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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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善罷甘休。”穆舟長眉略皺,如今藺王還在此處,幾方一齊參合進來才真是攪得人頭疼。

——

頭疼不知道穆舟,還有二房上下。

許氏原本聽方治思說那安寶是宮裏頭的太監,更加小看此人了,磕著桌子上的瓜子鄙薄道:“我還以為多大能耐,卻原來是個閹人。也就他還有那個臉回方家來,要是我早就躲起來不叫熟人看見了。”

方治思陰著臉罵她沒見識,“你知道什麽!這皇宮裏出來的才最可怕。那些都是能在皇上面前遞得上話的,比外頭的地方官也不知是好了多少。”

許氏將信將疑,將嘴裏頭瓜子殼都吐了出來,猶疑不決的問道:“真是這樣?”

方治思寒聲道:“你且想想他要算以前的舊賬可怎麽辦!”

這話才叫許氏真慌了神,當初安寶的娘滿祥嫂如何求她,她都沒松口去救安寶,後頭滿祥嫂也死在了府裏頭。若這安寶真要回來報仇,指不定就要將最大的過錯落在自己頭上。

“那……那怎麽辦?”

方治思冷冷的斜了她一眼,“如今還能怎麽辦,方家是一體的,之前我已經去跟老太爺說了這事。我就不信他四房這會還能單獨將自己摘出去不成?憑著他如今的官位,運籌運籌也未必會出什麽大事。”

許氏聽她這樣一說,心中才安定了兩分。轉念又覺得她二房今年真是遭了小人,竟然一樁事接著一樁事的來,像是定要他們二房無翻身可能一樣。

“你說,是不是咱們當年的事做得太絕了得的報應?”許氏神情閃爍的低聲問了一句。

方治思平日裏最忌諱人說這樁事,臉色鐵青的瞪著許氏,“你胡說什麽!”

許氏訕訕住了口,不敢再提。再想起今日見到安寶時,他面上帶著的那抹獰笑,到底不安了起來。

到了後半夜,有仆婦在外頭“砰砰砰”的拍門。方治思夢裏頭驚醒,立即坐起身大喝了一聲:“什麽事情?”

說話的是是許氏身邊的王婆子,提了聲音叫喚道:“老爺太太,老太爺……老太爺那邊怕不成了!”

床上兩人對視了一眼,立即下床穿衣,等推開了門,許氏又問了一遍:“你好好說,到底怎麽回事?”

那王婆子今日當值,也沒敢睡囫圇覺,是被老太太申身邊的丫鬟搖醒支會此事的。“太太快過去吧,老太太也已經過去了,怕是……”

許氏朝著方治思看了眼,原本這老太爺吃著煙膏就是勉強度日,沒成想今夜就要……去了?他們二人緊忙趕了進去,那屋子裏頭已經擠滿了人,許氏暗惱他們竟來得這樣快。

躺床上的方老太爺面色蠟黃,眼皮也耷拉著,已是出氣比進氣多了。

方治思夫妻二人怕這會他就該交代了遺言了,又往前挪了兩步,怕老太爺沒見到二房而遺落了他們。誰知老太爺只顫巍巍的舉著手點了點四房的方延祿。

方延祿立即跪去了床前,語氣也帶著哽咽道:“爹您要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兒子。”

☆、行事監【第一更】

? 許氏和方治思兩人心中暗恨,這時想上前,但礙著老太太目光得一淩,只得立在原地。

那方老太爺張著嘴閉閉合合也沒說清楚半個字,眼見著目光渙散就要咽氣,眾人也的哭聲也漸漸起了。忽然外面進來幾個佩刀侍衛,分開圍攏在床前的人群,高喊道:“讓開讓開,安大人帶了禦醫來。”

方延祿聞言先是一怔,眼前一晃,已經有人搶過了他握著的那只老太爺的手號起脈來。

這陡然生出的一樁事讓眾人皆驚。

尋仙得了消息再和穆舟從自家院子過來時略花了些時間,才到房門外就看有人看守在門口,她記得穿這些衣裳的人就是早上安寶身邊帶的那些個。心中不禁生疑,這時候怎麽這些人在這?

穆舟也微皺長眉,低聲道:“這位安大人的手下來得竟比我們還快,可見方府現在的一舉一動他都清楚。”

尋仙倒吸了口涼氣,神色覆雜的去看了一眼身邊站著的那人,想要說些什麽到底倏然住了口,轉而道:“進去吧。”

兩人剛進屋子,那邊已經有人寫好了方子,方延祿恭敬的接過,“多謝嚴禦醫。”又叫人奉上了一只紅木盒。

那人擺了擺手不肯受那木盒中的銀票,只端著神情語氣驕矜著道:“此番出京就是安大人請了旨意讓本官來治病救人的。”

話一出,在場眾人紛紛變色,老太太也起了身問道:“安大人……特意請了聖旨讓嚴禦醫來的?”

那人點了下頭,目光又在床上老太爺身上停留了片刻,領著幾人到外間了才道:“方大人吃煙膏時間太長,已將身子都掏空了,已經是油盡燈枯之時。如今也只能用本官祖傳的藥湯吊著……”他見那方老太太面色有異,立即拔高了聲音道:“怎麽?老夫人是不相信本官的醫術?”

方家素來就有家規不得服用湯藥,方延祿猜她顧慮的也就是這事,立即飽含深意的喊了一聲:“母親!”

老太太也不是不知深淺的,這人前頭就表明是承旨而來,倘若這當口叫自己堵了,來日不保安寶那小孽畜不會用這事反咬方家抗旨不尊,只好點了點頭。

待那禦醫和幾個侍衛走了,老太太才寒了臉,將手中持著的那一根拐杖猛杵著地面,恨聲道:“你瞧瞧,你瞧瞧!這如今反倒是讓他們在方家為所欲為了!”

眾人不敢出氣,按說老太爺才被從鬼門關拉回來,可卻尋不見眾人面上的一點開心,各個心頭都沈重了起來。

方治思低聲道:“娘,小心隔墻有耳。”

老太太正是怒頭上,擡手在他這個二兒子臉上扇了一個巴掌,咒罵道:“都是你這個混賬!自己院裏頭的人管不住,反倒讓他能騎到咱們頭上去了!”

許氏雙腿一軟,便跪了下去哭道:“都是媳婦不好,都是媳婦不好……”

老太太看這兩人諸多厭棄,嫌惡的挪開了眼。

許氏哭著道:“他為老太爺特地從京城請了禦醫來,剛救回了老太爺的性命,說不定……說不定還念著以往的恩情呢。”

“恩情——?”當初安寶的事鬧得這樣大,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這會見這二房媳婦竟然有臉提‘恩情’兩個字,就知道她仍然是個不知死活的!“你當真以為他這會救了老太爺就真是……為了他好了?”

許氏眼中含著兩泡淚惶惶然不定。

老太太打量著這方老二和他媳婦,頓時心裏頭失望之極,雖說這是她親身的,可行為處事到底不如方延祿這個庶出的。眼見著點方家的財產就能用煙膏來害老太爺,為人愚蠢又心狠。也不能怪她不肯偏幫他這兒子,她也怕來日老太爺一去,會被這夫妻二人給合計弄死。

連著親身爹都能害,又有什麽是他們兩個做不出來的?

老太太的眼神越來越越冷漠,大不了……讓他們也當一回當三房的那兩個!為了保全方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許氏正抹著淚擡頭,見到老太太臉上一閃而過的那抹陰冷殘酷,心中猛的一顫,一股強烈的不安生了出來。

尋仙站一旁,雖然不做聲,可早將這發生的一切都收入了眼簾。如今安寶這樣手段高明,老太太也知道他跟方家有前仇舊恨,難道不會動那讓二房獨自攬罪摘清方家的心思。這個老婦人當真是心腸冷硬,尋仙心裏發寒,當年她推她娘去為方家頂罪的時候不定也是這樣一副模樣。

真不知這樣一副垂垂老矣的皮囊下裹著的是怎樣一副發黑發臭的心腸。

穆舟察覺自己身邊那人身子發僵在輕輕顫栗,伸手抵在她的後背,側眼去註視了她一會。

等眾人散去,尋仙行在深夜小徑受冷風一吹,神智才清明幾分,從口中吐出了一口濁氣,幽聲道:“看來老太太又要再行一次那事了。”

穆舟不無擔憂凝望著她,溫聲道:“你這幾日還是少出門走動。”

尋仙隔了會才輕輕笑了起來,眉眼靈俏的問道:“你是怕我……被那個綏夫人動了?”

穆舟緘默著點頭,“我看她好似比之前被方家趕出去時候更多了些陰狠之氣。原本她是跟著陸衡玉上京的,反倒委身於人成了得寵妾室回來,我想……定是她和陸衡玉之間又發生了什麽,遂又將這口氣加諸在了方府……甚至是你的身上。”

“楚雲中……”尋仙嘴裏頭輕輕呢喃著這個名字,悵然嘆了口氣,事到如今避是避不開的了。只要楚雲中沒有消去心中對自己的恨,她活著一日就不會善罷甘休。想不到昔日情同姐妹,到今天真是非得你死我亡了。尋仙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放心,我上回著了她的道,就算再碰見也不會對她心慈手軟了。”

穆舟心裏頭到底是不放心的,下午出去的時候他就已經安排了穆家的勢力過來,又叫了幾個身手了得的做了暗衛。

——

檀中院。

二太太今個這會可真是覺得自己二房的臉面都丟盡了,也不敢在方治思面前哭,只去了方言葦的繡樓。“女兒啊,你說娘……說娘可怎麽辦才好!”

“要是早知道那小孽障這麽大的心思,我就該在他出生的時候就叫人丟出去餵狗!他倒是不記得這些年在咱們這吃喝了多少!拿用了多少!……”

“ 再說,他手腳不幹凈被抓了去坐牢也不是我告的官!他那腿折了也不是我叫人去打折的!他娘死在方家不是拷打的,更不是我踢的面門那一腳!怎麽……怎麽到如今反倒都成了我的不是了……啊嗚嗚嗚……”

許氏越說越哭得傷心,只覺得自己滿肚子的委屈,分明是其他人的過錯,怎麽如今都推到二房來了!她再轉念一想到老太太剛才的那個神情,仍然是覺得遍體生寒,對著方言葦哆嗦著問道:“剛剛老太太的意思,不會是將我綁著去給安寶那小孽障認錯吧?”

方言葦剛才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這回是真的丟掉他們二房了。倘若安寶真要報仇,恐怕就真的要將他們這一房推出去了。 原本她以為老太太疼了她這些年,總會顧著她點,可今晚卻認清了,自己親身兒子都能舍棄,她一個孫女又算得了什麽。現在想起自己以往常過去陪著老太太,也許她就只當自己是個能陪著她能哄她開心的小玩物。

什麽都指望不住,一個閹人就能讓老太婆現出了真本性。方言葦咬著牙發笑,不過一個閹人而已,相較王爺又算得了什麽。?

☆、供佛龕【第二更】

? 許氏在自己女兒那哭了半宿,被催著回去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短短一日功夫,人就已經憔悴了許多,雙眼紅腫眼下還帶著烏青。她才出了繡樓有些經不住光亮,拿著手擋了擋了。

王婆子鞍前馬後的伺候,許氏沒睡她自然也不敢睡,這會見她這動作便知道是昨兒將眼睛哭壞了,忙體貼著道:“太太快回屋休息去吧,可別熬壞了眼。”

許氏的確是覺得雙眼刺痛,再眨眼往前頭看時,只覺得眼前一切都迷迷糊糊的。“去!去給我的備一輛馬車來!”

“太太……”王婆子苦口婆心的還想再一勸,誰知許氏擡手在她身上掐了一把,“還不快去!別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

王婆子吃痛,垂著頭跑去馬房叫人備馬車了。

那許氏渾渾噩噩的往小門走,她也不想撞見旁的人,盡是撿了偏僻的地方走,恍惚間見到兩道身影在前頭晃動。許氏心裏頭慘慘淡淡,瞇著眼跟在後頭看了許久,才瞧出前面的就是方懷雲。只見方懷雲被她奶娘攙扶著,整個人已經瘦得沒了個人形,那一雙腳走路也不方便,只不過是靠著那奶娘才能走得那樣快。

許氏心中想著這人肯定是要逃跑了,若不是方懷雲一心要去折騰那安寶,又怎麽會有後來的那一通事情?她自己也對這個方懷雲越加恨了起來,可這會再恨,她也不敢獨自一人就上前,唯恐被那兩人合夥起來反倒是折損了自己。

許氏再跟著出門口的時候,那兩人已經上了馬車,馬車駕得飛快,眼看就駛了巷子。

王婆子也正好坐著套好的馬車出來找許氏,那許氏立即讓她回去回報……她原本想讓王婆子去回報老太太,可轉念一想,老太太現在這樣不待見她,她又何必去自討沒趣。說不定,這方懷雲失蹤了的消息一傳開,反而能分了安寶那閹人的心,能讓他記起罪魁禍首原本就是那方懷雲。

許氏心中這樣想著,也就將餘下的話全都又吞回了肚子中,對著王婆子道:“你賠我去一趟淹月庵。”

王婆子也是累得精疲力竭,可聽這二太太又起了去淹月庵的心思,只好咬著牙陪著過去。卻不知到底是又去那邊做什麽。

到了庵裏,許氏只讓王婆子在外頭等著,她自己則是進了她常年包著的一間凈室。凈室裏頭設了個神龕,平日裏這神龕上頭都蓋著一塊紅綢布。此時許氏將紅綢布掀了開來,露出供奉在裏頭的靈牌,上用金漆寫著方門柳氏之靈位。

許氏順手用紅綢布去擦了擦的靈位,才剛要開口的念叨心事卻發現供在佛龕前的長明燈不知熄了多久,油碟裏早就沒了香油,而那香案上也沒那些個細香燒過後留下的煙灰。

“這些姑子也太不老實了,年年收著銀子卻連這些都開始偷懶了!”許氏心裏頭氣惱,恨聲罵了幾句。幽幽一想,怪不得這些日子來二房這樣多事,說不定就有這樣的緣故在裏頭。

許氏早就沒了主張,心裏頭也知道認定了這一個原因,撲通一聲就跪在了佛龕之前。“三弟妹,你念在我這些年都給你供著牌位燒香磕頭的份上,別……別計較當初的事了。”

許氏到如今才算體會到了當初老三媳婦柳氏的那種遭遇處境,她心中悲痛,捂著臉哭了起來,淚水從指縫中的落了出來,滴在地上成了一小灘。

當初,若不是眼看著三房那夫妻二人過得越來越好,又怎麽會生出那些事來。

原本老太爺就一門心思的指望著方家能有個靠科舉坐上官的,偏偏方老三就做到了。老太爺一向都寵得很,好在娶了柳氏寒了老太爺和老太太的心,自此也就將關心挪了分給大房二房。再後來老大也沒了,身為老二方治思這才贏得了老太爺的重視。就好像一個從小被人忽略的孩子忽然得到了全家的看重寵愛,從泥地裏被捧上了天。一旦嘗過了這樣的滋味,還哪裏願意在被人忽略。

誰知好久不長,不知怎麽的老太爺和老太太又將心思都放在了老三身上。方治思就開始查他那弟弟的劣跡,誰知卻查出了柳氏出身柏王府。當時柏老王爺已經去世將近兩年,對外說是惹了惡疾去世的,可這不過是保全皇家顏面的說辭,謀逆一事牽扯重大。

當初為何時隔兩年,忽然有人對方家翻查了舊賬,正是因為方治思親自寫了投舉信。原本想著這事能鬧開,沒想到老三平安無事,卻是柳氏一死換得方家太平。

許氏如何不知道,就是因為老太太的慫恿了柳氏獨字一人去送死免了其餘人遭罪。

想想也跟著是因果輪回,當年是因為二房的檢舉,讓方家為顧大局推了柳氏去死。這回安寶回來,老太太怕也是要將自己推出去來抵罪了。

許氏心中惶然一片,哭了許久聲音也沙啞了,“當年的事,也不能都怨我。要說三弟何嘗不是狠心的?怎麽不見他攔著你去?你若是真要的恨,也該恨老太太和老太爺。那兩個老不死的,才真是禍害人!沒事就在那挑子孫間的關系。原本方家幾個兄弟都是和和氣氣做一團,若不是他們一碗水不肯端平了,哪裏來這些禍事?”

許氏是個慣會狡辯的人,她雖知道自己有錯,卻不肯認錯。只覺得身邊所有人都有錯,絕不是自己一人的錯就能導致如今的場面。是而,雖然在懺悔,卻也不是多誠心,只想求著地底下被她害死的鬼魂能心軟可憐她而已。

許氏在這凈室中消磨了一個時辰出去,正看見那個平日裏負責這屋子的姑子,立即訓斥道:“你這是怎麽當事的?方家每年流水似得給庵裏捐善款,你們也能這般犯懶!”

那姑子知道她說的正是屋子佛龕的事,被這樣劈頭蓋臉的一罵,也是滿肚子的委屈。“這是之前方三小姐吩咐了貧尼不許再點的。”

“言葦?”許氏揪著胸口的衣裳發怔,轉臉又對那姑子喝道:“不是早就給你們交代了我這屋子不許旁人的進的嗎?”

姑子也辯駁不了,只好低著頭默念:“阿彌陀佛……”

許氏從淹月庵回去,還沒到府門口,馬車就被人攔了下來。“方二夫人,下車來接聖旨吧。”許氏驚聞聖旨二字,心便顫了幾顫,從掀開的簾子往外看,只見方府一大家子都跪在了門口,只等她一人了。

許氏下了車,每走一步都覺得不真實,待走近了才發現那領先站著的可不就是那個安寶。今日照舊是穿了一身玄黑暗紋袍,映得臉色雪白。門口更是擺了一張白布,許氏心中隱約有猜想,走到跟前才確認了那白布下頭果真是躺著一個人……或者說是屍體。

安寶笑得漫不經心,眼底卻是寒冰一片,“二太太若是早回半刻,還能跟這方家五爺說上兩句話。”

許氏聽著這語調古怪的聲音只覺得雙腿打顫,方……方懷雲。她早前出去的時候才見到方懷雲和他那奶娘偷偷摸摸的出去。鬼使神差一般的,許氏竟然彎下要去掀了那蒙在屍體上的白布,果然見到方懷雲的那張臉,滿臉的驚恐和不甘,嘴角逸著血,死不瞑目。

許氏哪受得了這樣的打擊,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倒了下去。?

☆、各方動【第一更】

? 尋仙知道方府那邊在接旨,此時不好過去就只呆在了自己屋中,難得穆舟今日也沒出去,竟騰出空來陪她下棋。尋仙有三四年沒有摸過棋子,生疏得很,每每落子之後才發覺穆舟上一步棋的深意。

可又礙著顏面不好悔子,硬著頭皮往下來,到最後雖是輸了也不算多難看,尋仙知道自己下了一副臭棋,不過是穆舟多次留情讓著她的。

尋仙將手中的棋子兒一扔,“不下了。”又對著袖袖道:“去看看引錄回來了沒有。”從之前有人來傳安寶要在方府門口傳旨,到現在過了大半個時辰了,去打探消息的人還回來回稟。

穆舟目光溫柔的看著她,又低下頭將黑白雙子一一分開歸置到棋簍中。“你也別這麽心急,不過就是要方家協助欽差偵辦柏王爺一案。那安寶手中握著聖旨,恐怕是要借機整治整治方家眾人的意思。”

尋仙聽她這樣一說,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心跟著也沈了下來。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辰,引錄和袖袖兩人才從外面進來。“小姐,方家五爺死了。之前在外頭接旨時,二太太也暈了過去。”

方懷雲死了,尋仙頭一個就是懷疑是安寶派人做的。“到底怎麽回事?”

引錄不知她問的到底是那一樁事,遂將打聽來的都說了出來。“那方五爺是跟他奶娘兩人今早上離府的,誰知道馬車剛要駛出城門,那馬就好像受了刺激發瘋了一樣,拉著車往城墻上撞。非但馬當場死了,那馬車也整個都散架了,裏頭的兩個人都撞得奄奄一息。聽說當時安寶……也在那附近,就叫人去看了。那奶娘當場就死了,五爺倒是叫人擡上了馬車送到方府,可擡下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至於二太太,她從外頭回來,剛下馬車就看見方五爺的屍體嚇暈了過去。”

尋仙聽後凝神思慮了片刻,“那許氏一大早去了哪兒?”

引錄回道:“聽馬夫說,是去了淹月庵。”

尋仙不可置否的輕輕道了一聲,“這時候她竟還有心思去求神拜佛?”才說完眼神閃過懷疑,許氏並不像大太太一樣篤信鬼神之說。往日家裏頭請姑子和和尚來她也不過是場面上應付,尋仙不大相信她這樣的人轉了性忽然信這些了。她心中有所猜疑,就讓引錄親自跑一趟淹月庵去打探究竟。

袖袖道:“這下可好了,聖旨下來了要查柏老王爺一案的原委。可……為何要特地讓方府全力配合‘協辦’?”

尋仙心道單這協辦二字就已經有許多敲山震虎的意味在了。江南這麽多大大小小的官員,輪來輪去也輪不到方家接這樣的聖旨。何況當年柏老王爺是在臨近州府去世的,離著方家也不近。思來想去,恐怕還是與之前那一樁跛腳更夫案脫不開關系。尋仙看向穆舟,脫口問道:“難道……皇上也想找玉匣?”

穆舟卻是沈著眉眼搖頭,“應該不是。當年的更夫案緘王上京後就將前因後果都告訴了陛下,不該再對著已經了結了的案子懷疑。那柏老王爺案牽扯藺王母妃那一族外戚,當年岳父恐怕也是被那群人強擄殺害。聖旨上雖說是要方家協辦,可也未必不是來徹查方家的,怕就是想從方家這下手,翻找出當年勾結外戚寧氏一族陷害朝廷命官的線索。之前雖然已經發落了不少寧氏一族的官員,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恐怕陛下是狠了心想殺幾個大世家來賑濟今年夏日的旱災。”

尋仙聽穆舟這樣一分析,按捺不住緊張,壓低了聲音問道:“時過境遷,方家那些人難道還會承認?”

穆舟知道她心裏頭最關切的就是這些事,看她眸光瀲灩不禁去握著她的手安慰道:“他們心裏頭有鬼,自然會心虛露出馬腳,何況三年前的那樁事也不是做得天衣無縫,總歸留下了線索。若不然緘王那邊怎麽會勸說陛下下了這樣一道旨意?”

“緘王?”

“當初他在碧城的時候,我就同他提過岳父的事。何況當初他也是親自將你從的遮島接出來,自然也應當知道你的底細,不可能不懷疑那些。”

尋仙點了點頭,緘王如此做也不過是用她父親的死作為契機來揪出寧氏一族,雖然是利用關系,可到底也算是互惠。憑她一人之力實在是難以撼動那陰謀背後的全部勢力,既然如此,現如今也是極好的。

“這回明旨下來,不知道方家會是個怎麽樣的應對。”尋仙想起昨晚老太太的面上的神情,心中起了絲不詳,“只怕那兩個老的不肯方家受累,又要再推一個出去頂罪。”

穆舟知道她想說是的許氏,倏然一笑搖著頭道:“你難道忘記了藺王正在碧城嗎?”

尋仙皺了皺眉,“皇上既然是在查寧氏,藺王怎麽還敢在這個時候離京來這?難不成就是為了這道聖旨來堵方家的嘴?”

一樣說來,倒也坐實了方家三年前的確是寧氏勾結過。

穆舟從袖中捏出一張小紙箋,“這是才收到的飛鴿信箋,上頭說藺王抱病在府裏頭的養著。”

尋仙將紙條展開看了看。

穆舟又道:“其實緘王上一回就傳了消息來,陛下有意讓藺王前往藩地,那聖旨都已經擬好蓋了玉璽。不過是藺王臥病不起的消息先一步傳入了皇宮,那聖旨才壓著沒立即發下來。”

如此一解釋,尋仙也就知道裏頭深淺,知道藺王這次雖然現身碧城,卻只能是私服不能大張旗鼓的露面於人前。一不留神這便是欺君大罪。

這藺王或許早就知道了那道還沒來得及發出的聖旨,才來托病孤身來碧城阻止欽差查辦當年之事,為的就是挽回寧氏和自己。

看來……他勢必要見一見老太爺是老太太了,尋仙中暗暗的想。

☆、吐辛秘【第二更】

? 大房清曇院。

薄氏隨著眾人在正門接了聖旨,就回了大太太何氏那兒。之前的大火燒了連著正房的幾間屋子,何氏暫且搬到了南廂房住著。那日雖然是被護院被火場中救了出來,可渾身上下不知多少處被燒傷了。好在現在已經入了秋,天氣也跟著轉涼了,不然極其難調養。

薄氏見二太太閉著雙眼,旁邊的案幾上還擱著喝了一半的符水香灰。她心中何嘗不知道這些不能治病救人,又想著昨晚上老太爺不是已經讓禦醫瞧過了,想來這也已經算是破了方家的規矩了,既然老太爺都不在守著了,那何氏更加沒有必要這樣了。薄氏前兩日還看見她身上的那些燒傷化膿了,可這何氏卻只能用這些熬著,光是傷口的疼痛就能活生生叫自己去了半條命。

那何氏並沒有睡著,閉著眼還能察覺到自己眼前有黑影晃動,她原本就已經是驚弓之鳥,十分容易驚醒,立即緊張的睜開了眼看床前那人,見到是薄氏才舒了口氣。

薄氏欠身請安,柔聲勸道:“娘,昨夜裏老太爺也讓禦醫救治了。娘也好歹去外頭配些湯藥吃吃,或許……或許去求求那禦醫說不定能更快治好娘的病 。”

何氏卻是一臉的死灰,對著她搖了搖頭,語氣虛弱的問:“之前來了什麽聖旨?”

薄氏將那聖旨的意思大略說了一通,又道:“那安寶說欽差大人就打算住在方家了,禦醫也跟著一塊住進來,好方便照顧老太爺……”

何氏的臉色卻越來越差了下來,“你……你再說一遍。”

薄氏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她打斷了,再見她神情有異,便彎下腰關切的問道:“娘,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

“你再將那話說一遍,那聖旨上頭說的什麽話?”何氏不應她這話,又語氣強硬著問了一遍。

“聖旨上說讓方家的配合著調查柏老王爺一案。”薄氏自然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麽真正意圖,只道是字面上的意思。可那何氏卻是心裏頭越來越慌張了起來,胸口喘息的幅度也越來越大了起來。

“為什麽……”何氏喃喃自語了起來,“為何會來方家?”

薄氏立在旁邊不知她婆婆怎麽忽然臉色變得這樣差起來,也不好隨意探問,只好神色焦急的立在旁邊望著。

何氏雙手緊緊的揪著自己蓋在身上頭的薄被,柏老王爺那幾個字在心中不斷回響,三年前那個早已經被壓在心底深處的秘密,也被這一股驚濤駭浪給翻攪了出來。

為什麽……為什麽事情都過去了這麽多年還要被翻出來?

何氏被那些陰暗的記憶淹沒,整個人都抑制不住的顫栗了起來。若不是擔心三房威脅長欽,她又怎麽會去陷害老三方重青去?當年她會知道三房柳氏死得真相也是何嬤嬤曾經私下跟她提過老太太的曾流出那些意思。她仔細去一查,竟然也讓她查出了當年柳氏出門去見的居然是柏老王爺的舊部,誰知她這才出去見了一面第二日就死了。

柏老王爺身後就是謀逆案,雖然柳氏早死了,可老三方重青是她的夫君。謀逆這樣的大案,豈是死了一人就能將另一個輕巧指摘出去的?何況她還查出了柳氏原本就是王府出身。

可她一個婦人,再有什麽想法也沒有直接構陷方重青這個朝廷命官的本事。

最終,何氏叫自己身邊得力的婆子出去散布流言,將方家三太太出生柏王府的事情抖落了出去。誰曾想不過一日功夫,那消息就傳入了老太太耳中,立即讓老太爺召了還在別處的方重青回來。往後的事,幾乎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好,方重青回朔州的路上被人擄劫,方尋仙也下落不明了。

可誰知門房卻忽然收了一封信,當時何氏仍是當家主母,一聽是三房來信只想著不管寫的什麽,都不該讓任何人知道!甚至那封信她還沒打開,就湊在燭火上燒成了灰。

做完這些,她才心裏頭安穩下來,想著那個所謂的能妨礙他兒子的人終於要消失了。

可何氏怎麽會想到,報應來得太快,不到半年的功夫,她那唯一的兒子方長欽便急病死了,還沒來得及留下半點血脈。

何氏以為這是自己造下的孽,自此之後就帶著薄氏兩人青燈古佛的贖罪。原本以為這樁事情能長長久久的瞞下去,誰知三年之後方尋仙竟又回來了。

何氏哪裏想到她還會再回來,又怕她回來之後會追究老三方重青的死因,就事先在那三房的枕雲院中用了厭勝之術。

那日在月下廟一則她是怕被方尋仙發現了自己,二則也真是起了殺心。可到底後來沒狠下毒手,原因也不過是怕再給底下方長欽造下業障。

誰知到了今時今日,朝廷竟然會重開了柏王爺一案,這欽差大臣一查下去,不知會不會將當年自己做下的這樁事也查出來。

何氏心中殫精竭慮,胸口仿佛遭受猛捶,嘴裏頭一甜吐了口血出來。

薄氏見狀大驚,忙喊了外頭的婆子丫鬟進來幫忙,她自己也去床前一聲聲喚著。

可那何氏現在哪還聽得見旁的聲音,整個人都像失了魂魄一樣,淒慘的笑了起來。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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