮服戴領結的原因？
傅九笑笑，“不會啊，那箱子裏是槍。”
這個始料未及的答案著實讓我狠狠嗆了一下，咳得無話可說。
“好久不見，想我沒有？”
傅九胳膊肘撐在墻上，身體貼近我。
我被迫仰頭，看著面前笑得一臉惡作劇的男人，果斷搖頭，“一點沒想。”
他認真看我幾秒，開口，“可我想你……”
我一時受不了他這麽正經的模樣，懷疑自己突然眼花，耳背。
傅九湊在我耳邊，低低說道：“想你逼裏的香味兒了……”
“……”我握拳，忍住扇爛他嘴的沖動。
“傅先生。”我最終還是冷靜下來，畢竟我也不想跟他鬧僵，“麻煩你今後說話，多斟酌一下自己的言辭，謝謝。”
傅九想了想，似笑非笑，手貼在我腿上，輕聲道：“那……想老師你裙內，又嚴又緊的……學術氣息，好不好？”
他故意把老二抵在我被綁住的雙手，他的西褲很薄，那一團異物的形狀和彈性，觸感十分清晰。
我忍住捏爆他老二的沖動，掙紮推他，“如果沒別的事，麻煩讓開，我想進屋去看看那些是什麽人。”
實在沒辦法和這種無恥之輩交流。
但傅九根本不為所動，他變本加厲地擠我，胸口有些喘不過氣。
“姓梁的在審犯人呢，他沒空搭理你。”他聲音懶散，透著一股邪肆，說完低頭吻住我的嘴唇。
這裏是走廊，雖然已經是淩晨，但偶爾也有人走過，我生怕那是記者。
我不想被人看，也知道傅九就是故意尋我開心，甚至他就是故意讓梁京澈看見，想搞大事！
情急之下我盯著他用力回親，借此用嘴將他朝後頂，他有些驚訝地睜眼看我，接著我松嘴，拉開小段距離……額頭重重磕向他的頭，砰的一聲！
傅九的臉一下子被我彈開，他捂著額角，一雙桃眸圓睜，不可置信看我。
半晌道：“你大爺的……你練過鐵頭功？！”
他揉了幾下，放手，額角頂著一塊紅。
我嗤了一聲，“沒錯，不僅是鐵頭功，十八般武藝都會一點，所以請你離我遠點。”
傅九噗噗地笑，“失敬……原來老師您還是位天橋藝人！”
……什麽藝人？……我聽不懂，更不想搭理他。
二百二十三章 威脅言論
傅九噗噗地笑，“失敬……原來老師您還是位天橋藝人！”
……什麽藝人？……我聽不懂，更不想搭理他。
“呵呵可能是吧……傅爺話說完了嗎？”我的心裏始終牽掛著屋內的局面，剛才欺負我的人就在裏面，不罵他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我真納悶……”他兩手抄進兜裏，“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來這兒。”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門，實話實話道：“……其實我更好奇他們為什麽來這……”
傅九瞇了眼搖頭，“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才七天不見，你就原形畢露。”
“……”
我靜靜呼出一口濁氣，真的是……一分鐘都不想浪費在跟這個人的廢話上。
趁他不註意，我向旁邁出一步，轉身就往房門裏走……
“小白眼兒狼！”傅九在我身後出聲。
我忍住氣繼續往前走，不接他的話茬，跟他認真我就輸了。
走進客廳之後我楞住。
我想過梁京澈是個文明人，肯定不會大刑伺候什麽的，卻從沒有想過他們雙方面對面坐著，一人手中一杯熱茶，正和平友好地交流……
梁京澈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面無表情，手擱在沙發扶手上，靜靜聆聽對面王暉的話。
那個王暉一直嬉皮笑臉，他油嘴滑舌地討饒，連我都聽不下去，不知道梁京澈怎麽能忍。
王暉和黃雅歌以及四個記者，坐在一張四人座沙發裏，肩挨著肩，他們不做聲，但是幾人的表情卻沒有半點擔憂自身安危的樣子。
蛇男和他的同伴跪在地上，被高助理和傅九的手下用槍頂著腦袋。
從這個角度我只能看到他們四人一動不動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四個人身形僵硬，彼此戒備，有種一觸即發的感覺。
其實我也很難徹底放松戒備，那個蛇男和他的同伴，雖然綁著雙手抱頭，但他們跪在地上的身形太穩太穩了，腰脊微躬，始終保持在相同的弧度，這是不是說明他們兩人的心態很穩……？
他們兩人的呼吸也規律，好像下一秒就能站起來反擊。
我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幾步，退到客廳的吧臺後面，身前有東西擋終於有了些安全感。
這個位置距離梁京澈那邊大約有六米，距玄關大約兩米左右，既能聽見他們說話，又方便我第一時間逃跑。
忽然我註意到，蛇男和他同伴的發型被剪的亂七八糟，隱約可見頭皮……為什麽要剪那兩人頭發？
我不由看一眼傅九的手下，那人散發出的冷血殘酷的氣質比起地上的兩個也不逞多讓，會是他嗎？我不願相信高助理會這麽無聊。
終於，我在吧臺抽屜找到一把刀……把刀尖朝向自己……但雙手被綁，反手握刀很不給力，割不開尼龍紮帶……
眼前一暗，是傅九站在了我的對面，他將隨手的大提琴箱放到吧臺上，瞬間就占去了半個吧臺的臺面。
我拿著刀往後站了站，生怕他鬧出什麽幺蛾子。
他的目光從那個大提琴箱子移向我，微怔，指指我的手，“快捅進去了。”
我低頭，這才發現刀尖離腹部太近，嚇了一大跳。
他勾手讓我站過去，握住刀把，向上一挑，將我的雙手釋放出來。
我說謝謝，他笑了笑，指指我身後的透明酒櫃，讓我給他拿一瓶冰啤酒出來。
……這人還真是會享受，這時候還有心情喝酒。
透明的酒櫃裏只有青啤一種，握在手裏涼得紮手。
我遞給他酒瓶說沒有起子。
他接過後咬開瓶蓋，轉身，一只胳膊肘支著吧臺，看著那邊梁京澈的方向，一口接著一口……像是在看表演。
不得不說，那邊確實像個表演。
王暉正在對梁京澈和盤托出他的計劃，甚至承認是他指使蛇男他們殺了梁京澈的保鏢，守株待兔等梁京澈入局，跟我聽到的一字不差。
只是我沒想到，梁京澈似乎無視他被人攻擊這一點，只說他再問第二次，幕後主使是誰，以及這麽做的目的。
王暉嘆氣撓了撓腦門，一臉苦哈哈的解釋，“梁董，您相信我成麽，真沒什麽幕後主使，就是因為我貪心了！純粹是我想給黃雅歌炒作，讓她紅到發紫！今晚這事吧……哎，說白了就是，萬一不能靠兩情相悅來水到渠成，那就來硬的，把生米煮成熟飯……我絕對是魔障了！”
如果不是之前我看到王暉他們對梁京澈做的事，根本想不出這是一個審問現場……
我不明白的是，梁京澈不報警，也不嚴刑逼供，這樣談生意似的面對面交流，能問出什麽？
那個王暉明顯是在東拉西扯，他肯定也不相信他的話，為什麽還要聽他講下去呢？
從這個角度，我只能看到梁京澈的側面。
他樣子看上去很平靜，胸膛輕微起伏，面前的茶幾上，茶杯裏的氣霧正輕緩上升，只是偶爾會被對面連說帶比劃的王暉擾亂幾下……
“梁董……我在這兒給您賠不是！您報警，我賠錢坐牢絕沒半句怨言！您相信我，我發誓……”
“王先生貴庚？”梁京澈淡然打斷王暉的話。
王暉楞了一下，旋即笑道：“比您小六歲，今年二十九，馬上三十！哈哈……”
梁京澈微一點頭，“確實，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六，還有五天。”
“呃……”王暉眼珠轉了轉，看看左右，笑容有點僵，“呵呵，沒錯兒！是這算法兒……三十而立嘛……”
“是啊，三十而立。”梁京澈唇角輕勾，緩聲道：“人活三十載，才算自立於世……王先生你，應該不想止步於此吧。”
他的聲音裏，滋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陰涔，靜靜溶入窗外風雨晦暝的夜色中……
王暉的笑容徹底僵住，“梁董，您這話是……怎麽意思……”
“有些話不直說，也是為給彼此留些餘地。”梁京澈語速很慢。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真的沒有什麽幕後人……您讓我招誰呀……我總不能隨便給您說個人名兒吧！”王暉哭喪著臉。
“講義氣……不是錯。不過，當年父輩們選擇的餘地少，只能靠相信義氣，來保證自身利益。但終歸是種落後低效的保障制度。我們這一代，可以選擇的條件很多，有些事有些人，值不值得拿命去賭，心裏其實都有數。”
梁京澈的表情始終很平靜。
王暉的眼珠不由瞥向蛇男的方向……我很意外他沒再繼續瞎扯。
但我心中愈發不安，隱約覺得不太對勁。
梁京澈聲音沒有一絲情緒起伏，語調平平的威脅，為什麽會讓我滿心緊張？
就像是一低頭，才發現腳下踩的是火藥……味道愈發地濃郁。
我皺眉看向他，明明不激動，心卻跳得飛快。
那說話的語調和樣子，特別陌生，讓我忽然想起被他站在二樓欄桿，往下看那人的表情……
我打了一個寒顫……還沒從緊張中調整過來，就見傅九走了過去。
他徑自走到蛇男和他同伴那，在仔細看他們的頭頂。
我很好奇，傅九在看什麽？
思及此，我快步走了過去……
二百二十四章 幕後主使
我站在傅九的身邊，從那兩人被剪得亂七八糟的頭發裏，看到他們頭皮的正中間，都紋著一個黑色的硬幣大小的圖案……
我的心臟陡然下沈……幾乎是立刻明白了這兩個人的身份。
這一次事情大了。
那圖案，我恰好見過。
宗家府出事那一晚，翟磊抓到其中的兩個黑衣人，他們頭上的圖騰跟這兩個男人的一模一樣——
黑色的六角花瓣標記，和探長的一樣，所以他們都隸屬於同一個組織。
探長信裏說過，這個曾經鎖定過我的組織，也同樣在調查傅九，探長偽裝在傅九身邊也是為了調查，結果暴露了身份，被傅九所傷。
那麽這個組織肯定會派其他人繼續跟進任務，或許是調查出了什麽，那天晚上才決定擊殺傅九嗎？那是他險些喪命的原因嗎？
現在這兩個人的標記這麽赤裸裸曝著……顯然傅九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我不敢想象他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即使這兩個人有可能不是伏擊他的那批人，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這兩個人絕對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又忍不住看傅九的手下一眼，這麽大的光頭……難道是被迫剃的？
呵，傅九這家夥，真夠謹慎的，看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也不知今後這個組織還會不會再派頭上有花的人出來行動……
試圖陷害梁京澈的王暉，他的手下竟然是那個組織的人……這或許就是梁京澈和傅九暫時合作的原因。
但是王暉知道這兩個人的身份嗎？
梁京澈想知道的那個幕後人……也是這個組織的人嗎？
我無數的疑問，被王暉的出聲打斷，他也許是想通了，開始將一切供認不諱……
傅九坐到了梁京澈的身邊，他們一左一右，靜靜看著對面的人，也包括我。
他們給我的感覺，像《無間道》那電影裏，劉德華和梁朝偉坐同一個沙發，聽被遺忘的時光……
我忽然想起當初，他們兩人在法庭旁聽的時候，也是一黑一白，醒目得像無常。
眼下，他們一人穿銀灰色絲質睡衣，另一人穿黑色修身晚禮服……衣服原本的閑適，優雅，兩人沒有半分，只有索命的味道……
黑與白不需要交集，因為那是一切的終極……
那天晚上的淩晨一點，在雷雨交加的夜裏，京極招待所第十六層，死了人，有聲，無息。
因為王暉在招供除了馮星河以外，還有另一個幕後人的時候，那兩個殺手突然起身奪槍！
他們以命搏命，想殺死王暉。
卻在奪槍時打傷了高助理，血濺了我一臉……飛進了我的眼球……
高助理被傅九的手下送去急救，前腳剛走，那個王暉突然反水！
他認為屋內只剩下了梁京澈，傅九，和我三個人，而他聯合那兩人和四個男記者，想要重新占領局面。
但一轉眼，卻看到傅九把蛇男的頭扭到了後背，耷拉著垂下……
那人倒下時後背朝上，可正臉也朝著我們……雙目圓睜，眼球充血。
五人全部嚇得呆滯，包括蛇男的同伴，也包括我……
傅九笑著看向王暉，“兄弟，這年頭，個人實力終究有限，憑靠的就是自身德行，才能結下好人緣兒。”
我聽不懂他是什麽意思……只覺得他半張臉上沾著高助理的血，像剛從地獄上來。
後來梁京澈站起身，他面無表情用槍指著他們……
直到兩分鐘後，我才終於知道他在等什麽……
也是在那聲轟然之後，我呆滯地跪到地上發抖時，才明白，探長曾經在信裏告誡我的那句話——
他好像說，讓我離這兩個人遠點兒，因為從某種意義上，梁京澈和傅九是同一類人……當時我忽略掉了，直到那晚我才終於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
但那都是後話了。
當時一片混亂結束之後，王暉終於蔫兒了，那四個記者更是瑟瑟發抖。
王暉不敢看他們兩人，低著頭說，星耀的總經理馮星河是他的表哥，這次陷害梁京澈本意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令梁京澈分身乏術，沒有精力去再去調查他哥。
我這才知道，原來梁京澈私下一直都在調查馮星河。
這個人的黑料探長那沒有，我一直很頭大。
因為他是我很難接觸到的階層，就算接觸到，沒有詳細的入套計劃，想收集到他的黑料談何容易，而他讓一個人消失卻十分容易……
除此以外，那段時間我又要準備職稱評定，因此計劃一直擱淺。
沒想到……梁京澈卻在不聲不響做這件事……但，我不認為他是因為我，我沒那麽大的臉。
從一開始，梁京澈就明確告訴我，他跟我的目標是同一群人。
王暉說，當時馮星河剛換保鏢，就是眼前那兩個牛人，他們通過眼神的接觸，察覺到有人不對勁，馮星河不知為什麽對他們很信任，之後就不動聲色調查梁京澈安插在星耀的兩個人。
反調查之後不得了，這那兩人已經掌握大半公司的黑料，竟還順藤摸瓜查到了深亞廣播電視公司的女總裁郁玲的頭上。
而她就是令那兩個殺手不惜生命，也要殺死王暉滅口的人。
二百二十五章 山雨欲來
郁玲，嚴格來說，算是那份名單上的一位大人物。
她是深亞廣播電視公司的負責人，今年四十九歲，是多位高官的情婦，也是掮客。
深亞是國內三大商業廣播電視網之一，大量明星正是因為登陸深亞電視臺的黃金時段，才被觀眾記住臉孔，家喻戶曉，說是中國的CBS也不為過。
郁玲雖然沒有林志玲漂亮，但保養的並不輸給她，因此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出頭的年紀，皮膚沒有一點松弛，牙齒潔白，許多明星卸妝了人就沒法看，但郁玲女士，真人和雜志照片上一模一樣。
大多數圖片裏的她，看上去敏銳，城府，不過那天晚上，我卻見過不一樣的她……
在古堡的那天晚上，她帶去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是一名律師，二十七歲……那時候他和我們一樣全身光裸，坐成了一堆。
他引據多條法律，把那些人說到體無完膚。
可惜他每一條的義正言辭，都成了他們端酒，碰杯的笑料……
他給那些人帶去多少歡樂，就遭到多少痛苦，他是我們之中損失最慘重的之一。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崩潰，是沒有痛覺神經……還是和我一樣，腦神經已經麻木了呢……
那帥氣的男人慘叫的時候，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尖叫……
他們吵得我腦漿都快要爆出來……
我低垂著頭，口中默念般若經文。
我根本不懂這個經，只是想往腦子裏，嘴裏，耳朵裏塞點什麽，堵住那些哭喊，和慘叫聲。
我只能記住這經文最前的兩句……因為最膾炙人口。
好像絕望與恐懼到極致，喪失活下去的意志時，才會想起諸天神佛，突然想要一些虛無的依靠……信仰就是如此而來的嗎？
我不知道……只是在他人的叫喊聲，哭聲，笑聲裏……低著頭，吞咽自己的眼淚和鼻涕，一遍遍背誦那兩句經文……
那一刻，它們在我腦海中無限放大，歐陽詢的楷書，每一個字調轉出的筆鋒，頓挫……都異常清晰，經文模糊了羅剎娑的嘴臉，將我與無間地獄隔絕開來……
當那個男人從昏厥中醒過來後，自始至終都緊閉著嘴，直到滿臉是淚的郁玲跪到他的面前。
她將他扶起來時，男人才笑出了滿口的鮮血，噴了郁玲一臉。
男人潔白的齒縫裏啐滿鮮血，混著口水，半清半濃的液體滴落在白皙的胸膛，緩緩下滑……流入他下體的模糊之中。
他望著郁玲，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在他之前，馮星河的女伴，她那時候大喊大叫，說她瞎了眼才會喜歡上馮星河……
馮星河當時俯視著，問她瞎了幾只？
於是，在一切開始之前，她就被摘去了右邊的眼球……
帥氣的男人也被扯掉了他引以為傲的資本……
那兩條東西靜靜地落在地面上，被人用潔白的刺繡方帕包著撿起來，他們遞過來遞過去，欣賞，研究，瀆玩……而後連著方帕一起，被丟回到地上。
那時候，男人已經失血過多，一動不動，也可能是死在了郁玲的懷裏。
因此他不至於看到之後的混亂，不會看到一雙錚亮的皮鞋不小心踩在他的尊嚴上，滋出一股褐液，染了那個人的鞋幫，那皮鞋的主人低咒幾句，將它們踢遠……
也不至於看到之後的郁玲，重新站回到那些人之中，端起酒杯，在混亂中，對慘叫的少女伸出手……
從前我不明白，郁玲是真的愛著那個男人的吧……
以她的身份，那晚要救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寵物，並不難啊。
可為什麽她寧願看著他被人活活折磨，也不出手幫他，反而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抱著他哭呢。
直到後來我才想明白。
當一條狼狗被劃分到狼群時，它是不是狼已經不重要，歸屬於狼，像一只狼，才重要，才能活下去。
……回憶令我的頭又開始生疼，像有人在一勺一勺地挖出我的腦漿……
此時此刻，我很想去外面淋雨……感覺只有冰冷的雨水才能冷卻我沸騰的大腦。
地磚上，蛇男的臉和胳膊已經發青，他的瞳孔也擴散至整個黑眼珠，他的身體擺在這，剩下的幾人除了王暉，沒一人敢動，也沒人吭聲，呼吸都細不可聞。
蛇男的同伴手臂被反綁，他的雙腿和蛇男的兩只手臂綁在一起，做完這一切後，梁京澈坐回沙發，倒掉涼茶，添上新茶……
王暉還在哆哆嗦嗦地講話，說梁京澈兩個手下的死，說是郁玲主使的，他和馮星河都沒有動過殺心……他身邊的五個人一直噤聲，低著頭，擠在一起發抖。
梁京澈一直冷眼旁觀，不知在想什麽。
傅九更是奇怪，一直在剝茶幾上的橙子，已經剝到第四個。
眼前的一切讓我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對於馮星河我一直沒有一個很好的計劃，更何況是郁玲。
牽涉到她這種階層的調查，多走一步都不行。
我想肯定是梁京澈的那兩個手下貪多，以為能釣出一條大魚……他們高估了自己挑桿的力道，因而葬身魚腹。
官道，最清楚對方底細的往往是同僚，郁玲的身份自然有官員知道。
探長的資料上顯示，四年前一位官員，雇了兩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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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額前的頭發略微淩亂，手上纏繞的繃帶滲出血……我十分不安，難道他真的遭遇了意外？
梁京澈掃了一眼站在門旁邊，一動不動的蛇男，接著目光越過我看向屋內的眾人，我覺得他臉色很差，也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傅九的穿著在外人看來可能沒什麽，但在我眼裏，只覺得是詭異到極點。
黑禮服白襯衫，還戴了黑領結……他的手裏拎著一個大箱子，笑瞇瞇看我，那副熟稔的樣子，就像是過來做客……不過他為什麽會穿成這樣？難道之前是參加了宴會？
在他們身後還有三個人，一個是高助理，一個是光頭，那一身黑色的裝扮我曾見過，應該是傅九的手下。
第三個人比較矮，站在傅九和那手下中間，被遮得嚴嚴實實，我只能看到一雙黑色的男士皮鞋。
就在兩路人馬謎一般的沈默中，空氣中突然爆發出一串熱情的笑聲。
“哎呀哈哈哈，梁董您可回來啦！”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聲源，是那三哥……搞什麽鬼……他竟然還笑得出？！這個時候他不是該跪地求饒給我磕頭才對嗎？
三哥的臉上掛著相逢一笑的笑，三步並做兩步跑到梁京澈的面前，朝他躬腰伸手，“幸會幸會梁董！初次見面，我是星耀的王暉，黃雅歌經紀人！深夜造訪實在是不好意思！”
梁京澈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看他。
王暉訕訕收回手，“呃……是這樣的……您聽我解釋一下哈！”
接著我就看到王暉，一臉真誠又飽含羞愧的解釋，他們幾個會出現在這間客房的原因——
大意是說黃雅歌傾慕梁董的為人，也跟著想為受災群眾捐錢出力。
他作為經紀人立刻就想到，正好趁這個機會搭上順風車炒作一輪，把人氣再翻個幾番，於是就約了幾個熟悉的記者，趕了過來。
我不由看向門外的幾人，他們神情各異，除了梁京澈，他還是沒有表情……他好能忍啊！……不會是真不知道吧？
“我們本想趁著深夜人少，記者少，帶著雅歌過來跟您見一面，說道說道這事兒。我們當時一敲門就開了！秦小姐喊著救命救命啊就給我們開了門！那模樣就現在這樣，給我們嚇了一大跳！”
我呆了，深深懷疑這個人是一個被經紀耽誤了的編劇！
王暉轉身看我，目光極為狠厲，明顯是在警告我別亂說話，可他的語氣卻透著關心，“秦小姐，您現在沒事兒了吧，沒嚇壞吧？”
我心裏想著：繼續演吧，我就靜靜看你們最後怎麽死翹翹。
於是低下頭，嘴裏說了一聲“沒事”。
王暉滿意，又轉過身繼續比劃，態度誠懇，“梁董，結果您猜怎麽著，您屋裏頭招賊了！那賊居然綁住了秦小姐的手，想輕薄她！見我們人多，那賊把我撞一跟頭……”
“哎您拉鏈兒沒拉！”
傅九突然出聲，看著王暉，臉色似笑非笑。
窗戶紙被撕破，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好看，空氣再度安靜……陷入沈默的焦灼。
王暉僵著脖頸拉上了褲鏈，“兄弟好眼力，剛借了個光，哈哈出來的急了點！兄弟您貴姓，是梁董朋友？”
我一楞，他居然不認識傅九？
傅九隔著六人看向我，又笑瞇瞇看向王暉，“我們開同一款車，上同一個女人，你說我們是不是朋友？”
他說完哈哈大笑，……我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王暉傻了眼，其他人面面相覷，眼中一片迷茫，似懂非懂。
我看了一眼梁京澈，他始終維持著的面沈如冰的臉，似乎在那一瞬間裂了，黑憧憧的目光看向我……我連忙看向王暉。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忽然很期待王暉能跳轉話題！
王暉不愧是老辣的男人，他轉臉朝身後喊道：“餵，你們幾個別傻站著，快過來！”
黃雅歌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率先一步，落落大方地走到王暉旁邊，微微一個躬身，“梁董您好，我是黃雅歌，很榮幸見到您。”
四個記者站在王暉前面，朝梁京澈微笑打招呼，逐一做自我介紹。
王暉沒有再理會傅九，他眼中只有梁京澈，熱情邀請梁京澈賞臉，進來談談……
我很好奇，這個王暉到底想演到什麽時候，他這樣演絕對不會沒有目的，難道他……
我心中一驚，看看他們的站位，自始至終那個蛇男都一動不動的站在門邊，手筆直地，緊緊扣在褲縫，裏面好像藏了什麽……而王暉等人卻在拼命示好，示意梁京澈進門……
糟了，他們難道……根本就沒有打算結束計劃？
我開始著急，王暉和黃雅歌等人堵在玄關，我不知能不能沖出去，只要沖出去就安全。
正待我要加速，卻看到梁京澈擡腿往門內走——
我後脊冰涼，沖過去大叫“不要進來！有埋伏！”
可是我卻沒有沖破那堵人墻被王暉反應過來推到地上！
梁京澈沖了進來，可那一瞬間，蛇男立刻貼近了他——
“不要！”我大喊，情急之下看向傅九，可他卻一動不動。
二百二十二章 不想搭理
三米長半米寬的玄關通道突然混亂！
眼前男女驚叫躲竄到兩側墻壁，一下子讓我的視野開闊——
然時間也靜止在這千鈞一發。
梁京澈後背抵墻，蛇男手中的註射器停在他的肩頭，拇指按在活塞上。
我心下一驚！
“扔。”高助理看著蛇男。
我這才發現，他手中一把槍正抵在蛇男的腦袋上，他面容平靜，扳機已扣動一半。
蛇男張開手，銀色的針管“哢噠”掉在地上。
我松一口氣，看來針沒紮進去。
可是他們倆哪來的槍？
王暉舉著雙手，兩腿發顫，因為梁京澈手中的槍抵在他的襠上……
傅九身後那個人的面目我也得以見到，他的衣著和蛇男一樣，被傅九的手下控制住。
從那人的姿勢的變化看來，他剛才顯然想趁亂加入戰局，結果被重新制服。
……
我楞楞看著這一切，回想剛才那陣混亂是多久？好像也沒有眨幾下眼睛就結束了。
有五秒嗎？
可能還不到……
上幾秒還在擔心梁京澈的安危，後幾秒局勢竟然瞬息逆轉，入局的竟是王暉他們。
這只能說明，梁京澈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我看向沙發上的那個包，是通過竊聽器嗎？
他們幾個人一定是商議過的，否則不可能會在幾秒鐘內做出這樣的默契反應，那麽之前他們是在觀望，等待時機？
而且傅九的人竟然會出手幫梁京澈……這更讓我匪夷所思，他們兩個不是死對頭嗎？
如果沒有傅九的手下阻止蛇男的同伴，單憑他和高助理也只能鉗制住兩個人，會陷入被動。
可是……那兩個男人，要說合作也太牽強了，梁京澈自始至終沒有和傅九講一句話，連眼神接觸都沒有。
傅九偏頭和身後的手下在說話，好像之梁京澈遭遇的那一幕根本沒有發生過！
他們明明站在一起，卻當對方不存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暉的人被用槍抵著，通通退回到屋內。
梁京澈經過我的時候，同樣沒有看我一眼。
他周身氣息很冷，只是路過就讓我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莫名有點不爽……奇怪了……我惹他了嗎？
他要是聽到屋裏人說的話，就應該知道我之前遭遇了什麽樣的對待，居然連個同情的目光都沒有？
虧我剛才還不顧自身安危，沖過去提醒他，他怎麽也該點個頭對我說一聲“謝謝”吧！
我一肚子怨氣，一時不知該不該跟他過去看看情況。
不過他已經知道這是一個局還過來，這一點已經讓我沒法再過多生氣。
我盯著梁京澈的背影……如果換做是我，明知這是一個局，我還會為他過來麽？
“老師好！”身後忽然有人說話，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
我維持住一個淡定的表情，平靜地轉過頭，誰知眼前忽然一黑！
嘴唇上，被覆蓋了一個柔軟冰涼的東西……
我震驚到失語，上手去推，傅九已經躲開。
只是蜻蜓點水，卻讓我大驚失色。
我轉頭去看梁京澈，見他和高助理仍舊背對我走路，竟驀地松了一口氣……
忽然又揪心！……這是松哪門子氣……
下一秒，我的腦袋被罩住，傅九將我的臉轉向他，嘖了一聲，眼中充滿嫌棄，“回頭看什麽呢，搞得我跟你偷情似的。”
我張了張嘴還是講不出話……這個人，真是有毒……
傅九瞥一眼我被捆綁的雙手，下一秒竟揪著那條尼龍紮帶把我拖出門外！
站在門邊我有點心塞，此時此刻，我最想知道屋裏那些人是怎麽一回事，想看梁京澈怎麽處理他們。
但傅九拖我出來一定是有話說，於是我耐著性子問什麽事？
他將手中的箱子靠在墻上，我看了一眼，看清之後，雙目微微呆滯……竟然是大提琴箱？！
“……你還會拉大提琴？”
我無法相信黑社會還有空玩音樂，難道這就是他穿禮服戴領結的原因？
傅九笑笑，“不會啊，那箱子裏是槍。”
這個始料未及的答案著實讓我狠狠嗆了一下，咳得無話可說。
“好久不見，想我沒有？”
傅九胳膊肘撐在墻上，身體貼近我。
我被迫仰頭，看著面前笑得一臉惡作劇的男人，果斷搖頭，“一點沒想。”
他認真看我幾秒，開口，“可我想你……”
我一時受不了他這麽正經的模樣，懷疑自己突然眼花，耳背。
傅九湊在我耳邊，低低說道：“想你逼裏的香味兒了……”
“……”我握拳，忍住扇爛他嘴的沖動。
“傅先生。”我最終還是冷靜下來，畢竟我也不想跟他鬧僵，“麻煩你今後說話，多斟酌一下自己的言辭，謝謝。”
傅九想了想，似笑非笑，手貼在我腿上，輕聲道：“那……想老師你裙內，又嚴又緊的……學術氣息，好不好？”
他故意把老二抵在我被綁住的雙手，他的西褲很薄，那一團異物的形狀和彈性，觸感十分清晰。
我忍住捏爆他老二的沖動，掙紮推他，“如果沒別的事，麻煩讓開，我想進屋去看看那些是什麽人。”
實在沒辦法和這種無恥之輩交流。
但傅九根本不為所動，他變本加厲地擠我，胸口有些喘不過氣。
“姓梁的在審犯人呢，他沒空搭理你。”他聲音懶散，透著一股邪肆，說完低頭吻住我的嘴唇。
這裏是走廊，雖然已經是淩晨，但偶爾也有人走過，我生怕那是記者。
我不想被人看，也知道傅九就是故意尋我開心，甚至他就是故意讓梁京澈看見，想搞大事！
情急之下我盯著他用力回親，借此用嘴將他朝後頂，他有些驚訝地睜眼看我，接著我松嘴，拉開小段距離……額頭重重磕向他的頭，砰的一聲！
傅九的臉一下子被我彈開，他捂著額角，一雙桃眸圓睜，不可置信看我。
半晌道：“你大爺的……你練過鐵頭功？！”
他揉了幾下，放手，額角頂著一塊紅。
我嗤了一聲，“沒錯，不僅是鐵頭功，十八般武藝都會一點，所以請你離我遠點。”
傅九噗噗地笑，“失敬……原來老師您還是位天橋藝人！”
……什麽藝人？……我聽不懂，更不想搭理他。
二百二十三章 威脅言論
傅九噗噗地笑，“失敬……原來老師您還是位天橋藝人！”
……什麽藝人？……我聽不懂，更不想搭理他。
“呵呵可能是吧……傅爺話說完了嗎？”我的心裏始終牽掛著屋內的局面，剛才欺負我的人就在裏面，不罵他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我真納悶……”他兩手抄進兜裏，“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麽來這兒。”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門，實話實話道：“……其實我更好奇他們為什麽來這……”
傅九瞇了眼搖頭，“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才七天不見，你就原形畢露。”
“……”
我靜靜呼出一口濁氣，真的是……一分鐘都不想浪費在跟這個人的廢話上。
趁他不註意，我向旁邁出一步，轉身就往房門裏走……
“小白眼兒狼！”傅九在我身後出聲。
我忍住氣繼續往前走，不接他的話茬，跟他認真我就輸了。
走進客廳之後我楞住。
我想過梁京澈是個文明人，肯定不會大刑伺候什麽的，卻從沒有想過他們雙方面對面坐著，一人手中一杯熱茶，正和平友好地交流……
梁京澈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面無表情，手擱在沙發扶手上，靜靜聆聽對面王暉的話。
那個王暉一直嬉皮笑臉，他油嘴滑舌地討饒，連我都聽不下去，不知道梁京澈怎麽能忍。
王暉和黃雅歌以及四個記者，坐在一張四人座沙發裏，肩挨著肩，他們不做聲，但是幾人的表情卻沒有半點擔憂自身安危的樣子。
蛇男和他的同伴跪在地上，被高助理和傅九的手下用槍頂著腦袋。
從這個角度我只能看到他們四人一動不動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四個人身形僵硬，彼此戒備，有種一觸即發的感覺。
其實我也很難徹底放松戒備，那個蛇男和他的同伴，雖然綁著雙手抱頭，但他們跪在地上的身形太穩太穩了，腰脊微躬，始終保持在相同的弧度，這是不是說明他們兩人的心態很穩……？
他們兩人的呼吸也規律，好像下一秒就能站起來反擊。
我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幾步，退到客廳的吧臺後面，身前有東西擋終於有了些安全感。
這個位置距離梁京澈那邊大約有六米，距玄關大約兩米左右，既能聽見他們說話，又方便我第一時間逃跑。
忽然我註意到，蛇男和他同伴的發型被剪的亂七八糟，隱約可見頭皮……為什麽要剪那兩人頭發？
我不由看一眼傅九的手下，那人散發出的冷血殘酷的氣質比起地上的兩個也不逞多讓，會是他嗎？我不願相信高助理會這麽無聊。
終於，我在吧臺抽屜找到一把刀……把刀尖朝向自己……但雙手被綁，反手握刀很不給力，割不開尼龍紮帶……
眼前一暗，是傅九站在了我的對面，他將隨手的大提琴箱放到吧臺上，瞬間就占去了半個吧臺的臺面。
我拿著刀往後站了站，生怕他鬧出什麽幺蛾子。
他的目光從那個大提琴箱子移向我，微怔，指指我的手，“快捅進去了。”
我低頭，這才發現刀尖離腹部太近，嚇了一大跳。
他勾手讓我站過去，握住刀把，向上一挑，將我的雙手釋放出來。
我說謝謝，他笑了笑，指指我身後的透明酒櫃，讓我給他拿一瓶冰啤酒出來。
……這人還真是會享受，這時候還有心情喝酒。
透明的酒櫃裏只有青啤一種，握在手裏涼得紮手。
我遞給他酒瓶說沒有起子。
他接過後咬開瓶蓋，轉身，一只胳膊肘支著吧臺，看著那邊梁京澈的方向，一口接著一口……像是在看表演。
不得不說，那邊確實像個表演。
王暉正在對梁京澈和盤托出他的計劃，甚至承認是他指使蛇男他們殺了梁京澈的保鏢，守株待兔等梁京澈入局，跟我聽到的一字不差。
只是我沒想到，梁京澈似乎無視他被人攻擊這一點，只說他再問第二次，幕後主使是誰，以及這麽做的目的。
王暉嘆氣撓了撓腦門，一臉苦哈哈的解釋，“梁董，您相信我成麽，真沒什麽幕後主使，就是因為我貪心了！純粹是我想給黃雅歌炒作，讓她紅到發紫！今晚這事吧……哎，說白了就是，萬一不能靠兩情相悅來水到渠成，那就來硬的，把生米煮成熟飯……我絕對是魔障了！”
如果不是之前我看到王暉他們對梁京澈做的事，根本想不出這是一個審問現場……
我不明白的是，梁京澈不報警，也不嚴刑逼供，這樣談生意似的面對面交流，能問出什麽？
那個王暉明顯是在東拉西扯，他肯定也不相信他的話，為什麽還要聽他講下去呢？
從這個角度，我只能看到梁京澈的側面。
他樣子看上去很平靜，胸膛輕微起伏，面前的茶幾上，茶杯裏的氣霧正輕緩上升，只是偶爾會被對面連說帶比劃的王暉擾亂幾下……
“梁董……我在這兒給您賠不是！您報警，我賠錢坐牢絕沒半句怨言！您相信我，我發誓……”
“王先生貴庚？”梁京澈淡然打斷王暉的話。
王暉楞了一下，旋即笑道：“比您小六歲，今年二十九，馬上三十！哈哈……”
梁京澈微一點頭，“確實，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六，還有五天。”
“呃……”王暉眼珠轉了轉，看看左右，笑容有點僵，“呵呵，沒錯兒！是這算法兒……三十而立嘛……”
“是啊，三十而立。”梁京澈唇角輕勾，緩聲道：“人活三十載，才算自立於世……王先生你，應該不想止步於此吧。”
他的聲音裏，滋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陰涔，靜靜溶入窗外風雨晦暝的夜色中……
王暉的笑容徹底僵住，“梁董，您這話是……怎麽意思……”
“有些話不直說，也是為給彼此留些餘地。”梁京澈語速很慢。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是，真的沒有什麽幕後人……您讓我招誰呀……我總不能隨便給您說個人名兒吧！”王暉哭喪著臉。
“講義氣……不是錯。不過，當年父輩們選擇的餘地少，只能靠相信義氣，來保證自身利益。但終歸是種落後低效的保障制度。我們這一代，可以選擇的條件很多，有些事有些人，值不值得拿命去賭，心裏其實都有數。”
梁京澈的表情始終很平靜。
王暉的眼珠不由瞥向蛇男的方向……我很意外他沒再繼續瞎扯。
但我心中愈發不安，隱約覺得不太對勁。
梁京澈聲音沒有一絲情緒起伏，語調平平的威脅，為什麽會讓我滿心緊張？
就像是一低頭，才發現腳下踩的是火藥……味道愈發地濃郁。
我皺眉看向他，明明不激動，心卻跳得飛快。
那說話的語調和樣子，特別陌生，讓我忽然想起被他站在二樓欄桿，往下看那人的表情……
我打了一個寒顫……還沒從緊張中調整過來，就見傅九走了過去。
他徑自走到蛇男和他同伴那，在仔細看他們的頭頂。
我很好奇，傅九在看什麽？
思及此，我快步走了過去……
二百二十四章 幕後主使
我站在傅九的身邊，從那兩人被剪得亂七八糟的頭發裏，看到他們頭皮的正中間，都紋著一個黑色的硬幣大小的圖案……
我的心臟陡然下沈……幾乎是立刻明白了這兩個人的身份。
這一次事情大了。
那圖案，我恰好見過。
宗家府出事那一晚，翟磊抓到其中的兩個黑衣人，他們頭上的圖騰跟這兩個男人的一模一樣——
黑色的六角花瓣標記，和探長的一樣，所以他們都隸屬於同一個組織。
探長信裏說過，這個曾經鎖定過我的組織，也同樣在調查傅九，探長偽裝在傅九身邊也是為了調查，結果暴露了身份，被傅九所傷。
那麽這個組織肯定會派其他人繼續跟進任務，或許是調查出了什麽，那天晚上才決定擊殺傅九嗎？那是他險些喪命的原因嗎？
現在這兩個人的標記這麽赤裸裸曝著……顯然傅九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我不敢想象他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即使這兩個人有可能不是伏擊他的那批人，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這兩個人絕對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又忍不住看傅九的手下一眼，這麽大的光頭……難道是被迫剃的？
呵，傅九這家夥，真夠謹慎的，看來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也不知今後這個組織還會不會再派頭上有花的人出來行動……
試圖陷害梁京澈的王暉，他的手下竟然是那個組織的人……這或許就是梁京澈和傅九暫時合作的原因。
但是王暉知道這兩個人的身份嗎？
梁京澈想知道的那個幕後人……也是這個組織的人嗎？
我無數的疑問，被王暉的出聲打斷，他也許是想通了，開始將一切供認不諱……
傅九坐到了梁京澈的身邊，他們一左一右，靜靜看著對面的人，也包括我。
他們給我的感覺，像《無間道》那電影裏，劉德華和梁朝偉坐同一個沙發，聽被遺忘的時光……
我忽然想起當初，他們兩人在法庭旁聽的時候，也是一黑一白，醒目得像無常。
眼下，他們一人穿銀灰色絲質睡衣，另一人穿黑色修身晚禮服……衣服原本的閑適，優雅，兩人沒有半分，只有索命的味道……
黑與白不需要交集，因為那是一切的終極……
那天晚上的淩晨一點，在雷雨交加的夜裏，京極招待所第十六層，死了人，有聲，無息。
因為王暉在招供除了馮星河以外，還有另一個幕後人的時候，那兩個殺手突然起身奪槍！
他們以命搏命，想殺死王暉。
卻在奪槍時打傷了高助理，血濺了我一臉……飛進了我的眼球……
高助理被傅九的手下送去急救，前腳剛走，那個王暉突然反水！
他認為屋內只剩下了梁京澈，傅九，和我三個人，而他聯合那兩人和四個男記者，想要重新占領局面。
但一轉眼，卻看到傅九把蛇男的頭扭到了後背，耷拉著垂下……
那人倒下時後背朝上，可正臉也朝著我們……雙目圓睜，眼球充血。
五人全部嚇得呆滯，包括蛇男的同伴，也包括我……
傅九笑著看向王暉，“兄弟，這年頭，個人實力終究有限，憑靠的就是自身德行，才能結下好人緣兒。”
我聽不懂他是什麽意思……只覺得他半張臉上沾著高助理的血，像剛從地獄上來。
後來梁京澈站起身，他面無表情用槍指著他們……
直到兩分鐘後，我才終於知道他在等什麽……
也是在那聲轟然之後，我呆滯地跪到地上發抖時，才明白，探長曾經在信裏告誡我的那句話——
他好像說，讓我離這兩個人遠點兒，因為從某種意義上，梁京澈和傅九是同一類人……當時我忽略掉了，直到那晚我才終於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
但那都是後話了。
當時一片混亂結束之後，王暉終於蔫兒了，那四個記者更是瑟瑟發抖。
王暉不敢看他們兩人，低著頭說，星耀的總經理馮星河是他的表哥，這次陷害梁京澈本意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令梁京澈分身乏術，沒有精力去再去調查他哥。
我這才知道，原來梁京澈私下一直都在調查馮星河。
這個人的黑料探長那沒有，我一直很頭大。
因為他是我很難接觸到的階層，就算接觸到，沒有詳細的入套計劃，想收集到他的黑料談何容易，而他讓一個人消失卻十分容易……
除此以外，那段時間我又要準備職稱評定，因此計劃一直擱淺。
沒想到……梁京澈卻在不聲不響做這件事……但，我不認為他是因為我，我沒那麽大的臉。
從一開始，梁京澈就明確告訴我，他跟我的目標是同一群人。
王暉說，當時馮星河剛換保鏢，就是眼前那兩個牛人，他們通過眼神的接觸，察覺到有人不對勁，馮星河不知為什麽對他們很信任，之後就不動聲色調查梁京澈安插在星耀的兩個人。
反調查之後不得了，這那兩人已經掌握大半公司的黑料，竟還順藤摸瓜查到了深亞廣播電視公司的女總裁郁玲的頭上。
而她就是令那兩個殺手不惜生命，也要殺死王暉滅口的人。
二百二十五章 山雨欲來
郁玲，嚴格來說，算是那份名單上的一位大人物。
她是深亞廣播電視公司的負責人，今年四十九歲，是多位高官的情婦，也是掮客。
深亞是國內三大商業廣播電視網之一，大量明星正是因為登陸深亞電視臺的黃金時段，才被觀眾記住臉孔，家喻戶曉，說是中國的CBS也不為過。
郁玲雖然沒有林志玲漂亮，但保養的並不輸給她，因此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出頭的年紀，皮膚沒有一點松弛，牙齒潔白，許多明星卸妝了人就沒法看，但郁玲女士，真人和雜志照片上一模一樣。
大多數圖片裏的她，看上去敏銳，城府，不過那天晚上，我卻見過不一樣的她……
在古堡的那天晚上，她帶去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是一名律師，二十七歲……那時候他和我們一樣全身光裸，坐成了一堆。
他引據多條法律，把那些人說到體無完膚。
可惜他每一條的義正言辭，都成了他們端酒，碰杯的笑料……
他給那些人帶去多少歡樂，就遭到多少痛苦，他是我們之中損失最慘重的之一。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崩潰，是沒有痛覺神經……還是和我一樣，腦神經已經麻木了呢……
那帥氣的男人慘叫的時候，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尖叫……
他們吵得我腦漿都快要爆出來……
我低垂著頭，口中默念般若經文。
我根本不懂這個經，只是想往腦子裏，嘴裏，耳朵裏塞點什麽，堵住那些哭喊，和慘叫聲。
我只能記住這經文最前的兩句……因為最膾炙人口。
好像絕望與恐懼到極致，喪失活下去的意志時，才會想起諸天神佛，突然想要一些虛無的依靠……信仰就是如此而來的嗎？
我不知道……只是在他人的叫喊聲，哭聲，笑聲裏……低著頭，吞咽自己的眼淚和鼻涕，一遍遍背誦那兩句經文……
那一刻，它們在我腦海中無限放大，歐陽詢的楷書，每一個字調轉出的筆鋒，頓挫……都異常清晰，經文模糊了羅剎娑的嘴臉，將我與無間地獄隔絕開來……
當那個男人從昏厥中醒過來後，自始至終都緊閉著嘴，直到滿臉是淚的郁玲跪到他的面前。
她將他扶起來時，男人才笑出了滿口的鮮血，噴了郁玲一臉。
男人潔白的齒縫裏啐滿鮮血，混著口水，半清半濃的液體滴落在白皙的胸膛，緩緩下滑……流入他下體的模糊之中。
他望著郁玲，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在他之前，馮星河的女伴，她那時候大喊大叫，說她瞎了眼才會喜歡上馮星河……
馮星河當時俯視著，問她瞎了幾只？
於是，在一切開始之前，她就被摘去了右邊的眼球……
帥氣的男人也被扯掉了他引以為傲的資本……
那兩條東西靜靜地落在地面上，被人用潔白的刺繡方帕包著撿起來，他們遞過來遞過去，欣賞，研究，瀆玩……而後連著方帕一起，被丟回到地上。
那時候，男人已經失血過多，一動不動，也可能是死在了郁玲的懷裏。
因此他不至於看到之後的混亂，不會看到一雙錚亮的皮鞋不小心踩在他的尊嚴上，滋出一股褐液，染了那個人的鞋幫，那皮鞋的主人低咒幾句，將它們踢遠……
也不至於看到之後的郁玲，重新站回到那些人之中，端起酒杯，在混亂中，對慘叫的少女伸出手……
從前我不明白，郁玲是真的愛著那個男人的吧……
以她的身份，那晚要救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寵物，並不難啊。
可為什麽她寧願看著他被人活活折磨，也不出手幫他，反而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抱著他哭呢。
直到後來我才想明白。
當一條狼狗被劃分到狼群時，它是不是狼已經不重要，歸屬於狼，像一只狼，才重要，才能活下去。
……回憶令我的頭又開始生疼，像有人在一勺一勺地挖出我的腦漿……
此時此刻，我很想去外面淋雨……感覺只有冰冷的雨水才能冷卻我沸騰的大腦。
地磚上，蛇男的臉和胳膊已經發青，他的瞳孔也擴散至整個黑眼珠，他的身體擺在這，剩下的幾人除了王暉，沒一人敢動，也沒人吭聲，呼吸都細不可聞。
蛇男的同伴手臂被反綁，他的雙腿和蛇男的兩只手臂綁在一起，做完這一切後，梁京澈坐回沙發，倒掉涼茶，添上新茶……
王暉還在哆哆嗦嗦地講話，說梁京澈兩個手下的死，說是郁玲主使的，他和馮星河都沒有動過殺心……他身邊的五個人一直噤聲，低著頭，擠在一起發抖。
梁京澈一直冷眼旁觀，不知在想什麽。
傅九更是奇怪，一直在剝茶幾上的橙子，已經剝到第四個。
眼前的一切讓我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對於馮星河我一直沒有一個很好的計劃，更何況是郁玲。
牽涉到她這種階層的調查，多走一步都不行。
我想肯定是梁京澈的那兩個手下貪多，以為能釣出一條大魚……他們高估了自己挑桿的力道，因而葬身魚腹。
官道，最清楚對方底細的往往是同僚，郁玲的身份自然有官員知道。
探長的資料上顯示，四年前一位官員，雇了兩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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