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嵐裳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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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裳感覺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醒來時不知道在哪,也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在這裏。

這是一片開滿了櫻花的山坡,她推開冰棺蓋坐起身時,正好有粉色的花瓣飄落在她身上,嵐裳看著裙上的花瓣,眼底全是茫然不解。

她是誰?她為什麽會在這裏?這裏又是哪裏?

嵐裳從冰棺裏出來時,見旁邊還有一具冰棺,走近看卻見裏面空無一人。

微風輕輕拂過,攜帶著片片粉嫩花瓣落入空寂的棺中,有一絲熟悉的花香從中飄然散出。

嵐裳見兩具棺前分別立著兩具水晶石碑,上面分別刻著:

“冰王櫻空釋……”嵐裳看了那上面的字半晌,才轉頭看向另一塊,“冰後……嵐裳?”

她是從“冰後嵐裳”對應的冰棺中出來的,那她的名字是叫嵐裳?

嵐裳揉了揉額角,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可她怎麽也想不起來。

嵐裳走動了兩步,一塊晶瑩剔透的碎片從她身上掉了下來,反射出熠熠光芒。

彎腰撿起來一看,是一片流轉著七色彩光的鱗片。拿在手中很是熟悉,看上去也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這好像是她的東西,卻又好像不是她的。

嵐裳搖了搖頭,都要被自己繞暈了。

“我好像忘記了一個人?”嵐裳擡頭看向天空,飄蕩著朵朵絮雲的蔚藍天際、花瓣繾綣的櫻花樹……這一切的一切都異常熟悉,就像某個人……

像那個人什麽呢?

嵐裳也想不起來。

嵐裳沿著道路出了山坡,經過一片被冰雪覆蓋的樹林,沿著種滿霜雪靈樹的小道徑直往前,最終在一座偌大的城前停下了腳步。

嵐裳捶了捶倍感酸軟的雙腿,在城門口的一臺階上坐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這裏,走著走著就到了這城門口,步伐自然地仿佛她曾來過千回百回。

嵐裳覺得她忘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跟她有什麽關系,可內心深處有個莫名的聲音告訴她,一定要找到那個人——因為他對她極其重要,甚至重過生命。

“可他在哪呢?”嵐裳從懷中取出鱗片,在陽光下細細打量,“他是誰?叫什麽?我要怎樣才能找到他呢?”

星舊從門口匆匆經過時,餘光從坐在一旁的嵐裳身上瞥過,當下心頭一震,停了腳步回頭看向她,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嵐裳公主?”

嵐裳看向他,“你認識我?”

“我是星舊,嵐裳公主你不記得我了?”星舊只聽她一語便察覺到不對,忙問道。

嵐裳搖了搖頭,忽問:“我在找一個人,你能幫幫我嗎?”

“你在找誰?”星舊試探性又問。

“我、我不知道。”嵐裳黯然失落,“我不記得了。”

是啊!她要找一個人,可她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是誰。

“他……他是……,”嵐裳拼命想,努力回憶,越想越覺得頭痛欲裂,當下撐不住地身子一歪就要倒下去。

星舊忙一把扶住她,見她眉頭緊蹙意識已然模糊不清,心下既擔憂又焦急,便將她一把抱起帶回了刃雪城中。

卡索、梨落、月神、潮涯等人聞聲皆都趕來,皇柝也替嵐裳把了半晌脈,才驚嘆道:“真是奇怪。”

“怎麽了?”卡索忙問,“可有不妥?”

皇柝搖了搖頭,“並無不妥。除了身無靈力、又虛弱了點之外,沒有其它什麽問題。”

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嵐裳可是在他們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斷了氣息,又是卡索親自將她和櫻空釋一同葬在了落櫻坡。卻沒想到一段時間後不光是櫻空釋屍身消失不見,更離奇的是嵐裳居然覆活了。

“嵐裳,嵐裳?”梨落上前,輕聲喚醒嵐裳。

嵐裳模模糊糊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梨落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龐,往外再看去,卡索那頭銀發闖入眼底時,嵐裳只覺有記憶的碎片從腦海中飛閃而過。

碎片的光中,有一道頎長的身影背對自己緩緩前行,他手持一把造型奇特且通體透藍的長劍,一頭瑩瑩透光的銀發宛如被灑滿了月光,令人目眩神迷。

“是你!”嵐裳激動地撲進卡索懷中,“我要找的人就是你嗎?我終於找到你了!”

卡索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她口中所說“要找的人”應是櫻空釋無疑,便拍了拍她的背安撫了她的情緒後,扶著她的肩使她直起身子,“嵐裳,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不是嗎?”嵐裳眼中含著一絲懷疑和盼望,“你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其實在她撲進他的懷中時,那一瞬間的感覺便告訴了她,這個人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可她仍然帶著期許,希望這個人是。

“不是。”卡索點頭,“嵐裳,你要找的那個人,是我的弟弟櫻空釋。”

“櫻空釋?”嵐裳只是念著這個名字,就覺心中很是高興,有莫名的歡喜在心底漾動,“櫻空釋,”嵐裳笑了起來,眼中也溢出喜悅的光,“他在哪裏?”

梨落和卡索互看了一眼,見梨落輕輕搖頭,卡索最終還是斟酌了言語溫和道:“我們也不知道。”

嵐裳不解。

“我們也在找他。”卡索嘆息,“他不見了,如今是生是死,我們也不清楚。這麽久了,我們一直都在找他。”

“他不見了?”嵐裳想到自己醒來時身旁的那具冰棺,上面刻著的“冰王櫻空釋”,當下就覺心口一痛,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化作一顆顆珍珠掉落在地。

“他是不是死了?”一想到這個人可能已經死了,嵐裳就覺心中劇痛到連呼吸也困難起來。

“他沒有死。”梨落見她臉色頓時白了下來,忙道:“他、他只是不見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我們也在找他。”伸手將嵐裳抱在懷中,柔聲安慰她道:“嵐裳,我們一定會幫你找到櫻空釋的,你不要擔心。你才剛醒來,不要這麽激動。”

嵐裳很想央求他們,一定要幫她找到這個叫櫻空釋的人。可話到嘴邊,嵐裳還是選擇咽了回去。

比起讓別人幫忙尋找,她更想要自己找到他。

嵐裳並不想在刃雪城久留。

直覺告訴她那個人如今並不在刃雪城,她就算留在這裏也不過是白白耗費時間。

但卡索和梨落等人不放心她,不肯讓她獨自離開。

嵐裳住在了幻影天內,卡索說,這裏以前是櫻空釋的寢宮。

嵐裳在殿內走了一遍,打量著這裏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樣擺件,雀晶石凝成的明燈、金絲繡鳳掛簾、藍海珊瑚樹、還有那一枝養在寒瓶之中的冰淩紅蓮花……看上去都很熟悉,卻又陌生。

嵐裳在幻影天越住久,內心便越發思念櫻空釋。

尋了個侍女不在的空隙,她獨自從寢宮離開。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殿門,見一旁泛著彩光的晶簾上透著若隱若現的“幻影天”三個字。

出了刃雪城,嵐裳沿著積雪林走了大半日。

寂靜無聲的林子因太過寒冷,竟聽不到一絲半點的蟲鳴鳥叫聲,唯有腳步踩在雪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陪伴著嵐裳。

嵐裳又走了一段,隱約感覺身後有人在跟著她,但每當她回頭的時候,卻又見後方林子空無一人。

恐懼感在嵐裳心中散開,她後背貼著一顆大樹站在原地等了半晌,只等到她自己都不耐煩了,卻也不見對方露面。

嵐裳既驚又怕,不知道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真有人在跟著她。

嵐裳轉身就朝林中奔去,越跑越覺得那身影若影隨形,好像就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怎麽也甩不掉。

跑了一段後,嵐裳雙腿酸痛到不行,只得勉強停下,依舊背貼著大樹朝空曠的林中喊道:“你是誰?”

林中無一聲響,唯有一片樹葉輕悠墜下,落在了她的腳邊。

“我知道你在跟著我,你是誰?”巨大的惶恐令嵐裳臉無血色,眼底彌漫著濃郁的驚嚇。

“你是誰?你出來!”嵐裳喊著,恐懼如冰一寸一寸從腳尖襲上心頭,只等到雙手也涼至極致時低頭看去,才驚見自己身上已被一層薄冰籠罩。

懼怕催逼著嵐裳身上的寒意散發得更快,她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也顧不得後面是不是真有人跟著,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扶著樹幹挪步往前艱難走去。

為什麽會這麽冷?

她的身體是不是生病了?

明明剛才還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變得這麽冷?

才走出十步之遠,薄冰已經從身體蔓延至四肢,手指因被冰覆蓋而有冷氣絲絲溢出。

嵐裳靠著樹大口喘氣,心知再過片刻,這寒氣只怕就要襲上她的臉,將她全身籠住。

森冷的寒將她的心臟凍住,心跳也在逐漸弱下來,嵐裳只覺樹林在眼前不斷旋轉,蔚藍的天空仿佛整個傾倒下來要蓋在她身上般,再也受不住這刺骨的寒冷往下倒去,被一只手攔腰接住,抱在了懷中。

透過已然迷蒙不清的視線,嵐裳看見來人頭罩寬大的墨色兜帽,臉被一只金色的面具盡遮嚴實,看不出長相,但那一雙黑如夜幕的眼睛裏,卻好似倒映著滿天星辰,有金芒在內隱隱流轉。

他是誰?

她從沒有見過他,卻為什麽覺得他很熟悉?

嵐裳伸手就要觸摸他臉上的面具,擡手之際只覺排山倒海的寒冷席卷而來,終究扛不住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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