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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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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索得男,豈不是自己在方家最大的對手了?

她心中頭對著一家子又更多了幾分厭惡,可面上少不得裝腔作勢的賠笑起來:“叫我說,四爺這般不知心疼人,如今弟妹肚子裏還裝著老太太的孫子呢,怎麽也不叫人坐下說話。”

方延祿仿佛面上一頓,看了說話的二太太一眼,驚詫似的問道:“二嫂是如何知道?”

當日傳信回方宅的時候,方延祿並未將夫人有孕的事情寫上,就連著老太太也應當是不清楚的。二太太這才驚覺是自己一時口快,不慌不忙應對著道:“我瞧四弟妹方才走進來的姿勢便有些象,腰身也是比尋常女子粗上幾分。何況你們年輕夫妻,我若是說得不對,也只當我這做嫂子的在催著你們早些生養,好給方家開枝散葉罷了。”許氏一番話說得玲瓏討喜,她又道:“我只問四弟妹,嫂子說的對不對?”

那四太太賀氏支支吾吾,可臉上卻已經緋紅了起來,憋了半晌只能硬著頭皮道:“是有了。嫂子好眼力。”

再說老太太聽了這話,大喜過望,忙讓人搬了張椅子在跟前,又讓李嬤嬤去取了厚實的軟墊子擱在下頭,好叫賀氏舒舒服服的坐在跟前。

“你這猢猻,這樣的喜事也不肯說。”老太太忍不住怪責方延祿。

方延祿低了低頭,神色也頗是無奈,“早先胎像不穩,請了和尚來家裏做法,只說這胎須得瞞過前四個月,方才能平穩。故而沒有對母親說,還望母親不要怪罪。”

老太太又細細問了賀氏,那賀氏詳細言說與方延祿一致。她又是素來篤信這些的,轉念又怪責的二太太將這事情挑了開來,板了臉色瞪了她一眼。

二太太吃了個癟,後頭也冷了話,只時不時的勉強擠出個笑來附和一二,心中卻是不痛快的。

再說方尋仙和方言葦靠坐在一起,雙手交疊擱在雙膝上,身子也是少見的坐得端正的。只是手掌之下覆著先前拿到的那只紅色錦袋。袋裏頭有硬物,初次見面,裝的必然是些金銀小物。

她也忍不住偷偷在四太太賀氏的肚皮上打量了兩眼。要說這賀氏,當初也是老太太身邊的一個丫鬟,自從出了尤氏與老太爺那檔子事情後,老太太為了安撫方延祿就將自己身邊的賀氏撥了過去。沒成想最後成了方延祿的妻室。

方延祿當日在家成親只潦草走了個婚娶流程,在官府辦了合婚文書,不過兩三日就帶了賀氏離開了方家,一別就是七八年的功夫。現如今,方延祿顯是在外頭做出了一番成就來的。此時這次回來,不知對姨太太尤氏又會是個什麽沖擊。

尋仙想到了尤氏,才便察覺大房到現在仍然是一個人都還沒有來。正擡頭,見光影一閃,又進來一人,卻是五爺方懷雲。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匆匆趕來,雙頰發紅,額頭上冒著汗珠的。他先拜了拜老太太,“兒子被事情絆住,來得晚了。”接著又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四哥。”

方延祿應了一聲,方才道:“怎麽這滿頭大汗的?”

方懷雲有些神色恍惚,徑自擡了袖子摸了摸臉上的汗。“我怕時辰遲了,就一路跑了過來,到底還是晚了。”他不過是個十四的少年,臉上不覺紅了起來。

倒是老太太發了話,“你姨娘心情不好就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左右老四是常住下了,日後有你們兄弟見面的時候。”才說著,又想起一件事情來,“正好都在,崔緒也帶了人在旁邊屋子候著。”

方延祿疑道:“什麽事情?”

方太太笑著道:“正是前些日子在信上與你說的辦學堂的事情,如今共學的孩子都已經挑上來了,你和老五看看,可還有沒有心思歪斜不正要剔除的。”

阮嬤嬤得令,轉身去了隔壁的屋子,

尋仙神情懨懨,對這事情提不起勁來,何況她也左右不了什麽。二太太卻是有些面色不佳,心中暗道老太太好生糊塗,怎當著孫女的面就將這些年輕小子也招了進來?自從昨日楚雲中的事情,她越發愛惜起自己女兒的名聲來,少不得又豁出臉面道:“不顯年歲小,老太太何不讓言葦帶她出去玩會?”

那四房庶出的方不顯年歲小,入了府看什麽都是害怕,又哪裏肯攜著旁人的手出去玩,一聽這話,更是抱著賀氏的手不肯撒開。

老太太見著了,便不住開口道:“她同你這樣親近,想來你這些年也是盡心盡意的對待孩子。”她曉得二太太這是要自己女兒的避開陌生男子,想了想對著方言葦和尋仙二人道:“你四嬸子也是累了,你們二人帶著她們母女先去采枝院。”

既是老太太發了話,尋仙同方言葦協同四太太母女幾人一道出了去。

采枝院在方宅的西邊,從老太太院子過去仍有一段路。

剛走出院子沒多久,便是一段九曲回廊似得的林間小道,修得回環曲折,一段不甚遠的路,偏要走上好一會。

尋仙一雙眼四下打大轉,便見到一個丫鬟邊走邊哭著往老太太院子那去。她認得此人,正是方才才在大房那見到的丫鬟。想了想,只可能是大少奶奶那的確發生了事情,不然何至於這丫頭哭著往老太太那去。

若是兩邊都沿著這曲曲折折的小道走,少不得要過會才會迎面碰見。尋仙有心去截去此人,嬌嬌軟軟的扯了方言葦的袖子道:“怎地這樣長的路,我可走不動了。”

方言葦只道這丫頭是發了懶,取笑著道:“這才多遠的路,你就喊累。”

“好好的路偏要修得這樣七拐八拐,這風趣不要也罷。”尋仙神情嬌憨,又磨著道:“四嬸如今身子重,想來也走不動,不如咱們往這條岔路去,雖是稍遠了些,可總比這兜圈子讓人舒坦,何況咱們如今走的這條路接下來還有段鵝卵石子鋪的呢。”

方言葦沈眉思付片刻,反倒真覺得自己是思慮欠周,詢問了賀氏,這才往岔開的那條略寬敞的路走。

尋仙磨磨蹭蹭的跟在後頭,“四嬸和三姐先行,我略歇會就跟上。”卻說她長得光艷動人,偏偏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難掩狡黠嬌態,總會讓人心軟遷就。

方言葦啐她發懶,賀氏倒是體諒,叫她累了便先回自己屋去休息。

尋仙見人走遠,只立在原地,不多時,便見那丫鬟抽抽噎噎的哭著前來。她低著頭,竟也沒有發覺站著的尋仙,直至一柄團扇攔在自己身前,才嚇了一跳。“四小姐……?”

“這哭哭啼啼的往老太太院子去作甚?”尋仙詫異問道,聲音溫軟。

丫鬟猶豫著道:“奴婢青岱,正要去和老太太稟告大少奶奶的事情。”

“噫……”尋仙略抿了抿唇,聲音也沈了幾分,又道:“大少奶奶不過是責問了你幾句,你便要去告狀?”

“啊!不、不是的。”丫鬟臉色煞白,怕被四小姐認為自己是個不忠不義的奴婢了,又哭起了起來,“奴婢一心向著大少奶奶,決計不會做這些事情。”?

☆、婆疑媳

? “那你這模樣去老太太那又是為何?”尋仙皺眉。

青岱知道這事情要緊,一時拿捏不準到底要不要說。

尋仙又道:“我剛從老太太那出來,今個是四叔一家剛回來,你這樣哭喪著臉過去總是不好,不妨先說我聽聽,我給你拿個主意。”

青岱遲疑再三,又想這四小姐看起來和和氣氣,並不為難人。況且這事情原本也難開口,若真是這樣沒頭沒腦的過去,恐怕又真的會惹惱了老太太。“四小姐可知道那崔婆子的事情?”

尋仙一遲疑,卻不知怎麽深居淺出的大房也會和那守二道門的崔婆子扯上關系。她面上壓下驚疑,只沈著聲音道:“事情這樣大,府裏上下都該知道的。那崔婆子又和大少奶奶有什麽關系?”

青岱抹著眼淚道:“那日崔婆子嘴裏喊著瘋言瘋語滿府裏跑,驚了大太太。原本還好好的,後來大少奶奶娘家的表弟來看望大少奶奶留了午飯,在屋子中一塊吃著些酒。大少奶奶這些年過得十分清苦,在娘家時候又與這個小表弟情誼甚好,便說了些傷心事。那娘家來的公子忍不住去給大少奶奶擦了眼淚,好巧不巧,正給大太太瞧見了。”她一番話連滾說出,猛的吸了口氣,越說越是覺得到難受,又抹了兩把淚。

“當時大太太的臉色就已經不好看了,過了幾日,那娘家公子再來,便被大太太擋了回去。大太太大約是想起了前些日子崔婆子的那些瘋話,就疑心了大少奶奶與那娘家公子有私情。“青岱哭得抽抽噎噎,又道:“大少奶奶向來是個恭順的人,可大太太疑心越發重了起來,每每拿這事情逼問大少奶奶。先前又去逼問,又說什麽若真青白,何不對大少爺生死追隨?大少奶奶直言要請老太太做主,她死可以,卻不願擔著汙名去死。”

尋仙一聽,變了臉色,緊皺了眉頭道:“這麽說來,倒不是大太太要將這事說與老太太了?”

青岱呆呆望著她,不想她會這樣問,搖了搖頭:“並不是。”

“既不是大太太的主意,大房裏頭的事情為何繞過大太太直接稟了老太太去?”尋仙輕輕搖著那團扇,一字字剖析著裏頭的利害關系。

可青岱不明白,勒圓了雙眼追問道:“如今大太太要大少奶奶的已死證明青白,若是不同老太太的說,大少奶奶的這冤屈又哪裏說去?”

尋仙搖了搖頭,又問道:“我只問你,大少奶奶說了這話後,大太太是何反應?可也有說要去請老太太做主?”

這回卻是青岱在搖頭了。“大少奶奶這般說了,大太太就惱著打了大少奶奶的一個巴掌走了。”

“這就是了,若這事情當真要鬧去老太太那,也自有大太太親自去回稟這事,何至於你去。”尋仙款款的說道,她眉眼一轉,又道:“既然大太太已經離去,你不防先不去老太太那,等我去見過大嫂再細思量此事如何?”

青岱遇見這事情原本沒個主張,卻不想遇見方四小姐。又聽她說話溫和,條理清晰明白,一時覺得十分可信,更生出了幾分依賴來。只帶著方尋仙二人沿著原路一道回了清曇院。

再說到了屋前,仍然可聽見裏頭傳來的哭聲,只是聲音沙啞,想是哭了好長一段時間了。青岱撩了門簾,對著趴在桌子上埋頭痛哭那女子喚道:“少奶奶,少奶奶。”

那人哭得傷心,就是連著頭都不願意擡起來,“你稟告老太太了嗎?”

“額……”青岱支支吾吾,也不知道如何做答,只能目光軟弱的看向方尋仙。

尋仙跟著入內,見室內布置十分簡樸,一應擺設多是灰褐兩色,並不見其餘鮮亮顏色。要這樣一個地方來磋磨青春顏色,的確該是過得心中苦悶。

“大嫂,我是尋仙。”

伏在那哭泣的人猛的身形一頓,顯然是挺清楚了來人的說話。可她仍然維持著先前的姿勢,雖那哭聲斷斷續續的小了下去,卻不見人擡起頭來。

青岱曉得她自己的主子的脾氣,若不是先前的氣急了,必也不會讓叫自己將此事告知老太太。這會薄氏正是傷心難堪的之時,她面皮薄,自然是不想將這些叫比自己的小了的年輕姑娘看了去。

尋仙卻道:“青岱,你先出去,打盆熱水來,我同大嫂先說會話。”

屋內只剩下兩人,尋仙就在薄氏對面那張凳子上做了下來。桌子上的茶具顯然是被外力掃過,如今正七零八落的倒著。 “大嫂若是想哭,竟可哭個痛快,可哭完之後又能如何呢?大哥過世多年,方家的大房也只餘下大嫂和大太太兩人,日後總還要再見面。難不成,真要遂著大太太說的一死了之?”

她擡手,去將倒落的釉下春草紋茶碗又重新歸攏放在了當中檀木托盤上,一切做來都是十分平靜從容。“不過大嫂年紀輕輕,為何又要為著這兩句氣話同自己為難呢?”

薄氏啜泣聲越來越小,仿佛正在凝耳傾聽這方四小姐的話。

“去同老太太說了,又有什麽用處,恐怕也是同大太太一樣。大太太覺得大房的臉面重要,而老太太則是會覺得方家的臉面重要。其實,大嫂是不是有這樣的事情,又有誰會真的緊要呢?老太太果真會為此訓斥大太太?就算嫂子得到了公道,傷的也只是與大太太的情分。”

薄氏終於擡起了頭,一雙眼通紅發脹,她原本就被這枯燥的日子消磨得憔悴幹枯。這兩日被大太太這般猜疑羞辱,更是傷心動氣。此時聽了尋仙的一番話又氣又急,寒聲道:“我根本清白,為何為了那婆子的兩句瘋話而這般對我!當年過門不過半年長欽便過世,我們夫妻緣分雖淺,可我對他當真是一心一意,餘生也願意守著他的靈位過日子!為何,為何太太要這樣苛待我!”

原本嬌花的一樣的年歲,卻要跟著婆婆一道守寡,膝下又沒有子嗣侍弄依靠,原本就已經是十分難熬的日子。恐怕今日大太太的疑心,已經成了一把誅心的劍,狠狠的刺到了薄氏的身體裏頭。

尋仙目光清明的看著薄氏,“且不說的旁,我只問大嫂,大嫂同那娘家的公子可有私情?”

薄氏憤而發怒,握著拳頭道:“我那弟弟今年不過十七歲,比我小上這麽多,怎麽可能!不過是他自小就寄養在我家,我待他也如親弟一般,怎麽會行這種事情對不起長欽!”

尋仙見她提及此事的時候十分坦蕩憤慨,並不像作假。而念及大哥方長欽的名諱時,又是眉目悲戚,想是對過世夫君仍是用情至深。

其實她到底有沒有移情,方尋仙也並不是十分看重。她伸過手去勸慰道:“既是如此,嫂子日後別在同他見面了,免得落了口舌。若是煩悶,不如去我屋子裏頭坐坐,我也正缺人陪我說話解悶。”

這薄氏自從寡居之後也是十分矜持,輕易不出房門。只怕自己這身份走去哪裏都叫人不待見,何況當年她新喪,又有些疑心是自己的命格不好克了夫君,如此更是畏畏縮縮,並不多願和人接觸。雖然擔著方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可平日的日子過得並不好。只身邊一個丫鬟青岱勉強可說兩句話。

若非壓抑的時日長,也不會一見自己娘家來人方說了幾句話,便觸及到了心中淒楚。越想越是後悔,此時又聽尋仙是帶著好意來,不免對她也柔和上了幾分。

“這些都是往後的事情。”薄氏從袖子只給你抽出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如今太太不信我,我又如何是好。”

尋仙又溫聲軟語著說道:“大太太許也是心急了,大嫂為大哥守節多年,大太太又怎麽會不憐你重你。只待過幾日有人分析一二,自然也會想通了。可若是將這事情捅到了老太太那處去,倒真是絕了情分了。”

薄氏並不知個不知輕重的人,先前是氣昏了頭,一怒之下讓青岱去請的老太太。如今平靜下來再細想,果真是覺得此舉逾越不妥,心下不禁有些後怕。再看向方尋仙已經多了幾分感激。

尋仙這般才安撫了薄氏,正想著是否要趁了此時去大太太那,卻聽見青岱急匆匆的進來。“大少奶奶,老太太……老太太帶了二太太來了咱們院子。”

薄氏一聽,才稍稍回覆血色的臉又刷的白了下去。“怎麽……老太太會來的?”

青岱發急著道:“奴婢並到老太太屋子去,老太太不該知道這事情呀。”她愁著一張臉,想了想,忽然腦子一個激靈:“啊!我先前出去時候見到五爺鬼鬼祟祟的在咱們院子外頭。”

尋仙回想剛才在老太太屋裏,見到方懷雲去時的確滿臉通紅冒著汗,難不成果真是偷聽了此事去了?

“大少奶奶,可怎麽是好,老太太讓您過去呢。”?

☆、提入繼

? 尋仙側頭,見薄氏臉上雪白,眼神中閃爍著怯弱和不確定。“大嫂看來已經想通了這件事情的厲害關系,過會到老太太面前再見機行事吧,又或是扯些什麽旁的事情來先壓了再說。”說著又安慰了兩句。

薄氏性子軟弱,早沒了主心骨,聽她這樣提醒果真是朝著那方面想去。

青岱燒了熱水進來,又讓薄氏洗了把臉,然而她雙眼紅腫,一時不能消退。等收拾妥當了,才同方尋仙二人一道去了大房的正堂。

然還未靠近,便聽見裏頭老太太中氣十足的聲音:“四房一家子才剛回來,你們大房可算好,一個都不出現!”

小丫頭打起了門簾讓二人進到了裏頭,見的大太太正坐在堂中,微低著頭,像是受著老太太的訓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老太太一擡頭,視線在薄氏的臉上掃了兩道,又將怒氣調轉了過來,“你呢,又說說你怎麽也不見人。”

薄氏哪裏想到這才剛進來還未落腳,問題就已經丟到自己身上來了。她這些年寡居,也未經過事情,不知如何應對,臉上的神情更加顯得慌亂無措。

尋仙只當不曉得其中的內情,神情憨憨的笑道:“老太太怎麽也到大太太這來了?”

“你這丫頭,也是能溜達。”老太太面色稍稍松了兩分,要說這四丫頭是容貌長得最好,平日裏性情溫軟又愛笑,最得她的歡喜。可這時刻是要來問緊要事情,也不能叫她這一頓癡纏就忘了那事。老太太只道了這話,仍將視線轉回到了這大房婆媳的身上。但見這二人一身素色衣裳,頭上都只有兩只素銀的發簪插著,全然不見半點其他金銀。這樣的打扮,又哪裏像他們的方家大房大太太和大少奶奶。

她不免心中動了幾分惻隱,對著二人嘆了兩口方才緩緩開口道:“先前有人來回稟,說是你們大房內生了口角是不是?”

老太太縱終究是將這話挑明白了說,尋仙退到一旁,只撿了一個下手位置坐了下來。此話一說,大太太面色惶然,仿佛那椅子上有釘子,叫她左立不安了起來。“沒,沒有的事情,不過是兒媳婦年輕,我指正了幾句。”

“指正了幾句?”老太太臉色當即一冷。她體格並不瘦弱,早些年也是莊稼地裏幹活的農女,一番機緣巧合的造化的才有了今日的身份。如今含微瞪著,自然就多了震懾人的氣度。

大太太神情變化不定,心裏頭已是發了軟。思來想去,又擔心方才那事情已經被人告知了老太太。

“光是指正幾句,又何至於要提什麽死不死的?”老太太砸吧了嘴,又道:“老大媳婦,你當年也是個性情敦厚的,怎麽到了今時今日,竟要逼死自己的媳婦了?”

大太太再也坐不住,立即從自己椅子上倉倉皇皇的起了身,立在堂前。“老太太何出此言,媳婦……怎麽會無端端的逼人去死?”驚詫之餘,已經落下了眼淚來。

再說二太太正是從老太太一道來的。先聽了方懷雲那小子遮遮掩掩的說了一些話,果不其然跟著老太太過來又見現演了一場好戲。她早些年被長房壓著,而她剛入府的時候這個大嫂是生了雙生子的,過幾年她卻只得一個女兒,自此心中一直郁郁不快。

可如今只覺得大房到底落寞了,自己縱然只有個女兒有何妨,到底陪在自己膝下。不像大房只一婆一媳湊合度日,到底出了事情。

二太太正得意,又怕當真掩不住臉上的笑意,遂裝模作樣的低聲咳嗽了兩聲,低下頭用端著茶盞抿了幾口。

“哼。”老太太面色不佳,冷嘲了一聲,套在手腕上的紫瑪瑙手串攥在手中握緊了。“你倒說說,是什麽緣故?”

大太太張了張嘴,一張臉又紅又白,始終說不出來。她心中也是著實為難的,若是說不出來,丟的是他們大房的臉面。如今的大房幾乎已經空了,哪裏還有什麽能再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可如若不說的話,這事情如今已經傳到了老太太那裏,此時苦苦逼問,只怕若是不說清楚,少不得自己要當上刁難折磨媳婦的惡名。一時心內猶如烈火焚燒,好不煎熬難耐。只將無數怨念都盡數投在了同與自己站在一處的薄氏身上。怨恨她不守婦道,也怨恨她將這事抖落給了老太太知道。

卻此時,薄氏忽然跪了下來,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老太太明鑒,這事情原本也同太太無甚關系,可是我自己癡心妄想了。”她先前受尋仙點撥,已想起了一件事情用來此時開脫最好不過。這事情若要是正經由她這大房媳婦提起,也未必能成,可眼下的提來卻是剛好抵消先前那事。

老太太皺了皺眉,“你好好說話。”而大太太面色越加發緊,一顆心像是懸在了嗓子口,下意識的開口道:“長欽媳婦!”

二太太仍舊端著那盞茶不放下,一雙眼卻是在打量這堂中情景,分毫不肯落下。尋仙正坐在她的下手位置,好奇的歪過身去問道:“二太太這樣喜歡這茶?”

二太太這才擱下茶盞,抿了下唇上的茶水,嗔道:“你這孩子。”

薄氏揚著頭,面容憔悴暗淡,更叫人多了一份憐惜。“老太太,我沒能為長欽留下血脈,一直心中備受煎熬,如今長房不過我和太太兩個人,只求老太太心慈,好叫我們長房不至無後。”說著,又神情淒然哀婉的垂起淚來。

“先前我將這念頭告知大太太,太太的只說我癡心妄想,入嗣長房並非這樣輕巧簡單的事情,只……我心裏頭實在也希望長房能有個盼頭,好過這樣無窮無盡的磋磨。老太太是知道的,當年長欽去時候,我便已經下了重誓要留在方家,當下也立即回了娘家要接我回去的主意。老太太……”

大太太是完全沒有料到薄氏說出的是這樣一番話。大房如今可算是完全絕了血脈,她何嘗不想要擇個同宗的孩子過繼來,只時隔幾年,一直尋不到機會開口。如今卻是從她這個媳婦的口中哭著說了出來,知她是拿這事情來遮掩之前的事情,心中不由也松了口氣。何況過繼一事也的確一直壓在她心頭,如今正想知道老太太會是個什麽的表態。

“……”老太太也沒料到從她口中說出的是這事情,頓時心思轉了又轉,拿捏不準起來。先前方懷雲說大房鬧得兇,提及了死不死的卻沒有清楚到底是什麽事情。難不成,當真是這個事情引起的?她心中盤算,要說入嗣大房的確不是這樣容易就能決定的事情,關系到後面的傳家。到底……是嫡長房的事情。

二太太原本正得意的等看戲,怎料到從薄氏口中說出的是這話,當即覺得自己二房吃了悶虧,臉色也不像先前那樣悠閑。

要說二房也是方言葦這一輩也是沒男丁的,她只一個女兒即便將來再如何高嫁,膝下沒個兒子撐門戶可怎麽行?

如今她能拿到家中中饋,不過是二老爺頗受的老太爺倚重。可若是有朝一日老太爺過世了,這當家權只會從他們二房挪開,畢竟沒個後。二太太也早動了要過繼來個宗族小子到二房的念頭,前些日子方才同方言葦提過,怎的這會卻被大房搶了先去?

她越想越是懊惱不已,大房單單是擔著個“長”字就足可以死死壓著二房了。二太太又怎麽會甘心讓大房再有什麽男丁。見老太太面色凝滯,輕巧笑了笑開口道:“大侄媳婦說這樣的話可不是不知分寸了?要說我們方家也是官家大戶,大房若真是有這個心,也要先支會老太爺,老太爺首肯了在上報宗祠,至於要選族裏哪裏的孩子入繼,那也是重中之重,是要好好挑選掂量的。豈是大侄媳婦在老太太的面前抹抹淚就能應你的?何況,這可是方家大房的事情呢。”

老太太聽她這番話,言語聲調溫和,並不刻意刁難的模樣。可入到心中再細細一琢磨,只怕是擔心動了她二房的利益,是想要拖到老太爺回來。

“好了好了,你們這房既然有這個心思,好好商量著就是。何至於要爭吵?還要說出那些話來,沒的讓有心人聽了去搬弄是非。”老太太現出幾分疲憊,神色語氣竟也是想將這事情先壓後一壓。

大太太立即應聲,恭敬著回道:“老太太說的是,是媳婦的太過急躁了。”

老太太又對著薄氏道:“你也起來吧,這再哭下去壞了眼睛。”她坐在椅子上稍稍傾下身伸手虛托了薄氏一把。

薄氏不敢不從,柔順的站了起來,又低著頭拭去臉上眼淚,叫人看了也十分動容。

“曉得你也是難得,長欽去的時候你才過門半年,你又年輕,這往下的日子這樣長……”老太太心軟,又道:“這事情我記下了,等老太爺回來再說。”

卻說這話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愁,愁的人自然就是二太太了。倘若大房入繼了男丁,可算是長房嫡孫,對著他們這一房的沖擊也算不小。二太太那張圓潤的臉,也就笑不起來了。

方尋仙一直沒有言語,這會看事情塵埃落定,方才端起茶喝了口。 心中卻在想著,薄氏為了解大房困局卻是和二房對上了,不曉得她這位二嬸子又會做什麽事情來。

“咦……這茶味甚是清淡,二太太吃茶也喜歡這個淡的嗎?”方尋仙皺了眉不解的問道身旁的二太太。

二太太心情不善,強壓著不快道:“哪裏吃得慣,我一個直來直去的婦道人家,哪裏懂得這些茶啊水啊的。方才不過口渴,多喝了些。”?

☆、駐春院

? 等從大房出來,天色將暗,再說袖袖一直在屋外候著,也並不知道裏頭到底發生什麽事情,只知先前好大的陣仗,散的時候又沒有半點聲響,兩房太太臉上神色各異。

“你先前說什麽翡翠有些怨懟雲中?”尋仙並不是沒有將昨日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已到了如此地步多思無意。何況,陸衡玉家裏頭那個情況,她是再清楚不過的。他娘性情刁鉆刻薄,此事鬧僵開來對楚雲中也肯定都有厭惡。當日她對自己就已經是諸般挑剔不喜,對今日的楚雲中恐怕未必再會存歡喜。

楚雲中以這樣的手段來求嫁於他,尋仙總覺得……是自損七分。

袖袖平日也同引錄翡翠聚在一道說話,她也留過心,自然能體察到翡翠話裏話外都是不喜這個雲中小姐的。“小姐可知翡翠和珊瑚兩人當時是同在雲中小姐屋裏伺候的,後來不知怎麽翡翠被趕了出來,只留了一個珊瑚。奴婢想,是不是以前因著是主仆的緣故,才生了怨氣在裏頭。”

尋仙一手握著扇子,一手絞纏著垂落胸前的頭發,若有所思。“這幾日倒是不見翡翠來我屋裏侍奉了。”

袖袖道:“她正幫著引錄整治院子的丫頭婆子呢,引錄有時心軟,她卻是個直快的。那些偷懶的婆子仗著年歲大,到處躲懶不幹活,這些日子她們一塊想了好些主意,很是有成效。小姐不知道,先前您剛回來的時候,院子哪有人使喚的動,咱們這些又都年歲小,老是被那些婆子嘲弄。”

尋仙曉得那些事情,只是初回方府並不能親自料理這些。何況她並不想強勢,回到方家面上越是弱一分,興許還能多博得老太太多一分的心軟可憐。她要做的,不過是在方家立腳跟,不被趕出去罷了。玉匣的事情,恐怕只有老太爺和幾房老爺才曉得底細。她先攪渾了方家這一池水,不怕來日不能探知到玉匣的下落。

正凝神深思之時,又聽袖袖自顧自的說道:“小姐可知道,昨日下午崔管事叫人又移了棵手腕粗細的樹苗載在了院角先前那大坑處。”

尋仙知道那坑正是挖了槐樹所留下,她一直推說要好好想想種什麽樹才好。卻不知怎麽昨個崔緒會徑自送了樹來。只是如今尋仙知曉他這個人並不簡單,遂又多問了一句,“幾時送來的?我怎麽不知道?”

“小姐那會子正在午睡。崔管事去雲中小姐屋中有事,順道也將那樹苗叫兩個護院扛了去栽了。”

“哦……這樣的。”尋仙若有所思的沈吟,一路向著三房的枕雲院去。

袖袖又捂著嘴笑道:“小姐不知道,珊瑚那丫頭從崔管事走後出來相送面色就慘白慘白的,到今個早上,我在小廚房裏見她來打熱水,仍是沒個血色。”

這話在尋仙耳中落下了印,確實稀奇。這崔緒不過是個府中管事,卻有何臉面能在楚雲中的屋子中訓斥下人?若不是受了訓斥,必然就是同楚雲中說的什麽話,叫這丫頭聽去了。可到底又是什麽話,能叫人嚇得血色全無的呢。

尋仙搖著扇子,慢條斯理的說道:“倒是奇了。”

袖袖為著結芳社出的那檔子事情十分憤慨,她既從前不知楚雲中的為人秉性,只道她和自己小姐當真情同姐妹,又前幾日陸衡玉在院子裏做的癡情模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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