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嵐裳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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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想跟,就跟著好了。”罹天燼絲毫不將她的負氣之言放在心上。

“你……”嵐裳被他冷漠的一語氣到眼眶都紅了,卻又拿他毫無辦法。

想到醒來後自己什麽都不記得,唯獨知道“櫻空釋”是她要找的人,偏偏又找不到。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知道櫻空釋下落的人,他卻咬緊牙關什麽都不說。

嵐裳越想越覺難過委屈,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滴滴墜落。

罹天燼聽見身旁傳來輕微聲響,扭頭看去才發現嵐裳正坐在一旁默默掉淚,淚珠在墜地的瞬間化作珍珠滾入雪中。

罹天燼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替她拭淚,手指才動,驚覺這念頭突兀且莫名,遂強壓下這心緒不再動作。

嵐裳的眼淚一滴接一滴往下掉落。她自醒來後便一直處在極度的不安和惶恐之中,如今罹天燼的冷然淡漠將她內心掩藏的負面情緒全然激發出來,想著幹脆痛痛快快發洩一番,總好過一直憋著。

然而嵐裳哭泣卻並不同於其他女子,只是坐在那裏安靜掉淚,倔強的不肯發出一絲聲音,罹天燼雖撥弄著火堆,註意力卻全在她身上。

聽見淚珠掉在雪地上發出的細微聲響,罹天燼握著樹枝的手指緩緩用力收緊,輕闔上眼瞼,將那一抹不知名的疼惜壓制在眸底深處。

次日,嵐裳和罹天燼一同前往刃雪城。

走在出積雪林的小道上,嵐裳看了看身旁之人,悶聲道:“你若不想我一直跟著你,只要你告訴我櫻空釋在哪兒,我就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了。”

“並非我不告訴你,”罹天燼目視前方,“而是他不想見你們。”

“我們?”嵐裳疑惑,隨即道:“你果然知道櫻空釋在哪裏。他為什麽不想見我們?‘我們’是誰?”

“過去的任何一個人。”罹天燼回答。

“我不相信。”嵐裳駁道,“櫻空釋是刃雪城的前冰王,我是他的冰後,是他的未婚妻子,他不會不想見我的。”

“前冰王。”罹天燼話語下含盡了嘲諷,“那你可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嵐裳搖了搖頭。

從她醒來,就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罹天燼見她臉上雖有不解,更多的卻是單純與良善,忽然就覺此事並不該告知與她。這仇恨,他一人背負即可,又何必再多拉一個人進來同受痛苦。

“你為什麽不說了?”嵐裳拽住他的袖擺,“你還沒告訴我,櫻空釋是怎麽死的?”

“沒什麽。”罹天燼將她的手挪開,邁步往前。

“罹天燼,”嵐裳幾步跑上前再度拽他,“你告訴我,櫻空釋到底是怎麽死的?”

“嵐裳,”這是罹天燼第一次喊她的名字,“既然已經忘記了,就不要再尋找櫻空釋了。”

“為什麽?”

“……”因為,他也已經忘記了過去。包括你。

這些話沈在罹天燼的心中,卻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見他每每說到關鍵處就不再繼續往下,嵐裳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忿忿然道:“我才不會聽你的。我就是要找到櫻空釋,一天找不到他,我就會一直一直找下去!”

罹天燼輕笑,“我言盡於此,你若執意要尋,我也不會多加攔阻。”

嵐裳朝他做了個鬼臉,“反正跟著你一定能找到櫻空釋,我就不相信,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去見他。”

罹天燼凝視了她片刻,只看得她一臉的莫名其妙,才繼續邁步。

“罹天燼,你見過櫻空釋嗎?”經過昨晚的“痛哭”發洩,嵐裳一掃長久以來的不安與委屈,恢覆了輕松愉快,走在罹天燼身旁邊走邊道,“櫻空釋長什麽樣?我只知道他的頭發像月光一樣漂亮,他有一把藍色的劍,看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

“我醒來時躺在一個冰棺裏,旁邊就是櫻空釋的。”嵐裳又道,“我應該也是死過一次的?不知道我們是怎麽死的。”

罹天燼聽她說是從一冰棺中醒來,神情略微一怔。

“怎麽了?”嵐裳問他。

罹天燼深深看了她一眼,卻並不答話。

他當然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

他從冰棺裏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上面刻著的名字——“櫻空釋”。而旁邊的另一冰棺,上刻“嵐裳”。

那時他推開了“嵐裳”的棺蓋,探出她確實已經沒了呼吸,加上醒來後自己完全沒有了過去的記憶,對棺中所躺女子也是熟悉中透著陌生,因而才將蓋闔上,徑直離開了。

他去了很多地方,直到最後在火焰之城外遇到了火王,將他帶回去,給了他新的名字和身份,並告知:他和他的未婚妻子嵐裳是被幻雪帝國的新任冰王卡索殺死的。

他便決意要來刃雪城覆仇。

因此借著卡索立後大典之際,以幻術師的身份前來參加,並伺機殺死卡索。

在嵐裳自問自答、罹天燼偶爾才簡短回一句的情況下,兩人很快到了刃雪城。

新王卡索的立後大典,幻雪帝國各族遣使者前來道賀,進城的隊伍已經排到了城門外。

嵐裳和罹天燼直接越過隊伍走近城門,被守城的侍衛攔了下來,“刃雪城典禮將近,未免閑雜人等蒙混進來,還請兩位排隊做個登記。”

嵐裳剛要說話,見月神手握長劍從階梯上下來,遂朝她揮了揮手,“月神!”

月神忙上前行禮,“嵐裳公主你回來了?王派了人到處找你,”又見她身旁站著一戴金色面具的男子,疑問:“這位是?”

“他是罹天燼。”嵐裳一語帶過,“我遇到了些事,是他救了我。對了,卡索和梨落呢?”

“王和王後正在宮中。”月神回答。

“那我帶罹天燼去見他們。”嵐裳拽著罹天燼興沖沖地往宮殿方向小跑而去。

月神轉過身目送嵐裳離開,視線落在了罹天燼的背影上。

這個人身上的煞氣好重,完全不輸給她。

月神目光一點點沈了下來。

嵐裳怎麽會認識這樣的人?他給她的感覺……很不好。

嵐裳拉著罹天燼才踏上去往冰雪神殿的長廊,就見梨落從廊的盡頭走來,忙提聲道:“梨落。”

梨落浦一見嵐裳,眼底綻放出欣喜之光,幾步走了過來拉著她道:“嵐裳你去哪裏了?你一個人跑出去,我和卡索很擔心你呀!”

“我去找櫻空釋了。”嵐裳回答。

梨落這才看見她身後還站在一男子,一襲墨色長袍將他身形勾勒得消瘦而頎長,面容被一只金色面具盡遮嚴實,墨紅發絲在晝光下泛著若隱若現的光暈。只是那一雙黑中隱金的眸子……

梨落心一緊。

若不是她做為神族守護者常年征戰,有著極強的洞察力,絕對看不來——此人眼中掩藏著不易察覺的弒殺之氣。

“他是?”梨落勉強笑問。

罹天燼彎腰朝梨落行了一禮,“王後,在下是幻術師罹天燼。”

“是他救了我,這一路也都是他在照顧我。”嵐裳解釋。

“既然如此,之後我會讓王好好謝謝你。”梨落朝罹天燼客氣笑笑,對嵐裳道:“你先隨我回去。”

“等等,”嵐裳掙開梨落的手回到罹天燼身邊,“我帶你去幻影天,你暫時先住在那裏。”

“嵐裳!”梨落不讚同道:“釋消失後,王便不許旁人隨意進出幻影天。罹天燼是貴客,侍從自為替他妥善安排住處,這些你就別管了。你先隨我過來。”

“不,梨落。”嵐裳搖頭拒絕道,“我要跟著罹天燼,我哪裏也不會去。”

“你說什麽?”梨落驚詫。

“怎麽了?”卡索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打斷了嵐裳本要說的話:“梨落,你怎麽站在這裏?”等走近一看,嵐裳也在,當下大喜,“嵐裳,你回來了?”

“恩。”嵐裳點頭,對卡索道:“這是罹天燼,他救了我,一路照顧我。我想讓他住在幻影天。”

卡索順著嵐裳所指看過去,在看見罹天燼的那一刻,莫名的熟悉感如漲潮的海水般湧來。

“你是?”卡索很想看清他面具下的樣子,可他知道隨意請求別人拿下面具,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情。

“在下罹天燼,是一名幻術師。”罹天燼再次彎腰行禮,嘴角漾開一抹淺笑,“遵故友相托,將一物送來刃雪城交給冰王。”

“故友?”卡索當下反應過來:“可是釋?”

嵐裳也震驚了,扭頭看向身旁之人。

“故友再三囑咐,此事只能讓王一人得知。”罹天燼含笑道。

“既然如此,”卡索點頭,“你且隨我來。”

罹天燼剛邁了一步,就被嵐裳拽住了手腕,“罹天燼……”

罹天燼伸手覆在她的腕處,目光移至她的臉龐時眼底有著幾不可見的光一閃而過。

“罹天燼?”嵐裳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他。

如果真的是櫻空釋要他轉交之物,為什麽這一路來他只字不提,卻只告訴卡索?

罹天燼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一下,隨即松了力道將她手從自己腕上挪開,轉身離開了。

嵐裳追著他走了兩步,見他竟是頭也不回,心底莫名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

記憶裏好像有一個人,總是在她驚惶、害怕時趕過來,將她擁在懷中,用溫言軟語安撫她。

她知道這個人不是罹天燼,可看著他離去,為什麽……

嵐裳伸手撫上胸口。

心這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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