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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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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有人過來,心中一急朝著穆舟唇上狠狠咬了口,這才脫了身,對外頭嬌咤道:“別過來!”

“啊?小姐……”袖袖被這一喝緊忙停了腳步,好像聽見剛才那一聲中含著起伏不定的喘息,又試探著喊了聲:“小姐?你在後頭怎麽了?”

尋仙橫了穆舟一樣,雙頰緋紅勻了勻氣息才道:“沒事,你先出去,這裏不要人伺候。”

袖袖將信將疑,又被尋仙催了一通才一步三回頭的出了去。

穆舟失笑,尋仙見人出去了,才猛然推開他,帶著惱怒道:“你……你……”她實在也不是扭捏作態的人,卻不想素日裏行事內斂,玉質謙謙之人也能做出這等事來,這才又驚又羞。想要借著這事發作,可又怕被他笑,裝了平靜道:“你怎麽回來了?”

穆舟見她神情閃爍,知道她不過是強做著鎮定,然而他上一世見慣了她帶著懨懨倦怠之色示人,重來一次卻不想那般疏遠的做夫妻。他捏著尋仙的下巴,又湊在她嘴角輕輕的吻了吻,啞著聲音道:“怕你有事,就回來看看!”

尋仙心裏頭直跳,見到他長睫下那雙黑褐色眼瞳中倒影著面色緋紅的自己,一時也失了神。緩了片刻醒神,脫口道:“明個就是會試……”

“會試不及你重要。”穆舟低下頭,仿佛碰了一回就上了癮。含著水汽的眉眼,嫣紅飽滿的唇,一切都讓他克制不住。穆舟做不了美色在前面不改色的柳下惠,欲念生起就上前含住了方尋仙的唇,輾轉悱惻,像是在抵死纏綿。

尋仙卻沒料到這人竟是這樣的做派,一而再再而三,當真是……下流!這回真是下了狠心咬了穆舟一口,人也從屏風後來掙了出來,用袖子擦著唇,皺眉道:“你無恥!”

穆舟微微瞇起眼,嘴角又一絲殷紅的血絲,可臉上卻毫不在意甚至掛著心滿意足的笑。一本正經的點了頭,附和道:“有時候,人還是無恥些好。”他上一世就是個只知道讀死書的,不知道明裏暗裏栽了多少回。總有些事和人,需要用非常手段去籠獲,就好像眼前這人。“何況,這是閨房之趣,還要守那些程朱理學不成?”說著這話,穆舟人也跟了出來,閑庭信步似得欺近。

“你——”尋仙仿佛從沒認識過眼前這人一樣,只覺得不過短短一日未見,竟有了這樣天翻地覆的轉變。倒忍不住懷疑那張人皮下是不是真的穆舟本人了。還是……同那上次設計方言葦一樣,不過是個裝扮了的戲子?

穆舟倏然輕笑,“你不是在懷疑我吧?”

尋仙見自己心思一眼被戳穿了,也不遮掩,緊蹙著眉頭算默認了。

穆舟嘴角弧度越來越深,尋仙怕他真笑出聲來引外頭袖袖生疑,壓低了聲道:“你快別笑!”穆舟輕喟道:“昨兒下午才跟你私定終身的人,你這就不認識了?”

尋仙臉頰漲紅,反口駁道:“之前也沒瞧出你是這樣的人!”

穆舟細細分辨著語氣中的嬌嗔,只覺得心口發甜,若是上一世,方尋仙哪會這樣對他。“好了,我放心不下你,才趕著回來,昨晚的事是我沒處置好。”穆舟轉了話,神情也肅了兩分。

尋仙稀奇道:“這跟你又有什麽關聯?說到底是楚雲中恨我罷了。”

穆舟卻是搖了搖頭道:“我只當把她從你身邊弄走便無礙了,哪知她不肯放手。”消息傳到州府的時候,已經是今日清早了,穆舟明知道方尋仙脫險仍然是不放心趕了過來。許多事等到瀕臨失去的時候才會更珍惜,穆舟原本以為等著這一世他安排妥當了再同尋仙循序漸進也不遲。可聽見她被殺手追殺的那一瞬間,他才明白,錯過了的一世他心裏頭烙了極深的患得患失,只怕這次會重蹈舊日的覆轍。穆舟心裏頭懊惱不已,上一世楚雲中就是尋仙克星,這一世他不應該心慈手軟的。

“尋仙——”穆舟忽然一步上前,將那個纖瘦的身子攬入了懷中,恨不得碾碎了揉進自己體內。他語調奇低,帶著重重悲傷和謹慎,“我找了兩個影衛在方府外頭候著,日後你出去方府多一重保障。等我幾日,等會試一過,我就來府上提親。”

尋仙被他突如其來的惆悵悲傷包裹著,心中起疑,等他松開了手才問道:“你那夢裏頭,是不是見著了什麽不好的?”她總覺得,有時候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帶著……懊悔。

穆舟幾乎一剎那就克制不住想要開口,只是看著這張絕艷的容顏又咽了回去。他擡頭,撫摸著尋仙腦後的烏發,目光含情溫柔了聲音道:“等咱們成親了再細說。”

尋仙轉念知道他肯定還要往州府趕,臉紅了起來道:“那你快回去吧,明日就是連著三日的會試。”

“小姐……”袖袖在外頭墊著腳喚了一聲,又緊接著道:“崔管事送了張清熱解毒的食譜來。”

尋仙側過頭去皺了皺眉,“我已經睡下了。”這才又聽見袖袖在外頭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說話聲。

穆舟在她腰上頭掐了一把,彎腰在她臉頰上蹭了下附在耳邊道:“他怎麽這麽晚還來找你?”

尋仙只覺得自己不留神就又被他肆意輕薄了,心頭含怒,可偏偏臉色緋紅欲滴,只讓人瞧了覺得是宜嗔宜嬌。她想要推開,偏偏抱著她的那人卻無絲不動。

“怎麽?不肯說?”

尋仙咬牙瞪著他,“你胡說!”

穆舟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捏,越發覺得少了假模假樣的方尋仙也不過是嬌羞的小姑娘。他忽然心內悵然,倘若早些重生,不叫她經歷三年前的那些事,不叫她在遮島上苦熬三年便更好了。只是人生事哪能處處都如意,能重活一遭已經是不可多得的際遇。

“我只是提醒你,這人不是好人。”穆舟長眉略緊。

尋仙見他雙眸深邃,又好似涵蓋了許多東西在裏頭,竟鬼使神差一般的點了頭,“好。”

穆舟實在貪戀她這樣柔順羞澀的模樣,忍不住多消磨一陣,可時間緊得很,不能再過分些,只抱了抱便松開了。“等著我——”

忽然,屏風那側的窗子後有了些動靜,尋仙心驚,下意識的問:“有人?”她也隱約猜到了是何人,不由心頭壓了塊石頭。

穆舟朝著那處看了眼,嘴角的冷笑才剛浮起又掩了下去。轉過身來對著尋仙道:“放心,讓他知道也好。”這後頭半句話又好似帶了些醋意在裏頭。?

☆、暗波起

? 袖袖在外後候著,過了一會才聽見裏頭尋仙喚她。進去後,將手中的幾張食譜遞在了桌面上,用鎮紙壓了一角,“小姐,崔管事才送來的食譜要怎麽處置?”

尋仙才剛送了穆舟離去,側著身子坐在床沿心裏頭仍沒個安定,聽見崔緒這兩個字卻轉過頭目光朝著那疊紙看去,下意識覺得煩心。“找個盒子收起來。”

袖袖應聲,望見尋仙臉色鮮紅欲滴,白皙的脖頸都染著醉紅,“小姐又燒起來了?”

“沒……只是覺得有些悶熱。”尋仙抓了枕邊的團扇扇了兩下,額上沁出細密的汗,濕了的劉海緊貼著。袖袖這才信了,吐著舌頭道:“蘇媽媽也太緊張了,夏日裏這樣熱不如奴婢開了兩扇窗透點縫來?”

尋仙“嗯”了一聲,卻也沒多大心思同她說話,自己翻身下了床,被對著外頭。

袖袖轉身回來,瞧見尋仙已經睡下了就也不在多話,吹了蠟燭,去鋪在床前的被褥上也睡了。過了不知多久,仍然聽見床上有輾轉反側的動靜,壓低了聲音問道:“小姐睡不著嗎?”

方尋仙的確睡不著,一合上眼就是穆舟的那張臉,生了一肚子的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默了半晌才道:“下午睡多了……”

第二日一早,采枝院上下的丫鬟婆子都已經有條不紊的做起活來。

四太太賀氏瞧見今日天氣好,也試著下床走動,剛巧她娘賀陳氏從外頭進來,瞧見後又大呼大嚷道:“你怎麽好隨意下床?”

賀氏還未開口便聽見賀陳氏已經拉下了臉在訓斥她身邊的老嬤嬤,稍稍皺了下眉,“娘,我也不能成日裏在床上不動,嬤嬤說的對,這樣下去渾身沒個力氣將來不好生。”

賀陳氏哼了一聲,一張老臉鐵青帶著不忿,難得擺擺譜能訓訓這個老婆子卻被自己女兒給維護了心裏不痛快。“好了好了,你自己當了太太自己有主張了。”她往裏頭一瞧,又轉眼問道:“女婿昨晚沒回來睡?”

方延祿這兩日在追查尋仙遇襲那事,賀氏點了頭,“他外頭事兒多,不回來也是有的。”

賀陳氏卻不以為難,一本正經的教訓了道:“你懂什麽,你正擔著身子,好些個月不能讓他近身,這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倒不是我說……你這些年也是真有手段能叫女婿身邊再沒個旁的女人。可你以後也要多防備著點,指不定外頭多少妖媚狐子在想著爬上床哩。”

賀氏聽她這話越說越不著邊際,皺緊了眉頭打斷:“娘!”

賀陳氏心裏頭不快,暗憤連說都說不得了。可如今尤氏倒臺,她自覺呆在這府裏頭也只有她這一個女兒能依仗,現如今懷著孩子好可腆著臉說是伺候姑娘來的,若是以後生了,只怕沒個她能立足的地方。

賀陳氏其實心裏頭這幾日已經有了新的盤算,她家裏頭還有個年歲比這個小幾歲的女兒,正好能被她拿捏。雖然年紀小了些,可到底是花一般的嬌嫩,哪有男人會不動心。賀陳氏原先是想把這心思打在方懷雲身上的,可如今看那小子是不頂用了。這方府裏頭再沒有個合適的人選,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女婿了。何況她這陣子在府裏也不是沒有看見這方老四地位一日比過一日,倒不如乘著賀氏懷胎,讓自己小女兒來伺候,免得叫外人鉆了空子。

賀陳氏有了這打算,就一直尋機會同賀氏說,到這會也終於憋不出了。“好好好,我曉得你是厭煩我,不待見我。要不是為著你好,我又何必說這些惹你煩的話。”轉而臉上露出了笑,“你那妹子想你得緊,上回我回家去,她就纏著問我你好不好呢,倒是你這個做姐姐的,也不好好為她想想。”

賀氏愁苦著臉道:“娘這是什麽話,她是我親妹子我哪能不給她想。只是你上回提要將她配給五……”

“呸呸呸!”賀陳氏連忙打斷,扯了笑道:“那是我先前腦子拎不清才說出的那些混話來。你那回說了後我也想明白了,女婿手底下不是有不少鋪子嗎的?咱們到時候在這些掌櫃的裏頭挑一個給你妹子做夫婿就是頂好的。”

賀氏見她娘能這樣想通了,便松了一口氣,“娘打算得對,小妹嫁去了那樣的人家又有夫君照看著,往後的日子自然不會難過的。”

賀陳氏一心哄著賀氏,自然忙不得的點頭,又道:“只是你那妹子成日裏住在鄉下也沒個見識,怕是將來配人家人家也要瞧不上她。你正好養胎,不如將她也接過來,一來你們姐妹兩個在一起能解悶,二來你也能給她立立規矩,別整日裏在鄉下呆著人也野了。”

賀氏想了片刻,也覺得這事可行,將人接過來也不是多煩難的事,不過是多收拾一間屋子罷了。

外頭丫鬟稟告:“太太,老爺回來了。”

賀陳氏心裏對方延祿到底有些發怵,聽見他來了就也自覺出去了。方延祿對著點了下頭,便未開口說什麽就同她錯身進了屋。賀氏起身前去,見他眼下帶著烏青,一臉關切的問道:“怎麽昨個一晚上沒睡嗎?臉色這樣差。”

方延祿回來洗漱了一把,順便看看懷有身孕的賀氏,“恩,昨晚有人瞧見楚雲中了,就緊著帶人去追了。”

是楚雲中設計雇兇去殺方尋仙的,賀氏知道這些也不多問,喊了丫鬟重新送了朝飯來伺候方延祿用。隔了片刻又道:“我昨日就想說的,尋仙那恐怕也忙,不如將不顯接回來吧。她自幼跟在我們身邊的,外頭住了這幾日,我心裏頭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再說,過兩日我也打算讓我娘家的妹妹過來住一陣子,倒也能幫我看顧著她些。”

方延祿照舊吃著,聽見娘家姐妹這幾個字才稍稍遲緩了動作。“怎麽想起這事了?”

賀氏自然不能說是她娘的意思,嘴角含笑著道:“過兩年也該出嫁的年紀了,正好湊著這段時日我教她些規矩,省得將來出嫁了沒章法。”

方延祿聽後倒也沒反對,只說:“等過會見過了老太爺就去枕雲院一趟。”

晌午時候,方延祿去見了尋仙,開口便道:“楚雲中已經墜崖了。”

尋仙楞了一下,覺得不可置信,仔細問道:“怎麽會墜崖的?找到屍身了嗎?”沒有找到屍身,她就不能放心她已經死了。

方延祿坐了下來,吃著新奉上來的茶,“昨天收到消息就去追人了,她自己騎著馬往城郊跑,那路崎嶇不平,一側就是懸崖。已經叫人去底下找了,十有八九就死了。”

“死了總還有摔爛了的屍身,一日沒見到屍身說她死了就為時尚早。”尋仙神色淡淡的吐字,說完又擡眼看向方延祿,發覺他瞧向自己的眼神有異。

方延祿是沒料到尋仙會這樣平靜的談論楚雲中的生死,“我會繼續派人找的。”猶豫了片刻,他到底忍不住問道:“前三年,你到底去哪裏了?”

尋仙倏然一笑,回視的目光中好像帶了意外,“四叔怎麽問起了這個?尋仙那幾年失憶,幸虧被好心人收留。老太太之前已經請了人去那戶人家重謝了。”

方延祿並不信這些話,壓沈了聲音繼續:“要是有心,那些都可以辦到。”

“可要是不信,自然怎麽樣都是不信的。”尋仙依舊晏晏而笑,聲音軟軟的反駁,心中冷笑道她這四叔這會開始疑心她的過往了嗎??

☆、要人回

? 方延祿眼眸幽深的看著眼前這人,越發疑心這幾年她究竟去了何處,竟好像是脫胎換骨的變了一個人似得。若不是查不多半分端倪,也不可能開這個口問她這話。緘默了會,他將此事略過不提,反而道:“我查到……楚雲中前幾日有出入過淹月庵。”話點到這,也算是警醒了方尋仙,餘下的就不多說了。

尋仙心下不免覺得可笑,忍不住去揣測他這是何用意,忽然出聲道:“忘了恭喜四叔了。”

方延祿眉梢一抖,不覺嘴角也跟著動了下,問道:“是沈家小姐和你說的?”

尋仙噙著笑回視,也不應這話。

“對了,倒是差點忘了還有一人。那徐老頭你要怎麽處置?”方延祿沈聲道。

徐老頭在方家做過活,自然門房那幾個小廝仆役也都認得他,方延祿既然要查這事情自然能查出那日尋仙是跟著徐老頭走的。尋仙知道這事是瞞不住的,不過好在這徐老頭並不知道什麽緊要事,蘇媽媽平日也就吩咐他盯盯梢。這會被抓了,尋仙倒也能安然若素,“四叔說該怎麽處置?”

方延祿自然沒在徐老頭身上問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派個已經離府的仆役跟蹤自己院中的婆子,光這一點就已經讓他對方尋仙有所懷疑了。“這種無常小人,該有他的下場。”

尋仙想著這人,悄然生出幾絲頹然之氣。按說這徐老頭也是當年三房的舊人,自從放出府後,她對他也算不薄,卻沒想到反過來合著楚雲中一道來害自己。尋仙提不起為這人求情的心,然而也有種枉費了一番用心的感覺,附和了道:“該有他的下場。”

兩個人說著話,外頭忽然有了吵嚷聲音,聽著像是袖袖的。“小姐在裏頭有事,你緩緩再進去。”

另有個捏著嗓子的婦人道:“我當什麽人,裏頭不過是我那女婿,既然是我女婿,自然也就是一家人,又有什麽好避忌的?你別在這擋著,我這事情合該當著他們兩個人的面才好說呢。”

尋仙認得這聲音,估摸這人就是賀陳氏,她那四嬸子的娘。照理她不該到自己這兒來的才是,尋仙皺了皺眉,心裏頭實在是不喜這人的,下意識朝著那方延祿看過去,見他神色如常。尋仙抿了抿唇,對著外頭道:“放她進來。”

這話還未落地,一個打扮俗氣的老婦就走了進來,正是賀陳氏。見到了尋仙和方延祿她也只拿自己當長輩,笑著道:“四小姐,我這回是來接五小姐回去的。”說著又朝著方延祿看了一眼,想要他開口驗證自己說的話一樣。

方延祿已經低下頭去,端起自己之前喝的茶盞抿著茶水。那茶已經擱久了,裏頭的水也已經涼透了。

賀陳氏在方延祿那吃了癟,強著笑臉繼續看向方尋仙。

尋仙輕聲曼語:“不是不好,只是前兒老太太才讓人在我這的,這還沒幾天就被接回去了,旁人不知深淺還以為我待五妹不好呢。”

“怎麽會有這麽不開眼的人!”賀陳氏賠著笑臉,“不過是太太想念著五小姐,五小姐從小是太太身邊長大的。這離開了幾日太太心裏頭也不安,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尋仙沈吟不語,對著袖袖道:“你去請五小姐過來,問問她的意思。”袖袖剛才在外頭就吃了這婆子好大的虧,這會更是氣得不行,得了尋仙的話暗暗跺腳出去了。

賀陳氏雙手抄著擱在身前,原本有些露出得意,轉臉一想到方延祿還在此處,少不得收了那些囂張。可是她心裏頭實在窩著氣,若不是自己那女兒不偏向她,她這做丈母娘哪會這麽被女婿瞧不上?她蒙頭想的功夫,方不顯已經從隔壁的屋子轉了進來。

方延祿瞧見她來,心中不由一怔,倒覺得比前一陣子精神了許多。方不顯一進來就對著他見了禮,躊躇了半晌才對賀陳氏喊了一聲,轉而坐到了方尋仙的身邊,怯弱弱的依偎著。

“四太太要將你接回去養著,你是願意回去呢,還是想在我這再待上一陣子?”尋仙拉著她的手問道。

方不顯眨了眨眼睛,顯得懵懂而不解,細弱著聲音問道:“太太不是要生養了嗎?我還留在四姐姐這,這會回去了給太太煩心。”

賀陳氏心裏頭啐道好個小丫頭片子竟賴著不肯走了,可面上卻是笑意更濃:“五小姐最是乖巧伶俐的,怎麽會惹太太心煩?有你在跟前,太太生的孩子也能多些靈氣。”

尋仙聽她說的話好似是嘴上抹了蜂蜜一樣,撿著好聽的哄著方不顯。

哪知道方不顯心中並不想回去,揪著尋仙衣袖的手又緊了兩分。尋仙那日也應了她要多留她幾日,便開口道:“好了,既然五妹不想回去,就在我這再住上一陣。”

賀陳氏嘴角的笑容稍稍收攏了些,她只覺得這方尋仙是成心在和自己針對。又將眼色使向了方延祿,她這趟來是她那女兒賀氏掐準了時間叫她來的,怕的就是她一個人接不回方不顯,指望方延祿能幫忙說上兩句。誰知道這方延祿這時候卻好像死人一樣,不動不語的。

“你回去後不用幾日你小姨就能來了,正好同你一塊玩了。四小姐這才脫險正是要好好休養的時候,太太也是怕你擾了四小姐。”賀陳氏只得自己多花些力氣再哄。她平日裏瞧這個庶女軟軟弱弱的十分好糊弄,可才來了方尋仙這幾日就叫自己磨破嘴皮也說不動了,心裏頭已將這些都歸咎在方尋仙的教唆了。

尋仙微蹙了眉,眼角微挑瞄了她一眼道:“你這話錯了,不顯在我這陪我,也正能幫我敞開心懷。”

方延祿是聽出了這裏頭的意思,他這女兒是自己不想回去,“罷了,既然如此也不急著接回去,仍舊在你四姐這住的一段日子。”說著又去囑咐了方不顯兩句。

那賀陳氏才這就是為了半這事情的,這回被方尋仙擋了回去,面上訕訕的離去了。

方延祿要說的話也都說完了,也就起身站了起來,對著尋仙道:“等有了消息我再叫人來支會你,不顯這丫頭就煩牢你了。”

尋仙低下頭去,撫了撫方不顯的額發,“四叔還不放心我嗎?不顯在我這又會有什麽事。”這話說完不久,方延祿的人就已經出去了。

方不顯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看著尋仙的眼神中更加了許多的感激。

尋仙問道:“你怎麽半點都不想回去?”

方不顯低著頭去,半天不吭聲。她在這枕雲院住著也幾乎一直不出門,除了那日那番話後同尋仙也沒多大的親近。就當尋仙以為她不會開口說話的時候,她忽然出聲道:“四姐,那婆子不是好人。”

尋仙自然也知道那婆子不是好人,方不顯是庶出,親生姨娘早就死了。賀氏之前一直沒有孩子還能好好待她,這要生養了,自然要將疼愛都挪給自己孩子。方不顯在四房以後的地位待遇肯定是比不得從前的了。何況,賀陳氏這個婆子又從來是個膽子大的,指不定對她做什麽。

“總之有老太太的吩咐,你想住多久就多久,也正好能陪陪我。”

方不顯漲紅著臉點頭。

袖袖自那賀陳氏來後臉色一直不大好,只是方不顯之前在這也不好多說,等這會沒人了才擼了袖子同尋仙告狀:“小姐你瞧瞧。”雪白的手臂上青紫了好幾塊,都是那婆子之前在外頭借著推擠偷偷使勁掐的。

尋仙語音低得出奇:“她遲早有得報應。”

“報應也有早有遲,等她七老八十才來報應豈不是才叫氣死人!”袖袖輕輕的放下袖子,臉上含著怒氣。

尋仙去拿了藥油遞給她,這藥油也是上回出府偷偷買了帶進來。“哪用等這麽長時間。我先前聽她說過陣子要將她小女兒接過去四房住著,也不知……她這是打的什麽心思。”

袖袖聽尋仙話裏大有深意,覺得自己小姐肯定瞧出了些什麽,不由心頭一喜,也不再抱怨了。

☆、人情盡

? 轉眼過了十日,已經是六月末尾了,倒是零星下了幾場雨,可也擋不住暑熱。住在昱樓的方懷雲自那一日被人打斷了腿就一直養在床上,少年人碎了骨頭應當好養,可卻不知怎麽的反倒一病不起了,整日裏躺在床上垂垂欲死的模樣。

昱樓在學堂的旁邊,原本地方就偏了些,加之方家這自辦的學堂過了會試也算徹底停了,平日裏更少有個人往這走動,荒僻得很。丫鬟婆子憊懶,探出點上頭主子的苗頭來就對癱在床上不能下地的方懷雲就少了許多用心。二太太當著家,除開最開始還送過兩回冰就再沒送這些來。

方懷雲身邊只還有個將他一手帶大的奶媽還算得力,可她這一人屋裏屋外的總也有顧不上的時候。這就讓方懷雲身上長了褥瘡,發炎潰爛,就讓丫鬟婆子更加不肯近身伺候。如今四房正是風光,明旨已經下了,方延祿得了個督管江南漕運的官,昔日被老太爺捧在心裏頭疼愛的幺兒也就被更加冷落了。

不知怎麽的,府裏頭也有暗暗傳是尤氏是做了那等見不得人的破爛事才被老太爺不待見的,傳著傳著這方懷雲也就成了野種。那奶媽馮氏一個人沒法子,又壓不住昱樓的這些離了心的丫頭婆子,只好出去求人。

哪知道老太爺那五六日前就病倒了,她一個婆子怎麽哀求都見不上一面,兜兜轉轉又去了二太太那。只可惜,二太太跟前的婆子推說二太太正在午睡不見人,她又只好回了昱樓。

方懷雲正疼得死去活來,見奶娘沒請到個人來,心中更是天大的火氣,也一切好一頓惡言惡語。他原先就不是善類,不過是在人前還能裝出個人模人樣來,實則底子裏早就是個紈絝子弟了,吃喝嫖賭都是在手的很。如今躺在床上,一條腿廢了,自己才算是認清了人情冷暖,性子也更加乖張孤僻了起來。

奶娘默默的垂著眼淚,也開不了口辯解。

方懷雲嚷嚷道:“老太太那呢?怎麽不去跟老太太說?”

奶娘哭著說:“老太太的院子哪裏進得去,爺還是別指望那人了。這府裏頭哪還有什麽是指望得上的呢?”

“指望不上?那你是不是就要看我被活活的疼死?”方懷雲順手將手邊的一個枕頭砸了出去,不掩怒氣。然而他心裏頭何嘗不難過,嘴上罵著雙眼也就紅了起來。

奶娘一見他那模樣,又是更加心疼。再想到尤氏被送去莊子也不知要受多大的折磨,對著這個自己一手奶大的少年更不肯苛責。“爺放心吧,我再想想法子。”

方懷雲也是哭了起來,眼中像是燃著兩團熊熊的怒火,哀聲道:“奶娘,你可不能不管我了……嗚……”

這兩人又湊到了一塊抱著哭了起來。

再說枕雲院,尋仙吃用午飯就閑閑的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聽見外頭有響動,就推了窗子去看。瞧見幾個丫頭一道在陰涼處繡著鞋樣,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袖袖瞧見了,就立即收了東西起身進了屋子,緊張的問道:“是不是剛才動靜太大吵了小姐?”

尋仙笑著搖頭,喝了口水道:“引錄回來了嗎?”

“還沒呢。”袖袖回了一聲,醞釀了一下才開口道:“過幾日是引錄的生辰,小姐想好賞她些什麽了嗎?”

這事尋仙自己留心著,那徐老頭對她而言就是個警醒,若不是在錢這上頭被楚雲中鉆了空子,她也不會被自己人下了手。所以,身邊這幾個她又多花了心思去對待。可袖袖這回提起,卻讓她有些意外。尋仙才回方家那會,袖袖還是性格爽利不拘小節的,不過才幾個月就已經能替她留心這事情了。“你平日與她走得近,知道她有什麽喜好的東西嗎?”

袖袖早就打探出來了,“小姐真要想賞她,不如賞她一副淡水珠的耳環,我上回見她望著翠霞的那副出神呢。”

“哪個翠霞?”尋仙從未聽說過這人,順口問了一句。

“不在咱們院子做活,是引錄的老鄉,年底就要放出去嫁人。” 袖袖回道。

尋仙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好了,我記下這事了。”說著又問,“怎麽這些日子少見蘇媽媽,是外頭婆子不服管還是怎麽的?”

袖袖吞吞吐吐著道:“蘇媽媽說引錄常替小姐出去走動,院子裏難免就少人看顧……”

尋仙擰了下眉頭,顯然是並不相信這話,清淡的目光在袖袖臉上掠了一眼,袖袖已經卸了底。“小姐,蘇媽媽是怪自己呢,上回老徐頭的事壓在蘇媽媽心裏頭,她怕是覺得是自己沒……”

“這和她又有什麽關系,人心不在了誰能提防得住。”尋仙咬著字輕輕說道,擡眼又看向袖袖,叮囑道:“她既然不肯面對我,我也不好就直接去寬慰她。袖袖,你平常多勸勸她,別一味念著這事情。”

袖袖點了點頭。

尋仙是怕自己直接去說反倒會顧不周全蘇媽媽的臉面,其實這事情當日她就已經表明了不怨她。然而要想解了這個心結,還得她自己想通了才好。

袖袖規整好床鋪,順口說道:“過兩日府裏頭宴客,小姐可有什麽要置辦的?”

這宴席是為了慶賀方延祿得了聖旨加賞封官,周遭大大小小的官員都要請一通,日子就定在三日後。方尋仙對這事興致缺缺,也提不起個精神來置辦什麽。

轉念想起那一日不正是會試放榜的日子?

一時想起那人,心裏頭像是被螞蟻爬過一樣密密麻麻的酥,也說不清是個什麽滋味。

引錄從外頭回來,見尋仙已經起了身坐在那出神,喚了一聲才道:“小姐,奴婢去了崔海原先的那個莊子打聽,的確有個姑娘和同崔海走得近,不過崔婆子死了後也就搬走了,不知下落。”

尋仙自從知道那藥粉能克制手腳硬化,又知道崔緒也有那病癥後,就覺得那個同樣要服藥的姑娘身份有些蹊蹺。她隱約覺得,那姑娘是和崔緒有關聯的。“那藥是何嬤嬤給的,下回試試盯著何嬤嬤那,說不定能知道她現在的下落。”

引錄記了下來,又道:“剛才回府的時候,奴婢瞧見五爺身邊的奶媽子,正哭哭啼啼從二太太那出來。奴婢順便打聽了下,原來是方懷雲下不了床婆子丫鬟不肯盡心,就生了褥瘡。他奶媽子求了老太爺沒見著面,又去求了二太太,同樣也沒讓見著面。奴婢也覺得稀奇,這到底不過是傷了腳,怎麽就和癱了一樣生了那東西?”

袖袖接了話道:“他那是爛了心腸從裏子都發出來了,想當初在府裏呼呼喝喝多風光。也不知道沾了多少丫頭的身子。”

引錄聽她口無遮攔的說這話,斜著眼瞪了她一下。

袖袖吐了吐舌頭,又覺得沒說暢快,飛快的補了一句:“他這還算好的了,還能在方家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生褥瘡,真個在荒廟村頭才叫生不如死。”

尋仙指了她道:“瞧瞧,光是咱們袖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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