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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裳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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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裳做了很長一個夢。

她看見自己花盡了一生去喜歡一個從未愛過自己的人,她整顆心都掛在了這個名為卡索的人身上,為了能嫁給他無所不用其極。

然而她也看見,有另外一個人始終守護在她身邊。

在她因為想家躺在水池底時,他會擔心到忘記自己其實是人魚族的公主並不會溺水,而將她拽出水面。

在她為著卡索而傷心欲絕時,他會笑著對她說:“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娶你。”

在她失憶後數次因為頭疼欲裂而昏倒時,也是他抱著她離開傷心之地,為她療傷。

嵐裳突然覺得這個人在腦海裏變得鮮活起來。

他有著一頭月光般的銀發,他的眼睛宛如毫無瑕疵的藍田暖玉,微笑時透著稚子般純潔的光。

他肌膚潔凈勝雪,好幾次嵐裳會在心底暗暗腹誹,一個男子,居然生得比女子還要好看,這等晶瑩的膚質,只怕一般的女子都比不過。

是的,他的五官格外出眾,組合在一起竟透著一股動人心魄的好看。偏這樣空靈清絕之人,卻又有著單純、良善的性格,極其重情重義。

這個人是櫻空釋,卡索最看重的弟弟,也是刃雪城最小的一位王子。

嵐裳在夢裏總是看見他。他數次對自己說:“我可以娶你。”他的聲音柔和,不含任何異樣的情緒,仿佛一縷初春的微風吹拂在心間,令聽到之人只覺舒坦。他說:“我會試著愛你。”

可她是怎麽做的呢?

她看見自己一次又一次推開他,對他說:“我恨你!我不要你的愛,我只要你的命!”

她失去了一淚石,遷怒於櫻空釋,因為她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辦法嫁給卡索,所以她想盡辦法要折磨櫻空釋,只要能讓他痛苦的事,她都樂意去做。

可她忘了,他曾為了保護她,不讓她嫁給火王而化作她的模樣以身犯險,險些被火王重傷。

也忘了,當她失去一淚石選擇跳海自殺時,沒有任何人看出她的絕望,只有櫻空釋察覺到她的死意,奮不顧身跳下深海將她救起。

櫻空釋總是在幫助她,保護她,同時不斷告訴她:“我可以娶你。”

他為什麽一定要娶她呢?嵐裳在夢裏想著。他愛她嗎?會像卡索喜歡梨落那樣的喜歡她嗎?

可她從來沒見過櫻空釋喜歡過誰。火族的公主追著他跑,對他的愛慕之心昭然若揭,但他從未有過半點回應。

他對卡索很好,因為那是他最看重的哥哥;他對梨落好,因為她是哥哥喜歡的人;對蓮姬好,因為那是他的母親。可他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

她看見有人在時櫻空釋臉上總掛著淡淡的笑容,人群散開後他的笑意卻在頃刻間抽離;他獨自一人走在長長的走廊上,步伐蹣跚,臉上滿是疲憊。

他說:“我不知道,這裏是我的城堡,還是我的監獄。”說這話時,他的臉龐滿了落寞與哀傷,蔚藍的眼睛裏再也尋不到一絲的光亮,仿佛一灣隱去星光的幽潭般冷清寂寥。

嵐裳看見自己跟在他的身後,靜靜看著他孤獨的背影從寢宮走出,經過長長的長廊去到刃雪城外的皓月臺,站在萬丈高臺的最邊上眺望著無際的遠方。

嵐裳伸手想要摸一摸櫻空釋的後背,手指卻一下穿透了他的身體。

“櫻空釋……”,嵐裳喃喃著,發現原來自己從未真正的認識過這個人。她一直在用自己的眼光和判斷去看他,所以也一味地抗拒、抵觸他。

冰族最後的大戰,嵐裳眼睜睜看著櫻空釋化作霰雪鳥以決絕之勢撞上冰山,滿地鮮血染成的冰淩如紅蓮綻放,一如很久以前,他用弒神劍刺向自己的那次。

滴滴眼淚順著嵐裳眼角滑下,這一刻她只覺心痛到難以忍受。看完櫻空釋的一生,她竟覺心臟如同被大錘重重敲擊般,這般痛苦與難受。

如果上天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不會再如過去那樣對待櫻空釋。她會好好對他,照顧他,幫助他,成為他的朋友,支持他做他想做的每一件事……再也不會那樣傷害他了。

再也不會了……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與灼燒感從心臟一下蔓延散開,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抓攥住她的心,一口鮮血忍不住地噴了出來。

“嵐裳!”清悅的聲音響在耳邊,溫和當中含著一絲擔憂。

一雙手伸過來將她半攬在懷中,淡淡的櫻花馨香從旁邊人的身上傳了過來,沁人心脾的香氣一下鉆入了嵐裳的鼻尖。

熟悉的味道令她驟地扭頭,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櫻空釋!”

映入眼簾的正是櫻空釋那張絕美的臉,如今他還是一頭黑發,如墨般的色澤在陽光下散發出細碎的光點。

“嵐裳你怎麽了?”櫻空釋微蹙眉頭,眼睛裏蘊著關切。

嵐裳還來不及理清現下的情況,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又活了過來,只覺那熾烈的灼燒再度襲來,心臟猛地一抽,眼睛幾乎充了血般紅透,一口血不受控制地再度噴湧而出。

櫻空釋眉頭皺得更緊,見懷中人搖搖欲墜似乎要倒,幹脆將她一把抱起,往就近的城鎮快步走去。

半盞茶的時間後,櫻空釋抱著嵐裳踢開了一家醫館的大門,將她輕輕放在了內室的塌上,對急忙拿藥箱的大夫道:“大夫你快來看看,她這是怎麽了?”

大夫把脈了片刻,在櫻空釋詢問的眼神中搖了搖頭,為難道:“這位姑娘怕是中了毒。”

“中毒?”櫻空釋略微驚訝:“可知道中的是什麽毒?”

“這個,”大夫搖頭道:“老朽行醫幾十年,還從未見過這種毒,慚愧,慚愧。”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櫻空釋追問。

大夫沈默片刻後道:“這樣吧,老朽開一劑藥,替這位姑娘暫且壓住毒性,但這毒蔓延極快,還需找到高人替她解毒才行。”

“多謝大夫,”櫻空釋道:“就請大夫先開藥吧!”

目送大夫離開後,櫻空釋在塌邊坐了下來,“嵐裳,你怎麽會中毒?你不是一直待在雪域冰海嗎?為什麽突然獨自一人出來了?”

嵐裳眼也不眨地看著他,見他眼底有著真實的關心,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握住他右手的小指,虛弱道:“櫻空釋,能再見到你,真好。”

櫻空釋心底劃過一絲疑惑,面上卻不顯聲色道:“你怎麽了嵐裳?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又見她額頭不斷滲汗,便用袖子替她輕輕擦拭額間、臉龐的汗水。

櫻空釋溫柔的舉動令嵐裳的心宛如海水般柔軟,淚水不受控地奪眶而出,她直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竟不舍得眨眼。

“我做了一個夢,”她說:“夢見你死了,血流了一地,開出滿地的冰淩紅蓮花。”

櫻空釋微微起笑,為她擦去眼角的淚水,輕聲道:“只是夢而已。我現在好好的,一點事也沒有。”心中卻覺疑惑起來。

不久前嵐裳還鬧著要嫁給卡索,怎麽一段時間不見,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不但只字不提卡索,反而言行舉止裏卻透著對自己的依賴和喜悅?

“你是做了這個夢,所以出來找我的?”櫻空釋不敢確定。

“恩。”嵐裳嘴角抿著一絲笑意。

說實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來幹什麽的。那都是上一世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若不是貪玩,多半是為了找卡索吧?

但現在她已經不想再把心思和精力都花在一個從來不愛她、也不憐惜他的男人身上了。她希望能好好對櫻空釋,不讓他那麽孤單,不讓他除了母親和哥哥以外,沒有任何一個可以依靠之人。

況且,他的母親根本就不懂他,哥哥也不理解他。

“那你是怎麽中毒的?”櫻空釋低頭看去,目光落在她握著自己小指的手上。那手嫩白、嬌小,輕握的動作更顯得她嬌弱可憐。

嵐裳緩緩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那麽久遠的事情——還隔著一世,誰記得。

兩人正說著話,大夫遣了藥童將熬好的湯藥端了進來。櫻空釋接過來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扶著嵐裳起身靠坐在床頭,端起碗將藥一勺一勺邊吹邊餵給了她。

這期間,嵐裳始終直直地盯視著櫻空釋,每每對上他投過來的目光時,便展開一記甜美的微笑。

“櫻空釋,”嵐裳猶豫片刻後開口,“你想當冰王嗎?”

櫻空釋手一頓,“為什麽這麽問?”

嵐裳知道他其實並不想當冰王,可他也知道哥哥卡索更加不願意坐在那個位置上。卡索想要自由,想和梨落在一起,所以後期他一直去爭那個位置,是為了讓卡索沒有心理負擔的過他想過的生活。

“我只是在想,那個位置看上去高貴華麗,可想要它的人卻沒幾個。”嵐裳說著,見櫻空釋表情若有所思,剛想要再說些什麽,只覺心臟裏那股翻騰的血氣再次上湧,嗓子眼一陣幹燥感噴湧而出,一口鮮血從口中沖了出來,染在了潔白的紗裙上。

“嵐裳!”櫻空釋忙放下藥碗,一把扶住她,“不行,我需要馬上帶你去神醫族找皇柝。”說著,將她抱了起來,快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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