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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聲道:“這個翡翠,我身邊是不能留了。”

袖袖不曉得先前小葉子說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自然也就不明白方尋仙為何忽然這樣說。吃了一驚,問道:“她,她做了什麽對不起小姐的事情嗎?”

尋仙搖了搖頭,略作停頓,終究開口道:“她若是旁人爪牙眼線,試試趴在枕邊監視你,又怎麽能叫人安心。”她擡頭看著袖袖,“待會等人回來,不論是不是找到了珊瑚,你只說我被這事情嚇著了,喝了壓驚茶睡了。二太太當家,不管什麽事情,只消翡翠回來了,都將她帶到二太太那回稟這事情。”不論如何,先講這事情明示了二太太才好。?

☆、設計之

? 翌日清早,天才的蒙蒙亮,尋仙就已經醒了。窗子外頭是狂風大作,呼呼嘯嘯而過。她撐起身朝著窗子外看了眼,只見樹影斑駁搖曳不止,崢嶸可怖。再無睡意,就摸了昨晚放在枕邊的那本話本小冊來看。

床裏頭光亮昏暗,尋仙又實在懶得再起身去點燭臺。遂披了件衣裳在肩頭,伏在床上再將身子探出些,捧著那冊子看。

那冊子裏頭寫道,更夫王四兒折返回去,已然動了殺人之心,遂誆騙那人說,東西已經送過去,要送他先去醫館。哪知卻是被帶到了山路,那路越走越偏,那受傷之人曉得自己受騙勃然大怒。然而那更夫也是惡向膽邊生,將那人順勢推到了山崖下。

尋仙看了之後,心中唏噓一片。卻不想這更夫原本並無惡意,見了金銀財物之後遂起了殺人之心,一念之差皆時因利而起。她又繼續往下翻看,又看上頭說道,更夫心中慌亂,回去路上又跌落山澗。第二日醒來時候,腳踝腫脹竟是不能著力,可四下無人只得憑借一人之力手腳並爬的回了家。他行兇過後日日擔心受怕,不敢白日去街市行走,則那受傷的腿因此被耽擱了,日後就成了跛腳。

尋仙稀奇,從未見過這等話本,正待繼續往下看時,袖袖翻了個身醒了。她正是睡眼惺忪,擡手揉了揉眼睛,口齒還有些含糊著說道:“小姐怎麽醒了?我去給小姐掌燈。”就說就要鉆出被子披上衣裳去拿燭臺。

“不用。”尋仙連忙擺了擺手,“我就是醒了才消磨時間的,眼下也快天亮了。”說著,順勢將那小冊子合了起來,重新放在了枕頭邊上。

她昨晚睡得早,有因著前一晚去了月下廟,睡得又深又沈,竟也不知道袖袖是幾時進來睡的。“昨晚上他們幾時回來的?”

袖袖這會總算清醒了過來,“大約是……亥時初。那個時候來了幾個去的護院和崔管事也一道來了,我將小姐的吩咐說給他們聽,就見他們去了二太太那。”袖袖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小姐,人……人沒找到。”

尋仙沈默了起來,輕輕抿著的唇,眼底裏頭也浮動著一層晦暗不明的光亮。“你說……崔管事也一道來了?”

袖袖點頭,“只怕那時候去回了二太太,今個他還要來和四小姐回稟一次。”

尋仙聽罷,也沒有應話,只是朝著外頭的窗子看了看,“天快大亮了呢。”她喃喃了一句,聲音之中好像又帶了幾分嬌軟。“今個你去給我向先生請個假,說我受了驚嚇,依舊起不來。”

袖袖呆楞了一下,正要應話,可想到了什麽又不無擔憂的說道:“小姐不舒服,肯定又要喝那些香灰符水了……”

尋仙卻是轉口一笑,低下頭去手指交纏撥弄著一縷頭發,不再說話。

過了不久,尋仙同袖袖二人就都起了身,袖袖出去打水,一開門就見院中一地的殘枝敗葉,已有粗使的丫鬟婆子在拿著掃帚清掃。原來是昨晚上一夜風雨,摧殘了不少胡草樹木。

而在那門口,已有兩人在等候著了。翡翠是頭一個,後面不遠處還站著個崔道,負手側立著,透著說不出的端正沈穩。他年歲尚輕,又生得得容貌俊朗不凡,府裏頭得不少丫鬟傾心於他。袖袖是個未曾開竅的小丫頭,先前曾經總以為崔道是個頂好的管事。可這兩日在尋仙身邊受了點撥,也有些明白這人心思內斂,並不是一般人。遂也起了些的敬而遠之的念頭,不像以往那樣殷勤上前去了。

袖袖打了水進屋給尋仙梳洗,才說起外頭那兩人。尋仙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瞧出了她如今對崔道少些了熱絡,心中也是替她有這樣的謹慎稍放心了些。

等一切都收拾好後,尋仙才讓人進來。

那翡翠一進來,就立即跪了下來,忍不住哭著道:“小姐……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該死。若不是奴婢膽小怕事,又怎麽會讓人將珊瑚帶走。”

尋仙坐在凳子上垂眼看著跟前跪著的丫鬟,她年歲跟自己也相差不了多少。如今哭得痛心疾首,纖細的肩膀劇烈的顫抖著,仿佛難以抑制心中的懊惱和悲痛。若是不知道這事情的真正經過,尋仙恐怕見她這樣也要偏向於相信的,可是如今看來,只能道這丫頭用了一等的好戲。

尋仙任由著她哭,也不說話。翡翠低著頭也不知道上頭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心中越來越發慌,不知如何是好。正待她忍不住要擡起頭的時候,尋仙終於開口道:“這事情都一五一十的稟告過二太太了嗎?”

翡翠忙不疊的點頭,哭著道:“都已經稟過了。二太太知道了那,也連忙差人去官府備下了案。過會,奴婢還要再去一趟衙門,將那事情同官老爺再詳細說一遍。”

尋仙目光沈沈的落在她身上,隔了會竟然低笑著出聲道:“碧城的官老爺近來可真是忙,就說這方家已經出了三樁事情了。”翡翠聽那笑聲古裏古怪,一時也嘆不清虛實,心中愈發沒底。“……”她不知要怎麽接話,只好嗚嗚咽咽的繼續哭著。

尋仙擡起頭,見崔道一直站在原地,目光直然的盯著自己看,也不知道是看了多久。“崔管事。”

崔道不慌不忙的做了禮,“四小姐。”

“崔管事這麽早來,難道也是因著這事情嗎?”尋仙聲音溫軟的開口,“難不成,這案子也同崔管事有什麽幹系嗎?”

崔道神情不見任何波瀾,甚至聽尋仙這話竟是連著眉頭都懶得動一下,仿佛心中早已經有了丘壑謀算。“這事情非但和在下有關,和四小姐也脫不了關系。”

尋仙看著他,嘴角慢騰騰浮起一絲笑來,她垂下眼對著翡翠道:“你先下去吧。”等翡翠出去,袖袖也跟著出了去,屋內只剩下她和崔道兩個人,尋仙才緩緩道:“崔管事這話說得耐人尋味,尋仙不懂。”

崔道看著她,面上再不見平常所帶著的那一種恭敬和溫和,反而是有股強硬冷然,“難道……四小姐不知道珊瑚是曉得了四小姐的秘密,要出去通風報信的嗎?”

尋仙倏然一笑,眉眼之間帶著說不出靈動嬌俏,“我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崔道叫人看起來毫無惡意,可眼神卻是捉摸不透的,“那秘密封死在了珊瑚的口中,是什麽在下不知道,旁人不知道,自然也就只有四小姐一人知道。”

“這樣說來……”尋仙歪著頭想了下,“倒真的與我有幾分關聯了。”她如今就是這樣,越是在琢磨不透的人面前越是言笑晏晏,叫人看不出一絲本心來。

“……可是。”尋仙又頓了頓,一臉無辜,“我總也沒有想她死呢,崔管事莫不是也要將這殺人的名頭安在尋仙的身上不成?”說著臉上已然鍍上了幾分憤然之色。

崔道卻是搖了搖頭,“昨個夜裏在下就知道四小姐是不相信翡翠那派說辭的。何況……這事情原本也沒有想欺瞞四小姐。交代翡翠這樣說也就是為了好給四小姐洗脫嫌疑,好叫人絕不會將這是疑心道四小姐不容下人的上頭來。”

尋仙聽他這番話當真可惡至極,一派胡言,分明將這事情扣在了旁人身上卻還要一本正經的說出好些道理來。尋仙氣極反笑,“這事情,原本也同我無關。我又何須要殺一個小小丫鬟。”

崔道扯起唇角笑了一笑,笑容之中帶了幾分挑釁,“難道四小姐忘記了當初厭勝之物了嗎?這東西就是出自珊瑚之手。何況,你和楚雲中也並非不是沒有嫌隙,她一個服侍過舊主還一心向著舊住的丫鬟,定然叫人認為你有理由要除去她。”

尋仙眼中的陰郁一閃而過,只是她長睫密集,又眉眼半垂。崔道只見她唇角帶著奇異的笑容,並不見她眼中的神色變化。

“崔管事若當真要將這事情同尋仙攬在一處,尋仙也實在無法。所幸,這事情崔管事並不是做得天衣無縫。須知這世上發生的事情再隱秘,也不可能只有天知地知。”尋仙擡起頭,語調輕快柔和,又帶著不容質疑的篤定。

崔道著實詫然了一下,眉眼間也閃過震動,可短短一瞬就已經將自己的神情收斂了起來。“看來四小姐也並不是在下想的這樣簡單。”

尋仙不應這話,只是斜靠著桌子,她身形纖瘦,青絲瀑垂在身上,冰肌玉骨天生涼薄的一副模樣。渾身上下又散著懶散閑適,這樣氣質獨特,竟也不像一般的閨閣小姐。反倒像是……胸臆間早繪出了壯闊山河的從容和淡定。

崔道從來都只見她嬌憨軟糯,在旁的小姐一旁顯得有些拙笨,叫人以為是空有冠絕美貌的俗人。卻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在刻意收斂。

他忽然想起尤氏時常在他面前提她裝傻充楞,可見……都是真的了。他又想起,先前尤氏覆述她的說的那句話,心中也不由得起了疑心,難道這人當真是知道了自己和尤氏的私情了?

短短的一瞬的功夫,已經萬種心思已經在心底裏頭翻攪著生了出來。他看著尋仙的眼神,也冷然了幾分。看來原先計謀的事情,在這個四小姐面前是行不通了。到底是他小覷了方尋仙。

既然如此,不然坦開來說。?

☆、望聯手

? 尋仙目光之中流轉著灼灼光芒,似要尖銳探破崔緒心底最深的秘密一樣。“崔管事無非是因為珊瑚動到了自己的利害關系,而又企圖將這事情賴在我身上,好叫我能因著這事情袒護你又受制於你麽?”尋仙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低低的入耳舒適,仿佛早已經看穿了崔緒這些事情背後的原因。

她原也可以像往常一樣拌癡裝傻,只可惜,今日卻沒有那個耐心一一私下化解這事。何況,她昨個下午已經和尤氏撕破了臉。那崔緒私下裏和尤氏是個什麽關系,她並不是不清楚。兩下一權衡,實在沒必要任人欺淩道自己頭上來。更何況如今緘王在碧城,昨晚小葉子又言語相譏,只怕她這事情做不好,是不成的。

崔緒見她嘴角浮著絲絲毫的笑意,分明還是那張臉,卻仿佛從未真正認清過一樣。“四小姐……果真是不同尋常人。”

尋仙垂下眼瞼輕輕一笑,“什麽尋常不尋常人。我也不過是寄居在方家的孤女。當日尤氏說得不錯,族譜上我早已經不是方家的人。若當真有什麽過人之處,也不會叫崔管事這樣輕易就能算計我身上來。”她手中的絞纏著一縷青絲,鴉色的頭在如玉石一般的手指間纏繞。

“四小姐不必如此。”崔緒此時心中已經有了新的打算,自然也鎮定了許多。看著的眼前橫依在椅子上的方尋仙,嘴角扯出了一個散漫的笑來。“既然四小姐來方家也是有所圖謀,不如和在下聯手。”

尋仙上下打量他一番,嬌美的容顏絢麗耀目,不以為意的笑了兩聲:“卻不知道崔管事在方家圖謀什麽。我又有什麽是非得和崔管事一道聯手的緣由?”

崔緒不言語,只是凝眸盯著方尋仙,看她言笑晏晏之下的漠然。

尋仙眉眼一轉,說不出清靈動人,望著崔緒繼續說道:“這事情,如今我才是占據上風之人。崔管事無緣無故殺了我院子裏頭的丫鬟,難到不要那出些什麽說法來嗎?”她將這話說完,稍稍等了會,卻不見崔緒回應這話,仿佛遇見用盡了最後一絲耐性,臉上染上了厭倦之色。“好了,你既是不想說,那我也不勉強人。只是這事情已經在府衙落下了底,官老爺查來查去,也不定是不是要會查出些什麽來。”

她朝著崔緒深深的看了眼,繼續意味深長的說道:“不知道那個時候,若是查到了崔管事的身上,崔管事有沒有靈巧的說辭能將這事情圓過去。”

崔緒心頭頓時起了一陣惱怒,可面上不露分毫跡象,只是眸色稍稍深了些。他再開口,仿佛每個字都是從喉嚨裏頭擠出來的一樣,“好。這事情背後的緣故能告訴四小姐。”

尋仙倒是並不意味,只是依舊是微垂著頭,只顧玩弄著手指間的一縷頭發。

“四小姐可知道如今淹月裏頭住著何人?”

這其實並不難猜,尋仙低著聲音道:“楚雲中。”

崔緒說道:“不錯,正是楚雲中。那珊瑚也是不肯背棄她的,即便到了今時今日也總什麽事情都向著她。她這幾日三番兩次的去到淹月庵中,就是為了去見楚雲中,好從方家探聽道什麽重要的事情告知楚雲中,能讓她報仇。”

“只是昨日下午,她從枕雲院出去後卻不是直接去的淹月庵。而是為了避開人走路,往著山間小路上去的,正巧碰見從淹月庵回來的丁禪換了香灰末。”

尋仙聽著,漸漸皺起了眉頭,按崔緒這樣說,那事情就關系到老太太了。隨即開口反問道:“那香灰是特地從庵裏取回給老太太的?”

難不成,被換入的毒藥?

崔緒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樣,開口回應道:“想來四小姐也是不信那些香灰能將人的病治好的,我換入的那些也不是什麽毒藥,只是……讓老太太的腿骨慢些長好罷了。”

尋仙心中掂量了一番,若是這樣便將人撞死,那這人的手段也要狠絕了。如今府裏頭出的幾條任命,倒都是和他脫不開關系的。

一念至此,心裏頭也不禁生出了些膽顫來。

“四小姐怕是沒見過老太太的真正面目,若是這事情讓她知道了……只怕我苦心這些年來的東西都要一無所有了。”

他這樣說來,倒也有幾分合情合理,可若仔細想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勁。尋仙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忽然聽見崔緒開口道:“若是四小姐願意遮下這事情,在下原意告訴四小姐一個秘密。”

尋仙擡眼看了他一樣,眼尾帶著幾分驚詫一閃而過,繼而聲音嬌軟的回道:“這方家還有什麽獨獨崔管事知道的秘密嗎?”

崔緒抿了抿唇,才道:“並不是只有在下一人知道,而是除了在下再沒有人會同四小姐說這個事情。”幾乎是不帶停頓,他繼續說道:“四小姐當日在月下廟暈厥了,可是想知道這月下廟的秘密?”

尋仙不言語,只是那目光在這人的面上掃了一掃,似乎是在掂量斟酌他這話中究竟幾分真假,還是單純為了探自己的底子。一時拿捏不準,就只嘴角帶著一抹笑意,斜著眼看著。

崔緒知道自己若是不說些什麽事情來,恐怕是難以消除她心中的芥蒂防衛。“方家的禁地,人人都進去不得,不知道四小姐那日晚上見沒見到這月下廟的底下還有一層,供著一具屍體。”他說了個開頭,又下意識的去瞧方尋仙的眼色變化,見她依舊先前的那副神情,心道這人好深的心機,若是不能攬為自己一道所用,只怕來日在方家他要多生事端。遂一狠心,將知道的這事情全部說出,不打算在她面前欺瞞半分。

“這月下廟原本不是什麽廟,只是用來震住這具屍身的。偏偏可笑,府裏頭還有些人以為那是頂靈驗的菩薩。”崔緒眉眼之中帶著戲謔的笑容,尋仙心中略起波瀾,沒想到……他竟然是知道二太太在去那裏求拜。

崔緒又繼續說道:“四小姐可知道這屍體又是什麽人,和方家又有什麽幹系嗎?”他似乎也並不打算讓方尋仙回答這問題,只是嘴角攜帶著弄弄的森然笑意道:“那女屍正是方家老太爺的親生胞妹。”

“這已經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方家大小姐方如墨偷偷愛慕上了鄰村的男子,卻不被家中棒打鴛鴦,致使方大小姐香消玉殞,沒了活路就此死了。”

然而她死後那一晚上,就發生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方家上上下下不得安寧。那個時候方家老太爺才剛獲封了官職,最怕出去盜墓的時候碰見陰祟的事情。所以就在風水陰陽師的指點下,在方家裏頭修築了一座小廟來鎮壓方家大小姐的屍身體。”

“這事情是方家的隱秘,就連著如今二老爺和四老爺都未必知道。”崔緒如是說。

尋仙擡起頭,聲音清亮的開口道:“既然這樣,崔管事又是如何知道的?”這樣問著,心中也更是多了一份隨性,又緊接著反詰道:“如此的秘密事情,我總也不能去問別人對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崔緒回道:“這事情的確沒法去求證,只是,在下所言也的確千真萬確的。四小姐若是不相信這話,大可將先前在下說的當個離奇的故事來聽。”

尋仙心中又如何不納罕,分明自己上一次去月下廟的時候並沒有去到下頭一層。不過是剛進門就被迷暈了過去。可看崔緒方才的口氣並不像是那日迷暈了自己,又在月下廟放火的人。如若不是崔緒,那晚上做這件事情的人到底是誰?

尋仙正心思不定時候,崔緒忽然來口,“四小姐,可願意和在下聯手?”她定定的看著說話那人,心中已經翻轉個數個念頭。這崔緒看來確實是知道不少方家秘密,可若是自己真的就應了他的這個意思,恐怕又被他來日設坑擺一道。

尋仙短時內也不能拿下主意,擡手撐著自己的頭,偏歪著臉看著他輕聲說道:“卻也沒這個必要,只消崔管事來日不要再設下這些心思誆尋仙就是了。”她恐怕同這人接觸過多,反倒是被他拿捏著住了短處。

崔緒卻道:“四小姐放心,我們想來沒有走在相悖的道上,既是不能聯手,也必是兩廂無害的。”

尋仙卻不以為難,他如今是和尤氏在一道的,如今尤氏又是如此恨不得扒皮拆骨了她,只怕溫柔鄉裏滾一滾,少不得來日要對自己下手。“那崔管事打算如何安置翡翠?”

崔緒斂目垂首,又恢覆了平日裏恭敬的模樣。“四小姐既然不想要她,總有法子讓她出枕雲院。”

他這樣說,尋仙卻不覺心中松快,擺了擺手叫人出去。

方家的禁地如何她不關心,關心的只是那玉匣會不會在禁地中。可今日崔緒說的那個故事,分明和玉匣也牽扯不上人關聯。可玉匣分明曾經在那女屍的手下擱住的,難道正是上次被那迷暈自己的人取走的?

☆、舊世人

? 再說崔道離開後,尋仙又靠著椅子坐了。袖袖送了人出去再進來見她臉上神色不佳,問道:“方才崔管事進來說什麽了?”

尋仙隨口道:“將珊瑚那事情交代了下。”她想了想,又提起先前安寶那事情,“二房的滿祥嫂可有進來?”

袖袖方才正要說這個事情,隨即道:“方才奴婢在外頭,正瞧見她鬼鬼祟祟的站在院子外的墻角。只是也不知道怎麽的,一見到奴婢過去就扭頭朝著另個方向走了。”

尋仙聞言只是點了下頭,又對著袖袖吩咐道:“還有那個的廚房鬧事的那個婆子,你日後對她松寬些,只叫她一人住在原先的屋子裏頭,平日裏也別讓人去招惹她。”

袖袖換上一臉困惑道:“……她這樣不知規矩,還獨獨一人占著整間屋子。小姐為何還要對她這樣心軟。”

尋仙倒不是心軟,然而珊瑚的那事情倒真是警醒了她幾分。楚雲中雖然被趕出了方家,到底還是記恨她的,要不然也不會讓暗中珊瑚偷聽了談話。倘若真是被她刺探了什麽緊要的東西出去,只怕自己在方家要險上幾分。

可那喜婆還在她手上,這婆子又同珊瑚不一樣。只消人還在枕雲院,自己在稍稍敲打她,不怕她不將那些她知道的事情吐露出來。

“你且去辦著。”

袖袖也不再多問,斂著眉眼應了聲將事情記了下來。轉而又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了方尋仙,見她臉上儒白一片,漆黑的額發覆在眼簾上頭,稍稍蓋過幾分煙眉。可眼神卻是有些茫然不定,不知道是在想著什麽走神了。

袖袖頓了頓,低聲道:“小姐不知道……昨個兒護院抓了小賊,竟有下人在傳……”

尋仙見她聲音稍顯遲鈍,忍不住挪過視線去看了她一眼。撈起一綹長發,放在指間細細摩挲,“說什麽了,要叫你這樣支支吾吾。”

“說是小姐假好心,先前給安寶那些個金銀小物都是在害他。不然為何偏偏從小姐這拿了支金釵轉身就被崔管事給拿住了人,搜到了當鋪的票子。”經由袖袖口中說出的話已然比自己聽見的要和善上許多的,“他們說……是小姐估計陷害的安寶。”

尋仙凝眸不言語,隔了片刻才輕聲笑了起來。笑聲清冽,竟也是體察不出有一絲的波瀾起伏。她擡手將自己落在鬢角的碎發綰到了耳後,才柔聲細氣道:“這樣的話,也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

那日崔道來自己這處的時候是從尤氏那駐春院來的,想來動安寶的是駐春院,那傳出這些話來的也定然是駐春院。原本將這臟水潑在她身上也是個極好的法子。只可惜,那日安寶被抓,方懷雲頭一個沈不住氣,自己追到縣衙去指認了安寶。

這樣一來,矛頭最大的仍然是姨太太。

尤氏想要借著二房來咬下自己的一塊肉,卻不想先惹了身騷丨氣。恐怕那滿祥嫂聽了這傳聞,縱然受了小葉子的提醒來向自己求救,也難以消除這心中芥蒂和懷疑,所以才會在外頭躊躇半晌卻又扭頭走了。

而她向來對安寶出手闊綽,從崔道那日從駐春院過來言語之中的提及失竊,就心中已然有了一番打算。尤氏恨她入骨,又怎麽可能不在這事情上做些文章好引得府裏更多的狗來咬自己。

安寶自那晚上拿了她金釵離開後就兩日不見人,其實正是方尋仙後來又遣人悄悄告知他要避開風頭,再倒後來又引著他從方家學堂那邊翻墻入內。

一切籌謀不過是為了讓正在學堂的方懷雲能撞見安寶被抓。而方懷雲正當血氣方剛的沖動年紀,平日對安寶積怨已深。尋仙料準了尤氏忽然要崔道清查失竊的事情,定然是為了這個兒子方懷雲。所以他哪裏能不跟著去衙門,定然是要惡狠狠的出了這口氣的。

只是……現今這流言卻是出來的稀奇,明眼人稍稍一思量就能分辨出裏頭的曲直是非。可偏偏也能叫那心慌意亂的人更加失了分寸。

尋仙擡頭看了一眼袖袖,忽然岔開了話問道:“如今府裏頭還有多少先前跟著老爺和太太的人?”

那個時候袖袖也也才十歲出頭的年紀,三房院子裏頭的人都換了個遍。若不是因為她歲數小那時候還是個外間粗使的丫頭恐怕也不會留下來。“差不多都不在了,除了府裏大廚房的蘇媽媽,也就看見過花園的老徐頭,再有我可就不知道了。”提起這事情,袖袖皺了皺眉頭,“先前小姐同崔管事要了蘇媽媽過來,怎麽過了這樣長的日子還不見人呢?”

早前尋仙曾經向崔道提起過要蘇媽媽過來三房,可崔道卻推說大廚房正人手不足,要補上了才能另做調動。

“就這兩日了人就該進來枕雲院了。”尋仙幽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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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間,方家學堂裏頭四五個少年結伴而出,方懷雲走得稍快了些,而那幾個人又刻意放緩了腳步,因而就差開了一大截。

其中有人抱著書道:“再過沒幾個月是要會試了,總覺得時間不夠用,在下先告辭了。”說完就埋著頭大步朝著一排屋子後頭的小院去,又有兩人也跟了上去。只留下一人同穆舟不緊不慢的走著。“我說穆舟兄,他們都抓緊了去溫書去了,你怎麽不去?”

穆舟輕輕一笑,“考期臨近,哪個應試考子不爭著多看些書。只是我素來性子慢,也不急在這點時間上。”

那人點頭,好似很讚成穆舟的一席話,又洋洋灑灑頗帶了幾分氣勢的說道:“我看他們啊,是羞愧到方家來當伴讀,這才逃似的往屋裏頭躲了過去。” 穆舟朝著他看了眼,又驀然笑了一聲。這人名喚白景,穆舟上一世就同此人在一道做伴讀。那一世他也因著出身清貧為了籌措銀子而來方家,每每下了學也頭一個往自己屋子裏頭去。心中所想的,也正是方才白景所說的那些話。

那個時候,他為著那些面子自尊自傲著,到了方家也幾乎日日呆在這學堂兩處屋舍中。同這白景也從未多說過一兩句話。

白景見他發笑,搖頭晃腦的說道:“你們這些讀書人啊,就是拋不開假清高。”

穆舟只做訝然之色,問道:“難道你不是讀書人嗎?”方家招這些陪讀也是要經過一一刪選,都是臨近學問文章好的清貧子弟。

白景卻不像是一般讀書子弟,帶著一種不羈。他雖然穿得文質彬彬,可說話語氣又帶著些狂放。他也生就一副瘦弱讀書人的模樣,偏偏最鄙夷讀書人的氣性。唇紅齒白,鳳眼兒微微上挑,一開口又恍似帶了幾分邪氣,不似端著時候沈穩。“我只將讀書當做是謀生的手段而已,方家這樣好,住進這裏頭來還一味的只知道讀書,可見早已經是個傻子了。”

穆舟看著他這模樣,眸色不由沈了沈。他記得上一世中,這個白景最後是被藺王斬於菜市口的。當初他不聞不問身邊事,到後來許多事情都沒有了回環餘地,可眼下不同了。

白景又兀自拿手拍了拍自己嘴巴,笑著道:“穆舟兄可別被我這番言辭嚇到,不過是說來玩笑玩笑的。方家老太太招我們進府可不就是要給方五爺陪讀的嗎,難不成還能是旁的?哈哈哈……”

穆舟略微笑了一笑。不多遠的路,轉眼已經到了供他們居住的屋舍前。

屋子都是單個一間的,單獨配備了書桌一套和文房四寶。穆舟在椅子上坐下,提起筆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了白景這兩個字。前世的事情太過於繁雜,以至於他險些忘了有這樣個人。

穆舟凝眸看著眼前的人,前請往事連起來再想一通,越發覺得這個人可能在裏頭起了關健。當時方言葦已經如願成了藺王側妃,而方尋仙正在水深火熱中煎熬。而他自己那當口也恨她魔怔做出那些事情來,到底並未留心白景怎麽就被斬於菜市口了。

現在想想,倒是想起了一道細末的傳聞——方家小姐同府中伴讀有私。穆舟這下想來,倒是像尋到了幾分線索似得的。他和尋仙成親匆忙,就好像是在刻意壓住了這傳聞一樣。倘若……倘若這傳聞是真的,而又不是指的方尋仙呢?

若真是那樣的話,也就解釋了為何後來藺王會下令將他斬於菜市口了,應當是方言葦背後搞計謀。

穆舟看著那——白景兩個墨黑大字,沈默著出神,眼中漸冷。

如今緘王已經親自到了碧城,再過幾日等那案子告一段落,也能將原先塵封的不為人知的往事剖白於世人。穆舟原是有打算的,等這案子一牽扯出來,敲山震虎,勢必讓方家這池子死水也翻攪一翻。最遲六個月,定要叫尋仙同她一道平安離開方家。

☆、兩房鬥

? ———

再說那滿祥嫂從昨日的知道了是自己兒子被扭送到了官府,自然是心急如焚,又在二太太面前的哭著求了許久。那二太太都不肯說松口,只是一個勁的罵是自己兒子惹禍。只說如今鬧到了官府去,又是五爺親自去指認的,她一個婦人能有什麽法子可想。兜兜轉轉之間又叫她碰見了小女冠的指點,說要去枕雲院向四小姐求情。

滿祥嫂素日與那方尋仙有沒個什麽交情,正躊躇著如何是好的事情,竟迎面碰見了賀陳氏。那賀陳氏也沒留心前頭有人,直到被她攔住了在面前,才驚了一跳。

滿祥嫂記得她昨日曾經答應了要幫她一把,如今自己這是半點力都使不上了,一顆心都盼著這賀陳氏能得上力。她素來是二太太屋裏的一把手,府中裏裏外外也都是對自己奉承巴結,還從未這樣對人陪著小心翼翼過。“賀大姐,你看我那小孽障的事情如何了?”

那賀陳氏昨日去姨太太那,見她是不願搭理那事情所以自己也沒開口提。這會這平日裏趾高氣昂滿祥嫂,也在自己哈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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