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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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來吵鬧聲。尋仙心中倏然一驚,擰了下眉頭,暗道不會是這時候就來事了?隨即讓引錄挑開了車簾子來看,正巧前頭有護院跑著過來通稟道:“四小姐,前面馬車蹭了位香客,沒什麽大礙,不耽誤行程。”

果真不一會,車隊又許久前行了。

引錄擱下簾子松了口氣,回過頭來對著方尋仙道:“真是虛驚一場。”

尋仙這才放下心。

再過了一炷香的時辰,終於到了山門下頭,眾人下了馬車還要步行往上一段的路。大房今日就來了薄氏一人,四顧找了下才看見方尋仙,立即理了理衣裳就過來找她。“四妹。”

尋仙跟她兩人一道上前,方延祿懷裏頭抱著出身不滿一個月的徹哥兒在前頭,奶娘就跟在旁邊寸步不離。還有四太太的娘親賀陳氏和小妹賀珠,五小姐方不顯也在。

山裏頭風大,薄氏攏了攏自己的領口,對著尋仙低聲道:“這事咱們跟著來也是作陪的,你一個出嫁了的姑娘怎麽也來了?”薄氏以為是四房要求的,也不等尋仙回答便撇著嘴道:“也不過是看著咱們好說話罷了,你瞧瞧二房今兒不是一個都沒來?”

四房得了男丁,心裏頭最不舒服的就是大房的婆媳了。珩哥兒原本就是入嗣過來,再怎麽乖巧只怕往後也難分得老太太的疼愛。薄氏算是瞧出來了這裏頭的親疏之別,就說今日原本只是四房的一點小事,老太太就讓她們所有人都跟著陪著。她心裏頭正想著這事,忽然被人晃了晃手,一擡眼才看見五妹方不顯往這邊來。

薄氏對著方尋仙報以一笑,等方不顯到了自己的跟前更關切著問道:“五妹是不是來時路上被馬車顛著了?臉色這樣不好……”

方不顯怯怯的點了頭,轉過去抓著尋仙的手道:“四姐姐,我跟你一道過去。”

三人跟在四房幾人後頭沿著石臺階往上。

這圓通寺的香火十分旺盛,這時候上山下山的人也絡繹不絕。寺建在山中,他們這些人難得徒步上去一回反倒不如那些擡著竹轎上去的腳夫行得快。

才健步越過去的那頂竹轎子上坐著個體態富餘的中年婦人,壓得兩根穿著轎身的竹竿都有些往下垂。那兩腳夫都是精壯的年輕人,腳步穩健如飛,像是如履平地一般。尋仙看了眼不禁好生佩服。

可不知怎麽的,之前還行得好好的那轎夫忽然腳脖子一歪,連人帶著轎子往一邊傾倒了過去。而他倒過去的那一側正站著四房的那幾個人。?

☆、遇襲擊【第一更】

? 方延祿站在外側,原本抱在懷中的徹哥兒幸虧早在奶娘手中了。他見那邊轎夫撲過來下意識就反手去擋了一記,可那連人帶轎一道的重量哪憑他一己之力能擋得下來的。方延祿只能在身子翻到下去時候轉身去護住奶娘和她懷中抱著的還不足月的徹哥兒。

而眾人原本站在山道石階上,又陡然出了這事,奶娘早嚇得腿軟,往後退了半步腳直接踩空直往後退墜了下去。方延祿原本能拉一把,卻身子重重一頓,悶哼了聲跟著往地下的臺階栽倒了下去。

情況一時亂成了團,尋仙也只覺得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也是被人撞了順著石階往下頭滾。睜開眼才發現,一人護著自己滾了下來,她立即從那人懷裏頭掙脫了開來。再看四下,也都是摔得七仰八合。好在這石階修得每隔幾十步就有一處平臺。如今在平臺上眾人也都堪堪止住了往下滾的勢頭。

待再要看那禍首的轎夫,哪裏還有人。薄氏正在尋仙身邊,忙問道:“四妹,你怎麽樣?”

尋仙搖了搖頭,對著她道:“大嫂呢?”

薄氏也只是擦破了些皮,並沒有什麽大礙,這兩人立即又過去查看那徹哥兒。那邊方延祿也早已經過去看了,那奶娘早已經嚇得三魂丟了氣魄,懷裏頭的嬰孩在一個勁的哭。尋仙看見那孩子頭上磕出了血嚇了一大跳,劃出了好大一條口子。

奶娘抖抖索索的哄不住孩子,滿腦子想著方家和四房這樣緊張這孩子,自己卻沒照看好,只怕這回回去了要遭大罪了。又想著之前發生的那一幕,整個人都好像是墜入在慌張惶恐中不能自拔。待到方延祿沈聲肅然喝了兩聲,才回過神來。“你照看好徹哥兒,再有什麽差池……”

“是是是……”奶娘哪還敢再有疏忽,滿點著頭答應,這回就算是丟了自己的性命也決計不能再讓這小少爺再有什麽差池了。

薄氏捂著唇驚呼道:“四叔……你背上!”

方延祿身子有些直不起來,背後已經染了一大片血跡,完全濕透了衣裳,叫人看著都覺得觸目驚心。

來往的香客都下意識的往後退,山上的和尚聽聞動靜也下來了一群。

方延祿擔心這後頭還有出什麽事情,讓護院帶著奶娘他們立即回府去,又支會主持請了一眾大力僧護著回去。交代完了才歇了口氣,人站在那也有些搖搖欲墜了。賀陳氏和她那小女兒賀珠立即上前扶了一把,才將人穩住了。賀陳氏的道:“女婿快先治了傷要緊!”一面說著一面使眼色給賀珠。

賀珠之前跌下來手肘都撞紅了,她原本就是個木訥的人,做什麽都要她娘在身旁點撥著,這才殷勤的問道:“姐夫傷得重不重?”

賀陳氏翻了個白眼,心中不爽她的這女兒嘴上笨拙。

方延祿叫人攙扶著往山下走,忽然又想起來一樁事,問道:“不顯呢?”

那方不顯之前被人推擠著滾下臺階,額頭磕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受了傷正涓涓的往外冒著血。好在尋仙眼尖先瞧見了暈在底下的她,若是等方延祿尋思起這女兒來又不知白白留了多少血。

“爹,我在這……”方不顯手中握著尋仙的帕子捂著傷口,跟在後頭帶著哭腔回道。

方延祿朝著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麽便回過去了。賀陳氏也跟著回頭瞧了一眼,眼色更加冷淡。

等到了山門,方延祿問護衛,“人找著了嗎?”

府裏頭帶出的幾個護院一出事就追著的那轎夫去了,可到現在還沒追回來,“崔管事說瞧見了那人的全臉,正帶著人去找了。”

方延祿一聽是看見了全臉的,心中也稍稍松了松。既然如此,就算立即抓不到此人,過會讓崔緒將此人面貌畫下來,憑他的人脈,總歸是能將此人揪出來。這樣想著不由握著了拳頭,咬著牙齒發狠道:“你們留下一半人再這繼續找!”

回去路上,尋仙卻是止不住的疑惑,怎麽今日這出事向是朝著方延祿來的?

等穆舟回來,便將這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喃喃出神道:“倒像是尋方延祿的仇一樣。”她不由再去回想了當時的情景,雖然沒瞧見正臉,可她也看了兩眼那人的背影,總有些覺得身量有些眼熟。

尋仙自從遮島回來後來來去去見過的不過就是方家這些人,可一一細想下來都覺得不大像,只好再往方家宅子外見過的人裏頭去猜。忽然腦中靈光一現。

“是崔海!”

以前府裏那個崔婆子的兒子!

尋仙脫口驚呼,轉過眼去看穆舟,卻見他臉上絲毫不露半分震動。 “你……”她心裏頭不禁開始懷疑崔海會出現在那的事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亦或者根本就是他安排的!

穆舟掩了手中握著的那冊書,擡起眼,目光停留在尋仙的臉上,似乎嘆了口氣才溫聲道:“這事不是我安排的。”

“你早就猜到了。”尋仙沈著眉眼道,這話的語調中已經帶了十分的篤定。

穆舟沒有否認。

尋仙噎得說不出半個字來,越看此人越覺得心驚,他竟是早就能猜到的崔海會對方延祿起了殺心。難道這也是為什麽,分明知道老太太聯手楚雲中要對著她不利,而自己仍能說服他去圓通寺的真正原因?因為他知道……他早就知道知道了今日便出現一個變數,就是崔海。

尋仙不自覺的吸了口氣,涼意滑入胸臆間,連帶著整個人都好像有些冷似得打了個寒顫。

穆舟看她臉上神情變化,身子也漸漸緊繃,渾身上下更是籠罩了一股仿徨似得的不確定。“上回已經將何嬤嬤照料的那姑娘送去讓崔海照顧,她的病沒了那藥只會一日不如一日。崔海原本就恨極了方家人,更何況是看著心愛之人一日日的等死。而何嬤嬤死在四房,外頭未必知道那些真正原因,崔海也自然而然的認為是方延祿害死了何嬤嬤,只會一腔仇怨都落在了他身上去了。”

尋仙聞言心中不能平靜,只覺得穆舟心思深得厲害,末了只能悵然嘆了口氣,“不該再將他扯進來的。”崔緒是認得崔海的,今日那護院又說崔緒帶著人去抓那行兇歹人了,尋仙此時心中擔憂的還是崔緒若真是將人抓住了可怎麽辦。要是沒送到方延祿跟前,說不定自己還能說動崔緒放了他。

經此一樁事也有些累了,尋仙素來又有午覺的習慣,推了穆舟去書房,自己由袖袖伺候著床上休息去了。

袖袖道:“今個也太驚險了,奴婢瞧著五小姐的那傷口最深,又在額頭上,也不知會不會留下疤痕。”

尋仙想著崔海的事沒應她的話,立即喊了引錄進來吩咐道:“你去外頭巷子守著,崔管事一出現就立即將她攔下來。”

外頭,穆舟正握著書冊立在檐下,他原本就是書卷氣極重謙謙公子,這樣往那負著手挺拔佇立,更顯得清雋風致。他盯著引錄出去的背影心中一默,已猜到她此番出去必是得了尋仙吩咐去找崔緒的。?

☆、解批語【第二更】

? 崔緒回府的時候並沒有抓住行兇那人,他做事謹慎,先等過府回了方延祿話後,才過去尋仙那兒。

尋仙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問道:“你看清那人面貌了?”

這樣問崔緒也就知道方尋仙也猜到了那人就是崔海,飛快的點了下頭,繼而又輕輕皺了長眉道:“他往山坳子裏跑,沒能追上。”

尋仙又問:“你都告訴……四叔了?”

崔緒聽她喊那一聲“四叔”的時候語氣稍微滯了滯,仿佛昭示了這兩個人之間早有隔閡。他也就明白了尋仙讓引錄喊自己過會此處的意圖了,斂聲道:“沒有,四老爺讓我過會將那人的面貌畫下來給他。可……畫像上筆法差一點就失了味,跟真人也會相差甚多。”

尋仙見她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便直接了當的開口道:“這樁事上想求你放崔海一碼。”

崔緒看著她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直直的凝視著自己,心中早軟了七八分,點頭應了下來。

尋仙松了口氣,臉上也浮現了輕松的笑容,心思轉了幾道,試探著問道:“你下一步該怎麽做?如今嚴禦醫在保著老太爺一口氣不死……”

崔緒難以抑制激憤,冷然笑了一聲,“為了這口氣,老東西也是真能忍的,楚雲中一日幾次的使人過去折辱他。”

尋仙沈默了會,“既然當年的事情不是無跡可尋,甚至方言葦都能從淹月庵中找到端倪,為何……為何不直截了當的去告官?如今欽差正在此處,向他揭露了此事豈不是方便?”

“四小姐想得可真簡單,就算是當年還有人證在,可物證又去哪裏尋。世間上的人又怎麽會相信方家二老會為著那個麽不切實際的批語就真弄死了嫡親胞妹。”崔緒滿眼都是恨色。

“批語?”尋仙從未聽他說過這事情,直接想起了李嬤嬤臨死之前曾經說過那兩句話——方家有玉匣,匣內藏美人。

崔緒不想她反應這樣大,便將這事情說了出來,“傳聞幾十年前曾經有人給方家起了卦,只有將至親之人放入棺內供在祠堂,才可扭轉方家後頭的運勢,昌子孫出聖人。後來,那兩人便將那心思動在了方如墨的身上。”

尋仙心中驚駭不已,追問道:“你原先不是說方家反對方如墨跟她心上人在一起才有了後頭那些的嗎?”

“那些我跟你說的也全都是事實,可其中還包含著這麽一道原因在。方家在發現方如墨懷有身孕的時候,就已經起了那心思,可起卦那人言明必須要死時含怨才為上佳。為了這一口臨死前的怨氣,方家那兩個老不死的又不知道算計了多少人。“

尋仙聽著這些仿佛想通了什麽,難道說……方家有玉匣,匣內藏美人,玉匣就是祠堂中的那口棺材,而方如墨的屍身在棺槨中就對應了匣內藏美人這一句!

兜兜轉轉找了半年多的玉匣難道就是那口棺材?!

尋仙心口起伏不定,下意識的撐著桌面,眉頭越擰越緊竟是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若不是當日李嬤嬤臨死前吐了這兩句話來,她恐怕至死都不會想到玉匣是方家祠堂的棺材。

可那樣一口棺材中又會藏著什麽樣的秘密竟要讓皇室來爭奪?

——

“什麽?”楚雲中才在指甲上點了豆蔻汁,正叫小丫鬟用羽扇在旁邊扇風陰幹,猛的聽見這話覺得不可以思議,又拔高了聲音問了一遍。

底下的侍衛低著頭不敢吱聲,囁喏著道:“夫人,咱們的人還沒出手,那邊就已經出了事。”

“那之前傳出事的不是方尋仙?”楚雲中咬著牙道。

侍衛道:“不是,是旁的人對方家那行人下手了。”

楚雲中苦心安排,卻沒有想到這群廢物根本都沒來得及出手,心裏頭怎能不怒,又攥著恨問道:“那方尋仙呢?”

那侍衛知道是逃不開被責罵了,也只好硬著頭皮道:“她……她沒事。”

簡簡單單“沒事”兩個字就已經點著了楚雲中心中的怒火,怎麽會沒事!怎麽方尋仙回回都能沒事!這回不成事,又不知道下回要等到什麽時候!她看著底下那群人越看心裏頭越是厭惡,將桌子上果盤都揮在了地上。“滾!還不給我滾出去!”

那侍衛跪著往後退了兩步忽然撞到一物,回過頭去一看,竟然是欽差蔣大人。蔣嘯揮了揮手讓他退下,自己寒著臉走到了楚雲中面前,沈聲道:“怎麽這樣大的脾氣?”

這蔣嘯如今已是四十開外的年歲,常年在京都錦衣玉食的養著,身材早就發了福,如今看見楚雲中脈脈含淚的眸子,習慣性的伸出手去想要幫她拭去眼淚,可這手到了半空中又頓了一頓,用力的扇了下去,將楚雲中的頭都打得偏向了一側。

楚雲中入他府中做妾身也才短短兩個月功夫,一直都是千嬌萬寵,沒有半點不順心的。哪裏想到他會忽然變了臉這樣對待自己,登及楞在了原地。

蔣嘯寒著聲音吼道:“你好好想想自己是什麽身份!”

楚雲中便落下了眼淚來,服著軟哭道:“妾身……妾身……”

蔣嘯心中也是極其疼愛她的,看見她這樣傷心的哭,又有些懊悔自己剛才下手太重了,不由放緩了說道:“你也太張狂了,縱是前頭有什麽恩怨也不該真叫了侍衛去行兇。我這趟下江南是替皇上辦差事的,倘若自己身上都沾染了命案可還怎麽回去交代?”

楚雲中早交代了知道這樁事的人不許在蔣嘯面前提,怎麽他還會知道?心思一轉便想到了安寶那人身上,神情軟著問道:“大人是聽誰說的那些話?安大人?”

蔣嘯道:“得虧他告訴我這些,否則我也要被你蒙在鼓裏了。”

楚雲中便抹著眼淚不吭聲,實際上心裏還在盤算該怎麽解釋。

“好了好了,現在總歸沒你什麽事兒,你這念頭也就趁此打斷別再有了。”蔣嘯終於是徹底軟了下來,語氣中頗有幾分哄著楚雲中的意思。

楚雲中卻也不是那個不知趣的,順勢伏在蔣嘯肥碩的身子上帶著哭腔嬌氣道:“妾身也只是找人去嚇唬嚇唬她罷了,哪裏會真要了她的命,是安大人想多了。”

兩人又去床上顛龍倒鳳了一炷香的時辰,楚雲中侍弄完了蔣嘯就丫鬟備了熱水沐浴。她心裏頭極其厭惡蔣嘯這肥膩的身軀,只覺得如死豬一般,可到如今不忍著又能如何。越想心中越是淒然一片,用熱巾捂著自己的臉無聲的哭了起來。

等她沐浴過後,那蔣嘯已經穿戴出門去了,楚雲中樂得不用伺候他。得了空,便又開始盤算起新的心思來。

不知過了多久,小丫鬟從外頭捧了一封信過來。

楚雲中望著素白無字的信封楞了一下,想不出到底這個時候誰會給她來寫信。等打開了一看,心頭猛顫,連帶著握著信紙的手都簌簌抖了起來。

上頭的字跡楚雲中再熟悉不過,她早已經刻入了自己的心頭。回想當年,她也曾經偷偷花了功夫去臨摹過他的一筆一劃。

是陸衡玉。

楚雲中從不是軟弱的人,可陸衡玉卻永遠是她的軟肋。京中一別已有兩月,陸衡玉……她看著他的約見信既開心又難受,整顆心都被揉搓著。

紙箋寥寥數字被眼淚泅濕,成了不可分辨的墨團。

她是真沒想到陸衡玉還會來找她。?

☆、說真話【第一更】

? 夜已經沈了,穆舟還在書房坐著,手中握著一冊書就著燈火看,來來去去就只盯著那一頁,竟是在想旁的事情出神了。

窗子半開著,鉆進來的微風夾著濕氣,滲透衣縫叫人覺得有些涼。燭芯劈啪,穆舟擡起頭才發覺已經枯坐了大半宿了,再輕輕轉過頭朝著窗外對面的廂房看了眼,之前還一直亮著的燈也終於熄了。

穆舟看得有些恍惚,不多時有人進了屋子,漆黑一身夜行衣,如鬼魅一樣。穆舟也不驚奇,仿佛三更半夜坐在這就只為了等這人,淡淡的開口問道:“怎麽樣了?”

那黑衣蒙面人道:“兩人已經見上面了。”

穆舟點了點頭,讓人退了下去。

陸衡玉是他安排過來的,早在安插於陸衡玉身邊的眼線回報楚雲中失蹤不見的時候,穆舟就已經算到她必然是心有不甘還會回來碧城。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叫人帶著陸衡玉往方家來了。沒想到時間也沒晚,正好能湊上。

穆舟又坐了會才起身,遲疑的盯著蠟燭,最終還是吹熄了往外頭走。他原本是想要就在書房湊合一晚上的,可習慣性的還是想往那邊去。

輕輕推開了屋門,等適應了屋裏頭的暗度,穆舟才輕聲進去脫了衣裳睡在床外側。才剛躺下,就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穆舟問:“怎麽還沒睡?”

尋仙聲音裏帶著鼻音,顯然是困倦了。“在想你怎麽還不來。”

穆舟抿了抿唇,“處理些事,都好了。”想了想,又怕這樣的語氣太生硬刻板,添了句道:“快睡吧,今日白天還發生了這麽多事。”

尋仙陡然清醒了,黑暗中睜著那一雙清亮的眼看向穆舟,側撐著身子道:“我今兒知道方家的玉匣在哪了……或者說,我知道那玉匣是什麽東西了。”

穆舟沒有回她這話。

雖然沒說話,但尋仙似乎也能感覺到他此事情緒低落,甚至是不為這件事所動。

過了許久,穆舟才略低沈了聲音道:“我來方家,並不是為了玉匣。”

黑暗當中,兩人共在一張床上,說話的聲兒幾乎是貼著耳畔的廝磨低語。可氣氛……卻有些不大對。

尋仙壓緩了呼吸,甚至能聽見自己心一聲聲跳動的聲響。她是曾有過這樣的猜疑,想他這樣的人何必花費心思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去猜疑他娶她是不是也是為了方便留在方家探查玉匣的下落。直至今日下午,她得知他早已經料到崔海回去襲擊方延祿。一切的一切,他都好像先人一步的想到。尋仙心思遠沒他這樣深沈,又有玉匣這樣一個秘密在方家擺著,所以對這個到她身邊來的人才有諸多的不確定。

就連現在他剛說的那句話,都好像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這是埋在她心底時不時生起的小心思小猜疑,不過是之前跟她談及崔海時顯露了一些,他就已經看透了。

“我……”尋仙不能否認這樣懷疑,話到嘴上又咽了回去,重新道:“我知道了。”而她重新躺了回去,愈發用力的抱著身前背對著她的那人。

起伏的溫軟身軀緊貼著後背,穆舟克制著心裏頭勃發的欲望,聲音中略帶了幾分沙啞:“那崔緒呢?”

“崔緒?”尋仙低低一笑,“倘若不是今日他來,我也未必能參透玉匣的秘密。”

穆舟惱她偏這會反應遲鈍了起來,原本還是逼著她說兩句往後不見的話,可實在被她那嬌顫的聲音撩得心癢。翻了身正對著尋仙,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往後有什麽事都跟我說,何必去找一個外人?”

尋仙這才回過味來,啞然失笑,心中難怪今晚回得這麽遲,晚飯時候自己使了引錄去叫了兩回也沒過來。原來是為著崔緒吃醋了。

尋仙將頭埋在她的懷中,蒙著他身上淡淡的松香氣味,悶笑道:“穆大公子直接說今兒吃醋了,可比之前那句話更要叫我信服。”

穆舟見被她挪揄玩笑,攬在她纖纖腰肢上的手滑入她中衣內解開了小衣的系帶,低笑著道:“還有叫你更信服的!”

說著床帷放了下來,只聽見愉悅交織的喘息和笑聲。

——

再說隔開兩日,方不顯才出自己屋子過去賀氏那房裏。

賀氏心疼徹哥兒未滿月就是出了那大事,更是不肯讓他離開自己的眼,索性讓人將東西都搬進了自己屋,晚上奶娘也在這兒打地鋪睡。賀氏原本就沒休養回來,被那事一嚇,連著兩日又是消瘦了許多。

方不顯一進去瞧見她便紅了眼,怯懦的喊了一聲:“太太。”

賀氏見是她,一張小臉也是慘白慘白的沒半點血色,額頭上還纏著一全白紗布。到底這孩子也是自幼在她跟前養大的,雖然不是親生的,卻也這麽多年的情分了。她前陣子懷著自己胎又聽著賀陳氏的勸說,想了想的確是待她疏遠了不少。這會看她可憐模樣,賀氏又有些心軟,招著手讓她到自己跟前來。

方不顯紅著眼,淚水氤氳了眼簾,她便使勁眨了眨,問道:“太太身子好些了嗎?”

賀氏愛憐的撫了撫摸她的發頂,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來:“好些了,不顯這傷口呢?”

方不顯觸及傷心害怕的事,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趴在賀氏的腿上哭得上氣不接下去。讓賀氏哄了一會才止住,方不顯帶著哭腔道:“還以為爹不要我了,太太也不要我了。”

賀氏心中微微發虛,她娘賀陳氏倒是真的在她面前念叨過過很多回,也不知平日有沒有把住嘴風,可別真叫人傳到方不顯這個庶女耳中可不好了。賀氏安慰道:“哪裏來的這些話,我們都是疼你的。”

說到方延祿,賀氏心中也稍有不滿,這兩日來方延祿也只來了一趟,想起以往的他雖然跟相敬如賓,可也總不會這樣冷淡。

方不顯卻明顯躊躇了一下,稚聲稚氣的開口道:“爹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兒子女兒,才不會理不顯了。”

賀氏笑了起來,“有許多弟妹陪著你玩不好嗎?”

方不顯低著頭,明顯聲音又怯弱了幾分,“不顯不喜歡太太以外那的人生弟弟妹妹。”

賀氏心中咯噔一聲,回過神才問道:“以外的人?”

“不顯不喜歡讓賀珠當不顯的姨娘!”方不顯終於擡起頭鼓足了勇氣說道。

賀氏臉色迅速慘白了下去。她原本還有些懷疑方延祿怎麽總不見個人影,怎麽娘和小妹也少來了。原來……原來竟是個這樣的原因麽?

“你們說!這到底是不是真的!”賀氏淒厲叫了一聲,目光直直的逼問著屋中兩個伺候的人。

那兩個丫鬟立即跪了下去,哆哆嗦嗦的回道:“賀夫人囑咐了不讓奴婢們談論這事。”

賀氏聽到這話,心頭又遭重擊。原來,原來這院子中人人都已經知曉了,她娘讓所有人的都都瞞著自己。若不是方言葦說漏了的嘴,她恐怕真要等到小妹入門時候才會知道了!

怪不得每回問及她娘和小妹的時候,那些丫鬟和婢女都支支吾吾。

竟然連胡嬤嬤也……也不吱聲?賀氏平日裏身邊最得力的便是胡嬤嬤,這回想起了立即問道:“胡嬤嬤呢?快……咳咳……快給我叫了胡嬤嬤過來!”

胡嬤嬤正在外頭幹活,賀氏見她人影進屋就立即脫口問道:“我問你,到底、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們說的都是真的……?”話到末尾都已經全是藏不住的顫音了。?

☆、香消殞【第二更】

? 胡嬤嬤規規矩矩的斂著眉眼,回了個“是”字。

賀氏心裏頭原本還有一絲期盼,期盼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從胡嬤嬤口中出來的也是這麽個“是”字,她也就忽然萬念俱灰了,再不報那希望了。眼中垂下淚,淒惻的看胡嬤嬤問道:“這事究竟多久了,為何連你也瞞著我?”

胡嬤嬤神情刻板,沒有多餘的表情,“老奴這幾日都被安排了在廚房摘菜,等閑不讓進太太屋。”

賀氏這才發現胡嬤嬤身上穿著粗布圍裙,手背上還沾了兩片菜葉兒。不讓?哪個人不讓?賀氏心下慘然,這會也終於是明白了。倘若胡嬤嬤還一心為她,哪裏會被這樣一句“不讓”就困住了腳堵住了嘴?不過是跟她離了心而已。賀氏想了想,自己這些日子的確不該任由她讓她娘欺負羞辱。

可賀氏也實在沒想到,她娘會存這樣的心思。原來從一開始說要接了賀珠來方家就根本另有所圖!這是在讓她的親妹妹圖她的夫君啊!

賀氏怎麽會想到她娘會這樣做!

她越想心中越是絞痛,整個人也好像墜入了深淵,她喉嚨一甜,吐了好大一口血出來。

真是諷刺,她還沒死,還好好端端的活著!甚至是不論她有沒有死,她娘都早已經籌劃好了要將她的親妹妹塞到她房裏來,跟她同一個夫君。

賀陳氏原本早就被送了回鄉下,偏是她念著她的好,借口懷孕又將人弄了回來。非但如此,還親自叫方家的馬車去接了賀珠過來,說到底竟是自己弄了兩匹狼在身邊。

賀氏越想心中越是如刀子割削一樣,眼淚布滿了整張臉,她緊緊的捂著胸口,又是接連吐了兩口血。被自己最信任的至親合起夥來算計……賀氏今兒算是知道了是個什麽滋味。

她原本生產時就險些送了命,一直還未休養好,前兩日被徹哥兒的事嚇得又去了三魂。再眼下這一當頭悶棍似得的打擊,一時難以承受,臉色急轉直下。吐了幾口血,竟是將精氣神都抽了去,人仰面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

方不顯在旁慌了神,越發哭了起來,抖著手去摸賀氏嘴邊上的血,“太太……太太……”

賀氏哪裏還應她話,一雙眼直直的盯著帳頂。

胡嬤嬤一看這架勢不對,立即出去喊人來。方延祿不在方府,倒是將賀陳氏和賀珠招了過來。賀珠心裏頭對她這個姐姐有愧疚,所以這陣子不肯在她面前露面,這會也不敢真到她床前去。可賀陳氏這個老婦卻渾然不自覺,快步到了賀氏跟前,一見她這模樣就幹嚎了起來,“女兒……”

賀氏原本只剩下一口氣,被她娘這樣撕心裂肺的一喊,精神陡然一振,轉過眼珠子朝著她看了一眼。那眼神中帶著致死不休的恨意。賀陳氏被那目光一掃,頓時止住了聲音了,一臉驚訝的看向賀氏。

賀氏擡起手,指著自己娘的面道,淒厲的咒罵道:“你這惡婦!”

賀陳氏一聽這話哪裏還能繃得住,立馬氣得跳腳,也不管這賀氏還是不是在病裏頭就劈頭蓋臉的回道:“臭丫頭!你怎麽怎麽對娘說話呢!”

賀氏嘴角浮著慘淡嘲諷的笑,每一個字都沁染著心頭血一般質問道:“你真是我娘?”

賀陳氏這便知道是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被她知道了,轉眼看方不顯在旁邊,當先就將氣撒了過去。伸手掐著方不顯的手臂,齜牙咧嘴的罵道:“是不是你?是不是從你這嘴裏頭說出胡七胡八的話來給太太聽的?小賤人,這麽點年紀就曉得編排話了。”

方不顯被掐得連連呼喊,胡嬤嬤從後面一把撲了上前將她摟在懷中護著。

那賀陳氏原本見到胡嬤嬤也有氣,非但不停手,反而兩個一道打,打得更兇了起來。

賀氏連喊了兩聲沒用,心中一急,又吐了一大口血出來。

外邊賀珠聽見響動也快步走了進來,一見情狀就去拉著自己娘,語氣也顫抖了起來:“娘,先別打了,快看看姐姐!”

賀陳氏心中怒火不滅,被賀珠拉著才罷了手,罵罵咧咧了幾句才轉頭去看賀氏。

賀氏嘴角脖頸上全是吐出的血,胸口還僅剩下一點起伏,嘴角還在往外溢著血。賀陳氏虛著眼去瞄了眼,縮在床邊語氣也稍稍弱了些道:“娘做這些還不都是……為了你好?”

“你這身子也不知要養多久才能好,女婿身邊怎麽能沒個人照顧著。便宜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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