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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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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袖袖將屋內的燭臺都亮了起來,扭身見她有些面容發白,以為是坐在窗口受了涼,便催著坐到裏頭軟榻上去。

正磨磨蹭蹭時,外間來了個傳話的小丫頭,是從二房那處來的。袖袖去領了人進來,就見她畏手畏腳的站在那,低聲道:“今日知府家大小姐送來結芳社的帖子,二太太讓奴婢來請四小姐明日一道去。”

尋仙默了下,從前從未聽說什麽結芳社,況這外頭的帖子不可能入了夜才送來,為何下午方言葦在這的時候並未聽她提起只言片語?

“什麽結芳社,我從未聽過呢……”

袖袖卻已眼底露出了艷羨期待之情,推了推尋仙的手腕低聲道:“小姐去吧,這結芳社好生出名的。”?

☆、結恩怨

? 翌日一早,尋仙挑了素凈衣裙來穿,袖袖顯得向往那結芳社,一直嘰嘰喳喳說個沒停。剛收拾妥當,外頭已經有二房丫鬟來候著。

尋仙讓袖袖用帕子包了兩塊米糕,才不慌不忙出了屋子。偏巧,楚雲中帶著丫鬟珊瑚已經站在了院子中,正與翡翠不知說著什麽。大約是聽了響動,轉身過來上下打量她,嘖嘖驚奇道:“呀——倒是沒以前那般愛磨蹭了。”

再說翡翠臉色並不好,悶著頭一聲不吭的退了下去。

尋仙努了努嘴,同她二人各自帶了丫鬟往方府大門走。

眼下最緊要的事情是找到玉匣,方尋仙並未有什麽心思去這些花社。原本是想著今日找個理由推脫不去,誰知昨晚那小女冠小葉子入府送新煉制的丹藥,順道傳了那人的命令來。尋仙這才不得不去。

二人一面走一面說話,倒也是輕松自在。青石小道狹窄,堪堪可供二人並肩而過。而迎面過來一人,低垂著頭,穿得有些沈悶,與她的年歲相貌並不相稱。

尋仙遙遙喚了聲:“大嫂。”

那人手臂挽著竹籃,正漏出一截敬神的細香,她擡起頭來,也是溫柔一笑,“四妹,楚姑娘。”正是大房的大少奶奶,薄氏。

“今日結芳社宴,大嫂不同去嗎?”尋仙望著那竹籃,呆呆的發問。楚雲中見了禮,忽聽她這樣說,暗地裏扯了扯她的袖子。

薄氏面上神情一僵,稍稍垂著長睫,扯著牽強的笑道:“今日要去上香,沒一個晌午好不了,還是二位妹妹去吧。”說著又稍微頷首,與她們錯身而過了。

楚雲中等人走遠了才低聲道:“大嫂這兩年幾乎已經不出門了,跟著大太太吃齋念佛。”

“大少奶奶眼眶有些紅呢……”袖袖望著遠處的身影,疑惑的喃喃。

“咱們走吧。”

尋仙見人走遠了,才出聲,可心下唏噓不已。薄氏的年歲比她年長不了幾歲,剛過門便守了寡,好似一朵妍麗花朵才剛綻放,就被人從枝頭掐了下來。尋仙見她神情平淡得如一潭死水,臉上肌膚也宛若褪去了光澤,發黃暗沈,像是已經沒了生活的盼頭,不過是日覆一日的度日子罷了。

她是體會過這種滋味的,心下不禁對薄氏多了幾分憐惜。方家做的惡事,她一個嫁進來就寡居的媳婦大約並不會參與其中。

卻說到了府門口,仆役已經套好了幾輛馬車等候。方言葦陪同二太太姍姍出來,瞧見二人指著後頭那輛馬車笑著道:“咱們三人同坐那輛,路上好一道說話。”

二太太在尋仙和楚雲中身上巡了遍,眼底盛著滿意點了點頭,好似正合了她的什麽心意似的。過後,催著眾人上馬車去知州府。仆役殷勤的端了踏凳下來,她被婆子扶著正要跨上馬車,忽被一道閃過來的身影沖撞。

連著二太太一道三四人都摔在了一起,變故來得快,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再說二太太被摔得疼得緊,她身子又比旁人胖碩許多,“哎呀”的叫喚起來。還未等到婆子仆役來拉她起身,就被一人攥緊了領口的衣襟。

二太太定睛一看,不曉得從哪裏冒出的粗陋漢子,正齜牙咧嘴的對著他,橫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一樣。她哪裏見過這等場面,心裏頭駭然不已,哆哆嗦嗦已是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你!”還是方言葦先醒過神,她見那人俯身抓著她娘,一手握了拳頭要打上去似的,急得很,立即咬著牙道,“還不救我娘!”

饒是如此,那漢子一拳已打在了二太太的臉上。好在連著守門的共有五六個仆役一窩蜂的擁了上前,擒住了那漢子,堪堪止住了事態。

二太太被婆子拉扯起來,疼得彎腰捧著自己的臉,一張嘴吐出了口血水來。

“娘!”方言葦滿臉憂色跑去二太太身邊,尋仙和楚雲中也緊跟著過了去。

那行惡的漢子氣力大得厲害,被五六個仆役擒住也仍在不斷掙紮,好似還想撲向二太太一樣。

“青天白日也敢這樣行惡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們還不將人押去衙門去!”方言葦擡眼看向這人,眼底閃過一道毒辣。

“王法?”那漢子忽然暴怒了起來,兇狠的瞪著方言葦,面孔漲得通紅。“你們方家的人還會講王法嗎?你們方家的還未知道王法?”他掙脫不得,可又滿心仇怨,從口中奮力朝著方言葦吐了口濃痰。“難道隨意殺人就是你們方家的王法嗎?”

那口痰落在方言葦的鞋子前頭,並未沾到,她遠山似得眉輕微一挑,十分嫌惡。再擡起頭來,臉上神情已經不再似先前一般慌亂了,掛著矜貴淡漠,高高在上叫人不可攀觸似得。望著那漢子,啟唇冷道:“原來是崔婆子的兒子。”

那漢子也不否認。

“二太太,三小姐。”方當此時,崔緒從府內疾步趕了出來。顯然是剛才得到消息,匆匆忙忙過來的。皺著眉頭對著二太太沈聲道:“餘下的事情,讓小的來處置吧。”

二太太吃痛,只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顯是帶著狠意,不肯輕饒。又轉頭對身旁的方言葦道:“不要誤了結芳社。”

方言葦曉得她的用意,眼眶一紅就要落下淚來,哽咽著道:“不去什麽結芳社了,我陪娘回府。”二太太執意不肯,方言葦只得順從她的意思,對著崔緒冷聲道:“在府門口就有人能鬧出這樣的事情來,崔管事就是這樣管教下人的?我看護院和門仆都要重換一批人了,有個這樣行蹤鬼祟的人都沒發現。”

崔緒垂著首,只道:“小的知道了。”

方言葦又道:“這人定要送去衙門按法查辦,沒的叫外人以為真是我方家無端要了人命。何況……娘臉上這傷,也不能輕饒他。”

這一通變故後,三人才上了馬車,崔緒恐怕再有什麽差池,又多加了四個仆役跟著馬車護著。

卻說尋仙一直未有說話,歪著頭靠在車廂裏,模樣有些呆楞。楚雲中以為她是方才受了驚嚇,並未多在意,一味去哄著方言葦。

尋仙實則心裏頭是在想著昨夜小葉子傳來的那個香囊,如今香囊正在她的衣袖中揣著。她將手伸了進去,捏了捏,裏頭裝著的並不是香灰靈符,而是一卷小紙。紙箋上面的字筆劃毓秀端正,又自有一番瘦清的浩然之氣。

是讓她在結芳社上去尋一個叫滿青的女子。

尋仙有些想不明白,若是尋一個女子,那人又何必要叫自己去?須知小葉子那師父雖是個女道,可在此處地方上頗有名望,去到哪裏都是被奉為座上賓,何至於要自己一個才回府不得勢小姐出頭辦理此事。

有什麽是非她不可的。

何況,她最緊要的事情,難道不是找方家的那只玉匣嗎?轉念幾想,心中更是那人的心思捉摸不透。

“籲——”

“籲——籲——”行了許久,駕馬的車夫勒停了馬車,側身道:“三位小姐,已經到知府老爺的府門了。”他跳下了馬車,從上頭搬下腳蹬,後頭同行的青衣馬車上下來三人的貼身丫鬟,各自扶著自己姑娘下了馬車。

方尋仙頭一回來,見那知府門前的巷中停滿了馬車,也不知今日到底有多少人來參加這結芳社。再擡首,見那府前燈籠已除,轉而是綴了五六個用粉色鮮嫩花枝紮成的花球,倒是新奇。而站在門口迎來送完的仆役丫鬟婆子身上均是佩戴了用桃花制成的飾品,花了十分心思的。

方言葦被楚雲中勸了一路,這才稍稍抑制住了情緒。只是發紅的眼眶中仍然帶著水汽,她略低垂著眉眼,又叫人覺得婉轉柔順,最是一番動人的風情。她自持到底是三人中年長一個,穩了穩心神道:“你們隨我進去,丫鬟是不能入宴的,倒了裏頭自會有人領著她們去旁處休息吃喝,等社宴結束,咱們再一道回去。”她方說完這話,便見尋仙仍是一臉新奇的四處打量,忍不住輕輕笑道:“四妹!”

尋仙立即收回了目光,回到她身邊挨著,“三姐姐說什麽,尋仙聽著呢。”

方言葦也是拿她沒法,她又素來愛在人前端著長姐的威儀,加之這結芳社只她一個人才來參加過,免不了又耐著性子提點了幾樣事情。

等三人遞了帖子,由著接引的丫鬟引著往府內走,果然又有一個年歲長些的仆婦領著三人的丫鬟去了旁處。那丫鬟笑得溫柔可愛,“三位小姐隨我往裏頭走。”

要說她們正走在一處林蔭密集之處,道兩旁都是密密匝匝的矮灌,只中間勉強空著一人寬的過道。哪裏像什麽知府大人的宅院,分明就像是走在深山的老林子裏頭。

“這些都是我家小姐今年才改的園子,去歲年中才制下圖紙,緊趕慢趕終於在這結芳社前頭完工了。”那丫鬟笑盈盈的說道。

尋仙粗略算了下時日,也不過半年而已,竟已是將這園子建成這樣子,倒是好大能耐。且不說要移栽這許多的樹木,要保證存活,已是不容易,更不說所花費的銀子了。

一個知府明面上不過才多少進賬,可偏偏這樣大的手筆還是知府的女兒。尋仙一時對這位小姐倒很是好奇了。

☆、結芳社

? 走了一陣,好似通往另一個天地似的,叫人覺得他們之前跨進的沈府府門不過是錯覺罷了。忽然前頭豁然一亮,再不像他們所處的小道一樣深幽狹窄,聲音也熱鬧了起來。

前頭引路的丫鬟含笑道:“三位小姐,到了。”

尋仙隨著她前去,只見入眼景象猶如是九重天的仙境一般,入眼皆是繁英交展的桃樹,飽滿的桃花嬌俏立在枝頭。樹下是一桌桌的小案,三四、五六人跪坐一起喝酒玩笑。這裏頭又都是年輕男女,各個身著光鮮亮麗,並不遜色於這滿眼的春色。

這轉眼功夫,先前引路的丫鬟已經退了回去。

方言葦開口道:“咱們尋個地方坐下吧。”往年她一個人來,今年有兩個同行,倒也是正好有個伴了。

那小案上放著果品和美酒,香氣四溢。

尋仙漫不經心的打量四周,挨著方言葦低聲問道:“怎麽這麽多人?”

“這結芳社的帖子但凡有名望的人家都爭著想要,我聽我娘說,今年帖子已經發到了呈州去了,碧城前幾日各處客房已經滿了,住的都是來參加結芳社的人。”方言葦說罷,見她神情驚愕不止,便曉得她被這潑天的大手筆給震住了。想當初,自己初來結芳社的時候,何嘗不是又驚又羨。她原本以為憑方家的富貴錢財,再沒有什麽能入得了她的眼。可如今才曉得,什麽是人外人,天外天。

楚雲中一向不擅參與這些詩社花社,又見周遭小姐都是巧笑倩兮,眉目含情,只她一個生得英氣颯颯。故而比尋仙還要拘束上幾分。

方言葦給二人滿了酒,那酒並非烈酒。尋仙抿了一小口,又端起整杯喝了進去,滋味甘甜爽口。方言葦道:“可別小看這酒,倒是有幾分後勁的,一兩杯即可,再多恐怕過會要頭暈。”

尋仙裝憨賣傻,方言葦樂得端著長姐的威儀,她便也做足了天真嬌憨來,又纏著她給自己滿了一杯,一口一口的抿著喝。

尋仙眼光一掃,又見案幾另外一側平整擺放著文房四寶,心中輕輕嘖道,這些社聚總免不了要做詩文的。她向來憊懶此事,可方言葦不同,她冠著才女的稱號。尋仙想到先前二太太那神情處事,曉得今日方言葦今日必定要在這結芳社上顯露一番的。

方言葦身子向來孱弱,又有去歲那雲游道士的批言,親事一拖再拖。尋仙將酒杯中最後一口酒喝了幹凈,仍覺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她這三姐,病來如山倒,病去得也是十分利索,如今容光煥發,怎麽都不像是纏綿久病的人呢。

尋仙想了想,大約是曉得老太太招贅婿的念頭,想要早早絕了將心思動在她自己身上罷了。尋仙不由看向方言葦,生出些許疑惑來,到底她這個三姐心裏到底藏著什麽人,才會空耗好大韶華等那人。

楚雲中見尋仙癡癡迷迷的望著方言葦,笑道:“呀,有人怕是喝上癮了。”

“滋味雖好,不能貪杯了,去年就有一人吃多了鬧出好大笑話。”方言葦佯嗔著說道,將那酒瓶遞到了遠處,唯恐尋仙再去自斟自飲上幾杯。

姐妹三人正待再說話,已有一穿了孔雀綠春衫的小姐探身過來,對著方言葦道:“找了你好久,你卻這處喝酒。”

方言葦平素與這人交好,曉得那一眾嬌小姐在等著自己去做詩文對子,她又看了尋仙和楚雲中才道:“今個還帶了家中兩個妹妹來,不如一道去吧。”

還未等那來的小姐說話,方尋仙已經愁了臉道:“三姐姐,你自己去呢。”楚雲中也自知不通詩文,便也不去了。方言葦只好作罷,又細細囑咐了過會要去哪裏匯合同歸,才同那小姐離開。

又略坐了會,方尋仙著實覺得乏味,心中又惦記著要去找叫滿青那人,左右四顧,準備想個法子自己去逛逛。

正這時候,忽然一陣琵琶聲急促,四散各處的人群都往那處聚攏了過去。

楚雲中先起了身,踮腳朝那望了望,對著尋仙道:“咱們去看看。”

二人順著人群過去,兩側都是綴滿桃花的枝梢,緋色花瓣落下沾在衣襟,好似這碧城的春色都被攏在了此處,如今人間聖境,美得叫人不能自持。

再說前方是一座半人高的臺子,兩側又有丫鬟捧著雕花木托盤,上頭隔了幾張灑金紙箋。尋仙張望,見方言葦正同一群閨閣小姐正立在一側,而另外一側則是青年才俊。想來,是要鬥詩一類的。

正這時候,一個玲瓏美人上了臺,言語了幾句。果然如尋仙想得那樣,是對詩,不過分了男女兩撥。她心底發笑,二太太恐怕也是怕老太太將贅婿的心思動到她二房來,有這等機會自然緊催著方言葦來了。何況在詩書一事上,她也向來頗有才情。

尋仙耐著性子聽了會,正思量那叫滿青的會不會也在裏頭,卻被人扯了扯袖子。楚雲中低著聲音道:“悶得透不過起來,陪我去那邊透透氣。”還不待她開口,楚雲中已經挽著尋仙麽的手腕朝著穿出了人群。

這地方風光旖旎,穿過那片桃林,緊鄰著就是一池碧水,水面開闊,望去叫人心中生出波瀾壯闊。

“虧你還能看得這樣入神。”楚雲中眨了眨眼,挪揄她。

尋仙搖頭,她心下苦笑,若是時與她同在一處,又如何去找滿青。想了想,遂開口道:“我看三姐在那裏,她詩文做得這樣好,待會博個滿堂彩,我也與有榮焉。”她料準了楚雲中出來了便不會再回去,笑了笑轉身回去。

才剛走了兩步,忽身後有人喚她,“尋仙。”

方尋仙步子明顯一滯,那人就應當在她身後不遠處。

陸衡玉的皮膚很白,就是大部分讀書人一樣顯得毓秀清雋。他著了一身水墨色的長袍,臨風玉樹,佼佼出群,衣袂被吹得翻飛。陸衡玉再次開口,只好像之前蓄起的勇氣被一分分消磨退去了,越發顯得他的軟弱。

“尋仙——”

方尋仙轉過身來,又退開了一步,仿佛厭棄與他站得這樣近。她眼角微挑瞄了他一眼,微蹙了眉頭冷冷開口,“陸公子!”

這周圍,又哪裏還有楚雲中的身影,先前不過是她誆著自己來此處而已。

陸衡玉聽她這樣說,胸臆間像是被什麽狠狠擊打了一番,臉色也越發蒼白了起來。他嘴角下沈,勾起苦笑,只覺得又酸又澀。他惦她念她,日夜不能安睡,到頭來只換得她一聲不鹹不淡的“陸公子”嗎?陡然之間,心內便覺怒火如熾,他上前一把擒握住了方尋仙的兩只手臂,發狠似得的用力。“方尋仙!你看著我!”

尋仙本一直微斂眼簾,被他這樣一握才猛的擡起眼眸,有些吃痛又些驚奇的望著他。

“你去哪裏了?!”陸衡玉對上那一雙眼,眉目又生得那麽柔美,只覺才剛聚起埋怨又盡數消散,不覺放軟了聲音又問道:“三年了,尋仙你去哪裏了?”

尋仙抿了抿唇,一字字回道:“陸公子想要知道嗎?又為何要知道?”

連問兩句,宛若最無情的質問。為何?陸衡玉心底苦笑,她怎麽會不知道為何?他擱下一切四處尋她三年,她竟然問什麽!

陸衡玉好像驟然之間想通了什麽,怪異的笑了一聲,松開了尋仙。“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以為她是出了事,才會尋不見蹤跡。可如今她這樣問,冷眼冷語,他卻忽然覺得她是故意的。沒有什麽失蹤,一切都過是她故意躲起來三年罷了。當年的那些話,被她聽了去,所以銜恨了三年。

“……”尋仙揉著自己的手臂,顯得無動於衷,好似他的話並未入到她的耳底。可過了會,她偏偏又難抵心中的念頭,帶著不合時宜的笑,緩緩開口道:“難道你以為,我是這樣的人嗎?”

他竟是在質問自己,是不是這三年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場戲。

“原來,我在你心裏頭也不過是這樣的人。”尋仙盯著眼前的人,眉眼之中帶著淒然之色。語音低得出奇,凝神聽去,卻份外有一種動人心神的嬌柔。

陸衡玉說不出話,心裏頭捉摸不透,可若是她失蹤了三年又會去哪裏,如今又什麽會完好如初的站在這裏?太多的疑問盤踞在口中,他想要開口問,看見她這樣的神情,又宛若是如鯁在喉。

“一直”兩個字,刺了他一下。

陸衡玉知道,那事情她耿耿於懷,所以當初才會一怒之下回朔州,才會失蹤。以至於,三年後的今日,她依舊不能釋懷。可他不知道,她又是不是會因著這些更加怨恨於他。

“尋仙……我並不是,那樣的意思。”

“陸公子不是那樣的意思,又是怎樣的意思?”尋仙勉強開口,可不覆平日裏人前的嬌軟綿糯,聲調平仄寡淡如一抔白水。

陸衡玉細細度著她的話,心下驚了又驚。再看她眉眼之間帶著懨懨之色,哪還有當初那種嬌俏動人,心中不由驚疑不定了起來。

“這三年,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尋仙說不出來,也著實不能說。她低下眉眼,輕淡淡的笑了笑,“陸公子想來知道了的。”

陸衡玉見她這樣神色,並不十分相信先前知曉的事情。楚雲中同他說,方尋仙當年馬車是跌落了山崖,她失了憶被一戶小富之家救起直至前些日子才想起一切,遂使人通知了方家去接了回來。

陸衡玉此時見她神情分明已是另外一人,這三年過往絕然不可能這樣簡單。 還欲再開口說些什麽,卻見心心念念了三年的人已經轉了身離開了幾步。陸衡玉只知她今日仍然惱恨自己當初那番話,若是就此一別不知再見面又是幾時,快步追了上前。

而遠處行來了個麗人,擋在方尋仙面前做了一禮,款款出聲道:“奴婢滿青,方四小姐,我家小姐有請。”

尋仙著實驚怔,打量此人才問道:“是主辦此次社宴的沈九小姐嗎?”

麗人淡眉杏眼,嫣然一笑,“正是我家小姐。”說著做了個請的姿勢來,她對著後頭的陸衡玉點頭致意,顯是不想他再跟隨。?

☆、少年人

? 再說尋仙被那面容姣好的麗人帶著走了不多時,便見一幢五角樓閣。尋仙才剛入內,那女子彎身一笑,退了出去閉上了門。

樓上傳來一個輕快的女聲:“人來了!”又聽見一串腳步聲,那人又道:“方姐姐,你快上來。”

尋仙擡頭,見木梯之上有人扶著欄桿探頭俯視著她,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模樣可人。她心中訝然,可又不確定此人是何人,想了想仍舊沿著一側木梯盤旋而上。到了二層見那小姑娘俏生生立在那,一雙眼亮閃閃的看著她。

“呀,是個美人呢。”小姑娘打量著尋仙,笑著轉頭過去對著窗子邊上那個背對而立的身影笑著道。

尋仙沿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但見半開的窗子前欣然長立了一人,著墨綠色緙絲鶴氅,竹葉青的絳帶束發。從後頭看過去,便覺此人氣質清冷,她心頭略生出股不安來,只覺得並不想去親近。

小姑娘打量兩人,捂著嘴咯咯嬌笑了起來。她年歲尚小,帶著幾分憨態,笑聲如鈴音一般,並不叫人生厭,反倒讓人更生出了幾分歡喜來。

“方姐姐來了,你怎麽又不說話了?”這話卻是對著窗口那男子說的。

那人隔了片刻,才挪動步子轉身過來,目光瀲灩生波,直直的看向方尋仙。那目光叫人恍似跋山涉水,遠隔了幾世輪回追尋而來。他面目年輕,與尋仙相差無幾,生得神秀斐然。

尋仙為那目光一震,心道這人好生奇怪,用這般眼神看著自己。她絞著腦汁又細細想了一遍,的確從未見過此人。過後欠了欠身,做了一禮,便斂起了眉目不再看去。

稀奇的是,那人也不說話。

小姑娘眼珠在二人身上打了個轉,“方姐姐,我大哥可是特地來見你的呢。”她步子輕快的到了少年人的身前,推了推他的臂膀,像是在慫恿鼓動他上前。

“小九,你先出去。”

小姑娘努了努嘴,只能遵從那少年人的話,一步三回頭的出了去。

而他立在原地,似乎躊躇了片刻才開口道:“方尋仙。”這聲音平平,乍聽不出有任何的起伏波瀾。可尾音輕顫,倒像是有些把持不穩似得。

尋仙擡起頭,心中訝然。

“呵……”他盯著她半晌,又倏然笑了一聲。隨著這一聲笑,又好像看向她的眼神已然有了變化。

尋仙見他著實古怪,畢竟自己並不認識此人,也無甚緣由定要與一陌生男子共處一室,遂開口告辭。將要走下木梯,那人又忽然出聲挽留。

“昌平十四年,你獨自雇了馬車回朔州,卻被人劫去了南澤海外的遮島。”

方尋仙腳步一滯,連著呼吸都謹慎了起來,她側過頭去皺著眉。“你是何人?”然而,她心中已有幾分猜想。

那人不理她,又繼續道:“遮島苦寒,上頭只修有一座獄牢,所羈押的都是十惡不赦之輩。偏偏此地不同別處,水島周圍密布暗礁暗流,稍有不甚便是萬劫不覆。只有握有此處詳細水文圖志的鐵鑄船才能進出。方尋仙,我說的對不對?”

方尋仙緊擰著眉毛,心裏頭嗚嗚泱泱一片,躁慮得再不願聽繼續。“閣下到底哪位?”

“我是誰不重要。”他目光平靜的望想木梯上站著的那個人,聲音清冽,“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找到方家的玉匣。”

方尋仙璀然一笑,“緘王爺不相信尋仙能完成此事嗎?”

“緘王爺只給了一年的功夫,方四小姐可有十足的把握能辦成此事?”那人反詰道,過了會又道:“須知一年之內取不出玉匣,就要再回遮島。”

方尋仙被此話嗆得心內一堵,面色漸漸冷了下來。她微微咬著牙齒,像是在反覆碾咬著那一點蝕心的恨意和不甘。這次,縱然是死在外面,也不可能在回到那地方去的。“閣下的事情,不妨直說,何必這樣迂回的兜圈子。”

那人嘴角終於生出一點笑意,“方家選陪讀,倒時候煩請方四小姐和與我一道做戲。”

“呵。”方尋仙這會終於是想通了許多,從自己被安排回方府,再到老太太下定決心要招陪讀,一切都是緘王的安排。如今他怕是為了穩妥,又要將此人安排到方府來了。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為了一個小小方家的玉匣。而那玉匣,到底關系著什麽樣要緊的東西。

尋仙想著,不覺神情凝重了許多。過後,才攜了幾分笑意輕輕的開口道:“贅婿嗎?”她上下打量此人,仿佛並不相信此人能如此屈尊去到方家。

那人卻點了點頭,沈聲道:“合我們二人之力,原本比一人要好上許多。”

尋仙怔然,見他神情肅然,並不像有一絲玩笑之意。可想了想,仍是覺得此人諸多可疑,打量他周身裝扮,並不應當為了這玉匣就必要親自行事的人。難道是……和方家原本就有舊仇怨在裏頭,同自己一般並非單單為了玉匣,而是為了報仇來的?

“你是誰,和方家又有什麽過往?”

“方家?”那人倏然一笑,似夜似淵的眸中泛不出一絲異樣神色,宛若罩著簾幕掩了心思。“方家又同你方尋仙有甚關系?當年你被遣往遮島之前,分明幾分書信前去碧城方宅,可到底沒有人理會你生死,眼見你被送去那人間地獄一般的地方。非但如此,再往前說,當初玉匣之事隱秘,卻被一道密信向朝廷揭發了此事,矛頭直指方重青……”

“夠了!”方尋仙臉色變化,青白不定。這些事情原本都已經被蓋了過去,可此時此刻又被這人揭了開來。好像是掀開了才結了疤的傷處,轉瞬之間就變得鮮血淋漓了。

不錯,當初方重青憤而離開方家,轉而就被官兵捉拿下獄。正是在這方家之內有人告密所致,直言玉匣在方重青手上,以致招來後頭的殺身大禍。

樁樁件件,她都刻在心上,不消他再來重提一遍。

“閣下既然本事這樣大,連當年的這些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何不靠自己的本事留在方家?何必要憑借尋仙之力?”方尋仙此時滿心的汙糟,再沒有更此人糾纏下去的耐心。淡漠的撂下這話,便提著裙褂沿著木梯往下面去。

“就算成了陪讀,一人也沒有辦法去探月下廟。”那人見方尋仙果真沒了詳談的意思,也並不著急,又緩緩道:“月下廟的機關,若是沒人帶,根本進不去。還是你以為能拉攏到崔緒?”

方尋仙聞言心內一顫,她的確是打了要從崔緒此人身上下手的念頭。他每月都有兩次光明正大的由頭前往月下廟,定是能知道其中的一些關竅。可這心思居然也被這人知道得一清二楚,便有些驚異。

她雖沒有再停下腳步,可心中到底是躊躇不定了起來。

轉瞬出了那五角閣樓,方尋仙只覺得撲面一陣爽快的湖風,吹在面上叫人明臺清醒了許多。來時引路的那個麗人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依舊聲輕含笑著道:“讓奴婢為小姐帶路。”

尋仙此時只想遠離開這地方,面上帶著厭倦之色的罷了擺手,“我自己一人沿著湖邊散散心。”說完便快步飛似的穿過一片密林朝著湖邊那處去了。

那麗人原本就叫滿青,見她逃似的離開此處,便有些瞠目結舌。她轉而推開了那兩扇木門,沿著木梯上了二層。

“公子太嚇人了嗎?”滿青停在那少年人的身後,帶了幾分笑意疑問道。“那方四小姐臉色慘白得緊,離開得很匆忙呢。”

那人不說話,只立在窗前,視線望向遠處。

滿青輕輕“咦”了一聲,也踮著腳探看了過去。只見一道纖瘦的身形飛快的穿過密林,往著河邊的方向去了。這位置,看哪裏都是一收眼底。她看了幾眼,腦子稍轉就想到之前他匆忙指著自己去湖邊,定然是瞧見了這位方四小姐和那陸公子站在河邊說話。滿青打量自己公子,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公子既然愛慕方四小姐,為何又要將佳人嚇得這樣大驚失色?”

那人隔了許久才低聲道:“我只怕她……仍走上那條路。”最後,又好像發出了一聲愴然嘆息。

滿青聽聞此言,很是不解。她是自小跟在公子身邊伺候的,自然曉得他從未見過這位方小姐,何至於說的這些話好像多年熟識了一樣?正疑惑不解之時,聽見遙遙傳來幾聲女子驚呼。

滿青離得遠,見兩條泛舟湖上的船相撞了起來,船身傾軋,竟是叫兩條小舟上的人都落了水。她定睛仔細一瞧,約莫了五六人皆在水中翻騰,有男有女。

“公子,已經照你的吩咐做了,楚雲中定在水裏頭那幾人中。”滿青擡手,指著湖中水花處。?

☆、毀名聲

? 原本一場結芳社宴,卻橫生出變故。尋仙彼時正站在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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