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九的沈默，像暴雨前的寧靜。

“能查出薛婉是我的人……恐怕只有姓梁的有這個本事了。”傅九輕笑一聲，“看來他確實挺中意陳雨兒這個玩具。”

女人，在他眼中只是玩具？

“你居然敢當面承認，挺讓我意外。”

我看不出傅九的真實情緒，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因為我不想和陽臺上那位老兄一樣，傻到去欺騙你，因為我覺得，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造成薛婉入獄的原因是我。”

我的聲音發緊，傅九目光裏的審視令我心虛。

“薛婉入獄是她自己的原因，她不因為陳雨兒入獄，也會因為其他的女人入獄。”

啥？

……我整個人是懵逼的，但仍試著問了傅九原因。

他告訴我，之前梁京澈所有的女伴他確實是想玩上一玩，每次把人請來吃個便飯啥的，之後對方若是不同意，他也不強求，走人便是。

但薛婉知道後就會找到那些妹子，有被輪的，有被玩廢的，也有死的，薛婉都負責處理得幹凈，他也懶得多說，反正與他無關。

“不過陳雨兒這妹子吧，我是真挺喜歡，一連著請了她好幾回，都不給我面子，氣得我都差點動手了，不過咱畢竟要講一個‘理’字，還是渴望用誠意打動人姑娘，結果好麽，小婉給人弄成一廢人，不怪梁京澈生氣，我都給氣著了。”

傅九嘆氣，“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早晚得出事兒。”

我早已被他的語氣震驚，一副跟老友聊天的口氣，說的卻是這種內容……

這種人，他到底在乎什麽？

他的語氣裏有對薛婉的寵溺，可我懷疑，他真的在乎她嗎？

若是沒有他的縱容，薛婉一個明星能做這麽多沒下限的事？打死我都不信。

“我還得真得謝謝你，讓她知道犯了事兒是得蹲號子，承受相應的結果。這教訓，來得剛剛好！……我估麽著她待了這小半個月，應該是能想通透了。”

我捕捉到他話裏的一絲不同尋常……

薛婉涉嫌故意殺人罪，她怎麽可能只待小半個月，再加上梁京澈的關系，她至少是要五年起步的，傅九這話是什麽意思？

於是我果斷問道：“小半個月？她這個案件，起碼要判刑有期徒刑五年。”

傅九哈哈大笑，“老師，想為民除害想瘋了是吧？拜梁京澈所賜，現在道上全知道小婉是我手下了，我要是不把她撈出來，我還怎麽當人老大。”

他要撈人？！

我呆了……薛婉出獄，那我……

“不怪梁京澈不知道，我也就今早上剛跟市局的領導談妥，害你們白忙活一趟。”

我大腦一片混亂，傅九會把我做的一切，告訴薛婉麽？

她出來，會怎樣對我？

“咱倆算朋友不？”傅九問完，朝我伸出手。

我盯著那只筋骨分明，指節修長，指甲縫裏滿是血跡的手，一時怔在原地。

“看來，秦老師是不想交我這個朋友？”傅九的手掌心向上，伸展開來。

我木然伸手，碰觸到他的掌心……

我的手旋即被握住，他故意上下搖晃兩下，呵呵笑道：“我朋友不多，會珍惜秦老師這一份友誼的，所以，陽臺上那人，我一會找兄弟幫你處理了哈，早點休息，明天還上班。”

然後他的手按在我的肩膀，笑著跟我道別，轉身離開了我家。

傅九走後，我盯著他離去的方向許久不動。

總覺得隱隱約約有什麽不對勁，可是又抓不住。

我很相信這種隱約的直覺，我把它叫做“野性的直覺”。

去年二月的那個晚上，經歷了那一番事情之後，我好像突然擁有了這樣的一種感覺，類似動物的求生本能，一般根據這種直覺稍加推理，都會理清事物的本源。

但傅九這個人，太怪了，我摸不清他。

而且他對薛婉這件事的態度，跟程啟東告訴我的完全不對不上。

因為就算傅九把薛婉撈出來，她也不能再當明星了，娛樂圈裏哪個明星的私生活，做了什麽，圈內肯定早就知曉，互相談談聊聊，政圈商圈就會知道。

沒有哪個大官和富商會想要跟一個有案底的明星有來往，那不是上趕著找警察的註意麽。

所以薛婉這個棋子就算傅九撿起來，也是碎成了兩半，沿棋分布的線，也基本不能用了……

他沒理由輕易放過我，還跟我交心，做什麽朋友……他葫蘆裏到底賣得什麽藥？

我絕對不信因為他跟我接了個吻，就不追究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兩個是一類人，睚眥必報的那一種。

所以到底是什麽原因？

直到不久之後，我才徹底明白，傅九的真正目的……

但那天晚上的我真是想破了頭，也沒分析出來。

我唯一慶幸的是，傅九沒有再翻開我的日記本，也沒有打開這個黑盒子……否則我不肯定自己還能做到情緒鎮定。

桌上那盒泡面已經泡脹得軟爛，涼透，我起身把它倒入馬桶沖走。

凝視鏡中的自己，我拿過牙刷，擠上牙膏刷了五遍，包括舌頭。

雖然有點疼，但好像已經回憶不起傅九舌頭在口腔裏攪動的感覺了。

我放回牙杯離開衛生間。

在我準備進自己屋裏的時候，我被陽臺上兩個攢動的黑影嚇了一跳。

後來想到，那應該是傅九的手下來處理屍體吧。

於是我轉身回到客廳，打開電視機，找到新聞頻道，調大音量，大到我無暇思考陽臺上的人究竟在做什麽，怎麽把一具屍體弄到樓下。

客廳我沒有開燈，電視的藍色熒光有些刺眼，但我不在意，只努力沈浸在新聞中……

這是小時候養成的習慣，看完恐怖片再看點新聞，就會忘記那些恐怖的畫面。

很快，我就被治愈了，完全沈浸其中，和農村大豐收的村民一起高興，什麽都不怕了……

第二天上班，我早早地站在路邊等孟小楠的順風車。

孟小楠很意外我今天這麽早，我上車了還表揚我，又問我是不是忘吃藥了，結果出來這麽早。

我笑著說：“吃過藥了，但還是想早點看見你們。”

他們被我逗笑，問我娜姐今天會不會上班，好多文件需要她蓋章。

我自然不能說出娜姐的真實情況，只能敷衍幾句。

另一個同事突然說：“林主任不蓋章，宋教授的辦公室就沒有著落，上周老人家都在大辦公室待三天了。”

我楞了，宋教授？

“宋教授為什麽要換辦公室，他返聘後那間辦公室……他不是待得好好地嗎！”我急了，揪住那個同事的胳膊。

“秦箏，你怎麽啦這麽激動……宋教授也不想換的，還不是咱的蔡潔副教授看中了他那間辦公室的采光麽，仗著她姐夫的關系，不知找了院裏哪個領導，點名要宋教授‘暫時’搬出來，尋了個名頭，說屋頂漏水，要幫著重新做防水，蔡潔讓宋教授先在大辦公室她的位置上待兩天。這算盤打的響，裝修完屬於誰可就不一定了！”

孟小楠氣呼呼握著方向盤。

“真有意思，一室一衛的規格明明是教授辦公室，她一個副教授也好意思的……太不要臉，竟用這種手段把老教授趕出來……”

“我覺得總有一天，咱們系的人都得栽在這女人手上。”另一個同事搖頭。

“蔡潔那妖孽，一日不除咱系遲早藥丸！”孟小楠踩了一腳油門。

“蔡潔已經搬進去了？”我聽後詢問同事。

“那倒沒有，她上周就忙著跟一個設計溝通，據說要把屋裏東西全部換掉呢。”

全部……換掉？

我的心好像被挖去了一塊似的，一呼吸就疼。

蔡潔，真的是欺人太甚……

她為什麽跟我作對，一直到要下那間辦公室，我再清楚不過。

坑我獎項得到副教授的職稱，她就應該偷笑了，夾著尾巴低調做人不好麽……竟敢染指那間辦公室，真是找死……

這次她真的觸到我的逆鱗了。

那間辦公室，我絕不容她玷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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