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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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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在侍從的攙扶下走進永定殿,在上臺階時還因目不能視而差點絆倒,幸得一旁的侍從趕緊將他扶住。

公子略感不好意思地坐下,道:“臣還是第一次來這永定殿,不熟悉路,還望陛下勿怪。”

“不怪,當然不怪。”殿上的王上從公子進殿的那一刻起,便死死盯著他:“你眼睛看不見,朕又怎會怪你。”

公子靦腆一笑,空洞的眼神對向前方的某個點上,“多謝陛下邀臣赴宴。”

“寧王客氣了,”坐在對面的越輕涯笑了笑,眼睛裏有著明顯的試探,“此次老夫尋了兩位高手,特意帶進宮來讓她們比試給王上看。王上說,此等比試不能獨享,所以才邀了寧王一同前來觀武。”

“哦?”公子略略驚訝,“進宮比試?太傅此舉可是不妥,刀劍無眼,小心傷了陛下。”

“寧王放心,”越輕涯道:“自然不是就近比試。讓她們在外殿的臺上比試,王上只需遠遠坐在殿上觀看即可。再說了,這宮中守衛森嚴,王上安危自在老夫身上。”

“如此便好。”公子點了點頭,稱讚道:“太傅有心了。”

“哪裏。”越輕涯道:“兩名高手還在準備,寧王請先喝杯茶,稍候片刻。”

公子點頭,伸手在桌上摸了摸,手指觸到杯子後端起來聞了聞,喝了一口。

“寧王,這茶味道如何?”越輕涯問道。

公子抿唇一笑,道:“陛下宮中的茶,自然是好的。”

王上往後靠向椅背,給越輕涯遞了個眼色,越輕涯了然於心,隨即伸手拍了兩下,只見一異裝女子手持利劍自側邊的樓梯走上殿外高臺上,朝王上和越輕涯行了一禮。

隨即,有兩名侍衛押著另一女子也上了高臺,她身著勁裝,發絲以一束帶挽於腦後,手中拿著的竟是一把木劍。

那兩名侍衛強行押著她向王上和越輕涯行了禮,松開手站到一旁。

“高手到了,”越輕涯提聲道,“為確保比試順利進行,寧王,就勞煩您前去檢查一下,如何?”

公子笑著點頭,“本王雖目不能視,但既然太傅有此請求,本王自是願意代勞。”說著,起身由侍從攙扶著往高臺走了去。

等侍從扶著他上了臺,他先在異裝女面前站定,摸了摸她手中的劍,點了點頭後轉身去到另一女子面前,在看清她的臉時,瞳孔不著痕跡地縮了一下。

是月影!

姹蘿竟不知在何時已和越輕涯暗中勾結,支開他後將月影虜騙了來,借以試探他。

月影張了張口,卻無法發出聲音。

公子置若罔聞地摸了摸她的臉,又摸了摸她手中的劍,疑惑道:“太傅,何以這位姑娘手中是把木劍?”

“是這樣的,”越輕涯走到一側盯視著公子,漫不經心地回答,“寧王你面前的這位姑娘武功高強,怕她出手過重傷了人,所以給她配的是木劍。”

“原來如此。”公子點頭笑道,“即是這樣,便開始吧。”

侍從扶著公子轉身下了高臺,回到桌前坐好。

等越輕涯也回來,王上以眼神詢問他,越輕涯給了他一記安撫的目光,朗聲道:“比試開始。”

“比試開始——!”隨著侍從尖銳的聲音響起,臺上的兩人纏鬥在了一起。

說是纏鬥,其實也不過是單方面的斬殺。月影在送上臺之前就已被強制餵下了壓制內力和不能發聲的藥,加上給她的又是一把木劍,如今除了一些招式和勉強躲避以外,根本無法攻擊。

“寧王看不見,錯過了這麽精彩的比試,實在是可惜啊!”越輕涯長嘆道:“高手對決,不是生就是死,王上久居宮中,想必也甚少看見這麽精彩的比試。”

“自然。”王上口中答得隨意,眼睛卻一瞬也不瞬地盯視著寧王,“王兄,這拿木劍的女子武功也不高強啊!才剛開始,就已經遍體鱗傷了。”

月影身上被對方的利劍劃出了無數道口子,鮮血順著傷口汩汩流出。她看明白了,對方並不打算將她置於死地,乃是要一刀一刀地在她身上淩遲,好讓公子忍受不住露出破綻。

“可是有人受傷了?”公子聞了聞,只覺空氣裏傳來一絲血腥味,“太傅不是說拿木劍的女子是高手嗎?怎麽這麽快就落敗了?”

越輕涯笑道:“自然是高手,但高手也有不頂事的時候啊!想來是老夫看走眼了,不打緊。來,寧王喝茶。”

劍刃劃破肌膚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傳入耳中,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充斥著整個大殿。

月影勉強躲開淩空而來的一劍,退後之際擡劍去擋,木劍“哐”地一聲被削斷,掉落在地。異裝女長劍一揮劃在月影的胳膊上,逼得她連退數步扶著柱子站穩,鮮紅的血從嘴角不斷溢出,浸透了她的衣襟。

侍從提壺將杯中茶水添滿,公子伸手摸了過去,端起杯子之際臉對向高臺,空洞的眼睛直直落在臺的正中央,“難得陛下有興致,在宮中設了這場比試,只可惜臣這眼睛……”說著,似遺憾般喝了口茶。

見他毫不避諱地“看”著臺上,王上整個人都探了過去想要看清楚他眼中是否有情緒波動,卻未能看到任何的異樣。

王上給越輕涯遞了個眼神。越輕涯點頭,朝臺上頷首。

異裝女飛奔至月影身前,一掌劈在她的胸口將她揮倒在地,高舉起劍朝她腹部用力刺了過去。

月影眼睜睜看著那劍尖由遠至近刺了過來,心想這一遭只怕是真要死在這裏了。

劍刃在空中閃著粼粼寒光,冰冷的涼意襲上公子的心頭,他只覺那一劍一劍仿佛都刺在自己身上,鮮血淋漓的疼痛在他心底如火山迸發般烈烈燃燒著。然而面上卻不動聲色,又喝了口茶,微微起笑。

眼見著劍尖即將插.入月影腹部,公子依然無動於衷,越輕涯終於道:“住手。”

“怎麽了?”公子詫異道。

“沒什麽,”越輕涯緩緩靠回椅背上,“拿木劍的女子受傷太重,這場比試無法繼續了。”

“哦?”公子一楞,隨即笑道,“可見太傅找的這‘高手’,也名不副實啊!”

見公子由始至終都未曾表現出任何的異樣,王上稍稍放心,斷定他的眼睛應是未曾恢覆。

“把人帶下去吧!”王上皺眉,“血氣沖天,真是難聞。”

“且慢。”越輕涯忙攔道,“王上,比試無論輸贏,都當殿前謝恩才是。”

聽越輕涯這般說,王上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勾起一抹殘忍的笑,道:“那就讓她們來謝恩吧!”

越輕涯揮了揮手,臺上的兩名侍從一左一右架起月影來到殿中,站在距離公子極近的地方。

撲鼻的血腥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大殿,月影已經傷重到甚至不能自己站立,完全被那兩名侍從拖著過來,架空著勉強立在原地。

“擡起頭來。”王上令道,待月影擡起染著血的臉時,眼底瞬時流露出驚艷的光,“原來還是個美人。”

王上幾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摸月影的臉,眼睛裏閃過一絲掠奪。

月影悶聲咳嗽,沒能忍住一口血湧了出來,噴了王上滿身。

“大膽!”猛地被噴了滿胸口的鮮血,王上憤怒地往後退開一步,不耐煩道:“帶下去!”

月影松了口氣,被侍從架著緩緩轉身,從公子桌前經過之際,餘光不著痕跡落在他的身上。

公子端茶喝了一口,臉上浮動著微微笑意,目光越過月影落在了毫無焦距的前方。

“真是晦氣。”王上一手揮開替他擦拭衣襟上鮮血的侍從,怒道:“朕要回宮更衣,太傅與王兄自便吧!”說完,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臣恭送陛下。”公子忙起身彎腰行禮。

等王上走遠,這才起身對越輕涯道:“多謝太傅的這場比試,雖然本王目不能視,但光聽聲音就知道很是精彩,令人難以忘懷。”

“寧王莫要客氣,”越輕涯假笑道:“只要寧王喜歡,老夫就心安了。”

公子彎唇一笑,輕聲道:“太傅有心,本王……很喜歡。”

從宮中出來時,墨歌正在大門口焦急等候著,見公子邁著穩穩的步伐走來,忙上前扶他:“公子,你沒事吧?”

“沒事。”公子擺了擺手,問他:“你怎麽在這裏?”

“公子,”墨歌面露難色,“您剛走,太傅就派了人來將主子也接走了。”

“恩,此事我已知曉。”公子面色平靜,心卻仿佛被劈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有寒風呼嘯著灌入,透心的涼意從心臟傳遍至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公子,主子那裏……”墨歌恨不得即刻殺進王宮,拼盡一死也要將月影救出來。

公子擡手擋下了他的話語,彎腰進馬車,“走,回姽婳城。”

墨歌跳上車馬,拽動馬韁速速趕回姽婳城。

一路上,墨歌聽見馬車內時不時傳來公子壓抑的咳嗽聲,心中略感擔憂。

好容易回到姽婳城的側門,墨歌停了馬車掀開簾子扶公子下馬,見他臉色蒼白如紙,忙問:“公子,你怎麽了?”

“我沒事。”公子揮開他的手剛走出一步,就覺心臟一陣劇痛,猛地咳嗽了一聲後,一口血吐了出來。

越輕涯……

公子捂著胸口,眼底迸射出巨大的仇恨之光。

有朝一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報今日月影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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