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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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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落胎了的丫頭是五叔的人?”

尋仙遲疑著點了點頭,又吩咐了屋內的丫頭出去泡茶,只留下方言葦同自己兩人,才低聲道:“那事情傳出去總不好吧?”

方言葦看了她一眼,仿佛在笑她太過小心了。“咱們姊妹間說話這麽謹慎做什麽。這府裏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事情,駐春院的那位不也就是這麽個出身,她生的兒子,做出這樣的事也不稀奇。”

尋仙見她如今倒是不掩飾對尤氏的鄙薄了,“只是不知道這事情會怎麽處置。”

方言葦譏嘲著笑了一聲,“總之我看老太爺的意思,是要查下去,你且看著吧。”她頓了頓道:“你大概不知道,前陣子他不是出府了滋事打人去了,接著就幾日不曾回府麽?”

尋仙回想了一下就點了頭,訝異的看著方言葦,聽她繼續說下去。她說的應當是前幾日大赦,方懷雲帶了幾個小廝攜棍棒出府打安寶的事情,緊接著就幾日沒見回府。

方言葦道:“呵,他竟去了風月地去買歡,幾人賒下了好些銀子的賬。先前我隨老太爺回府路上,那地方的幾個打手就攔了老太爺的車子,硬是當街就要收了這賬。”她說著,不由又冷笑了起來,“我原以為那事情已經夠大的了,哪想剛回府又聽說了這事。要說也是太不知收斂了,這府裏隨隨便便的一點打胎藥就能打下個五叔的孩子來,也不知道私底下還有多少事。”

這話一出,尋仙便知道這尤氏想靠著方懷雲再翻身的想法怕是要打消了。她身子斜斜的倚靠著桌子,肩背單薄。

方言葦瞧見了,漫不經心道:“我今個去見沈九,倒是覺得她比往日胖了些,性子有些犯懶了。”她捂著唇低低的笑,“莫不是這懶病也能傳人的?怎麽你也這樣了,這才醒了多久就又犯困了?”

尋仙一怔,也吃吃笑了起來。

☆、事了結

? 榆中院一角繡樓。

方言葦從尋仙那出來就立即回了自己屋子,躺下竹塌上讓白餘白宜兩個丫鬟捏了會腿。她今日做成了幾件事,心裏頭不禁愉悅了,饒是閉著眼休憩時噙著嘴角微微笑著。

白餘白宜悄悄對了個眼色,又飛快挪開了雙眼不敢多言語。

過了會,方言葦開口問道:“太太回來了嗎?”

白餘恭聲道:“還沒有,小姐要不要先換身衣裳?”

方言葦卻早將心思飛轉,恍若並未聽見她的這聲問話。先前跟著老太爺去了沈府,果真再次驗證了那沈九的確懷了身孕。只是自己試探之下發覺,這沈九小姐並未將這事情告之家中,她也樂得裝作不知情。只是想著,原先與秦眉提出的那事倒是有了個現成的突破口。

方言葦同沈九一處的時候便說這是賑濟災民是極好的善事,又旁敲側擊了一番。沈九原先就是個極幹脆的性子,也有些想親自參與到那事中去,當下便決定要等那日派米的時候親自去監督。

呵——方言葦臉上閃過一絲漠然的笑意,那會倘若場面混亂了,弄出了什麽紕漏也指不定。如此一來,就能挾制上京的緘王了。

方言葦睜開眼起身,揮了揮手道:“替我去備熱水,我要沐浴。”

等方言葦沐浴過後,丫鬟白餘進來回稟道:“小姐,二太太回來了,在外間等小姐呢。”方言葦不做聲,照舊斯條慢理的坐在梳張臺前讓白宜將自己頭發擦幹,又用篦子梳過一遍才將轉了出去。

二太太許氏正在外頭桌子前飲茶,天色已黑,屋內都上了燈。而她的臉色饒是在暖融融的燈光映照下,仍是顯然黯然攜恨。她見方言葦出來,立即抑制不住心頭怒氣道:“老太爺也太偏心了,那方懷雲做出了這些事情仍是不肯治他的罪。”

方言葦坐了下來,她垂在腦後的發還帶著濕濕的水汽,撩起一束在手中捋順著,出聲道:“娘這是怎麽了?五叔原本就是最得老太爺寵愛的,這樣的結果有什麽好稀奇的。”

“呸!”許氏忿忿不平,朝著地上啐了一口,“那是以前,尤氏如今什麽下場?何況她自己不檢點……呵,我倒是不信老太爺不疑心這個兒子是不是親生的。保不準尤氏那騷賤貨當年就同旁人勾搭在一起了。”

“既然娘也說了,老太爺未必不會因著那事情對五叔生疑。這次沒重罰,肯定也有旁的緣故。”方言葦神情平淡,絲毫不稀奇方懷雲並未受罰。

許氏已算是和駐春院結了仇,本想著這方懷雲這樣不檢點又是玩弄府裏丫頭又是逛窯子的,就該得了教訓,誰知老太爺生氣歸生氣,卻還是輕輕的將這事揭過去了。“什麽緣故?”

方言葦提醒道:“娘難道忘記了?不足一個月就要會試了,老太爺不是挖空心思的想要方家正經出個進士,眼下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五叔身上,總不能眼看著會試將近了這會卻重罰了五叔呢。”

許氏聽後甚覺有道理,可仍然覺得心中憤恨難平。“要說也是他們好命,這檔口出了事情還能不聲不響的掀過去。”

方言葦見她口中提的是“他們”二字,手上的動作略有停頓,“是找到下那墮胎藥的人了?”

許氏今日一整個下午都在那,整件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翻了白眼極盡不屑道:“原先以為是賀氏那老娘送來的東西,誰知從鄉下將那老貨喊過來,她卻不認。還沒讓大房那個問了三兩句話,她就覺得面上掛不住,哭著喊著往墻上撞去……”

“啊……”方言葦低低驚呼了聲,露出驚訝之色來。

許氏擺擺手道:“那老貨不過是嚇嚇人的,她那腳說是崴了,一瘸一拐的。即便是沖著撞上墻又能有多大力氣,我那時候瞧著,不過是紅了塊擦破了點皮,後頭那嘴皮子倒更是利索了。”

“四房那個瞧見這老貨模樣倒是心疼了,母女兩緊摟在一處哭了起來。大房那個沒法,又叫了那日接東西的仆役來問,這才又偏巧不偏的得了線索。到後來,你知道是查到誰身上去了?”

方言葦對這些事一概不上心,應付著問道:“誰身上?”

許氏冷哼了聲,極是不屑,又露出了幾分嫌惡。“還能是誰,尤氏那賤貨!”她提及這名字,就忍不住更多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來,“她倒是不死心,人已經關在駐春院了,還見不得四房好了。”

方言葦卻是有些意外,她是沒想到竟然是尤氏安排了這一切,不禁疑道:“她如今都這樣了,還有人給她賣命?”

“哼,她原先跟前的一個婆子,真是吃了信心豹子膽了,居然敢做下這樣的事情來。”許氏想到這事上,不僅有多了幾分咬牙切齒,心道這尤氏還真是好命——“誰知這才查到那婆子身上,緊著差人去喚過過來問話,那姓駱的婆子早就卷了鋪蓋跑了!倘若是這件事情坐實了,就不信那尤氏還能有命!”

方言葦瞧著這事有問題,問道:“不至於吧,那位已經是這麽個下場了,哪能再做這事情?要是真讓四太太吃了那些落了胎,不是……”

許氏冷冷發笑,“傻女兒,你哪曉得婦人間的這些事。尤其是尤氏和賀氏,原先又是一樣出身,這些年也只有尤氏那賤貨風光,今個一朝顛倒了個反倒是讓賀氏好過起來,她哪肯罷休,眼紅腦子熱做出這些事情來也叫人不稀奇了。只是斷了那駱婆子的下落,老太爺也沒真正下狠心去治那騷賤貨的罪。”

“娘——”方言葦輕輕皺著眉頭,埋怨似得的喊了一聲。

許氏知她是不願聽自己滿口粗俗的喊她,卻仍然道:“這人也分三六五等,她就是低賤東西怎麽喊不得了,她今日做下這事情,也算是同四房結下梁子了。老四媳婦看著柔柔弱弱,我倒是不信老太太身邊出去的人就每半點心機的。”

方言葦問道:“四叔呢?這事情四叔怎麽說的?”

許氏道:“老四那人……你別瞧著平日裏恭順不做聲,這些年倒是大能耐了。不過,在老太爺面前還能怎麽說,總歸就只能聽著了。”她說到這又想起緊要事情,有些不快道:“這次賑災咱們一房可貼進去了不少私錢裏頭,沒想老四不過弄了幾條船倒是分去了一半的功勞。對了,你今個隨老太爺去沈府可有什麽見聞?”

“我不過是在沈家女眷間坐著頑了會,娘要想打聽那些賑災的細節也別來問我。”

許氏橫了她一眼,嗔怪著道:“那些事總有你爹在外頭探聽著,哪用你去。娘不過是問問你同你沈家小姐怎麽樣了?上回提她倒是見你不痛快,這回可好了?”

方言葦笑了一笑,“有什麽不痛快的,那次是天氣熱我多跑了兩個地方才上了些火,又哪能真生氣?再說了,秦先生教了我這些日子,便是如何同這個貴女相處的手腕也學了許多。娘放心,裏頭的利害關系我都曉得的。同她結仇將來又有我什麽好處?倒不如和和氣氣的一團做姊妹。”

許氏聽她這樣說得頭頭是道,更加滿意了起來,開口稱讚道:“沒想到這秦先生倒真是能耐人,怪不得宮裏出來的人,將你教得越發伶俐了。過個幾日,我親自去選幾分禮物送過去酬謝她。”

“秦先生不是貪圖錢財的人。”方言葦只怕她娘送出去的東西不合秦眉的眼,又囑咐道:“娘這事情上多用些心去挑。”方言葦敬她到底是藺王身邊的人,這些日子又全靠她傳遞著藺王那邊的來的消息,不可能不看重。

“曉得曉得。”許氏也終於露出了些許的笑意,將這事情記了下去。?

☆、傳聞起

? 轉眼已經到了六月,天氣越發炎熱。

尋仙一大早從老太太那請安回來,行了一半的路就覺得額上沁出了汗。她自己的搖著團扇驅熱,而袖袖則舉著絹傘緊跟在身側忍不住埋怨道:“老天爺這是怎麽了,就連著咱們這也好些日子沒下雨了。往年這個時候已將該入梅了。要是延誤了田裏的莊稼,這南邊北邊一塊的鬧災可怎麽好?”

尋仙轉過眼去看著她,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你怎麽現在也這麽關心外頭的事情了?”

袖袖單手拽出自己塞在袖中的手絹,在脖子上擦了擦皺著眉道:“府裏上上下下的都在議論這事情,他們說北邊這場旱災厲害得很,我聽著聽著也怕咱們這也鬧出這樣的事情來。對了小姐,聽說沈大人就這兩日就要的主持派米的事情,如今難民也都歸置在了城郊一處地方。”

尋仙點了下頭,這些她都是知道的,先前早就讓引錄時不時的出府一趟,多多少少也能聽到不少這樣的事情。正還要說些什麽,擡眼看看外頭幾個仆役丫鬟提了幾大袋包袱過去,後頭又跟著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著個年歲稍微長大些的婦人。

袖袖翹望過去,不由驚訝的喃喃道:“那不是四太太的娘嗎?”

她們二人如今站的地方稍微遠些,其中隔著個彎,又不是迎面而來,那些人倒是沒註意到她們。尋仙也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是賀陳氏。她只知道那賀陳氏那日被請進府裏來問話,其後又連夜被送了回去。怎麽……怎麽這回來大包小包,倒像是收拾了家當過來是要常駐的一樣。

她心中遲疑不定,那日她和方延祿徹談一番原本他也下了狠心送走這婆子了,難不成今個看見尤氏不能翻身倒也不忌諱這些了?

正待尋仙低頭想著這事情的時候,忽然一人走了過來,開口出聲道:“四小姐。”

尋仙認得這是崔緒的聲音,緩緩擡起頭瞧了他一眼,訝然道:“方才看見賀婦人過去,是崔管事親自去接的嗎?”

崔緒道:“四太太那日受了驚嚇寢食難安,四爺不忍心這才請了四太太親娘來跟前照料,這事情是回稟過老太太的,老太太也應了。”

尋仙輕輕笑了笑,“恩。”也不多說話,轉身繞過崔緒繼續往先前的方向跨開步子。

袖袖等走遠才低聲道:“才將那老貨送走,府裏不知多少受她刁難的都拍手稱快,這才多久的時間怎麽又給接回來了?”

尋仙聽出她語氣中的不滿,嘆道:“算了,這原是四房的事情。先前她不知深淺已經被四叔送歸去了一趟,這次是因著四太太肚子才能回來的,總要收斂些了。何況,她當日又多有倚仗尤氏的勢力,如今尤氏已經這下下場,怕她也不會再那樣囂張了。”

袖袖卻是不相信的,撇了撇嘴巴道:“……狗改不了吃屎,她那德行那是這一朝一夕就能改得了的?”

尋仙不動聲色的看了她一眼,到底是防著隔墻有耳,“萬一叫人聽見了又生舌根。”

等兩人回了枕雲院,聽見小廚房的那方向傳來好大的吵罵聲,尋仙朝著那看了一眼,只見廚房的兩扇門大開著,有個體態豐腴的婆子扒拉著門框坐在地上的哭號。她身後站著個年歲更長些的,就是蘇媽媽。

袖袖不明裏頭發生了什麽事情,奇道:“怎麽蘇媽媽發了這樣大的火,是那婆子做了錯事?”她再仔細看一眼,皺著眉頭道:“那不是喜婆嗎?”

誰知道尋仙只是停下片刻看清了是哪兩個人,就又繼續朝著自己的屋子去。袖袖有些納罕怎麽小姐這回不親自去瞧瞧了,可也不好追著問,也立即跟著進了屋子。

屋內,引錄正在收拾,轉身見來人立即擱下手中的活對著尋仙道:“小姐快坐下來歇歇。”她洗了把水,才去給尋仙倒了杯溫水。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引錄笑著回道:“奴婢才出府穿了兩條巷子就碰見了沈小姐,小姐托奴婢帶過去的話奴婢也一字不落的告訴了沈小姐了。”

袖袖並不曉得這事情,氣鼓鼓的說道:“小姐如今有事情盡是吩咐了引錄出去的做,也不讓奴婢知道了。”

尋仙知道她是孩子心性,未必見得是真的使性子生氣了。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情,就笑了道:“我讓引錄沈九小姐說,明日賑災的時候帶上我一道過去。”

袖袖問道:“小姐為何去哪?看這天氣明日也該是熱得很呢。”

尋仙只覺得方言葦前些日子陪老太爺去了趟沈府後,回來時同她說話的語氣神情都有些不同往常。何況……她後來思來想去,總覺得她說的那句話大有深意,又得知了沈九要親自主持賑災事宜所以多了分防備。方言葦身後是藺王的勢力,而沈九則是同緘王有關系,這兩方勢力本就不對付。尋仙這才抱定了主意明天同她一道過去,好防著再有什麽事情發生。

引錄原本交代完這事就再沒有其他了,只是……她回來的時候聽見些事情,有些為難要不要趁著這時候說出來。

尋仙飲完了溫熱的茶水擡眼撞見她的欲言又止,便柔聲笑道:“做什麽這樣拘謹,有什麽話直說罷了。”

“是——”引錄松開方才一直緊咬著的下唇,上頭已經落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我方才回來的時候,聽見一道門的兩個婆子在外嚼著舌根,說是……說是……”

袖袖見她正說到要緊地方又屯吞吞吐吐了起來,急得跺腳道:“到底說了什麽?”

引錄飛快的將餘下的話都吐了出來道:“說咱們府裏有位小姐……同那個學堂裏的陪讀書生偷偷相會。那兩人說得繪聲繪色,就像是親眼見到了一般!”

“……這,小姐?”袖袖初聽這樣的傳聞,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如今府裏的就三位小姐,除卻年紀尚小的方不顯,就只剩下方言葦和方尋仙這兩個年歲相當的。

尋仙不消細想就知道了這傳聞到底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要說當日女冠小葉子曾經告訴過自己,老太太原本就有心思在這幾個陪讀中挑一個贅婿。如今這傳聞出來,怕就是方言葦要向自己下手了。她心中惦念這的藺王,自然也就只能將自己推出來擋了這招婿的事。只是……尋仙緊蹙著眉頭,這樣一來若真是如她的意,豈不是自己的的名聲都要被她敗壞了?

她不由目光之中閃現冷色的,又道:“可有聽說是哪位小姐?”

引錄仔細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奴婢聽得仔仔細細的,並沒有聽見那兩人指名道姓的說是哪位小姐。”然而,方言葦素來在外是大家閨秀的做派,又顯得溫文爾雅,矜持委婉。這些傳聞若是要讓旁人聽了,非要在這方家兩位小姐中的猜一個的話,恐怕他們能猜的也只有方尋仙一人了。只是,這話雖然在引錄心中的盤旋著,她到底是沒有那個膽子敢說出來。

而尋仙卻不然,只消這傳聞裏沒有真正指名道姓,總還是有機會能反轉的。她原本就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一輩子都留在這府裏頭的,也不甘被方言葦擺布。

尋仙的手擱在桌子上,輕紗的袖稍長,垂將下來將整個的手背都蓋住了大半。只露出蔥白纖細的指尖,緋紅的指甲扣在黃梨木的桌面上浸潤出水波光澤。

——既然如此,也怨不得我要斷了你的那場王妃夢了。?

☆、難民匯

? 再說到了第二日,尋仙果真是同老太太告了出府,沈九的車馬也依照之前的傳話在府外巷子口等著了。尋仙才剛上了馬車,裏頭就傳來戲謔玩笑的聲音道:“你怎麽今個這麽好,竟想著陪我一道去的?”

已經是晌午,陽光高懸在天上,不必想又是酷熱難耐的一日。沈九的車廂寬敞,當中又已經備下了一盆的冰塊,她正拿著扇子在上頭一下下扇動著,笑吟吟的瞧著尋仙。

尋仙道:“原本也不想出來的,只是想這事情你都這樣出力,我若是躲在家裏不是說不過去?何況,那日我三姐從你那回去的時候說我是傳了你的懶,整日就犯困,人也吃胖了。”

沈九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瞪圓了眼睛的問道:“我果真胖了不成?”

尋仙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回道:“我看你腰身好像寬了些。”她這話不過有意試探的沈九,豈料沈九眼神果然一閃,臉上帶著笑意也僵硬了兩分。轉瞬恢覆了正常,才緩緩道:“指不定就是你陣子瘦了的都漲到我身上來了?”就此就將這話岔開了過去,將那扇子也越發扇得用力了幾分。

尋仙心中咯噔一聲,可面上噙著淡淡的笑不動聲色。她哪裏能看不出沈九臉上一閃而過的異常,心中確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這沈九怕真是有了身孕。她又問道:“那日三姐去你府上說的這事情,怎麽她倒沒跟你一道出去?”

沈九笑了道:“所以我才說,還是你我的性情更相投些。你三姐那人平日裏待人雖好,可真叫她拋頭露面在這麽多人面前她怕是不樂意的,可就只在心中一味羨慕有什麽用處?倒不是像你我二人這樣,心中想著什麽就去做什麽才好,別被那些條條框框約束了才好。”

尋仙見她說話絲毫不掩藏,一片坦然清澄,也不由發自心府的笑了起來。“好雖然好,只是怕驟然出現這樣的多大米,若是稍有不慎起了亂子不好控制。”想著便脫口說了出來,眼中帶著濃濃的憂色。倘若真是像她猜想的那樣,那方言葦真是心機深沈得可怕。

馬車平穩的跑了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出了城又行了一段路才緩停了下來。尋仙同沈九二人一前一後的下馬,只見已有差役前來迎道:“沈小姐,大人已經在裏頭了。”

尋仙朝著四周看了看,只見四周已經用木樁圍起來懸掛著帷布,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營地。在外頭的開闊地方放眼看去入目都是簡易帳篷,那些帳篷用料材質各不相同,應當不是統一置辦而是拼湊出來的。正當尋仙還在觀望的時候,手腕已經被沈九抓著往裏頭的走了。入了最工整的那頂營帳。

裏頭或坐或立著三五個的人,沈九驚訝道:“大哥,你怎麽……怎麽在這的?”

只見站在的沈大人書案的面前的那個年青人回轉過頭來,目光越過沈九直接落在了她身後那人身上,頓了一頓。一襲筆挺魚白緞步儒衫,面如冠玉,斯文雅致,正是風華年紀,端得是如遇清風。

沈大人道:“你這丫頭,才進來就只看見你大哥。”

他父女二人感情極好,沈九笑瞇瞇道:“爹日日都能見到,大哥卻是極少才能進見到一次。”她松開尋仙的手走到穆舟的跟前,又追問了一遍道:“大哥,你不是上京了嗎?怎麽會在這的?”

穆舟這才將目光從尋仙身上收了回來,語氣平穩道:“臨時有事情才回來的。”

尋仙上前朝著盤膝坐在書案前的沈大人作了一禮,聲音款款道:“見過的沈大人。”

沈大人捋著自己的胡須,威儀中不失慈愛著說道:“你是……方家的四姑娘尋仙?你我兩家也算深交了,喊我沈伯父就好了。”

尋仙點了頭,也不羞澀忸怩,又重新喚了一聲沈伯父。

沈大人帳內還有幾人,都是共同商量過會要如何派米那事情的,如今事情才商定了一半,遂對著沈九道:“你帶著尋仙去隔壁的帳篷,爹還有要事相商,過會等派米了再遣人去喊你。”

沈九方才不過得了穆舟敷衍似的一個答案,心中並不甘心,可沈父已經這樣的開口了,她只好去挽著尋仙的手出去。才剛走了兩步就回頭對著穆舟叮嚀道:“大哥,你過會來找我們。”

緊挨著大帳就有一座稍小些的帳篷,尋仙下意識的朝著這營地的另外一面看了眼,只見密密匝匝的一片,難民都已經湧在了一處。二人進了營帳,沈九立即深吸了口涼:“你剛才看見了?”

尋仙點了點頭。

沈九面上仍然一副驚魂未定,“我真沒想到這麽多人。”

尋仙粗粗估算了一下,擁在此處的人怕有兩三萬。“我聽說臨近幾個州府都閉了城門不讓這些難民進去,咱們這邊又傳出了派發大米的消息,怕是都要往咱們這邊來了。”

沈九回想著剛才匆匆一瞥的情景,心中的駭然久久不能的平覆。她的手抓著心口,像是這樣才能稍稍平覆些,轉瞬也忘記了穆舟那遭的事情。不知過來多久,等穆舟掀開簾賬進來,她也忘記了再仔細問問他怎的突然出現在這了。

穆舟進來後走至尋仙,靜靜的看著她,眸底無輕浮無華躁。默然半晌後,低聲喚了一聲:“四小姐。”

尋仙不知為何,聽見她這樣喊自己稍稍皺了皺眉,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的挪轉了視線,點了下頭。

穆舟定然的看著她,雖沒有吐露的半個字,卻好像目光中已然流露出太多本該深掩的情愫。他轉過身去,對著沈九道:“你收拾收拾,馬上就要開始派米了。”

尋仙站得離他近的很,他轉過身去的她再稍微向前跨一步就能貼著他的後背了。尋仙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何要派米?”

一問之下,穆舟絲毫沒有半點動彈。尋仙對這事情其實百思不得其解,正當她再問一遍的時候,穆舟忽然轉過身來眸看她一眼,神色覆雜變幻。

這樣多的人,與其每人派發一定數量的米糧,倒不如將這些米都集中在一處,每日熬粥設粥棚好讓眾人一一排隊領取。若是直接派發米糧,則是更容易為著這點口糧而滋生搶劫打鬧一類的事情來。

這是再淺顯不過的東西,何況尋仙方才看見外頭聚集著從隔壁州府聽聞消息趕來的難民,恐怕還會越來愈多,大米未必夠派發,而後來的若是沒有,會滋生什麽亂事真的不敢多想……

尋仙直視著穆舟深邃的目光,似乎一瞬間明白了其中的緣故,倘若沒有經歷這三年發生的事情,她未必能將事情看得這樣細致,也不能花這樣多的心思去推敲。可透過他的眼,她卻恍然醒悟了,一切都是緘王和藺王之間的博弈。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過會應當會有一番好戲看。

尋仙想通了這一層,發覺自己實在沒有必要去刨根問底的追問。張了張嘴,硬生生想說的話咕嘟一聲咽了下去,她兀自苦笑了一聲,像是在輕輕低嘲著自己。

穆舟見她神情變化,就知道她是知道了這背後的安排。可轉眼聽她那一聲笑,心中也不由得被擲出了水波。

沈九在後頭見到兩人含情脈脈似的互看,這才沒出聲打擾,幹站了會實在是忍不住才幹咳了兩聲,以茲示意。“咳咳……”她俏皮的眨了眨清亮水靈的眸子,“咱們總該出去了吧?”

“走吧。”穆舟出聲,他氣度沈靜雍容,率先出了營帳。沈九朝著仍立在原地的尋仙咯咯嬌笑,也快步跟了出去。

方尋仙知道過會要有一場好戲,和自己猜度的差不多。不過,好在也不用自己時刻跟在沈九身後戒備著了,不由心情倒是輕松了許多。略滯了片刻,也跟著出了營帳。?

☆、□□起

? 出了帳轉到營地外,只見衙門來的差役已經布置妥當,一車車的米糧卸了下來堆成了山丘。尋仙見此時雖然嘈雜,可等待發放的的難民也算井然有序,摩肩擦踵的排外頭。

不多時,那邊沈大人等幾個官員已經派發了起來。沈九轉過身來拉著尋仙,道:“是你特地來找我說要一道派米的,怎麽在後頭磨磨蹭蹭的?”不由分說,已經將人拉到了那派米地方。

沈九接過一個差役手中的葫蘆瓢,向一個老婦人手中舉著的破布袋中灌米。那老婦人人瞧她面慈心善,垂下淚來連連道謝。沈九不知究竟要派發多少,遂將他們盛米的東西都裝滿。她向來吃穿不愁,見到了這等場面才心中震撼。原先不過出於好奇,現在倒是真心實意起來了。

尋仙不愛出頭,並未現在沈九身旁,反而遠遠退後在臨時搭起的遮陽棚內站著。她朝著遠處看,難民雖多,好在不淩亂,正想著時,看見一差役在沈九面前耳語了幾句。隔得稍稍有些遠,四周有不是悄然聲。尋仙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什麽,只知道那差役只好像說了一字半句就被呵斥回去了。

“四小姐……”

尋仙被這驟然出的聲音喚住,她側過臉去,見穆舟正站在她身旁。尋仙忽然心中一動,微微皺著眉道:“你這樣光明正大,不怕被方家知道你身份?”

穆舟驀然一笑,聲音溫和道:“知道了,也未必是壞事情。”

尋仙細細一嚼,只覺得裏頭大有深意,再要深問就聽他道:“幫我過去看著點小九。”

這話中不帶半分商榷,尋仙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下下頭就立即過去沈九身邊。

那沈九見到是她來,臉色才稍稍放緩了些,“還以為是先前那差役。”

“他又能怎麽招惹你?”尋仙笑著道,見她白皙的臉頰被曬的通紅,額頭鼻尖都已經沁出了細細的汗。“你過去歇會,我來吧?”

沈九哪裏肯,捏著帕子擦了擦額頭道:“你可別——”她朝著先前過來的那差役使了使眼色,“我最不願的就是被人瞧貶了。”

“怎麽了?”尋仙問。

沈九皺眉道:“別理他。”說著顧自派分白米。她每每要將那些人手持的盛米物什都填滿了才肯罷休。尋仙看左右兩側,差役均是一人一瓢的量在派發,便發覺不對了。恐怕先前那差役就是同沈九提的這事。

尋仙上前挨著她道:“你還是隨我進去歇會再來。”一面說著,不覺得顯露出擔憂之色。

沈九奇道:“這是怎麽了?”

尋仙心道,倘若照她這樣分派不均,必然要引起亂子。可若是在這直說,又怕駁了他的面子。想了想,只能低聲道:“我有一事要和你商量。”

沈九心中嘀咕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非得緊著這時候來,轉眼又瞥見不遠處的穆舟,將東西放了下來道:“好。”

誰料才說了這一聲好,人群中忽然爆發出巨大的嘈雜聲,如潮水一樣層層疊疊傾湧過來。尋仙立即朝著那聲音爆發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好像四面八方的人都朝著自己這邊擠了過來,來勢洶洶竟像是沒有半點法子可以阻擋一樣。

沈九也是被驚駭得厲害,呆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才好。轉眼,混亂已經波及到最前頭的難民中,也不知是誰起了頭,竟有幾人越過攔在前頭的差役虎視眈眈的沖向了沈九。

饒是尋仙早前就有了準備,知道會有事情發生,也被眼前的一切驚到。好在反應及時,拉著沈九立即退後了幾步。

才堪堪避開了最開始一波的突襲,可先前那四五人已經翻身前來,身手矯健像是身懷功夫似的直取沈九的面門。

尋仙不及細想,過去抱住沈九擋在那幾人來勢。她心中猛然一跳,並沒有感受到後背傳來的痛楚,反而是聽見“鏘”的一道兵刃相擊的聲音。

“楞在這做什麽?”尋仙面前忽然一黑,有個身影擋在自己面前,穆舟臉色霜寒,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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