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究竟是第幾次醒來，我根本不記得了。

但是我一醒來，就會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往胳膊裏註射東西……很快我就會再度失去意識……

我死死盯著面前的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他的臉上有一道紅痕，很狼狽，我又心疼又氣憤，誰敢弄傷他的臉。

“顧若惕……”我只叫了他的名字，身體某處就開始發熱，源源不斷的炙熱溢出，無比渴求有冰涼的東西進入。

我難受得想夾緊雙腿，但是四肢被固定住，掙脫不開。

眼球又燙得快要燃燒起來。

針管被拔出時，那老頭呼了口氣，“這一針應該就差不多了，幸好她服的劑量不算大。”

我能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但卻不懂他在說什麽。

心口的躁意平覆很多，我感到舒服了一些，眼球也不那麽燙了，可那意味著我馬上就會昏睡，我不想睡……

我緊緊抓著他的手，有好多話想和他說，但不知怎麽講出來都是亂七八糟的，連我自己都聽不明白的語言。

他總是溫柔帶笑的眼睛，今天一直很冷淡地看著我，直到看我再次闔上眼……歸於黑暗。

我驀地睜開眼睛，周圍暗黑如墨。

這一晚我感覺做了無數的夢，每一個夢裏竟然都有他的存在。

夢中他第一次開口對我說話，第一次夢見他幹幹凈凈的臉，雖然他的眼底一直有一粒黑點兒……

握住他的手時，那真實的觸感……那時昏昏醒醒之際，我希望能一直活在夢裏。

……夢就是夢，就算再覺得真實，也是假的……

但尿意卻是真的。

實在憋不住之後，我只得起身解決，今天的被窩躺著特別舒服，我真的不想起來。

迷迷糊糊下床走向廁所，咚地撞在一個硬物上！

寂靜中，只聞哐地一聲巨響——

我瞬間清醒，差點嚇得尿粗，是什麽東西碎了？

為什麽在我廁所的門前放東西！？

摸索半天沒摸到開關，屋內卻慢慢變亮——

光源來自四盞壁燈。

當看清房間的裝修和擺設時，我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十七世紀的法國宮廷，一水兒的路易十四時期的風格家具。

這是哪……

旋即我想起晚上飯局發生的一切，陡然大驚！

……我被崔局長下藥帶走，難道……我低頭看看，這不是我的衣服……掀開衣服，裏面果然是真空的！

完了，我真被那老頭給……心頭忽然湧上一股哀涼，胃裏一陣陣犯惡心。

但是記憶好像斷片兒了，只能想起在他車上的時候，說要給我吃什麽“保健品”，至於之後的事情，我竟半點兒都想不起來……

這時一個男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中年女人。

“高助理！？”我驚呆。

一個中年女人開始收拾地上被我弄壞的琺瑯花瓶，我過意不去。

“晚上好，秦小姐，您需要幫忙嗎？”高助理彎著眼睛看一眼地上碎的花瓶，繼續對我保持微笑。

我來不及疑惑他怎麽在這，因為我真的要憋不住了。

中年女人二話不說帶我來到一個門前，我連忙進去。

淩晨三點，我和高助理吃糕喝茶聊天，終於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原來是我在車上混亂撥出的電話是打在高助理的手機上。

高助理發覺事情不對勁就告訴了梁京澈，他們通過定位我的手機，發現我移動的位置有些蹊蹺，於是一路追蹤，直到發現我和崔局長……隨後他們就用某種方式制造了一點混亂，救走了我。

他說我被人下了一種藥，是新型致幻劑，在他們的醫生治療時情緒失控，指甲抓傷了梁京澈的臉。

我不太相信，“高助理，什麽藥能讓我失去意識到不認識梁董，還敢抓他的臉！”

切，想誑我，也個高明點的理由好嗎。

高助理無奈笑笑，“叫做‘秋之痕’，黑市上五百美金一克，供不應求。”

他娓娓道來這種藥物，我越聽越覺得玄幻……

這種致幻劑的原配方是美國軍方新研發出的藥物，原本用於審訊外國特工。

不但可以讓使用該藥物的人喪失反抗能力，更會讓其所有的情緒最大化，令他們的意志力崩潰。

後來這藥物配方不知怎麽流到黑市，被人改良成新型的致幻劑，“秋之痕”。

服用後會產生打量幻覺，感覺一切都很美好。

“當幻覺開始後，身體腎上腺素會徹底激發，只要對身體施加一丁點刺激，都會令服用者的情緒瘋狂至極，喪失身為人的意識，對任何……行為，物種，來者不拒。”

“但是這種藥物副作用極為駭人，一次性服用超過五十毫克，腦神經會受不了這種強烈的刺激而……崩斷，等清醒過後，整個人也就會廢掉。就算不廢……”

高助理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但我已經明白他想表達的。

就算大腦不廢掉，也很可能會得知自己經歷了什麽之後，瘋掉。

想到這裏，一股冷流猛地竄過我整個脊背！

那個姓崔的老頭……他顯然是把我當做一次性的“用具”，今夜過後，他肯定不會管我的死活！

當時口口聲聲說著沒有副作用的“保健品”，竟是會讓我腦神經崩潰的東西，萬一他用錯了劑量，我整個人就廢了！

我所有的計劃，所有的目標，就要被葬送在一個，不知所謂的小小體育局長手中！

我面無表情，咬了咬牙齒，這個姓崔的狗東西……我絕對，跟他勢不兩立！

高助理的呼聲打斷了我，他讓我不用擔心，已經又醫生替我治療過，及時清除並用藥物中和了致幻劑的藥性，應該是沒有大礙。

雖然他的“應該”兩字令我一頭黑線，但要不是他們救了我，我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個再也記不起自己的瘋子。

我由衷道：“謝謝你和你家梁董，真的……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麽對我的，但一碼歸一碼，這一次的恩情，我記下了，我會報答你們的。”

說完我朝他伸出手。

高助理楞了一下，回握，“呵呵，那高某就替梁董，謝謝秦小姐了。”

半小時後高助理告辭，說請我再休息一回，又說請我再考慮一下明天與梁董出席活動的事。

我根本就不想去，因為明天已經約好探長，一起去豐揚區體育館調查。

但仍舊隨口一問，什麽活動。

高助理說梁董沒有細說，只告訴他是一個關於建築大賽的活動，在巴黎法蘭西學院舉行。

巴黎？太扯了……現在我的護照，根本哪也去不了。

我慚愧搖頭，嘆一口氣看著高助理，“要不是我明天真有事兒，我鐵定去，心有餘而力不足……”

即使淩晨三點半，高助理笑容也依舊不減半分，“好，我會告知梁董，秦小姐也早點休息吧。”

我覺得高助理這人也挺有意思的，不怪傅九說他是個機器人，他好像永遠都可以維持這樣一副寵辱不驚的表情，真是好奇，究竟會有什麽能讓他動容。

早上我被叫醒去吃飯。

洗刷完畢跟著中年女人來到一樓，梁京澈就坐在那已經開始吃了，他的身側，是六米多高的落地窗，陽光透過一個個白色窗格，毫無保留地灑在他的周遭。

我忍不住打量這豪宅，心裏有點酸，給人設計一輩子，也買不起這樣一個房子。

跟梁京澈禮貌性打個招呼，我就坐下，拿過一個三明治要開吃。

張了一半的嘴正準備咬下去，卻聽對面梁京澈淡淡開口：

“顧若惕是誰。”

這個名字猛地充斥入腦海，令我一陣空洞，恍惚，我放下三明治，沈默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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