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兩次門之後沒有人回應，我心想難道批評大會還沒有開完？

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大門，我撇撇嘴，感覺郁悶。

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一高一矮兩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在低聲爭執，我只隱約聽清了“記者”這個詞。

她們看到我之後不再爭執。

“你找誰？”

說話的是那高個女人，她是個頗為冷艷的美女，脆朗篤定的聲音在走廊裏格外清晰。

當她走近時，我看清了她衣兜上夾著的名牌：田徑隊運動醫師，朱素楨。

……難道她就是那個朱醫生？

不知是不是我一直不說話惹她們起疑，朱醫生細眉緊蹙，問我是什麽人，在她門口做什麽。

一路走來我早已想好身份問題，於是我目露擔憂神色，“您好，您是朱醫生嗎，我是陳麗麗的姐姐，她最近訓練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那天跟我打電話，竟然哭了。”

我的信口胡編令朱醫生的眉頭皺得更緊，她看了一眼同事讓她先回去，說她會考慮的。

然後她用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讓我進去。

我坐下後打量這屋子，不大，很整潔，角落一盆杏葉藤綠得發亮，還有兩面錦旗掛在墻面。

她給我倒了一紙杯的溫水放在茶幾，自己站在飲水機旁連喝兩杯，才坐到我身邊，為我解釋陳麗麗目前在田徑隊中的訓練壓力。

我一邊認真聽一邊點頭，心中郁卒，我根本不想知道陳麗麗的事，我只想知道，這朱醫生和周振聲因為什麽而吵架！

……該怎麽問出口才自然……

“大致情況就是這樣，以後，陳麗麗要是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讓她直接跟我打電話的，我願意幫助她。”

我聽出一絲不對勁，這口氣，聽著怎麽像是不想在這兒幹了？

她說完起身送客，我呆了，這個女人好急躁，我話都沒說幾句就送客？

情急之下我脫口而出道：

“但是據我所知，麗麗難過的根本原因是因為醫生你，她因為聽你的話受到同伴孤立，另外三人說如果她不聽新的訓練醫生的話，就逼她離開小組。所以我想知道，你和她們的訓練醫生到底是怎麽回事？聽她說這事情也跟一位姓周的主任有關，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您能告訴我嗎？”

朱素楨良久不言。

“其實你不用擔心。”她張了張嘴，似乎斟酌了一下才說道：“我很確定陳麗麗是田徑隊裏，最有前途，最健康的運動員，讓她嚴格按照我告誡她的去做，她一定會進入國家隊的……我，只能說這麽多。”

果然是有隱情……

確定了這一點我就不再逼問。

我只是個局外人，再問下去會令她起疑，調查還需一步步來。

告別朱素楨我準備與探長會和交流這件事，誰知探長竟然離開了區體育局。

他告訴我今天這局裏來了一位國體總局的高官視察，周振聲明明在局裏卻不去迎接，十分反常。

後來發現周振聲坐車離開，他就開始跟蹤，現在還在路上。

我說那意味著周振聲要見的人，比他頂頭上司還牛，一定要跟好，這人鬼得很別被他發現了。

探長讓我放心，被發現就不要我的錢，之後掛了電話。

……我頓時想砍人，這是錢不錢的問題麽？

又溜達了一會，沒再發現有用信息就離開了體育局，準備找個地方吃午飯。

搜了一下附近的好吃的，有家面館不錯，大約三站路，我上了公車。

到站後，我要吃飯的面館就在馬路對面，於是我安安靜靜站在斑馬線等紅燈，肩頭卻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我一回頭，一個女人拉著一個小孩，正看著我。

“有事？”我問。

“你……你不記得我了嗎……”女人有些緊張，握緊小孩的手。

她這麽一說我頓時覺得她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見過。

“我們在拳擊臺上……見過的。”她低下頭，“那次真的很抱歉……我一直心裏很愧疚，謝謝你救我，我……”

我驚了，她是那個白衣女人！

給我肚子揍到出血那個！真是冤家路窄，還敢跟我打招呼！

我看了一眼紅燈，變綠了，我氣得轉身就走，一秒都不想多看到她！

沒想到她在後面喊，“小姐，請你等一下……”

“姐姐，等等我媽媽！”她的娃也在後面喊。

我有點醉了，這母子倆有沒有智商，在大馬路上讓人等一下，服了！

他們倆一直跟我到馬路對面，女人說想請我吃飯表示歉意。

我立刻拒絕說已經吃過飯了，但是肚子叫了很大一下，我十分尷尬。

女人的表情有些難過，她看了看她兒子，說：“這樣啊，那……那我給您鞠躬道歉……”

她的兒子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我連忙按住她要下傾的肩膀，“還是吃飯吧。”

熱騰騰的牛肉面上桌，我咽下口水。

我自然是不會跟她客氣的，加了雙份牛肉，大肉塊鋪滿了整個碗面。

對面女人在笑，她的兒子說我好能吃。

我看著他認真說，就這樣的，我還能吃五碗。

吃人嘴短，再加上面真的好吃，我就選擇原諒這個女人。

她的兒子吃飽之後就去了隔壁的玩具店玩。

我也不好立刻就走，準備跟她聊幾分鐘再走，誰知，越聊越不想走，因為我被她的遭遇震到了——

交談中，我得知她叫丁晴，目前在一家百貨公司賣化妝品。

她是慶州人，以前是慶州市武術隊的，代表省裏參加過國際比賽，成績一直不俗。

後來她和她的教練因為幫一個田徑隊運動員說話，得罪了上頭的領導，就被踢出了隊伍。

她獨自來到現在這個繁華的國際大都市，想自己獲過獎，不如去市體工大隊毛遂自薦看看。

體工隊教練聽說過她，加上試訓了幾天覺得她很有實力，就留下了她。

她也對教練坦白了自己來到這裏生活的原因，教練說，那就在這個城市混出個樣兒給那領導看看。

兩年後她和教練結婚生了孩子，並貸款買了二室一廳的房子。

那年她二十三歲，覺得老天待她不薄生活又充滿了希望。

半年之後，丁晴得罪過的領導竟然調到了本市的區體育局。

領導在一次聚會中認出了她，但當時就像他們之間從不存在恩怨似的，與她碰杯歡笑。

沒過幾天，她的丈夫因“猥褻罪”被體工大隊辭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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