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關燈
敢要,那日也不過是小事情罷了。”

薄氏卻依舊將東西推了過去,臉上帶著少有的堅決。“這是我陪嫁來的東西,由我給了四妹也不是什麽大事情。再則我少用扇子,倒是回回見你都拿著,倒是相配。那日若非四妹提點化解,我恐怕……是在這方家過不下去了,不必再推辭了。”

尋仙見神情動容,顯然還是有些後怕那日的事情,只道:“大嫂對大哥深情也實在叫尋仙感動,即便不為旁的,為了大哥我總也不肯讓大嫂受這麽平白委屈的。”

薄氏搖了搖頭,臉上一片淒苦,“我後來仔細想了想,原本也是我不好,寡居著本來就應當避嫌。我已經寫了封家書叫人帶了回去,讓爹娘不必讓表弟再來瞧我了,我在方家一切都是好的。”

尋仙點頭,這薄氏言談舉止已然不像先前那樣毫無生氣,而是隱約帶著股韌勁,叫人不能輕易折斷。想了想,怕是先前在老太太面前提的入嗣大房的事情,已經叫她有了期待。或許,對她而來,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能叫往後的日子能有個依靠。“大太太是怎麽說的?”

薄氏臉上露出少見的輕松來,不再沈悶抑郁,“大太太已然信了我,又當面和我說了貼心話。其實我又怎麽能不體會她的心思……這幾日,大太太已經是打聽宗族裏可有合適的孩子了。”

正說著,外頭忽然有丫鬟大聲音呼喊道:“小姐,四小姐!”

袖袖一聽這慌張的聲音就猜外頭是出了大事情,立即往著門口去,還未走道就聽見那丫鬟等不及一樣在外頭叫道:“老太太跌了一跤,小姐快些去吧。”袖袖去掀開了簾子叫人進來仔細說,那丫鬟又到尋仙面前慌慌張張重覆了一遍。

“怎麽……”尋仙吃驚不小,方才才從老太太那回來,走的時候李嬤嬤還說老太太到時間午睡了。可這才多大會的功夫,理當在午睡著,怎麽就跌了跤?

“老太太在哪裏跌跤的?”

那丫鬟不過是個傳話的,又道:“奴婢只知道是在院子外頭出的事,其餘就不知道了。”

尋仙叫人退下,又對著薄氏道:“也不知老太太那是個什麽樣的情狀,想來幾房人都應當過去了,大嫂同我一道過去吧。”說著就已經擱下手中捧著的茶盞,站了起來。

可薄氏卻並未立即跟著起來,只是坐在原地輕微皺著眉,面上一片肅然,像是在掂量權衡著什麽似的。

尋仙詫異,“大嫂怎麽了?”

薄氏忽然擡起頭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欲言又止,勉強維持鎮定的說道:“眼下去不合適,滿屋子擠著人怕是要吵到老太太的。”說著又對著身邊帶來的青岱道:“你先出去在外頭候著。”

尋仙自然曉得她這是有話要對自己說,要支開外人,遂也讓了袖袖先去外頭。等人都出去了,她重新回坐到位置上,才遲疑著問道:“大嫂……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薄氏神情正是糾結得很,一張唇抿了又抿,顯然焦慮。

尋仙伸出手過去,拉著她的手又哀聲道:“大嫂有什麽話不如直說,尋仙回方家不過一月,三房也只我一人,許多人都未必肯真心對我說實話。”

薄氏被她這樣輕聲細語所震動,幾經猶豫終於開口道:“老太太……”?

☆、夢中語

? 尋仙心中咯噔一聲,暗道她難道知道什麽事情?“大嫂。”她傾身往前,壓低了聲音又問了一道:“大嫂是不是有什麽要是同我說的?”

薄氏欲言又止,擡眼打量她眉眼軟糯,沒有絲毫雜質,正是一副嬌養深閨不谙世間諸事險惡的模樣。而轉念一想她自己在這府中又何嘗不是同她一般,無所依持,當日那情形之下在這方府中竟也沒有個人沒個能忙自己說話的人。反反覆覆之下,終於打定了主意開口。她伸出手抓著方尋仙的手腕,像是帶了幾分告誡的說道:“話先說在前頭,我告訴你這事情只為了提醒你,若是你為著這個一怒之下當真卻找老太太對峙可是使不得的。”

尋仙略微一震,旋即斂了眉道:“這個自然,我若是這樣沒頭腦腦去了,非但讓老太太惱了我,更對不起嫂子的一番心意。”

薄氏聽她這樣說也稍稍安心了兩分,才開口道:“你還記不得四年以前,我嫁入府中的那段日子,三老爺也正帶著你在方家老宅住著?”

見尋仙點了頭,她又繼續說道:“那時候,我是新婦,為著禮數更為了討公婆喜歡常常在跟前伺候。我在家中時候常替母親按捏肩膀,也特地跟師傅學了一套按摩手法。那日陰雨天,老太太腿腳酸疼幾日睡不安穩,我便自告去替她揉捏。許是得當舒服,不出一會老太太就睡著了。正巧了老太太身邊的嬤嬤去外間拿東西,我便聽見老太太的睡夢中吐了幾句夢話。”薄氏說著停下來打量尋仙,見她神色緊張的盯著自己,嘆了口氣才道:“老太太說——那事情怎麽沒完沒了了,不是已經都叫柳氏去承罪了嗎?大不了……就叫老三再去頂罪,總不能讓方家跟著遭罪。”

薄氏緊緊的皺起眉頭來,她回想起當日老太太說這話時候的神情,雖然是在睡夢中,可那神色也是說不出的威儀狠毒,沒有半點心慈手軟的。不過說了這麽兩句話,便再沒有開口。她當時心砰砰砰的不停,幾乎就要從嗓子口跳了出來,

而後嬤嬤進來,薄氏也不敢等老太太醒來,匆匆忙忙就走了。這事情一直壓在她的心裏頭,誰都沒有告訴就連著夫君也不例外。過了一年,三老爺離奇被扣押入大牢說是犯了事,尋仙也無緣無故的失蹤了。薄氏害怕得緊,只覺得之後的這些事情都和老太太的那句話有關。可她也是個驚醒的,知道這話不能亂說。今日肯開口,也只是因為這事情和方尋仙有關。自那之後,她對老太太也有了深深的忌憚,後來有因著夫君過世她吃齋念佛,更是極少出來走動。

尋仙聽了這話,心中說不出震驚。她的另外一只手輕輕的攥著自己的衣角,原本平挺的衣服被揉得皺巴巴,幾乎是陷入到了這兩句話中間去。方尋仙早曉得方家是的龍潭虎穴,幾個年長的都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人。她並不是沒有想過老太太會曉得其中的內情,可卻沒有想過這樣冷漠無情的話會從她的口中說出。

薄氏見她神情有異,又有些懊惱起來,急忙道:“四妹你可別……許是老太太的幾宿沒睡說的胡話,又或者是我當年沒聽清楚。畢竟是隔了這麽多年,記錯了也是可能的。”說完,又提心吊膽的打量起了尋仙的神色起來。

“……也是可能的。”尋仙心中再如何,總不至於統統都顯露在面上,也只做出個猶豫遲疑的神情來。“老太太對我這樣好,怎麽可能是說出這樣的話來。”

薄氏勉強牽扯出笑來,她此時心中最是糾結。既是想要尋仙相信的她的這些話,好對老太太謹慎對待些。又害怕尋仙相信了這些,怕她一個沖動將自己卷入其中。

尋仙哪裏摸不夠她的心思,曉得她今日能將這深埋的事情說出來已經是極大的難事了。薄氏性情太過於軟弱,根本沒有決然果斷。“大嫂放心,這話我的誰都不會說。尋仙知道大嫂是一片好心,不然也不會將這些告訴我的。”

薄氏聽了她這樣說,又定了定心,對著她說道:“咱們還是快些去瞧老太太吧。”

尋仙走在前頭掀開簾子,見外頭人影閃過,再定睛去看,人已經消失不見了。這晴天白日的也不可能是的見到了腌臜祟物,只可能是先前有人躲在外頭聽墻角了。可先前已經叫了袖袖和青岱二人在外頭候著的,怎麽這會人卻不在了?

尋仙正思量著,那袖袖和青岱二人從枕雲院西邊的小廚房出了來,兩人手中都拿著一塊果餅。尋仙不動聲色,輕聲道:“怎的又去小廚房了?”

袖袖說道:“方才裏頭好一頓吵鬧,原先那人的婆子不服管,翡翠姐姐管教著不住,我就過去看看。”她這話說得自然,並不帶半點隱瞞。

尋仙又道:“引錄呢?”見袖袖搖頭,她也暫且按下不深究,同薄氏二人立即往老太太那趕去。

還未進到老太太屋子裏頭,就見到院子中丫頭婆子忙做了一團,阮嬤嬤在外頭指使著運作。尋仙先上前問道:“嬤嬤,老太太怎麽樣了?”

阮嬤嬤發急,臉上已經出了一圈汗,眼眶有些發紅,動容的說道:“如今也不知是個什麽情況,護院裏頭有個接骨的好手,已經將老太太的腿骨接上了。”她又朝著屋子那頭看了一眼道:“這也是傷了骨頭的,也不知要多少疼呢。”

尋仙曉得方家是定然不會請大夫,又道:“服了靈符水了嗎?”

“這些都已經用過了。”阮嬤嬤領著二人往裏屋去,“如今老太太疼得厲害,你們也不要進去了,就在外頭瞧了就罷了,老太太曉得你們心意的。”

那屋子裏頭,大太太,二房的二太太方言葦,四房的四太太和方不顯都來了。然而都只站在屋子外間,見尋仙和薄氏進來,方言葦立即上前道:“四妹妹……”她眼中竟已經有了水汽,像是十分擔憂,哽咽著自責道:“若是我們晚些走,老太太也不會這樣了。”

尋仙面上也露出難過傷心,又對堂中的長輩逐一見禮。

要說那二太太這些日子看大房哪哪都不順眼,偏這婆媳二人都深居淺出的不見人影,這會見到了自然要嘴上痛快痛快。她走了出來,對著尋仙和薄氏二人打量了番道:“咱們家大少奶奶怎麽同四姑娘一道來了?平日裏總是在大嫂後頭跟出跟進的呀!”說著又斜著眼瞧了瞧大太太,“要說三房離著也不遠,來得這樣慢。可別說老太太素日裏對大房不薄了,怎麽這麽會對老太太的事情這麽不上心。這臉不紅氣不喘的過來,也不知道這心中是不是真擔心。”她這夾槍帶棒的一通話,竟是沒有絲毫顧及顏面的。

大太太坐在圈椅上原本垂目念著佛經,聽二太太說了半晌只擡起頭來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卻是半個字都沒有說又閉上了眼。

二太太原本氣焰盛盛,卻猶如被人當面潑了一盆冷水,再見薄氏同她那婆婆一樣,都是低垂著眉眼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樣,頓時失了興致,拉著方言葦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薄氏小心翼翼的打量大太太的面容,見她眉宇之間有些不穩,曉得她不過是忍耐著罷了。

這邊才剛消停,就見外頭來了個婦人,穿得富麗堂皇。她進了屋子,將人裏外看了一圈,在四太太賀氏的臉上稍一停頓,扯出個譏嘲的笑來。可轉瞬之間,就已經換了另外一副面孔笑了起來,“姐姐……嗚……姐姐你這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就摔著了!”說著竟然要往裏屋撲進去。

阮嬤嬤不放心,是跟著尤氏進來的,見她這模樣立即便了臉,一把攬住尤氏的手臂將她拉著,聲音刻板的說道:“如今老太太正在裏頭休息,姨太太這會進去不妥當。”

那尤氏正哭得傷心,此時被人攔住了更做出個傷痛拒絕的神情來。可偏偏神情再如何哀痛,卻擠不出半點眼淚來,少不得拿出了帕子在臉上做出擦拭的遮掩動作來。

阮嬤嬤是個精明的,如何看不出她的這等把戲,依然道:“姨太太的心意到就行了,老太太如今也沒個大礙,無需這樣傷心。”

尤氏果然稍稍收斂了些,可仍然抽抽噎噎的回道:“我自是真心實意的替姐姐傷心,家裏頭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如今竟厲害到了老太太身上,我這是又擔心又害怕。”說著又垂頭哭了兩聲。

裏頭李嬤嬤出了來,板著面孔道:“怎麽的回事這樣吵吵嚷嚷?”她見了是尤氏,冷著臉道:“姨太太的動靜可真不小,來探望老太太也不是這麽個看法。”

尤氏素來曉得老太婆身邊的兩個嬤嬤是厲害角色,從前也沒少受譏嘲。分明是兩個下人,卻也敢做出這樣的神情來訓斥自己。尤氏心裏頭不快,可記得自己身邊婆子的囑咐,又暗暗忍耐了下來。依舊做著傷心的樣子來,軟聲關切道:“姐姐如何了?我這也是擔心得很才沒拿捏得住分寸。”

李嬤嬤道:“並沒有什麽大礙。”

尤氏拿著帕子做擦拭的動作,悄悄收攏起哭腔,又開口道:“正有事情來求老太太,不巧老太太這有這樣了,可如何是好?”

李嬤嬤曉得她不是省油的燈,定是乘機來算計什麽,一時也不接話。

那尤氏等了半晌,心中發怒,又哭了起來,比先前更甚。李嬤嬤嫌她潑婦無賴,可也經不住她這樣幹嚎驚擾了老太太,緊忙安撫道:“姨太太有什麽事情好好說,容我進去問稟老太太。”

☆、挑事來

? 尤氏這才稍止住了哭聲,擡起頭往在場眾人面上巡了一圈,依舊帶著淒淒楚楚道:“先前已經回稟過老太太,這幾日就要給妍姐兒出殯了。可是她年歲小,算是早夭,就連著哭喪棒也沒個人拿,這會來是想請老太太做主,別叫妍姐兒上路也沒人在前頭給她領道。”說著又垂著頭用袖子擦了擦臉,“這事就要緊著定下來了,我原本是沒辦法,又聽見老太太這也出了事情才慌慌張張的趕來。”

李嬤嬤聽了之後耷拉著眼皮,一張臉上也看不出個喜怒哀樂。停頓了片刻,就轉身入了裏屋。再說人進去了,尤氏也就不再門口站著,由著小丫鬟牽著去坐了上座。原本她一個妾室不該這樣沒規矩,可偏偏老太爺寵她,雖沒個正式的名分,可背地裏已經是按照平妻的禮數待她了。

這屋子裏頭的幾個老太太只有二太太八面玲瓏,朝著尤氏笑著喊了聲姨太太。那大太太仍舊閉著眼,口中叨叨念念仿佛全然沒有想聽見此事堂中發生的一切。尤氏是曉得她的,目光從她的臉上掃過去,見她那模樣心底裏頭輕輕嗤了番,全當她是個吃齋念佛的活死人罷了。再來,就將那視線落在了四太太的身上。

那賀氏坐在最末的位置上,身邊帶著方不顯。不顯年歲也並不大,恐怕是午睡中剛被拉起來的這兒,這會還泛著困揉著眼睛。尤氏見這丫頭年歲比自己的妍姐兒也打不了幾歲,若是自己心肝寶兒在身邊又是個什麽光景,竟又是觸及了傷心事情。心念一動,對著那人的怨恨更加強烈了兩分。可如今到了這時候,少不得要多多忍耐。可這口氣不能這會對方尋仙撒,可不是不能對旁人。

尤氏擡手指了指不顯,“喲,那會抱在手裏頭的奶娃娃如今可這樣大了,可是四太太能養人,不是自己個親生的也能養得這樣粉嫩。”

四太太賀氏原本不想搭理她,她在的場面能避開則避開,不能避開就躲得遠遠的,可不想她這時候竟然將矛頭指向了自己。那方不顯也認不全家中的人,這也是頭一次見到姨太太。見她穿得艷光逼人,又滿頭珠翠口塗著艷紅的口脂,對她說起話來也是挑著眉尾,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她向來膽子小,不由朝著賀氏身上縮了縮。

尤氏又道:“真真是可笑了。四太太竟也真能將旁人的生的孩子調教得同自己肚子裏頭養出來的一樣,瞧瞧這可親的勁頭,若說是親生母女也未必能做到這樣子的。”說著嘴角上翹,帶著譏嘲的笑意。

賀氏是個敦厚的性子,饒是知道要多多忍讓她,卻實在也是忍不住了。終於擡起頭來看著尤氏道:“不管怎麽說都是四爺的孩子,是四爺的孩子我都當自己親生的一般。”

尤氏見她居然會開口反駁,更是起了興致,斯條慢理的端著手邊上的茶飲了一口,方才緩緩道:“到底還是你的心寬,若是喚作我可不成的。旁人用過的東西我是碰都不願意碰的。”說著看了眼手中端著的被子皺了皺眼,似有嫌惡。

這話說得大有深意,賀氏被這話一嗆,臉色忽白忽紅,緊緊握著拳頭回道:“我的確不如姨太太,妍小姐出殯在即,做娘的也能裝扮得這樣花枝招展!”

尤氏臉色當即一變,她是在方家猖狂慣了,如今又被自己一向看不起的賀氏反噎,自然不痛快。正要開口反駁,卻見李嬤嬤已經從裏屋出來了。

李嬤嬤聽外頭爭執,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兩聲以茲為示,又見眾人都停了話音才道:“老太太這會正疼得厲害,讓這事姨太太自己做主,家裏頭的幾個小輩如今都在家中的。”

尤氏早就料得這會子老太太的自顧不暇,肯定不會在她這事情多花費心思,這結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遂從那椅子上起了身,到李嬤嬤面前前道:“如此這事情就我自己個拿主意了,老太太也好好休養著,家裏頭的事情總有我們在看著,出不了亂子。”她雖然一直強裝著悲戚的面容,可嘴角到底忍不住上翹。

那李嬤嬤被她身上的香粉沖得有些難受,只想將這胡攪蠻纏的難纏禍害快些送走。“老太太嫌外頭吵,各位太太小姐的心意到了就好了,各自散了吧。都在這守著反而是擾了老太太的清凈,更叫她疼得厲害。”

既然是李嬤嬤的傳話,就是老太太的意思,眾人不敢違逆就都出了去。尋仙跟著出了屋裏,才走了三兩步就聽見後頭又人呼喚道:“哎……四小姐,可慢些。”

尋仙不消的回頭也的知道這開口說話的是誰,正是尤氏。她早就是料到尤氏先前做的那一場戲就是為了自己。尤氏追了上前,臉上還哪裏有先前在屋裏頭那種要尋死覓活的悲傷勁頭,反倒是十分平靜,甚至是嘴角噙著抹淡淡的笑容,“四小姐,妍姐兒這哭喪棒還得請你捧了。”

尋仙交纏著胸前的一摞頭發,顯然嬌憨可愛,聽見尤氏這樣說不覺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尤氏立即沈了臉,見她只是雙眸漆黑分明的瞧著自己,卻是半個字都不說立即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如今老太太已經應了這事情,難道你還要違逆不成?”

尋仙搖了搖頭,面上又露出了一分怯懦,“方才姨太太說姑姑是要晚上出殯?”

尤氏狐疑的盯著她瞧,緩緩的點了下頭。要說這棺槨在家中已經擱了段時日來了,老太婆先前指明了出殯不能再在碧城裏激起風波成了談資,為了避人耳目就晚上悄悄擡出去。而先前老太爺的那封家中也訓斥了她,拖著不給妍姐兒安葬已經叫碧城上上下下都議論紛紛。如今旁的都不能說,只好對外說是她的過於不舍得女兒這才攔著不讓出殯的,可即便是這樣說來也十分牽強。

如今尤氏倒真是懊悔的,若是不是當初拖著不肯出殯,也不會將自己陷入這兩難的境地。

她是一步錯步步錯,可如今卻是叫自己想出了個好主意。她妍姐兒的仇總歸是要報的,非但是妍姐兒的,更是自己那日卻枕雲院卻落得個滿手傷的仇也要一並報了才好。

“這就是了,我晚上一個人害怕得緊,只怕腿都要嚇軟了,如何才能拿著哀杖在前頭開路。”尋仙擰著眉頭,為難的說道。她聲音柔軟異常,著實聽不出有半分虛假。

尤氏心中冷笑,管她怕不怕,這哭喪棒她不拿給得拿!面上的神情也不由得強硬了起來:“如今這事情就在眼前,妍姐兒的晚輩裏頭就你,方言葦和方不顯。”

“那三小姐是多年的養病在床的,就今年開春身子才稍稍養好些,再說那方不顯多大點孩子,她那個便宜娘疼得什麽似得,如何能請得了她?如何說妍姐兒都是你小姑姑,怎麽這麽點事情你都不能做麽?”

尋仙面上愈發露出可憐神情,那雙漆黑的眼眸閃動叫人心軟。“如此說來,姨太太也是欺我沒有人心疼了麽?”

尤氏不過是耐著性子在同她說這話,可這時候好說歹說這人仍在這癡纏,一時心中煩惡,臉色也沈了下來。“老太太已經發了話,今個一定要你去!別說有沒有人疼你,就便是有人疼你,也是你去!妍姐兒是因你而死的!是擋了你煞,就必須你去拿著了替妍姐兒開道!”

尋仙噗嗤一笑,眉眼都清涼靈動了起來。不過是這麽會時間尤氏就已然繃不住了,她也無意同她裝瘋賣傻,這尤氏如今不去追查真正的真兇卻一心一意的要將恨意強加在自己身上。

若是日日也這樣針對,只怕是防不勝防。

尋仙想了想已經決定要趁著這事情,好好將尤氏安分一段日子,若是能叫她徹底打消了對自己的怨恨才好。如今看來軟的不成,只能來硬手段了。

“姨太太忘記我那日的說的事情了嗎?”尋仙抿著唇笑道,她們二人邊走邊行,已經是到了院子外頭。既然是到了院子外頭,就也不再裝那模樣來忌諱著有老太太屋子裏頭的人看見了。

這正是堵在尤氏心頭的一件事,這會子又被方尋仙提了出來。可的這回她心中有了緩沖,不像頭一次聽見時候這樣震驚,咬著牙攜恨著道:“方尋仙,你到底要說什麽?”

方尋仙盯著她,目光直然絲毫不避諱。“只是想讓姨太太做事情留有一線餘地,不要非將人往死裏頭逼,如是姨太太一心要這樣做,那尋仙可也就不再有什麽顧忌了。”

尤氏又驚又怒,盯著方尋仙越發覺得游移不定,她是瞧不出這小小年紀的丫頭能知道她什麽事情,更何況她失蹤三年,失蹤之前和自己又素來無甚瓜葛。她心中盤算了一番,越發覺得她不過是在嚇唬自己罷了!這樣想著,面上的神情也就稍稍鎮定了下來,對著方尋仙竟然也露出了一個譏嘲不信的笑容來:“不要故弄玄虛!”

尋仙卻是搖了搖頭,她的神情再清明不過,分明帶著晏晏笑意,可眼中卻是冰涼一片。

☆、婆子鬧

?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尤氏就再沒有必要端著心平氣和,她被尋仙這言語相激,面上已帶著盛怒:“今個可要聽聽四小姐到底是捏了我什麽短處,竟然能這樣有所無恐。”撂下這話,尤氏擡手扶了扶自己精致的發髻,髻上的金釵隨著她的動作而輕輕晃動著。

尋仙道:“姨太太難道忘記了五年前的事情了嗎?”

尤氏心中咯噔,已然有些發顫,像是被尋仙一擊即中了什麽短處,只是她面上仍然強持著鎮定道:“五年前?五年前又有什麽事情?”

尋仙見她果真是不撞南墻不死心,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又緊接著道:“五年前方家有個花農,是個栽種的牡丹花的好手,特地從北邊請來的。可那人不過是半年的就忽然消失了……姨太太你還記不得?”

尤氏大驚失色,再不能維持先前的鎮定,她臉色雪白,饒是塗著厚厚的桃花粉也不能掩蓋眼下的慌張。“你……什麽意思?一個小小花農失蹤不失蹤和我又有什麽幹系?”說著打量起尋仙,竟然好像從來不認識此人一樣,她這樣含笑慢條斯理的說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仿佛是帶著一股叫人琢磨不夠的氣勢壓著自己。

尋仙唇角噙著一抹戲笑,透著幾分譏誚,“那人走的突然,當時好似姨太太那又少了不少東西,就有人說他是偷了主家的東西跑了。可當時方家是向官府報案了的,人卻一直找不見,所以這事情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尤氏臉色慘白,她心中猶如擂鼓跳個不停,緊緊的盯著方尋仙的那張嘴,唯恐從她口中吐露出其他駭人的事情來。

可尋仙卻停了下來,帶著三分笑意七分質疑的問道:“姨太太,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她皺起了眉頭,眉宇之間也好像帶著糾結不暢的神色。“按說五年前的事情,我不該知道得這樣清楚。”

尤氏經她這樣一提,才猛的想起來,再一想就更加是嚇得不輕。“你……你如何知道?”

尋仙抿了抿嘴笑著道:“姨太太怕是忘記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可不是什麽事情都能做得天衣無縫的。既然還有旁的人曉得,自然也會從旁的人口中將那些不好叫人知道的事情都流出去。”

“啊……”尤氏驚呼了一聲,又猛然意識到不妥,用雙手緊緊的捂住了自己嘴,唯恐再招惹來其他人。再看向尋仙的神情就又是又恨又怕,“都是……都是他告訴你的?”

尋仙點頭,“那花農拿了姨太太給的財物遠走,可錢財總有花完的一日,落魄了就又重新做回了花農的行當,可幾年前的那一段往事就成了一生中難再得風流韻事,酒醉過後總會拿出來顯擺顯擺。”她話音落地緩緩的笑了開來。尤氏看著她那笑,雖然是笑著卻叫人覺得凍徹骨頭。

“姨太太……”尋仙連著喚了兩聲,尤氏才惶惶然的回過神來。然而這尤氏也並非是不經事的人,恐怕這三年兩語也未必能嚇唬的了她。頓了頓,尋仙又道:“昔年坊間曾經有一妙法,即便是人死了只剩下骨頭也能滴血認親的。我若是姨太太,就早早叫姑姑出殯安葬了,自然許多事情就一了百了了。”

尤氏看著她,神情漸漸驚恐了起來,沒有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會真知道她的那些事情,竟然還提醒自己要將妍姐兒早些安葬了。

要說四五年前,她正是和那個新來的花農廝混在一起過一段日子。可那時候竟也不知怎麽的居然懷上了,原本是要打胎,可機緣巧合之下被老太太瞧出有了身孕。她只好匆匆叫那花農離開方家,而自己這個孩子則被定為了是老太爺的。

這事情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久到尤氏已經忘記了曾經還有這個花農。若不是尋仙那日提起來,她恐怕這輩子都想不起來了。可如今看來,那花農竟然收了那些錢還將這些事情說出,也讓方尋仙知道的了。

尤氏暗中握著拳頭,心內騰起熊熊怒火,懊悔當日竟然沒有想個法子永遠堵了他的嘴,叫他永遠不能將這事情說出來。

尋仙見她神情害怕得緊,一張塗脂抹粉艷麗逼人的臉緊皺在一起,又惶然難安,曉得這事情定是擾亂了她的分寸。“姨太太,該說的尋仙都已經說了。”

尤氏這才擡起頭,目光覆雜得很。她恨極了此人,偏偏又不能奈她何,而且她竟然握有著自己的把柄。要說尤氏從來都自負自己的聰明,雖然是丫鬟出身,卻搖身一變成了姨太太,榮華富貴不比正經太太差。處處是占盡風頭和先機的,可這會被人壓了一頭,在她面前怎麽都吃癟,心內更是被滾油翻炒一樣的煎熬。

“姑姑的哀杖尋仙不能拿,還望姨太太體諒一二。”這話剛落地,尋仙不待尤氏回答自顧自的領了袖袖回自己屋子去。

這兩日事情太多,饒是昨晚上就因去了趟月下廟而至一宿沒合眼。尋仙困倦得很,竟也顧不上其他,進了自己暖閣就脫了外衣上床睡了一覺。

等再睜開時,天色已經有些發暗,袖袖坐在屋子裏頭守著,見她醒來連忙問道:“小姐今日累及了吧?過會要吃晚飯了,再睡會還是就起來了?”

尋仙朝著半開著窗子外頭瞧了一眼,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時辰,問道:“幾時了?”

“快酉時了。”袖袖如是回道。

尋仙要起身,要說今天這一日也吃力得很,她素來少走動其實身子底子並不好。今個上午在街上逛了許久,等中午回來這府裏又來來回回的走了幾趟。睡過了這一覺後才覺得腦子中清明了許多,這許多事情也該要逐一理一理了。

穿戴妥當,尋仙餘光瞥見桌子上頭擱著一本小冊子和一卷畫,有些奇怪就指著道:“那些東西都是哪裏來的?”

袖袖笑著道:“是那生煙齋的老板送來,說是小姐上午落在那裏了,先前門房小廝才送來。”

尋仙分明記得當時買的幾樣首飾都是裝在小盒子裏頭立即被她們拿著帶走的,又哪裏來這兩樣。心中越發好奇,嘖嘖道:“怎麽如今買首飾也時興送字畫了嗎?”

她走過去將那畫軸打開,只見裏頭是一副牧童騎牛圖,許是年代久遠,那畫紙發黃,邊角已經有了幾處破損。袖袖早上並沒有跟著進那生煙齋,此時探身來看,輕輕呀了聲:“好破的畫,看來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而尋仙看了卻是很意外,這是當初她在生煙齋多看了幾眼的畫,怎麽就到了她桌上了。這畫古樸,應當是價值不菲的古物,那老板好生稀奇,她不過是多看了兩眼就叫人送了過來。

尋仙將畫軸重新卷了起來,又叫袖袖妥善收好,再將旁邊一本藍皮面子小冊子拿起來看。翻了兩頁,竟發覺這上頭寫的竟然是今日在茶樓中聽見的那個故事。

尋仙更是大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