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來不及揣測他要開始什麽，雙手就被人反制，我沒有掙紮，寧願保持力氣和清醒的頭腦跟他交談。

梁京澈是個商人，他絕不會想沾上命案的，我分析著，想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

西裝男拆封梁京澈面前的紙盒，從裏面拿出兩個一寸高的小玻璃瓶，放到桌上。

形狀，包裝，與我拿走的砷化氫空瓶一模一樣……

我呆了……

這是什麽意思？他們為什麽會有這個？

一個可怕的想法忽地竄至腦海——

毒害陳雨兒的人，是梁京澈？

我汗如雨下……

我已經把知道的全說了，說了薛婉的嫌疑，甚至告訴他們我手裏有證據，可他們不為所動，一心認為我是傅九的人，逼我承認是他的人？

難道……梁京澈根本不在乎誰是謀害陳雨兒的真兇，而是想得到傅九毒害陳雨兒的證據？

然而我猜中了結局卻沒猜中開頭。

西裝男竟拿著那瓶砷化氫走向我，“您還是不肯說出，傅九毒害陳雨兒的原因？”

“你們還想屈打成招嗎！我對天發誓，根本不認識什麽負九正九！害陳雨兒的就是薛婉！你們怎麽不去問薛婉是不是傅九的人！”我用盡全力大吼。

西裝男對我說話依舊客客氣氣，“也許感同身受，能讓您想起什麽。”

看到他解開瓶蓋，我明白了他的意圖……

“你們憑什麽……，這是違法！”

我破口大罵，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擡腳不停去踢面前的西裝男，高跟鞋都踢掉了，整個人已經形象全無。

西裝男和梁京澈被我罵楞了，竟都停下了動作。

命握在他人手中，靈魂都要消亡，誰還會在意這副肉殼是否光鮮，我絕對不能喝，變成陳雨兒那樣我寧願就地死亡！

下一秒，我的辱罵戛然而止，嘴被黑T恤男捏開——

那瓶液體是被直接倒在我喉嚨裏的，咽都不用咽就滑了進去……

他們松開我之後，我腿一下子軟了，半趴到地上，雖然想哭，但我克制住了，死命摳著喉嚨催吐……

早上沒吃飯，幹嘔了半天也吐不出東西，胃就算拼命收縮也激蕩不出東西！

我不想變成陳雨兒那樣啊，不想……

然後我被擡到操作臺上按住，側躺。

我與梁京澈隔著五米，他看電腦的同時，又抽空看我，就像是等待我的表演。

接著他們推過來一個白色的機器，看著像飲水機，插上電源。

但我知道那不是，因為上面寫著……“電動洗胃機”。

我懵了……這是，要給我洗胃？

他們有行醫執照嗎！

這次他們不給我罵人的機會，一根粗硬的黃色塑料管插進我嘴裏，我被迫咬住了固定吸嘴，他們就按著我，將那管子一直順到了我的胃裏。

我要瘋了，眼球因為幹嘔快要脹裂。

那管子掛在喉嚨裏咽不下吐不出，西裝男卻逼我吞咽，梁京澈也看著我，機器嗡鳴，我嘴裏和管子裏都冒出我吐的東西……

我恨自己怎麽不昏死過去！

機器換了一個聲音，順著管子往我胃裏灌了涼涼的東西……

洗胃結束之後，梁京澈等我嘴裏撤出管子，認真看著我，“不是傅九的人，喬裝去雨兒那，想做什麽。”

西裝男突然出聲，“希望您能如實回答。”

我看著梁京澈，認真說道：“我想了解陳雨兒，找機會和你上床，求財，就是這樣。”

梁京澈將我整個人看了一遍，對著我的眼睛說：“繼續。”

這之後，我又被灌了一瓶砷化氫，這次我很平靜……因為無力掙紮。

不知是不是第二次喝的關系，淡定了很多，我竟然嘗出了砷化氫的味道……

砷化氫什麽味兒，我有親身體會了，可惜我沒機會去百度百科上，寫答案。

微苦，帶酸，還有點84消毒液的氣味……

我竟然渴望第四瓶，盼望和陳雨兒一樣，失去大腦的思考能力，就不會感覺生不如死。

又洗了一次胃，管子插到胃底的時候，連幹嘔的力氣也沒了，臉貼著操作臺看著梁京澈。

將他的臉，生生印在了腦子裏。

我是相信有來生的，下輩子我不幹別的，只覆仇，要整死他。

但是這輩子……就要這麽過去了嗎？

今天是普通的一天，我要死在一個普通的咖啡廳，裝在一個普通的屍體袋，做一具普通的無名女屍……

我躺在地上，沒有眼淚，眼珠轉到了眼角，斜看梁京澈。

他手裏拿著我的手機，也俯睨我一眼，那眼神，讓我想起我看馬路邊上的一毛錢。

我自嘲收回目光，莫名想起諸葛先生的一句話，出師未捷身先死……

這一刻，我不知該恨誰，那就恨把我騙來的杜恒吧。

也不知該想誰……毫無預兆地，一張我已經忘記的，挑高半邊眉毛的笑著的臉，映在腦子裏。

我心口被人揪了似的，一陣暈眩。

回過神來，發現確實被人拎起來了，是梁京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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