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一起吃飯

關燈
他長相極為普通,額頭很窄,顴骨高,眼睛小。

六個人中我註意到他再看我。

對視的那一刻我明白,他和我一樣都在裝。

他的眼神不同於他周圍的幾個混混,那是一種更危險的光。

雖然穿得和身邊人差不多,但他散發的氣息,特別窒息,令我不適。

我別開目光後心跳極亂,很想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離那個男人遠一點。

昆子叫為首的男人“喪彪”,明面上是這區保安公司的經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是私下搞幫派。

在他和昆子的對話中我聽出,喪彪以前去了昆子的那個區,在一家有名的夜總會被兩個小姐玩了仙人跳——

喪彪一到旅館,等他的不是那兩個要跟他雙飛的小姐,而是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門一開就給喪彪頭上罩了黑布,兜頭給他揍到沒脾氣,接著扒光了轉移到別處,讓他找人送兩萬塊錢到指定地點,否則就切了他胯下的兄弟。

喪彪怎麽說也是這區第二大幫派的第二把交椅,丟了這麽一個人盡皆知的臉,怎能咽下這口氣!

可找遍了上海灘也沒那二男二女的影子,徒留下喪彪有氣恨無處發洩。

而那個夜總會那段時間正是昆子負責看場的,所以認定是昆子跟騙子們串通好的,就要找昆子的麻煩,兩人的梁子也是那麽結下來。

昆子當場嗤了一聲,“你腦子有坑,我坑就只坑兩萬?活該你被騙,小姐和女騙子分不清!”

喪彪仗著人多當場發飆,急赤白臉地就沖著昆子去了,昆子一直自稱自己一個能打十個,當然是不懼了,挺胸迎戰,但是他們兩個被昆子身邊的兩個當地混混勸下……

女服務員雖然壯實,但顯然也被這場面嚇到,沖出了門,可能是跑去叫老板過來。

我瞥了一眼門口,想趁亂溜走,可偏偏那個讓我不適的男人堵在那裏。

好死不死地,我看的時候,又和他對眼了,他整個人愈發和喪彪幾人格格不入。

他就一直盯著我看,令我發毛,我只能又往昆子身邊站了站……

氣氛凝固,屋裏彌漫了燒焦氣的氣味,但我總覺得還有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我想可能是那個生羊腿的關系……

它裏面的肉還都是生的,靠近炭火的一面現在烤成了黑色。

方臉平頭的胖老板帶了兩個長得和他很像的男服務員進來,好言相勸,但是喪彪一直揮手,推搡老板,讓他走開別礙事。

喪彪他給雷聲大雨點小的錯覺,按理說他這種暴脾氣早就該動手揍昆子的,怎麽還有空搭理老板?

難道……

他其實就是想讓昆子在他的地盤上服軟?

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想讓昆子說些什麽多有得罪之類的話,然後讓他在手下面前長回威風,給他過去丟的臉面刷一層粉,之後差不多就會滾去別的包間吃了……

昆子今年二十三,正是血氣方剛,叫囂,“喪彪,你別他媽拿老板出氣,人是開店不欠你的,我就問你,今天帶著兄弟過來是吃飯還是‘吃鱉’,吃飯你麻溜滾去吃,要是想吃憋,我雙拳奉陪!”

說完昆子晃晃他兩個鬥大的拳頭。

我一頭黑線,心中頓時一萬頭草泥馬碾過,懷疑他腦裏有坑……

這個分不清形式的笨蛋,不服也罷了還要挑釁,雙拳難敵四手,他也不數數對面那是幾雙手!!

但我也明白如果昆子在這區服軟,傳出去也不要在我們那區混了,甚至整個道上,都混不下去。

這麽無解……令我絕望。

而且最讓我介意的是那個男人,他不像其他人臉上帶著憤怒或不屑的表情。

他越沒表情,我越心慌,因為一個人不動聲色,我就無法估量他的深淺。

我是覺得,沒有機會,就該自己創造機會,處於被動的話,往往會被動到死。

於是我鼓足勇氣,搖了搖昆子的胳膊,“昆子……能算了麽?你這樣我真的好怕……這不是我認識的你……”

我給他使眼色,眉毛鼻子和嘴巴全擠在一起,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怒氣。

昆子看著我楞了。

我咬牙,這個傻叉,楞頭青,不用說剛才一定是忘記並無視我的存在了!

但是幸好他念及舊時友情,真的隱忍了下去,煩躁地吐了聲,“操!”

我明白,按照他只會用拳頭說話的思維,今天這一架是在所難免的,因為他根本就不屑說套話,是能動手絕不逼逼的那種人,他忍下去,已經是極大的讓步了,這意味著,面子也是要丟了。

但是他打贏了還好,打不贏我也有生命危險啊,再加那個讓我心堵的男人……綜合評估,打起來昆子絕不占上風。

“行了喪彪,今天咱倆誰也別再來勁了!你想練,你挑個日子,今天我跟兄弟和媳婦出來吃飯圖個開心,黑社會也有下班的時候,別跟這個點兒折騰了,兄弟們都餓著,趕緊吃去!”

昆子說完拿起桌上一瓶啤酒,“過來你地界,沒給你打招呼,先給你賠個不是了!”

咕咚咕咚他一飲而盡,咚地空瓶立在桌上。

喪彪等人斜眼看著,不說話。

旁邊兩個混混也是屬於這區的混混,但不屬於喪彪這種大幫派的,可能是底下私交還湊合,就開始打圓場,說昆子是他們老朋友,來這區請客,賣他們老大一個面子。

一人圓場肯定不夠,另一個混混適時幫腔,隨口笑說,喪哥這麽喜歡這屋兒幹脆留下一起吃得了!哈哈哈!

哪知那個喪彪竟然同意了……

在我,昆子和兩混混一臉的懵逼中,喪彪讓服務員加六把椅子。

他坐下後對身邊人說,“昆子請客這可是難得,薄面我們得給他啊,都坐都坐!”

他們六個人圍桌坐下,喪彪又讓服務員上兩只烤全羊,四箱青啤,十頭大蒜。

我都聽楞了,幾乎懷疑他之前那樣是不是故意蹭飯……

昆子默默看著我,我明白點點頭。

他跟本就沒有錢請客,像他這種底層的看場子馬仔,能撈偏門大賺一筆的事兒,根本輪不到他。

他這種雖然工資日結,但開銷也大,比如為了面子和兄弟們吃飯聯絡感情,養女人,睡小姐,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更不提還要孝敬一些白道人物……存不下錢。

服務員問是店裏烤好端上來還是客人自己烤,喪彪說要新鮮的自己烤之後,服務員離開。

然後我算了算,烤全羊九百八一只,兩只就要兩千,四箱啤酒再加上昆子他們點的羊腿……可以,這一頓直接花掉我三千多!

為了打聽點翟隊的消息,我真是虧死了。

一晚上花掉三千很肉疼,而且還不是花給自己的。

想到錢就想起程啟東,真的還不如去問他,不但不用花錢,說不定還有錢拿……

我看看喪彪幾人,算了,就當破財消災了……

六人桌坐九個大男人很局促……可以說是肩並肩,臂碰壁。

畢竟吃人嘴短,還一次性吃了三千塊,於是等待全羊的時候喪彪手下的人開始自我介紹,至少讓昆子明白都是被誰吃了。

那個讓我一直不適的男人綽號沙戒。

昆子笑,殺戒?大開殺戒?

沙戒說,是沙子的沙,戒律的戒。

昆子問,怎麽不交個霸氣點的名號?

喪彪得意吐煙,“名號那都是虛的,沙戒可是鬧過傅九的一個場子,一挑二十全身而退!”

昆子臉色一變,“他敢鬧傅九,還能活到現在?唬誰呢!從傅九眼皮底下逃了?”

我渾身一個激靈……鬧了傅九就不能活?

“傅九雖然不在,但他關系硬啊,私下找警察堵我這兄弟,結果!”喪彪猛一拍桌子,“誰來都攔不住!監控都沒留下一個!警察到現在都不知他長啥樣兒!哈哈哈!”

昆子將信將疑,不由多看沙戒幾眼。

我暗自心驚,這麽難纏的一個人麽……無意中擡頭,他還在看我,真見鬼!一定要想辦法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