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第負四層 (3)
關燈
小
中
大
不清楚他。
不過在寒風裏抽煙是個好主意，我莫名感覺有點要逃過一劫的意思。
因為寒風能令火氣冷卻，抽煙可使心情平靜，所謂冷靜正是如此。
梁京澈做得很對，希望他能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以及領會我的訴求。
我收回視線，心裏仍舊有些打鼓，不知原因。
高助理坐在我的對面，他之前一直在倒騰一個木格子盒裏的不知名顆粒，看著像是藥材，泡了一壺熱茶。
他為我也倒上一杯，竹海上的茶盅熱氣氤氳，空氣中浮蕩異樣的茶味。
我本來不想喝，轉念一想，或許喝點熱茶有助於平覆心情。
但就算能平覆心情，也不知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梁京澈。
高助理可能見我遲遲不喝，說道：“秦小姐，這是苦丁肉桂茶，晚上喝些無礙。可清心安神，降躁解乏。”
高助理的解釋讓我意外。
以前我是很不待見他的，覺得他是個笑面虎，虛情假意。
而梁京澈，雖然因為第一次鬧了些不愉快，但後來他一次次的幫我，令我改變了對他的印象，除去傲慢自大，他成熟理性講文明，是個非常優秀的高富帥。
但是今天的事情我發現我錯了，他根本沒有變，骨子裏還是不把我當人看。
相比較之下，高助理雖然總是假笑，至少一直偽裝成尊重我的樣子，也不會出言不遜，諷刺人什麽的……
於是我第一次朝他露出微笑，拿過茶杯。
高助理微微擡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真是個講究人……
我端起聞聞，噫，一股八角味，想必是肉桂的味道吧，好奇嘗嘗……差點吐了！
聞起來還好，喝起來苦辣臭，比止咳藥水還難喝！
我顫抖著手放下，恨不得把舌頭也吐了扔掉。
看向始終微笑的高助理，我感覺，這人一定是故意的……我好傻，竟然會覺得他人不錯。
“對了，高助理，我的那份快遞呢？”我惦記正事。
高助理朝陽臺看了一眼，看那位似乎還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他讓我稍安勿躁，說等梁董抽完煙進來就跟會說快遞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我覺得他有一絲不對勁——
以前高助理講話，不管對我來硬的還是來軟的，還是虛偽客套，眼睛從來都是直視我，但這次他竟然別開了目光？
這說明他一定是想瞞著我什麽，或者是我讓他不自在了！
非常可疑……
然後高助理轉移話題似的，說起了南埠港的事。
他說周振聲在這件事件中相當於“掮客”，給中越兩撥人馬牽線搭橋。
而傅九正是南埠港最大的合資港口企業的幕後投資人。
傅九提供場地船舶，周振聲提供人脈保護，越南人提供貨源，完整的閉環鏈條。
周振聲和傅九共同認識靳蟄，這是兩人關系穩定的基礎，而且他混跡官場多年，不論從黑還是白，都擔得上這個掮客這個角色。
只是沒想到周振聲這次異想天開到把那朱醫生抓到這裏，再加上我的出現，把事情搞到亂七八糟，對周振聲來說，不但生意鏈毀了，更毀了官途。
“不過梁董認為，或許也是因為你那探長殺了越南人一個措手不及，使他們方寸大亂。
因為那位探長只是周振聲引來的一個麻煩，越南人在終止還是繼續交易這件事產生矛盾時，特警便趁機行動，成功圍剿。”
我靜靜聽著高助理的話，不免又想到探長，心情變得低落。
他的屍體被警方帶走調查，我沒有辦法打聽到他的家庭信息，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手機號碼，甚至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我一定會找到探長的家人，去彌補他們……
這之後，高助理告訴了我梁京澈為什麽會出翟磊一起現在南埠港。
“自從秦小姐之前被傅九帶到地下拳場之後，梁董就動用關系監察傅九的動向。”
我驚訝地半張著嘴，他因為我而監視傅九？”
“當然，監視並不是因為秦小姐您。這是傅九與靳蟄合作非法項目，第一次露出馬腳。因此梁董十分重視。”高助理特意補充。
我敷衍了一個“哦”，我只是隨便問問，被他這麽一解釋像是我自作多情。
高助理繼續道：“那天因為傅九的行程不符合他原本的日程安排，突然出現在南埠港，梁董察覺有異遂派人進入南埠港，看能否打探些消息。
怎知秦小姐也在，之後與您的手機聯系不上，梁董意識到您可能是出事，遂聯系了翟中隊。他們二人都知道您算是非法入境，若被警方或是邊檢的人查到，定會牽扯出許多麻煩……因此二人只能偷偷穿戴特警裝備，趕在特警解救人質之前，趁亂先帶走您。”
我被高助理的話深深的震驚了……
梁京澈他……
竟然因為這個原因去救我？
不是我自我貶低，我認得清現實，他什麽身價我又是什麽身價……
那可是有槍的越南人啊！他難道不知道？
可是已經出動了特警，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真是搞不懂這個人。
他說過我對他有“利用價值”，可是我知道的所有已經全部告訴了他，還會有什麽“價值”？
我皺緊了眉頭，看向陽臺……
紅點不見了？
推拉門滑動，一陣冷風灌入屋內，梁京澈走了進來。
深藍色的襯衫整齊地別在西褲，銀灰色領帶垂到腰帶扣上，沒有一絲狼狽，但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
我忍不住靠後，往沙發的裏面坐了坐。
梁京澈將手裏的煙灰缸放到茶幾上，嗒的一聲……之後坐在了我旁邊的單人沙發。
淡淡的煙草味悠悠滲入我的鼻腔，竟讓我感到這人有了尋常人的氣息。
一百一十五章 未名字跡
空氣中開始發酵出一絲絲尷尬。
梁京澈的平靜令我十分不安，他這樣不表態，總覺得還保留著什麽陰招……
高助理往空茶杯裏斟上那所謂的“安神茶”，輕輕擱到到梁京澈的面前。
我呆呆看著梁京澈面不改色喝完，懷疑他味蕾是不是壞掉了。
可能是察覺到我在看他，梁京澈瞥我一眼，眉宇間皺出了一個“川”字。
“給她。”他冷冷出聲，放下茶杯。
高助理側身，從他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本子推到我面前，“秦小姐，這便是您的快遞。”
我接過這個筆記本後有點懵，他們莫不是在逗我？
這個記事本就是超市隨便可以買到的那種，很普通的A5軟面抄，右下角一個得力文具的logo，左側是豎著的NOTEBOOK。
我隨手翻翻……
“這是快遞？”
忽然，我的眼珠像是被粘住，根本無法移動。
一眨不眨地看完這一頁的字，我迫不及待翻到後面……再後面……徹底震驚了，渾身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打了個冷顫。
“這……”
一整本的文字，全部都是手寫。
字跡頗為潦草，但毫不妨礙我看懂其中的內容，正是我要報覆的那十三個人的資料……
或者說是叫做“黑料”。
比如，寫著“馮星河”名字的這一頁：
馮星河，1982，星耀影視副總，星耀傳媒董事長兒子
2009．10，利用影視道具販賣槍支
2010．2，車禍男演員淩光禮
2010．4，奸女歌手陳瑜珊
2011．7，殺男演員朝歌
2012．3，院線洗錢，演唱會洗錢
2012．5，投資電視劇《漢宗秘聞》洗錢
……
這份“光鮮”的履歷，一直持續到了今年十月。
翻到第二頁，看到最末，我的心情已經越看越平靜……
為什麽會平靜而不是其他？
就好比，看到一只蟑螂會驚叫，但看到第二只，第三只，就會接受這個現實，對它們的出現不再意外，就會平靜下來。
一個人的生活，竟可以……豐富至此。
馮星河的料我電腦裏也有不少，但跟這頁紙相比，還不到列表的三分之一。
我翻到最後一頁，絲毫不意外，正是靳蟄。
不愧是壓軸的男人，他的列表果然是最長的，整整占了六頁紙張。
再翻一頁，沒有內容了。
我盯著空白，不知道這寄件人的用意……
忽然，我發現這一頁的縫隙中露出了一點點撕毀的破損，
……這不是最後一頁？
我察覺不對，扒開一看，果然縫隙裏夾著殘存的一點紙片！
被人撕去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靳蟄之後竟然還有一頁？
那意味著什麽？
……不止十三個人？
這個突然冒出的想法，令我的後背忽然發毛了，有股異常的不適。
我皺眉，迎著光看，果然被撕的那一頁之後有一點字跡。
“這誰撕的？”我兩手扯著本子，攤開，看著眼前兩個男人，“是你們？”
“梁董和我更傾向，是這筆記本的主人，自己撕掉的。”高助理不疾不徐道。
“本子的主人是誰？”我忽然發現這個問題一直被我忽略了。
“我還以為……秦小姐知道。”高助理看了梁京澈一眼。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有點冒火，懷疑是他們兩人撕的，於是說道：“你們要是故意瞞我，我更不可能知道！”
他們兩人沈默看著我，似乎也是在觀察我是不是在裝。
我更加光火，忍不住站起身，怒斥他們道：
“你們拆了我的快遞，找不到寄件人所以才找我，給我看這本子的對吧？要是你們能猜出這個人是誰，就肯定不會給我這個快遞了！”
我確實怒火攻心，有些慌亂。
因為未知的寄件人，因為消失的那一頁內容。
我很清楚地看出靳蟄後面是有內容的，雖然印出的痕跡很淺。
我皺眉想了一想，環視整個屋內，目光頂在窗臺。
我走過去把手指伸進窗臺縫隙沾了一指的灰塵，小心翼翼抹在那些文字印痕上……
灰色的汙跡將文字的印痕突顯出來——
只有不到四行字，很多字看似都被塗圓圈毀掉了。
我只能辨認出“機”，“老”，還有一個字筆畫太多，只能看出像是“孚”字的上半部分……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看出這些，就跟沒看出來一樣！
我對著窗戶垂頭喪氣，轉過身後面容刻意冷靜。
我坐回沙發，直覺這最後一頁，可能也是一個人的信息……
但是內容實在太少，跟前面十三個人都不一樣……
撕掉，肯定是不想被人看到，既然是寄給我，是不想被我看到？
可是這本子又被人過了一手，憑眼前這兩個男人的無恥程度，說不定是他們撕掉了這一頁。
會是這樣麽……
我現在無法信任任何一個人。
此刻最令我不安的是，是誰對我的計劃，以及這十三個人了如指掌？
目前知道我針對這十三個人的只有梁京澈，可這顯然不是他的東西。
而其餘的人知道我計劃的更是寥寥。
翟磊，除了知道我想扳倒傅九和靳蟄，什麽都不知道。
探長生前，確實還在幫我調查其中三人，但是他對我的覆仇計劃毫不知情，況且他現在已經不在人世……
最後就是傅九。
那天晚上在我家，他看過這十三個目標人物的照片，知道了我的計劃後嘲笑了我。
但是我不會異想天開地認為這是他寄給我的。
除非他是腦子壞了，把靳蟄的黑料也寄給我，那他自己也脫不了幹系。
事實上，他知道我要對付靳蟄還留著我的命，已經讓我非常意外。
我只能認為他看不起我，覺得我對那個人造不成任何傷害。
……所以，這個本子到底是誰寄出的，查起來是很麻煩的一件事。
本子裏記載的每個人何年何月做了什麽，展示得這麽詳細，說白了也沒用，無憑無據的。
只能算是線索。
不知道那人寄給我是什麽用意。
在我看來，人做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我不知道這個人的目的……
幫我？
警告我？
震懾我？
我想不出……
對面兩人卻是一直盯著我，一個冷眼帶霜，一個嘴角掛笑。
那副樣子，就像是打算看我演夠，裝夠似的！
我十分不爽……搞什麽，我還沒嫌他們各種過分，他們反倒懷疑起我來了！
“既然我們都不知道這是誰寄來的，那也沒辦法，只能就這麽算了。天色不早了，我要洗洗睡了！”
我下逐客令。
這時我看到梁京澈動了，從他的襯衫口袋裏拿出張折好的紙，兩根手指夾著遞到我的面前。
“或許這封信裏的內容，會令你想起寄件人。”他聲音冰冷。
……還有信？
我氣不打一處來，“到底那快遞裏面還有什麽，能不能一次全拿出來！你們簡直……簡直有毒！”
梁京澈對我的指責置若罔聞，慢悠悠給自己倒茶，喝茶，不知是不是我多心，覺得他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抱歉，是我的疏忽。”高助理笑吟吟的，“忘記提醒梁先生還有這一封信。”
我懶得跟他廢話，傻子都看得出，他們剛才在誑我，或許就是想看我是不是真不知道寄件人。
我掃了幾眼，信的字跡和本子字跡一樣，但仍沒有署名。
梁京澈這會才給我，顯然不想讓我知道這封信的存在，但是他又想知道這人是誰。
那無疑他已經看過了信，認為裏面的內容能讓我知道這個人身份。
……我輕輕嘆氣，他們也是單純，我就算知道也不會說的好麽。
我逐字逐句地看，越看，越是被信中的內容深深震驚……
乃至，整個身體都無法克制住顫抖。
一百一十六章 手寫信件
信的落款日期是十一月七日，距離今天已經過去了二十天。
【秦箏，見信安。（註：閱後即焚）
今天是立冬。
不知不覺，因為你，我已經在這個城市待了二十一個月。
在我曾經待過的地方，這時候的雪已經超過腿彎，我們會在零下十二度的水底憋氣，游泳，搏鬥。
之後，捕獵。
冬，就是終，應該冰天雪地，萬物終結。
可這個城市的立冬竟在下雨。
雨水的聲音很吵，空氣太過溫暖，我很不適應。
但這卻是我待過的最久的地方。
因為你在這裏。
去年四月，我開始跟蹤，調查你，一直到現在。
我叫Z，一個偽裝者，但我覺得殺手這個稱呼更適合我。
因為偽裝成另一個人時，不可避免會失敗，就只能殺人。
所以殺人我也很在行。
不知不覺，殺戮便成了我的解決之道。
我很喜歡這種解決方式，方便，省時，我不喜歡聽獵物的叫嚷，哀求，哭喊，所以我一般會選擇割碎他們的喉嚨。
那個死在你陽臺上的被割喉的人，是我殺的，不是傅九。
組織派我調查你和傅九，所以我偽裝在你們身邊。
比起傅九，還是在你身邊比較愜意。
或許正是這種愜意令我懈怠，傅九對我起了疑心。
他派強子跟蹤我，一直跟蹤我到你家。
強子是傅九手下的跟蹤好手，我進到你家才發現他，當時我正在拍你的那本黑皮日記。
強子平日裏待我不錯，我便給了他一個痛快。
沒料傅九出現，我負傷離開，相機遺落被他拾去。
傅九有仇一定會成百倍回報，我若被他抓住組織可能就會暴露。
所以我逃走後返回，躲在你家。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那次是我第二次去你家，更早些時，我是在你家對面的樓裏監視。
你要麽坐在電腦前，要麽就是趴在桌上畫圖。
你真的，是我監視過的最無聊的人。
也比我能裝。
關於你，組織鎖定了十六個中國女生兩個外國女生，她們身材跟你差不多，都是那晚去過西班牙的人。
組織從不願濫殺無辜，只殺必要的人。
我負責調查你。
重點調查人脈圈，看是否有他知情人，如果有就全清。
去年六月，你跑去杭州一家網吧跟那官員要“林源”的資料時，我確定你就是組織要找的人，那個“可能有漏網之魚”的……魚。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的任務也能進行的又快又順，要知道，我的運氣在組織裏可是出了名的差。
當時你從網吧出來挺開心的，我也挺開心，就跟著你一道兒去了“知味觀”。
想仁義點，讓你做個飽鬼。
那是我第一次吃小籠湯包，好像是蟹黃的吧，一口咬下去，滾燙的油汁濺了我一身。
原來這湯是要插管子喝的，麻煩得很。
吃得太飽人就犯懶，想到一完成任務就會接到新任務，我突然有點懶，便沒殺你。
偷得浮生半日閑，去了一趟你家。
因為有點好奇你常摸的那個黑盒子裏到底是什麽，就打開看了看。
實在看不出它們有什麽特別之處，值得那樣摸索。
還打開那本黑皮日記，看明白你想要做的事差點把我笑出聲。
被膠帶封住的那一部分內容，倒是令我有些意外……那晚上的事我略有耳聞，大約能明白你的心情。
但其實那並不稀奇，你有點大驚小怪。
組織命我調查傅九，問我對你的調查進展，我記得我當時明明說了“她是”，事後才知道自己說了“她不是”。
我追悔莫及。
組織一向信任我，之後立刻指派了新任務，調查傅九。
我便待在傅九身邊做事，打打殺殺很無聊，我偶爾會關註你的計劃。
覺得你進展很慢，決定幫你。
剛拍完十三個人的照片就被強子發現，多虧那相機聯網能自動上傳。
傅九出現在你的身邊應該也是想引出我。
你被他帶走那天，我沒有追上他的車。
抱歉。
後來我們算挺熟了，至少我個人認為是，因為據我觀察，你請客都有目的，從不會平白無故跟人吃飯。
雖然那家的牛排很糟糕，但也是我最開心的一頓。
不多說了，更詳細的犯罪證據放在我住的地方。
你跟蹤過我不是麽，除了你，沒人知道我住在哪。
你該想起我是誰了。
本想簡單寫點，沒想到寫了這麽多。
可能是因為不甘，因為忽然發現自己不願意死。
從背叛組織的那一刻起，死亡就在倒計時。
其實一個殺手，若被某種情緒困擾，他就已經死了。
另外，不要再去招惹梁京澈，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和傅九沒有區別。
一定不要再卷入他們兩人之間。
更不要再理那程啟東之流。
我見過太多女人，靠男人做了女王，但最後都淪落為女仆。
自己做女王，你就是永遠的女王。
報覆完這十三個人，就好好過日子吧。
我的錢送你了。
等到那東西掛好的那一天，記得拍張照片，燒給我看。
祝你成功。
——Z。】
一百一十七章 前塵往事
我的視野裏漸漸模糊，起霧，許多字都扭曲起來。
開始讀到信時的驚懼，亦隨那字母的飛白消散……
我呆呆望著那個寫得很隨意的“Z”，一張清俊的面容浮在腦海裏，那張臉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無所謂。
探長，字如其人。
一個私家偵探有那樣的手段和身手，我不是沒懷疑過。
但我從來也沒有接觸過這一類人，以為私家偵探都差不多，吃飯各憑本事，有的人普通有的人厲害，沒什麽好懷疑的。
卻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招惹的是個殺手……
初次結識探長是為了程啟東，那時我正想拆分他和小車模。
然後我在網上搜過私家偵探也打過電話，都沒談妥，我沒時間等他們跟蹤一兩個月找證據，我需要快。
沒想到第三天有人聯系我，是我曾聯系過的一家公司，說給我介紹一個能滿足我要求的偵探，只是收費可能會有點高。
這點我不介意，好東西都是貴的，況且我只雇他辦一次事，應該負擔得起。
萬萬沒想到開價竟是之前聊過的兩倍！
我咬咬牙認了，第二天就約見到了這位“貴人”，便是探長。
那時只覺得他這個人看我的眼神有些異樣，沒有一點初次見面的尷尬。
現在我終於明白，如果你跟蹤了一個人一年多，那也是完全尬不起來的。
當時，他很自然地請我坐下，點了兩杯巖鹽芝士綠茶，我雖然有點驚訝這人愛喝的和我一樣，但也沒有多想。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簡單聊了聊，喝完飲料我們就散了。
第二次見面是在七天後，他竟然就完成了任務……我內心受到一萬點震撼，不由對他刮目相看，甚至萌生想將他據為己有，成為我的私人偵探的念頭。
但最終打消我狂妄的是錢，因為我只付得起這一次錢。
現在想來，探長這個人城府也是挺深的。
城府深的人可以使人與人的關系朝著他想要的方向走。
探長與我第一次見面就引導了我對他的第一印象——“沒錢就一切免談”。
第一印象很容易固化，認為他只愛錢，以至於忽略掉了其他細節。
愛錢不是什麽毛病，收費高往往意味著專業，我尊重他的做事風格，從不還價。
探長也從未令我失望，以至於養大了我的胃口，我提出的要求越來越高，早已超出一個私家偵探能做到的範圍。
……可能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只是潛意識裏拒絕去詢問他。
因為和探長相處很自然，好像認識了很久很久，自然到舒服。
現在我終於明白，那份自然不是無緣無故，可能是他跟蹤了我一年多，可能是因為他偽裝的好……
真沒想到，我一直認為沒人知道我的存在……到頭來竟全是我的自以為是。
只是因為探長選擇放過我，對他的那個什麽組織撒了謊，所以我才活著？
我不禁後怕，猜想自己如果不去杭州的那個網吧，不關註林源，是不是就不會暴露？
如果來調查我的人不是探長，我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
無數的疑問，過往的種種畫面，探長只用了一頁紙就將我整個人顛覆。
我的手指磨蹭著信紙……
一個人的二十一個月，就只有這薄薄的一頁紙嗎？
他……連名字都沒有嗎？
他監視我，要殺我，我理應憤怒，害怕，可為什麽我到現在就只有悲傷。
他救我的時候，到底是一種什麽心態……
許許多多未知的謎團，如鯁在喉……它們迫切地想從我的眼眶裏宣洩出來。
“知道信是誰寫的了？”梁京澈突然出聲。
我低著頭，說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流淚。”他無情戳破我的謊言。
“……可能是被嚇哭的。”我擡頭，正視他。
梁京澈冷眼看我。
我將信折好放到一旁，拿過那杯涼透的苦丁肉桂茶喝了一大口……想用那股惡心的味道抵消那些情緒，讓自己平靜下來。
涼了的茶更難喝，我含在嘴裏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就更想哭。
但是我曾在若惕的墓前發過誓，要做個強大的人。
想哭的時候，就笑，笑著笑著就不想哭了。
忽然，一只骨節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拿走我身旁的信。
我目瞪口呆看著梁京澈，他竟然把探長給我的信又裝入了他的襯衫口袋！
“餵！你拿我的信幹嘛！”我激動地瞪著他。
梁京澈好整以暇地抄著手臂，掃我一眼，“反正你不知道這人是誰，我就好心幫你查一查。”
我氣極反笑，“好心？你有那種東西嗎？”
“擡杠有意思？”他瞥我，反問道。
“還給我！”我伸手。
“什麽？”梁京澈問得不鹹不淡。
“信。”我握拳，咬牙盯他的口袋，不知搶過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什麽信？”
“探長給我的信！”我氣急敗壞，這人的臉皮簡直可以跑馬！
一聲輕笑，來自高助理。
梁京澈點點頭，“原來是他啊。”
……我竟然被套路了……一時間吃人的心都有了。
一百一十八章 求他幫忙
探長調查的內幕資料指名道姓是給我，他憑什麽一腳橫插進來？
這之後，梁京澈和高助理的討論沒有避諱我，我覺得他整個人煥發著一種……別樣的精神。
他們討論的過程中經常提到那個“組織”。
那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探長信裏沒有說明。
但一想到那個“組織”在出事後的一個月就立刻能鎖定我，找人監視我，我整個人就不寒而栗。
梁京澈很直接地告訴我，我攤上了大事，超越以往所有。
我心中惴惴難安，面上故作不屑，“什麽大事？我捅了殺手組織的馬蜂窩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確實威脅到了某個圈子。”梁京澈看我的眼裏帶著同情。
隨後，他又說道：
“那組織的來頭我還不清楚，但我勸你收手。如果我沒猜錯，這筆記上最後一頁的人物，應該和那組織有莫大的關聯。
‘Z’一開始寫出來，應是他知道與那晚事件相關的人有十四個，而不是十三個，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寫了出來，這符合一個殺手的做事方式，果斷利落，不落差池。
但在寫的過程中他產生猶豫，最終將那頁撕了去。
這有幾種假設，一，這第十四人不在你那份名單中，沒有寫的必要，所以撕下。
二，這第十四人身份不一般，相對於其他十三個人，他覺得寫出來對你有危險，撕下。
三，‘Z’的個人原因，他恐懼第十四個人，他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寫或寫的時候怕了，便撕了下來。
不管是什麽原因，‘Z’最終呈現了一種猶豫，反悔的結果。”
梁京澈說道這裏忽然停住，他看著我似乎在等我主動說出他話裏的含義。
可我被他的分析驚呆，渾身發冷，根本說不出話。
“你回憶一下，‘Z’這個人做事是否猶豫過？”
我努力想了想，搖了搖頭。
梁京澈看一眼筆記本，蹙眉說道：
“戰場上猶豫分毫就會喪失生機，一個殺手做事不可能會猶豫，這是他們的職業習慣。但是他卻在第十四個人的書寫過程中上猶豫過，最終否定自己當初的決定。這是殺手的大忌。
從側面來說，說明最後那人以及整件事，不簡單。”
梁京澈說完，定定看著我。
我早已冷汗涔涔……又覺得他是不是故意危言聳聽，只為了讓我放棄報仇。
我不可能放棄報仇，那是我孤身一人穿過雪域，回到中國的唯一信念……
“所以，我認為你應該放棄報覆，直接好好過你的日子。”
我沒有答覆他，只悶聲說道：
“我不會被發現的，因為我什麽都沒說，沒告訴過任何一個人，他們不可能知道我的存在……我可以比現在還低調。”
梁京澈忽然冷笑，“等到你那名單裏的人接二連三出事，他們自然就會察覺，會意識到那個漏網之魚還活著，而且是很高調的活著。我想憑那組織的手段，殺了你輕而易舉。”
他事不關己的說完，看向我。
“你會幫我的不是嗎？”我直接表態。
我的直接讓梁京澈怔了一下，旋即他目光裏盡是奚落。
我坦蕩迎視，但從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絲絲憐憫。
其實我很心虛，梁京澈這個人喜怒無常，照以前我是根本不屑於搭理這種人的。
但現在情況不同，探長不在了，翟磊無權無勢還被記了大過，至於程啟東，恐怕早已找了下一任情婦，沒我什麽事兒了……
唉，所以說，現在不靠梁京澈，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他不說話我有些尷尬，默默順了順流海，想著畢竟是有求於人，低姿態一定要做足的。
於是我盡量柔著聲音說道：
“梁董，您把事情說的這麽嚴重，什麽十四個人，什麽殺手組織的，這麽大的陣仗我真的快要嚇死掉了，您要是不幫我那就是見死不救啊……咱們畢竟也是親密過的無間夥伴吧？還有那天晚上您去我家，在我屋裏，您說過的‘成交’，拉過的勾都不作數了嗎”
我泫然欲泣，都被自己的可憐深深打動。
梁京澈的臉色極為難看，薄唇死死抿著，不發一語。
倒是高助理撒氣般地噗了一聲。
梁京澈看向他，他推了推眼鏡，“啊，沒水了，我再去燒些熱水。”
說完他起身拎走了電熱水壺，出了房門。
房間裏此刻就剩下我和梁京澈，尷尬升級，我鼓著半邊臉頰可憐兮兮看他，黔驢盡窮。
梁京澈皺眉打量我半天，沈聲說道：“整個上海灘，恐怕找不出比你臉皮還厚的女人。”
一百一十九章 言不由衷
房間裏此刻就剩下我和梁京澈，尷尬升級，我鼓著半邊臉頰可憐兮兮看他，黔驢盡窮。
梁京澈皺眉打量我半天，沈聲說道：“整個上海灘，恐怕找不出比你臉皮還厚的女人。”
我微微一楞，不禁猜想，我在他眼裏還有臉皮可言？
我一時分不清他是在嘲諷我，還是認真的鄙視，於是我垂下目光，琢磨著該怎麽才能將氣氛再和諧和諧……
正咬唇苦思，忽然又聽到梁京澈出聲，“怎麽，還委屈著你了？”
我看他，他看我……我趕緊陪笑，“沒委屈，梁董說的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過在寒風裏抽煙是個好主意，我莫名感覺有點要逃過一劫的意思。
因為寒風能令火氣冷卻，抽煙可使心情平靜，所謂冷靜正是如此。
梁京澈做得很對，希望他能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以及領會我的訴求。
我收回視線，心裏仍舊有些打鼓，不知原因。
高助理坐在我的對面，他之前一直在倒騰一個木格子盒裏的不知名顆粒，看著像是藥材，泡了一壺熱茶。
他為我也倒上一杯，竹海上的茶盅熱氣氤氳，空氣中浮蕩異樣的茶味。
我本來不想喝，轉念一想，或許喝點熱茶有助於平覆心情。
但就算能平覆心情，也不知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梁京澈。
高助理可能見我遲遲不喝，說道：“秦小姐，這是苦丁肉桂茶，晚上喝些無礙。可清心安神，降躁解乏。”
高助理的解釋讓我意外。
以前我是很不待見他的，覺得他是個笑面虎，虛情假意。
而梁京澈，雖然因為第一次鬧了些不愉快，但後來他一次次的幫我，令我改變了對他的印象，除去傲慢自大，他成熟理性講文明，是個非常優秀的高富帥。
但是今天的事情我發現我錯了，他根本沒有變，骨子裏還是不把我當人看。
相比較之下，高助理雖然總是假笑，至少一直偽裝成尊重我的樣子，也不會出言不遜，諷刺人什麽的……
於是我第一次朝他露出微笑，拿過茶杯。
高助理微微擡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真是個講究人……
我端起聞聞，噫，一股八角味，想必是肉桂的味道吧，好奇嘗嘗……差點吐了！
聞起來還好，喝起來苦辣臭，比止咳藥水還難喝！
我顫抖著手放下，恨不得把舌頭也吐了扔掉。
看向始終微笑的高助理，我感覺，這人一定是故意的……我好傻，竟然會覺得他人不錯。
“對了，高助理，我的那份快遞呢？”我惦記正事。
高助理朝陽臺看了一眼，看那位似乎還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他讓我稍安勿躁，說等梁董抽完煙進來就跟會說快遞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我覺得他有一絲不對勁——
以前高助理講話，不管對我來硬的還是來軟的，還是虛偽客套，眼睛從來都是直視我，但這次他竟然別開了目光？
這說明他一定是想瞞著我什麽，或者是我讓他不自在了！
非常可疑……
然後高助理轉移話題似的，說起了南埠港的事。
他說周振聲在這件事件中相當於“掮客”，給中越兩撥人馬牽線搭橋。
而傅九正是南埠港最大的合資港口企業的幕後投資人。
傅九提供場地船舶，周振聲提供人脈保護，越南人提供貨源，完整的閉環鏈條。
周振聲和傅九共同認識靳蟄，這是兩人關系穩定的基礎，而且他混跡官場多年，不論從黑還是白，都擔得上這個掮客這個角色。
只是沒想到周振聲這次異想天開到把那朱醫生抓到這裏，再加上我的出現，把事情搞到亂七八糟，對周振聲來說，不但生意鏈毀了，更毀了官途。
“不過梁董認為，或許也是因為你那探長殺了越南人一個措手不及，使他們方寸大亂。
因為那位探長只是周振聲引來的一個麻煩，越南人在終止還是繼續交易這件事產生矛盾時，特警便趁機行動，成功圍剿。”
我靜靜聽著高助理的話，不免又想到探長，心情變得低落。
他的屍體被警方帶走調查，我沒有辦法打聽到他的家庭信息，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手機號碼，甚至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我一定會找到探長的家人，去彌補他們……
這之後，高助理告訴了我梁京澈為什麽會出翟磊一起現在南埠港。
“自從秦小姐之前被傅九帶到地下拳場之後，梁董就動用關系監察傅九的動向。”
我驚訝地半張著嘴，他因為我而監視傅九？”
“當然，監視並不是因為秦小姐您。這是傅九與靳蟄合作非法項目，第一次露出馬腳。因此梁董十分重視。”高助理特意補充。
我敷衍了一個“哦”，我只是隨便問問，被他這麽一解釋像是我自作多情。
高助理繼續道：“那天因為傅九的行程不符合他原本的日程安排，突然出現在南埠港，梁董察覺有異遂派人進入南埠港，看能否打探些消息。
怎知秦小姐也在，之後與您的手機聯系不上，梁董意識到您可能是出事，遂聯系了翟中隊。他們二人都知道您算是非法入境，若被警方或是邊檢的人查到，定會牽扯出許多麻煩……因此二人只能偷偷穿戴特警裝備，趕在特警解救人質之前，趁亂先帶走您。”
我被高助理的話深深的震驚了……
梁京澈他……
竟然因為這個原因去救我？
不是我自我貶低，我認得清現實，他什麽身價我又是什麽身價……
那可是有槍的越南人啊！他難道不知道？
可是已經出動了特警，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真是搞不懂這個人。
他說過我對他有“利用價值”，可是我知道的所有已經全部告訴了他，還會有什麽“價值”？
我皺緊了眉頭，看向陽臺……
紅點不見了？
推拉門滑動，一陣冷風灌入屋內，梁京澈走了進來。
深藍色的襯衫整齊地別在西褲，銀灰色領帶垂到腰帶扣上，沒有一絲狼狽，但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
我忍不住靠後，往沙發的裏面坐了坐。
梁京澈將手裏的煙灰缸放到茶幾上，嗒的一聲……之後坐在了我旁邊的單人沙發。
淡淡的煙草味悠悠滲入我的鼻腔，竟讓我感到這人有了尋常人的氣息。
一百一十五章 未名字跡
空氣中開始發酵出一絲絲尷尬。
梁京澈的平靜令我十分不安，他這樣不表態，總覺得還保留著什麽陰招……
高助理往空茶杯裏斟上那所謂的“安神茶”，輕輕擱到到梁京澈的面前。
我呆呆看著梁京澈面不改色喝完，懷疑他味蕾是不是壞掉了。
可能是察覺到我在看他，梁京澈瞥我一眼，眉宇間皺出了一個“川”字。
“給她。”他冷冷出聲，放下茶杯。
高助理側身，從他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本子推到我面前，“秦小姐，這便是您的快遞。”
我接過這個筆記本後有點懵，他們莫不是在逗我？
這個記事本就是超市隨便可以買到的那種，很普通的A5軟面抄，右下角一個得力文具的logo，左側是豎著的NOTEBOOK。
我隨手翻翻……
“這是快遞？”
忽然，我的眼珠像是被粘住，根本無法移動。
一眨不眨地看完這一頁的字，我迫不及待翻到後面……再後面……徹底震驚了，渾身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打了個冷顫。
“這……”
一整本的文字，全部都是手寫。
字跡頗為潦草，但毫不妨礙我看懂其中的內容，正是我要報覆的那十三個人的資料……
或者說是叫做“黑料”。
比如，寫著“馮星河”名字的這一頁：
馮星河，1982，星耀影視副總，星耀傳媒董事長兒子
2009．10，利用影視道具販賣槍支
2010．2，車禍男演員淩光禮
2010．4，奸女歌手陳瑜珊
2011．7，殺男演員朝歌
2012．3，院線洗錢，演唱會洗錢
2012．5，投資電視劇《漢宗秘聞》洗錢
……
這份“光鮮”的履歷，一直持續到了今年十月。
翻到第二頁，看到最末，我的心情已經越看越平靜……
為什麽會平靜而不是其他？
就好比，看到一只蟑螂會驚叫，但看到第二只，第三只，就會接受這個現實，對它們的出現不再意外，就會平靜下來。
一個人的生活，竟可以……豐富至此。
馮星河的料我電腦裏也有不少，但跟這頁紙相比，還不到列表的三分之一。
我翻到最後一頁，絲毫不意外，正是靳蟄。
不愧是壓軸的男人，他的列表果然是最長的，整整占了六頁紙張。
再翻一頁，沒有內容了。
我盯著空白，不知道這寄件人的用意……
忽然，我發現這一頁的縫隙中露出了一點點撕毀的破損，
……這不是最後一頁？
我察覺不對，扒開一看，果然縫隙裏夾著殘存的一點紙片！
被人撕去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靳蟄之後竟然還有一頁？
那意味著什麽？
……不止十三個人？
這個突然冒出的想法，令我的後背忽然發毛了，有股異常的不適。
我皺眉，迎著光看，果然被撕的那一頁之後有一點字跡。
“這誰撕的？”我兩手扯著本子，攤開，看著眼前兩個男人，“是你們？”
“梁董和我更傾向，是這筆記本的主人，自己撕掉的。”高助理不疾不徐道。
“本子的主人是誰？”我忽然發現這個問題一直被我忽略了。
“我還以為……秦小姐知道。”高助理看了梁京澈一眼。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有點冒火，懷疑是他們兩人撕的，於是說道：“你們要是故意瞞我，我更不可能知道！”
他們兩人沈默看著我，似乎也是在觀察我是不是在裝。
我更加光火，忍不住站起身，怒斥他們道：
“你們拆了我的快遞，找不到寄件人所以才找我，給我看這本子的對吧？要是你們能猜出這個人是誰，就肯定不會給我這個快遞了！”
我確實怒火攻心，有些慌亂。
因為未知的寄件人，因為消失的那一頁內容。
我很清楚地看出靳蟄後面是有內容的，雖然印出的痕跡很淺。
我皺眉想了一想，環視整個屋內，目光頂在窗臺。
我走過去把手指伸進窗臺縫隙沾了一指的灰塵，小心翼翼抹在那些文字印痕上……
灰色的汙跡將文字的印痕突顯出來——
只有不到四行字，很多字看似都被塗圓圈毀掉了。
我只能辨認出“機”，“老”，還有一個字筆畫太多，只能看出像是“孚”字的上半部分……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看出這些，就跟沒看出來一樣！
我對著窗戶垂頭喪氣，轉過身後面容刻意冷靜。
我坐回沙發，直覺這最後一頁，可能也是一個人的信息……
但是內容實在太少，跟前面十三個人都不一樣……
撕掉，肯定是不想被人看到，既然是寄給我，是不想被我看到？
可是這本子又被人過了一手，憑眼前這兩個男人的無恥程度，說不定是他們撕掉了這一頁。
會是這樣麽……
我現在無法信任任何一個人。
此刻最令我不安的是，是誰對我的計劃，以及這十三個人了如指掌？
目前知道我針對這十三個人的只有梁京澈，可這顯然不是他的東西。
而其餘的人知道我計劃的更是寥寥。
翟磊，除了知道我想扳倒傅九和靳蟄，什麽都不知道。
探長生前，確實還在幫我調查其中三人，但是他對我的覆仇計劃毫不知情，況且他現在已經不在人世……
最後就是傅九。
那天晚上在我家，他看過這十三個目標人物的照片，知道了我的計劃後嘲笑了我。
但是我不會異想天開地認為這是他寄給我的。
除非他是腦子壞了，把靳蟄的黑料也寄給我，那他自己也脫不了幹系。
事實上，他知道我要對付靳蟄還留著我的命，已經讓我非常意外。
我只能認為他看不起我，覺得我對那個人造不成任何傷害。
……所以，這個本子到底是誰寄出的，查起來是很麻煩的一件事。
本子裏記載的每個人何年何月做了什麽，展示得這麽詳細，說白了也沒用，無憑無據的。
只能算是線索。
不知道那人寄給我是什麽用意。
在我看來，人做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我不知道這個人的目的……
幫我？
警告我？
震懾我？
我想不出……
對面兩人卻是一直盯著我，一個冷眼帶霜，一個嘴角掛笑。
那副樣子，就像是打算看我演夠，裝夠似的！
我十分不爽……搞什麽，我還沒嫌他們各種過分，他們反倒懷疑起我來了！
“既然我們都不知道這是誰寄來的，那也沒辦法，只能就這麽算了。天色不早了，我要洗洗睡了！”
我下逐客令。
這時我看到梁京澈動了，從他的襯衫口袋裏拿出張折好的紙，兩根手指夾著遞到我的面前。
“或許這封信裏的內容，會令你想起寄件人。”他聲音冰冷。
……還有信？
我氣不打一處來，“到底那快遞裏面還有什麽，能不能一次全拿出來！你們簡直……簡直有毒！”
梁京澈對我的指責置若罔聞，慢悠悠給自己倒茶，喝茶，不知是不是我多心，覺得他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抱歉，是我的疏忽。”高助理笑吟吟的，“忘記提醒梁先生還有這一封信。”
我懶得跟他廢話，傻子都看得出，他們剛才在誑我，或許就是想看我是不是真不知道寄件人。
我掃了幾眼，信的字跡和本子字跡一樣，但仍沒有署名。
梁京澈這會才給我，顯然不想讓我知道這封信的存在，但是他又想知道這人是誰。
那無疑他已經看過了信，認為裏面的內容能讓我知道這個人身份。
……我輕輕嘆氣，他們也是單純，我就算知道也不會說的好麽。
我逐字逐句地看，越看，越是被信中的內容深深震驚……
乃至，整個身體都無法克制住顫抖。
一百一十六章 手寫信件
信的落款日期是十一月七日，距離今天已經過去了二十天。
【秦箏，見信安。（註：閱後即焚）
今天是立冬。
不知不覺，因為你，我已經在這個城市待了二十一個月。
在我曾經待過的地方，這時候的雪已經超過腿彎，我們會在零下十二度的水底憋氣，游泳，搏鬥。
之後，捕獵。
冬，就是終，應該冰天雪地，萬物終結。
可這個城市的立冬竟在下雨。
雨水的聲音很吵，空氣太過溫暖，我很不適應。
但這卻是我待過的最久的地方。
因為你在這裏。
去年四月，我開始跟蹤，調查你，一直到現在。
我叫Z，一個偽裝者，但我覺得殺手這個稱呼更適合我。
因為偽裝成另一個人時，不可避免會失敗，就只能殺人。
所以殺人我也很在行。
不知不覺，殺戮便成了我的解決之道。
我很喜歡這種解決方式，方便，省時，我不喜歡聽獵物的叫嚷，哀求，哭喊，所以我一般會選擇割碎他們的喉嚨。
那個死在你陽臺上的被割喉的人，是我殺的，不是傅九。
組織派我調查你和傅九，所以我偽裝在你們身邊。
比起傅九，還是在你身邊比較愜意。
或許正是這種愜意令我懈怠，傅九對我起了疑心。
他派強子跟蹤我，一直跟蹤我到你家。
強子是傅九手下的跟蹤好手，我進到你家才發現他，當時我正在拍你的那本黑皮日記。
強子平日裏待我不錯，我便給了他一個痛快。
沒料傅九出現，我負傷離開，相機遺落被他拾去。
傅九有仇一定會成百倍回報，我若被他抓住組織可能就會暴露。
所以我逃走後返回，躲在你家。
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那次是我第二次去你家，更早些時，我是在你家對面的樓裏監視。
你要麽坐在電腦前，要麽就是趴在桌上畫圖。
你真的，是我監視過的最無聊的人。
也比我能裝。
關於你，組織鎖定了十六個中國女生兩個外國女生，她們身材跟你差不多，都是那晚去過西班牙的人。
組織從不願濫殺無辜，只殺必要的人。
我負責調查你。
重點調查人脈圈，看是否有他知情人，如果有就全清。
去年六月，你跑去杭州一家網吧跟那官員要“林源”的資料時，我確定你就是組織要找的人，那個“可能有漏網之魚”的……魚。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的任務也能進行的又快又順，要知道，我的運氣在組織裏可是出了名的差。
當時你從網吧出來挺開心的，我也挺開心，就跟著你一道兒去了“知味觀”。
想仁義點，讓你做個飽鬼。
那是我第一次吃小籠湯包，好像是蟹黃的吧，一口咬下去，滾燙的油汁濺了我一身。
原來這湯是要插管子喝的，麻煩得很。
吃得太飽人就犯懶，想到一完成任務就會接到新任務，我突然有點懶，便沒殺你。
偷得浮生半日閑，去了一趟你家。
因為有點好奇你常摸的那個黑盒子裏到底是什麽，就打開看了看。
實在看不出它們有什麽特別之處，值得那樣摸索。
還打開那本黑皮日記，看明白你想要做的事差點把我笑出聲。
被膠帶封住的那一部分內容，倒是令我有些意外……那晚上的事我略有耳聞，大約能明白你的心情。
但其實那並不稀奇，你有點大驚小怪。
組織命我調查傅九，問我對你的調查進展，我記得我當時明明說了“她是”，事後才知道自己說了“她不是”。
我追悔莫及。
組織一向信任我，之後立刻指派了新任務，調查傅九。
我便待在傅九身邊做事，打打殺殺很無聊，我偶爾會關註你的計劃。
覺得你進展很慢，決定幫你。
剛拍完十三個人的照片就被強子發現，多虧那相機聯網能自動上傳。
傅九出現在你的身邊應該也是想引出我。
你被他帶走那天，我沒有追上他的車。
抱歉。
後來我們算挺熟了，至少我個人認為是，因為據我觀察，你請客都有目的，從不會平白無故跟人吃飯。
雖然那家的牛排很糟糕，但也是我最開心的一頓。
不多說了，更詳細的犯罪證據放在我住的地方。
你跟蹤過我不是麽，除了你，沒人知道我住在哪。
你該想起我是誰了。
本想簡單寫點，沒想到寫了這麽多。
可能是因為不甘，因為忽然發現自己不願意死。
從背叛組織的那一刻起，死亡就在倒計時。
其實一個殺手，若被某種情緒困擾，他就已經死了。
另外，不要再去招惹梁京澈，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和傅九沒有區別。
一定不要再卷入他們兩人之間。
更不要再理那程啟東之流。
我見過太多女人，靠男人做了女王，但最後都淪落為女仆。
自己做女王，你就是永遠的女王。
報覆完這十三個人，就好好過日子吧。
我的錢送你了。
等到那東西掛好的那一天，記得拍張照片，燒給我看。
祝你成功。
——Z。】
一百一十七章 前塵往事
我的視野裏漸漸模糊，起霧，許多字都扭曲起來。
開始讀到信時的驚懼，亦隨那字母的飛白消散……
我呆呆望著那個寫得很隨意的“Z”，一張清俊的面容浮在腦海裏，那張臉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無所謂。
探長，字如其人。
一個私家偵探有那樣的手段和身手，我不是沒懷疑過。
但我從來也沒有接觸過這一類人，以為私家偵探都差不多，吃飯各憑本事，有的人普通有的人厲害，沒什麽好懷疑的。
卻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招惹的是個殺手……
初次結識探長是為了程啟東，那時我正想拆分他和小車模。
然後我在網上搜過私家偵探也打過電話，都沒談妥，我沒時間等他們跟蹤一兩個月找證據，我需要快。
沒想到第三天有人聯系我，是我曾聯系過的一家公司，說給我介紹一個能滿足我要求的偵探，只是收費可能會有點高。
這點我不介意，好東西都是貴的，況且我只雇他辦一次事，應該負擔得起。
萬萬沒想到開價竟是之前聊過的兩倍！
我咬咬牙認了，第二天就約見到了這位“貴人”，便是探長。
那時只覺得他這個人看我的眼神有些異樣，沒有一點初次見面的尷尬。
現在我終於明白，如果你跟蹤了一個人一年多，那也是完全尬不起來的。
當時，他很自然地請我坐下，點了兩杯巖鹽芝士綠茶，我雖然有點驚訝這人愛喝的和我一樣，但也沒有多想。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簡單聊了聊，喝完飲料我們就散了。
第二次見面是在七天後，他竟然就完成了任務……我內心受到一萬點震撼，不由對他刮目相看，甚至萌生想將他據為己有，成為我的私人偵探的念頭。
但最終打消我狂妄的是錢，因為我只付得起這一次錢。
現在想來，探長這個人城府也是挺深的。
城府深的人可以使人與人的關系朝著他想要的方向走。
探長與我第一次見面就引導了我對他的第一印象——“沒錢就一切免談”。
第一印象很容易固化，認為他只愛錢，以至於忽略掉了其他細節。
愛錢不是什麽毛病，收費高往往意味著專業，我尊重他的做事風格，從不還價。
探長也從未令我失望，以至於養大了我的胃口，我提出的要求越來越高，早已超出一個私家偵探能做到的範圍。
……可能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只是潛意識裏拒絕去詢問他。
因為和探長相處很自然，好像認識了很久很久，自然到舒服。
現在我終於明白，那份自然不是無緣無故，可能是他跟蹤了我一年多，可能是因為他偽裝的好……
真沒想到，我一直認為沒人知道我的存在……到頭來竟全是我的自以為是。
只是因為探長選擇放過我，對他的那個什麽組織撒了謊，所以我才活著？
我不禁後怕，猜想自己如果不去杭州的那個網吧，不關註林源，是不是就不會暴露？
如果來調查我的人不是探長，我現在是不是已經死了？
無數的疑問，過往的種種畫面，探長只用了一頁紙就將我整個人顛覆。
我的手指磨蹭著信紙……
一個人的二十一個月，就只有這薄薄的一頁紙嗎？
他……連名字都沒有嗎？
他監視我，要殺我，我理應憤怒，害怕，可為什麽我到現在就只有悲傷。
他救我的時候，到底是一種什麽心態……
許許多多未知的謎團，如鯁在喉……它們迫切地想從我的眼眶裏宣洩出來。
“知道信是誰寫的了？”梁京澈突然出聲。
我低著頭，說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流淚。”他無情戳破我的謊言。
“……可能是被嚇哭的。”我擡頭，正視他。
梁京澈冷眼看我。
我將信折好放到一旁，拿過那杯涼透的苦丁肉桂茶喝了一大口……想用那股惡心的味道抵消那些情緒，讓自己平靜下來。
涼了的茶更難喝，我含在嘴裏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就更想哭。
但是我曾在若惕的墓前發過誓，要做個強大的人。
想哭的時候，就笑，笑著笑著就不想哭了。
忽然，一只骨節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拿走我身旁的信。
我目瞪口呆看著梁京澈，他竟然把探長給我的信又裝入了他的襯衫口袋！
“餵！你拿我的信幹嘛！”我激動地瞪著他。
梁京澈好整以暇地抄著手臂，掃我一眼，“反正你不知道這人是誰，我就好心幫你查一查。”
我氣極反笑，“好心？你有那種東西嗎？”
“擡杠有意思？”他瞥我，反問道。
“還給我！”我伸手。
“什麽？”梁京澈問得不鹹不淡。
“信。”我握拳，咬牙盯他的口袋，不知搶過來的可能性有多大。
“什麽信？”
“探長給我的信！”我氣急敗壞，這人的臉皮簡直可以跑馬！
一聲輕笑，來自高助理。
梁京澈點點頭，“原來是他啊。”
……我竟然被套路了……一時間吃人的心都有了。
一百一十八章 求他幫忙
探長調查的內幕資料指名道姓是給我，他憑什麽一腳橫插進來？
這之後，梁京澈和高助理的討論沒有避諱我，我覺得他整個人煥發著一種……別樣的精神。
他們討論的過程中經常提到那個“組織”。
那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探長信裏沒有說明。
但一想到那個“組織”在出事後的一個月就立刻能鎖定我，找人監視我，我整個人就不寒而栗。
梁京澈很直接地告訴我，我攤上了大事，超越以往所有。
我心中惴惴難安，面上故作不屑，“什麽大事？我捅了殺手組織的馬蜂窩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確實威脅到了某個圈子。”梁京澈看我的眼裏帶著同情。
隨後，他又說道：
“那組織的來頭我還不清楚，但我勸你收手。如果我沒猜錯，這筆記上最後一頁的人物，應該和那組織有莫大的關聯。
‘Z’一開始寫出來，應是他知道與那晚事件相關的人有十四個，而不是十三個，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寫了出來，這符合一個殺手的做事方式，果斷利落，不落差池。
但在寫的過程中他產生猶豫，最終將那頁撕了去。
這有幾種假設，一，這第十四人不在你那份名單中，沒有寫的必要，所以撕下。
二，這第十四人身份不一般，相對於其他十三個人，他覺得寫出來對你有危險，撕下。
三，‘Z’的個人原因，他恐懼第十四個人，他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寫或寫的時候怕了，便撕了下來。
不管是什麽原因，‘Z’最終呈現了一種猶豫，反悔的結果。”
梁京澈說道這裏忽然停住，他看著我似乎在等我主動說出他話裏的含義。
可我被他的分析驚呆，渾身發冷，根本說不出話。
“你回憶一下，‘Z’這個人做事是否猶豫過？”
我努力想了想，搖了搖頭。
梁京澈看一眼筆記本，蹙眉說道：
“戰場上猶豫分毫就會喪失生機，一個殺手做事不可能會猶豫，這是他們的職業習慣。但是他卻在第十四個人的書寫過程中上猶豫過，最終否定自己當初的決定。這是殺手的大忌。
從側面來說，說明最後那人以及整件事，不簡單。”
梁京澈說完，定定看著我。
我早已冷汗涔涔……又覺得他是不是故意危言聳聽，只為了讓我放棄報仇。
我不可能放棄報仇，那是我孤身一人穿過雪域，回到中國的唯一信念……
“所以，我認為你應該放棄報覆，直接好好過你的日子。”
我沒有答覆他，只悶聲說道：
“我不會被發現的，因為我什麽都沒說，沒告訴過任何一個人，他們不可能知道我的存在……我可以比現在還低調。”
梁京澈忽然冷笑，“等到你那名單裏的人接二連三出事，他們自然就會察覺，會意識到那個漏網之魚還活著，而且是很高調的活著。我想憑那組織的手段，殺了你輕而易舉。”
他事不關己的說完，看向我。
“你會幫我的不是嗎？”我直接表態。
我的直接讓梁京澈怔了一下，旋即他目光裏盡是奚落。
我坦蕩迎視，但從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絲絲憐憫。
其實我很心虛，梁京澈這個人喜怒無常，照以前我是根本不屑於搭理這種人的。
但現在情況不同，探長不在了，翟磊無權無勢還被記了大過，至於程啟東，恐怕早已找了下一任情婦，沒我什麽事兒了……
唉，所以說，現在不靠梁京澈，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他不說話我有些尷尬，默默順了順流海，想著畢竟是有求於人，低姿態一定要做足的。
於是我盡量柔著聲音說道：
“梁董，您把事情說的這麽嚴重，什麽十四個人，什麽殺手組織的，這麽大的陣仗我真的快要嚇死掉了，您要是不幫我那就是見死不救啊……咱們畢竟也是親密過的無間夥伴吧？還有那天晚上您去我家，在我屋裏，您說過的‘成交’，拉過的勾都不作數了嗎”
我泫然欲泣，都被自己的可憐深深打動。
梁京澈的臉色極為難看，薄唇死死抿著，不發一語。
倒是高助理撒氣般地噗了一聲。
梁京澈看向他，他推了推眼鏡，“啊，沒水了，我再去燒些熱水。”
說完他起身拎走了電熱水壺，出了房門。
房間裏此刻就剩下我和梁京澈，尷尬升級，我鼓著半邊臉頰可憐兮兮看他，黔驢盡窮。
梁京澈皺眉打量我半天，沈聲說道：“整個上海灘，恐怕找不出比你臉皮還厚的女人。”
一百一十九章 言不由衷
房間裏此刻就剩下我和梁京澈，尷尬升級，我鼓著半邊臉頰可憐兮兮看他，黔驢盡窮。
梁京澈皺眉打量我半天，沈聲說道：“整個上海灘，恐怕找不出比你臉皮還厚的女人。”
我微微一楞，不禁猜想，我在他眼裏還有臉皮可言？
我一時分不清他是在嘲諷我，還是認真的鄙視，於是我垂下目光，琢磨著該怎麽才能將氣氛再和諧和諧……
正咬唇苦思，忽然又聽到梁京澈出聲，“怎麽，還委屈著你了？”
我看他，他看我……我趕緊陪笑，“沒委屈，梁董說的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