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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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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驚詫地朝月下仙人搖頭示意,見潤玉側頭似乎要看過來,忙又斂了神色不敢再動。

“這、這……”月下仙人倍感為難,心道潤玉明知瀠泓就是穗禾,怎麽獨獨就選了她?

“還請叔父,不吝應允。”潤玉嘴角笑意暖暖,卻讓月下仙人感到無形的壓力。

“既、既然如此,”月下仙人訕笑道:“那就將瀠泓借給你幾日吧!”

“多謝叔父。”潤玉朝月下仙人擡手行禮,回身對穗禾道:“你便隨我去璇璣宮吧!”

木已成舟,穗禾還能說什麽。

見潤玉已經走出門外,便壓低聲音佯裝兇狠地對月下仙人道:“你等著,回頭找你算賬。”留下一句威脅後,跟著潤玉去了。

“我……”月下仙人無奈嘆氣,“老夫這是招誰惹誰了!”

這是穗禾第一次踏進璇璣宮的廣陵殿。偌大的宮殿擺件並不多,三三兩兩的被放置在不甚顯眼的地方,乍一眼看上去也不是什麽華麗物件。

殿中無論是擺設還是紗帳,顏色都略顯暗沈單調。

穗禾環顧了一圈四周,只覺這璇璣宮無論是比起棲梧宮還是浮悠宮,都差得太遠了。

早聽聞潤玉不受天帝天後重視,卻不想竟會被冷落至此。平日裏他一身白衫倒也不太明顯,進了這冷宮一樣的宮殿後才覺夜神這日子過的,著實不像個上階仙人。

“我素日清寒慣了,因而這宮中東西不多,”潤玉道:“你就在此住下,日間將書房稍作整理既可。”

“在這裏住下?”穗禾忙道:“不行不行,我還是每天過來一趟好了。”

她離開浮悠宮一兩日尚可,若接連數日不在,不但浮悠宮上下懷疑,就連鳥族有事稟告也找不著人。

“既是仙童,不住這裏,難道你還要日日回去姻緣府住不成?”潤玉疑惑,眼底深處卻有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我、我可以……回去姻緣府住呀!”穗禾支支吾吾道。

潤玉驚訝道:“想不到你竟這般留戀姻緣府。既是如此,你想回去住便依你,只是這段時間記得日日都要過來。”

潤玉見好就收,也不強逼於她。

“是。”穗禾松了口氣。

“你且先去將那邊架子上的書簡整理好。”潤玉朝偏殿頷首。

穗禾點了點頭,從屏風繞進偏殿,猛然映入眼簾的是與墻壁高度同等的三面書架,地上和書架低處四處散落著未曾歸類的書簡。

穗禾回頭看了看潤玉,見他已去到另外一邊閉眼打坐,不免心中嘆氣。

她可是公主!現在好了,幹完姻緣府的活了又來璇璣宮幹活。這天界之上還有比她更慘的公主嗎?

穗禾認命彎腰將地上的書簡一一撿起,將散開的卷好,按上面的記號放到合適的地方。

潤玉輕輕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穗禾的背影上。

她如今只不過是個仙童打扮,身著一襲淺藍長衫,頭發也只被一根凈白束帶挽成髻,就連模樣都不似她本來的面目。

但正是這簡單、幹凈的氣息,卻如同罌粟花一樣吸引人,明知道靠近上癮,卻忍不住想要更多。

她是鳥族首領,天界的公主,卻也是他的表妹。過去他從未正眼看過她,總以為她跟天後親近,對他這個表哥自然也是不喜的。可她卻打破了自己對她有史以來的認知,甚至為了他甘願放下身段,做個灑掃的小仙童。

這等心胸與良善,就算在天界只怕也不多。試問哪個上階仙人不願做高高在上的神仙,反而要去做個仙童?

“我整理好了,”穗禾拍了拍手,走過來道:“今日就到這裏吧?我也該回去了。”

潤玉點頭,“明日還是這個時候過來便可。”

穗禾挑了挑眉,無奈,“知道了。”

看來這段時間是逃不掉天天要進出璇璣宮了。

“公主,”茗霜進來行禮道:“璇璣宮的仙靈果還要繼續送嗎?”

這段時間公主日日不在浮悠宮,莫名的變得特別忙,這儲備的仙靈果眼看還能再送一日就要送完了。

“送,”穗禾瞧了瞧籃中所剩無幾的仙靈果,頷首道:“我明日一早再去摘些,你留著多送幾日。”

前世她與潤玉並不親近,只知道他性情淡然溫和。此後過了很久,等她無意中再聽人議論起潤玉時,他已經不再是記憶中的那個樣子了。

他用盡手段對付旭鳳,將旭鳳一次又一次陷入險境的同時,將自己的心也陷入了無際黑暗之中。

思來想去,穗禾還是喜歡現今的潤玉,儒雅和悅,起笑時如月光般透著安寧祥和之氣。

只可惜,這樣一個妙人,在這天界卻是最孤單孑立的存在。

次日一早,穗禾只身前往棲霞林采集最早凝結成形的仙靈果。

這仙靈果每一個不過百年靈力,尋常仙人都不會來采集。但除去增加靈力外,穗禾知道它口感極好,長期食用還能潤肺腑通五臟。

反正潤玉平時吃的也簡單,膳桌上再加一盤仙靈果,想必他也不會介意的。

穗禾心情大好地采滿了一籃子的仙靈果,剛走出棲霞林便見前方小路上踱步而來一熟悉身影,可不正是布星而回的潤玉是誰?

穗禾忙化了一布蓋在籃子上,對迎面而來的潤玉笑道:“潤玉表哥,可是剛剛布星回來?”

“是,”潤玉起笑,“天還未亮,穗禾公主這是從何而來?”

“入夜太長,有點睡不著,所以就起來四處走走。”穗禾不著痕跡地將籃子往下壓了壓,“潤玉表哥累了一夜,早些回去歇息吧!穗禾就不多叨擾了,告辭。”點頭行了禮後,轉身就走。

待她擦肩而過時,潤玉手指輕動,一道極弱的風在穗禾身後掠過,掀起她籃中布料的一角,顆顆晶瑩剔透的仙靈果映入眼簾。

潤玉步步往前,眼底卻有笑意逐漸浮現。

穗禾幻了小仙童的樣子趕到璇璣宮時,潤玉正在後院的落櫻池畔用膳。

“夜神殿下。”穗禾上前屈膝行禮,擡眼時見桌上幾樣簡單的菜式旁擺著一盤仙靈果,不由得心下高興。

“恩。”潤玉頷首示意,“坐。”

穗禾驚訝擡頭,見潤玉不似在說笑,遂上前在臨近他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這才看見面前早已為她備好了一副碗筷。

“這廣陵殿素來人際雕零,我對膳食也從無要求……這食物簡單恐你吃不慣,”潤玉笑意溫和道:“你就權當陪我了。”

穗禾低頭看去,這桌上的幾樣菜式卻是普通至極,恐怕連浮悠宮的一半也比不上,當下心中微酸,才知他在這天界雖名為大殿下,過著卻是這般清苦。

穗禾持箸挑了些菜送入口中,咀嚼之際揚唇一笑,“別有一番風味。”

潤玉眼裏倒映著她毫不掩飾的笑臉,心底有絲暖意如水波般輕幽散開。

“殿下既然想要人陪著,為何不在廣陵殿多添幾個仙侍?”穗禾好奇道。

潤玉放下箸,淺笑道:“這璇璣宮乃是夜神居所,我身居夜神一職近萬年,除此之外再無尊位,亦無親朋好友,孑然一身。從來都是獨進獨出,一人飲酒一人賞月,一人起臥一人閱讀,身邊所陪著的不過是幾只小獸罷了。”見穗禾聽得認真,又道:“我一人慣了,再多添人恐有不便。”也恐他們受不住這璇璣宮的冷寂,不願久待。

潤玉言下之意雖未道盡,穗禾卻聽得明白真切。

“以後我陪著你。”穗禾伸手一把抓住潤玉手腕,動作之快連她自己都未察覺,“殿下若不嫌棄,瀠泓以後常來璇璣宮,常陪著殿下。一起飲酒一起賞月,一起散步一起閱讀,閑暇無事了還可以一起餵餵小獸。”

“你?”潤玉驚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過去。

穗禾這才驚醒自己的沖動,訕訕然地將手松開,抿唇道:“是瀠泓逾越了……”

“好。”清悅的聲音傳來,打斷了穗禾略顯局促的話語。擡眼看去,正對上潤玉含著笑意的雙眸,那眸中仿佛有篩碎了的月光,和煦而溫暖。

“以後你便常來璇璣宮,”潤玉道,“有你在,想必這裏會熱鬧一些。”

萬年來他獨自一人,從來沒體會過“熱鬧”是什麽,因也不知道什麽是“寂寞”。如今有穗禾常陪左右,潤玉竟有想要留住這抹溫馨的渴望。

魘獸一蹦一跳跑了過來,身高恰好能探頭至桌面上,見桌邊放著一盤晶晶亮的果子,一口咬住一顆吞了下去。

穗禾一驚,忙問:“魘獸可以吃仙靈果嗎?”

潤玉笑道:“它雖以夢境為主食,其它之物也是可以吃的。”

穗禾這才放下心來,伸手取了顆果子遞至它唇邊,“給你。”

魘獸看了看穗禾手中果子,又看向潤玉,見他點頭,這才低頭咬住果子幾口吞了下去。

“真乖,”穗禾摸了摸魘獸的頭,眼底滿是讚嘆,“你真是個小聰明。殿下,它叫什麽?”

“暫無名字。”潤玉道。

“這麽聰明,怎麽能不給個名字呢?”穗禾輕輕拍著魘獸的小腦袋,又取了一顆果子給它:“既然你這麽喜歡吃仙靈果,不如就叫小果子吧?”

魘獸眨了眨眼睛,伸舌在穗禾的手心輕舔了幾下。

潤玉笑道:“看來,它很喜歡你。”

“是嗎?”穗禾也很是高興,輕撓著魘獸的下顎笑瞇瞇地道:“小果子,我也很喜歡你。”

穗禾跟魘獸嬉鬧了一陣子後,眼見著天色漸晚,快到潤玉去當值的時辰了,便起身告辭。

潤玉目送她離開,眼底裏有著別樣的情緒點點沈澱。

他這一生從未有過奢求,身邊也無一人相伴。如今你既應允要陪在身邊,讓他品嘗到這溫暖,他便不想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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