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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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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又看見你了。”公子一瞬也不瞬地看著月影,臉上漾著溫柔的笑意。

月影揚唇起笑,淚水卻迅速溢滿眼眶,“公子……”

“月影,”公子含笑看她,眼睛裏也有著微微濕潤,“你比小時候,更好看了。”

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掉落下來,公子伸手過去,那一滴淚沿著月影的臉龐滑下落在了公子的手心。

“怎麽哭了?”公子從袖袋裏取出帕子遞給她,握著那滴淚的手卻只覺手心灼熱燙人。

“月影是高興,公子的眼睛終於得以覆明。”月影接過帕子隨意擦了兩下,及時收斂情緒。

這一世她真的無憾了。

公子恢覆光明後第一個看見的人是她,說的第一句話也不同於前世。此後就算公子依然不愛她,她也真的沒有遺憾了。姻緣由天定,既然她努力過了,如若仍不能兩情相悅,又何必再苦苦執著和勉強。

“我眼睛覆明的事,只有你我知道,”公子道,“切不可讓第三人得知。”

“是。”月影忙點頭。

“你且隨我進來。”公子吩咐完,剛欲轉身,就見月影身形不穩地往旁跌了一下,公子下意識伸手去扶,見她已經及時扶住了門框,這才收回手問:“怎麽了?”

“站了一夜,腳麻了。”月影尷尬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臉龐微紅。

公子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一只手。

月影望著那伸來的手驚住了,半晌不能回神。

公子微微頷首,以眼神催促著她。

月影這才忙回過神來,遲疑著伸了手去握住公子的手,溫柔的暖意立刻從他的手心傳來,透過自己的手心直達心底。

月影低著頭,忍著臉頰的發燙在公子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進屋內。

“我寫一封信,你親自送到西域天樞樓後,便趕去南疆與我會和。”公子走到書桌前,取了紙筆快速寫下幾行字。

“西域天樞樓?”月影知道這是江湖上一個極為神秘的組織,越輕涯一直想要招攬,卻始終找不到著手點。但她從未想過,公子與這天樞樓會有所瓜葛,即便是前世,她也未曾見過公子與天樞樓有過什麽往來。

“天樞樓一直想要拿下血蓮教,”公子挑眉,神情淡而不屑,“如今的血蓮教早已是越輕涯的爪牙,等這趟我親自去到南疆拿回璇璣盒後,血蓮教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吹幹了墨跡,公子從暗格裏取出印章在字跡的末端蓋印,轉身去取竹簡。

月影低頭看去,只見幾行瘦金字的最末尾綴著的那紅色印記中間,署著“寧則均”一名。

“寧則均……”月影喃喃念道。

“這是我的名字。”公子淡淡道。

月影忙撇開眼,“公子恕罪。”

前世江湖中人都喚他“公子”,朝堂上的人則尊稱他為“寧王”,至死她都不曾知道公子的名字。

原來公子名叫寧則均。

“公正而有法則,靈善且均調。”公子道:“母親為我取這名字,大約也是有這美好的願景。”

“公子的名字,很好聽。”月影笑笑,將這名字深刻在了心底。

公子將信紙卷入竹簡的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後取來筆沾了沾墨汁,在另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墨幽曇”三個字,“墨幽曇。月影,這是你本來的名字,對嗎?”

“是。”月影料想不到公子居然還記得她原來的名字。

自她六歲跟了公子,被主母改名為“月影”後,“墨幽曇”三字便從她的生命裏褪得幹幹凈凈,幹凈到有時連她自己也會忘記,曾經她還有過另一個名字、另一重身份。

公子提筆在“墨幽曇”旁邊寫下“寧則均”三字,端詳了片刻後,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明早就出發,送到後即刻趕往南疆與我會和。”公子將竹簡遞給月影後,繞過桌子走了出去。剛走至屏風處,又停步道:“墨幽曇,很美。”語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月影震驚看去,卻見公子背影已經拐彎出了房間。轉回身看向桌上那並列寫著兩人名字的紙,月影將之取了過來,細細看了片刻後慎重疊好收起,嘴角彎起一抹極淺的笑。

月影次日便啟程出發前往西域。

墨歌作為月影的影子,本欲和主子一同前往西域,無奈月影執意讓他留在公子身邊。

“此去西域不過是送信,也沒什麽危險。”月影道:“但公子去南疆,路途遙遠,其它侍衛跟著我不放心。”頓了頓,又囑咐道:“好好照顧公子,切勿大意。”

“主子放心,墨歌一定會照顧好公子的。”墨歌應下。

月影點了點頭,翻身上馬,沿著大理石鋪滿的道路徑直離去,瞬間奔出了姽婳城的可見範圍。

那邊月影剛行出不遠,這邊公子便走了過來在墨歌身旁站定。

“殿下。”墨歌行禮。

“在月影身邊可還習慣?”公子目送月影遠去,淡淡問道。

“一切都好。”墨歌忙回答,“主子待屬下很好。”

等月影消失在路天相接的盡頭,公子才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後轉身道:“此事就不必讓月影知道了,你只管做她的影子。從今以後,她便是你的主子。”

“是。”墨歌恭敬地彎腰行禮,只等公子離開後才直起身。

月影此去西域,比想象中的更加順利。

一路風雨無阻地到達天樞樓後,月影出示了公子交給他的寧王令牌後,樓中有長老親自出來相迎,將月影帶入天樞樓第一層後,交還給她令牌,取走了竹簡。

臨走時,那長老將她送至一裏外的長亭坡,道,“天樞樓與寧王早有約定,將來無論何時,只要寧王有需要,天樞樓都當盡全力助他一次。”

“多謝。”月影抱拳致謝。翻身上馬後朝南疆的方向迅速趕去。

從姽婳城分別到西域和南疆的距離同等,但若從西域去南疆,這中間的路程就拉長了不少。

月影日夜兼程連趕了數日路程,等她風塵仆仆到達南疆時,公子和墨歌早已在璇璣殿外的往生池畔等候多日。

“公子,”剛策馬靠近竹林,就見公子正站在竹屋外等著,忙跳下馬上前行禮:“讓公子久等了。”

公子上前虛扶了一下,又見她額頭滲著微微細汗,遂從袖袋裏掏出一塊帕子遞給她:“並未等久,你到的時間剛剛好。”

“剛剛好?”月影接過帕子隨意擦了擦,跟隨公子腳步走向一旁的竹林。

“還有三日璇璣殿的大門就會開啟,”公子道:“你休息半日後開始訓練,三日後進入璇璣殿替我取回璇璣盒。”

月影腳下一頓,有些不敢置信,“公子讓我去取璇璣盒?”

公子停步回頭看她:“怎麽,你要讓本公子親自去取?”

“不,”月影低頭,“月影願替公子取回。”

上一世他帶了晚媚來這裏,執意要讓晚媚進殿去取璇璣盒。晚媚一連訓練了多日,都做不到身體不碰觸銅鈴,那時她主動請纓要進入璇璣殿,卻被公子訓斥了一番。

公子說,她沒有晚媚的臨危應變能力,沒有晚媚那麽多的主意,她滿心都是公子以至於失去了自我和判斷力,所以她不能進入璇璣殿。

那時她不斷問自己,滿心都是公子,她錯了嗎?

她從六歲開始跟著公子,整個世界就是公子,除了公子她再也沒有其他親近之人。可她的全心全意,最後成為了“失去自我”的原罪。

“不用太擔心,”見月影沈默不語,公子伸手握上她的肩頭,安撫道:“璇璣殿雖危機重重,但只要你註意不碰到那些天蠶絲,就不會有什麽問題。我相信你的能力。”

月影擡頭對上公子的目光,那雙眸子在恢覆視物後,宛如盛載著光芒般動人心神。

“我知道了,我會註意的。”月影嘴角抿開一抹極淺的笑意,眼底卻如無風的湖面般毫無波動。

公子直直盯視著月影的眼睛,仿佛要看進她的內心。

“月影,你……”

“公子,”墨歌從林中走出,“紅絲都已纏好了。”

“恩。”被打斷的話語咽回了心裏,公子收回手,轉身道:“走吧!”

三天的訓練對前世的晚媚並沒有起到太大作用,但對月影卻大不相同。她本就武藝高強、身姿輕盈,從這些紅絲中間自如穿梭自是不在話下,加上她重活一世後內心諸多包袱都已丟開,又有公子在旁指點,不出三日便能在這些紅絲中來來回回且不碰響銅鈴。

入夜,公子站在一旁看著月影將雙劍綁於背上,將束腕一圈一圈纏繞上左手腕,又見她往右手腕上纏繞時略有不便,便一手接過束帶,一手握著她的右手為她仔細纏繞。

“璇璣殿內有不少看守的侍衛,只要不觸動天蠶絲,那些侍衛就不會醒來。”公子目光落在月影的手背上,只覺這肌膚白如皓月,竟是過去從未註意到過。

“我知道了,公子放心。”月影淡淡回答,等公子幫她將束腕繞好後就要縮回手,手腕上傳來的阻力讓她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去,束腕已經纏好,但公子的手仍握在她的腕處不曾松開。

“公子?”月影疑惑。

公子瞬間回神,驚地松開手,略感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去吧。”

“是。”月影倒也未將方才這一幕放在心上,轉身就走。

“月影。”公子喚道。

月影停步回頭,以目光詢問。

公子嘴唇微動,遲疑片刻後終於道:“比起璇璣盒,你的安危更重要。”

月影笑了笑,道:“公子放心,月影定會將璇璣盒取回來的。”說完,轉身毅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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