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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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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選了一名影子,名喚墨歌。

她在成為月影之前,是有自己的名字的,那時她是墨家第六代長女,名喚墨幽曇。只是後來她成為了月影,逐漸就把那名字忘卻了。

她是公子的月影,如今卻有了自己的影子。影子的影子,難道要叫重影不成?

月影笑了笑,將選來的影子改了個名字,“小五,不好,太隨意了。”她的“月影”已經是過於隨意,難道自己的影子也要這般不成?

“就叫……墨歌好了。”

“是。”墨歌跪在了地上,朝月影恭敬行禮,“謝主子賜名。”

領著墨歌離開時,月影看見站在廊子下的一眾影子裏,長安也站在其中。

她不是沒想過將長安帶走,可她的一顆心都已經給了公子,即便不能一直留在公子身邊,也定不會再愛他人。長安此人居心叵測,到姽婳城的目的從來都不簡單,她沒有這個心力跟他糾纏,也不想將一個養不熟的人放在公子身邊。

“主子,”玄機閣內,墨歌端了水邊打掃邊道:“城主聽聞您搬進了玄機閣,命人送來諸多擺件,墨歌已經找了妥帖的位置一一擺放上了。”

“恩。”月影翻了一頁手中兵書,想到什麽般忽然道:“墨歌,你知道,我是公子的近婢。”

“墨歌只知道,您是墨歌的主子,墨歌是您的影子。”墨歌淺笑,“其他諸事,與主子有關的、主子想讓墨歌知道,墨歌就知道;主子不想讓墨歌知道的,墨歌就不知道。”

月影不再言語,翻了一頁書。

再過幾日等傷好了,她就要去江南齊家去奪九命。

前一世她去晚了幾日,導致九命最後下落不明,她途中招人暗殺,幾經輾轉終究丟失了九命,以至於最後九命被晚媚所吃。

九命是公子活命的唯一指望,這一世她無論如何都要拿到,這樣等她將來離開時,才不至心中愧疚,寢食難安。

月影為公子沏茶時,還在想著九命之事,因而心不在焉地差點將水漫出了杯外。

“有心事?”公子端起茶盅輕抿了一口。

月影目光落在他修長的手指上,只覺那五根手指潔白如玉,宛如工匠精心雕琢的玉般好看。這個人,從頭發到腳尖,每一處都堪稱完美無瑕,不僅如此,他還有著驚人的身世背景——是當今王上的親哥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寧王。

如此雋秀無雙的人,又有顯赫的身份,可他從小到大過的日子,卻是戰兢與偽裝,直到現在也是。為了不讓王上和越輕涯有殺他的機會,他每天過的都如履薄冰。

“我只是在想,這一次我要早幾天出發去齊家奪回九命。”她和公子花了近兩年的時間,才查到可以醫死人治百病抑蠱蟲的九命就在江南齊家,上一世錯過了,這一世怎麽也要拿到才行。

不過九命制成有其時日,去得過早也沒用,還是要等到它成形的那個時辰點才行。

“不必緊張,”公子淺笑,“我們已經等了兩年,何必再多這幾天。”

“不,”月影微微低頭,將桌上的藥材一樣一樣分好類,分別放在幾張不大油紙上,“早去比晚去好。”

公子側耳聽了片刻,感覺到她正在將旁邊小爐子上的砂鍋揭開,拿鑷子捏了油紙上的藥材一點點放進去,不由得道:“這次何以如此著急?”

月影看著小鍋裏的藥材在滾燙的水裏翻滾成一團,取了勺子在水裏輕輕攪動。待這一切都已完成,才放下勺子看向公子,“公子信我嗎?”

公子臉龐對向月影方向所在,嘴角漾著極淺的笑意,“為何突然有此一問?”

這是月影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著他的臉龐,以及他嘴角的笑意。從前她將他視若神明,即便直視也常常不敢多看,就怕越看心淪陷得越深。

如今細細看來,公子當真是生得好看極了,尤其他笑的時候,連光都失去了顏色。

“請公子回答月影。”月影道。

公子嘴角笑意微微擴大了一些,溫聲道:“自然是信的。”

月影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卻是自嘲的嗤笑。

在愛上晚媚之前,公子對她極其縱容,就連說話也未曾對她大聲過。那時在亂葬崗,公子已經言明不許救晚媚進姽婳城,她憑著個人的喜好執意要救晚媚,公子也未曾多言,而是溫和的應下了她的請求。

可後來他愛上了晚媚,就開始看晚媚千般好萬般愛,看她則是漸漸有了不滿和不悅,說話之間也有了訓斥和責備,口吻也逐漸居高臨下,不再溫和……溫柔。

聽見從月影處傳來的幾不可聞的笑意,公子狐疑:“怎麽了,月影?”這笑聽上去並不是愉悅的,反而是帶著一絲自嘲與黯然。

月影迅速收斂心神,道:“公子既信月影,此次江南一行,希望公子能讓月影獨自前去。”

“你……”

“咕嚕咕嚕……”

水沸騰的聲音打斷了公子的話語。

月影端了小鍋將黑如墨汁的藥水倒在了碗中,將碗往公子面前推了一分,“公子,請用藥。”

在完全康覆之前,公子一直都靠稀世百藥熬成的汁水來吊命。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唯有拿到九命,公子才能活得更長。

公子伸手摸了摸碗,手指在碗沿上撫過,“為何想要獨自前往?要知道九命並不好取,我若不去,你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月影將鍋放回爐子上,“若公子信任,就請準許月影獨自取藥。”

前世就算公子一同前去,她也並未全身而退。途中跟公子失散了不說,還遭到刺殺丟失了九命。一步疏漏,釀成終生悔恨。這一次,她既知道該如何才能引開齊家的看守人正確且快速拿到九命,又何必讓公子再去一趟,徒增他的疲累。

公子端起碗一口氣飲盡,放下碗的同時輕聲道:“即是如此,那你便去吧!”

他很想知道為什麽月影執意要獨自前往取九命,此次取藥不比以往,重要性他不說她也能知道。按她的性格她必不敢單獨前往,定是希望自己也親自同往才敢放心。

卻沒想到,她堅持要自己一個人前去,甚至不肯說出緣由。

公子足夠相信月影,既然她有把握,他也不會擔心,更不會多問。

“此去路程遙遠,齊家不易對付,你且小心。”公子道:“我會在紅杏林外等你回來。”

紅杏林的深處,有一塊地方被使用做了亂葬崗——那也是前世她看見晚媚,並求了公子應允將她帶回姽婳城的地方。

“我會的。”月影將桌上的東西收拾整齊,起身之時向公子彎腰行禮:“月影明早就走,就不來向公子辭行了,月影不在的期間,還請公子照顧好自己。”

公子笑了笑,點頭。

月影轉身離開了聽竹院。

等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遠去,公子才起身走到門邊,對著空寂的院落久久不曾回神……

在姽婳城,所有的殺手在使用自己的武器之餘,都需配帶紅魔傘。只有月影不用。

她不喜歡紅魔傘吸食人血時那抹刺眼的紅,更不喜歡傘面上開出的地湧金蓮。但作為絕殺,作為公子身邊的近侍,她不得不殺人。

她不能選擇殺不殺人,但可以選擇不用紅魔傘。

從墻上取下她常用的兵器——殘情與縛念雙劍,打開門往外走去。

“主子,”墨歌跟在後面道:“請主子允許墨歌一同前往。”

月影停步回頭看著他,“你知道我要去幹什麽嗎?”

“無論主子去哪裏,影子都當隨同。”墨歌回答,雙眼卻直直地看著月影。

若在前世,月影必然會拒絕。

出任務時她獨來獨往慣了,也自認為憑她如今的身手,普天之下能傷她的不出十人。可正是因為她的自負,前世她被刺殺受傷不說,還弄丟了九命。

“若我不答應,你當如何?”月影雖這般詢問,內心卻已然同意讓墨歌隨同前往。

墨歌說的沒錯,既然是影子,自然要與主子同進同出的,她留下影子自己獨自離開姽婳城,也難免惹來姹蘿的關註。

“作為主子的影子,墨歌懇請主子容許墨歌隨同主子一同出行。”墨歌彎腰行了一記大禮。

月影反倒因他的慎重怔了一下,隨即回神輕笑,“你的武器呢?總不至於空手跟我去吧?”

墨歌隨即起笑,自腰間抽出一條深紫色的軟鞭,“墨歌早已預備,主子不必擔心。”

月影目光在他手中鞭子上掠過,心中微感詫異。光看一眼便知此物不凡,能擁有這般武器之人,怎會在姽婳城做一名影子?

但轉念想到長安,月影又釋懷了。

姽婳城的影子也不是誰都可以當的,雖是“區區一名影子”,卻也要經過重重考驗才能勝任。這般想後,月影再不再多慮,邁步朝前走去。

陽光灑落在她的身上,墨色的袍子因這瀲灩光芒而泛開一層淺淺的光。墨歌緊跟在她身後,二人步伐堅定,一前一後走出了玄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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