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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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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陶、長衫等幾名大弟子都在殿中焦急等候著,就見墨淵抱著一人急匆匆走來,忙迎上前去,只見墨淵懷中的竟是離開多日的小十八青縷。再等定睛看時,小十八身著女裝,雪白的紗裙上濺染著大片血跡。

“師父,十八師弟這是?”應陶一眼便已明了——八成是剛好遇到飛仙雷劫了。

“恩。”墨淵神色微斂,雖看不出明顯的情緒波動,但口吻卻是急促:“去將聚魂丹取來。”說完,抱著玄女直接繞過後殿去到了他的房間。

將玄女小心翼翼放在了臥榻上,見她面色白如透明,唇畔卻還殘留著點點觸目驚心的鮮血,墨淵微蹙眉頭,伸手輕撫了一下她的臉頰,手心在她身體上空拂過,身上那套染血的紗裙已被獨屬昆侖虛的弟子服所取代。

“師父,”應陶進來,將一只白玉瓶子遞給墨淵。

聚魂丹是墨淵親手所煉,有聚魂結魄之神奇功效,四海八荒通共也就三顆,一顆早先年送給了東華帝君,一顆在十裏桃林的折顏手上,另一顆被墨淵收在了昆侖虛的煉丹房。如今要動用到這般珍貴的丹藥,應陶不用想也知道小十八定是受傷不輕。

墨淵接過瓶子倒出一粒通體透紅的丹藥,送到玄女嘴邊餵她吃下。

“師父,十八師弟能醒過來嗎?”應陶很是擔心。

多少天族修煉千年萬年,最後殞沒在了飛仙雷劫上,何況十八師弟入門尚晚,這雷劫又來得這般突然,誰也沒有預料到……

“她七魂受損,三魄已散,”墨淵眼底浮現出一絲顯而易見的疼惜,口吻卻愈發淡了下來:“為師已用聚魂丹修覆了她的七魂,只等召回三魄,她才有恢覆的可能。”說著,墨淵食指與中指並攏靠近自己的心臟處輕輕一劃,一滴鮮紅的血珠從他的心口飛了出來,飄蕩在半空之中。

“師父!”應陶大驚,師父竟要用自己的心頭血來溫養十八師弟,助他召回三魄。

“無礙。”墨淵淡淡道,手指微動,那滴血珠慢慢飛近玄女,瞬間從她的心口處溶了進去。

“師父,”長衫站在門口掬身行禮道:“令羽師弟、子闌師弟和十七師弟都回來了。”

墨淵起身,對應陶道:“你先照顧十八,為師去去就來。”

“是。”應陶點頭。

墨淵到殿中時,令羽、子闌和白淺均都跪在殿下,面上有著愧疚、擔憂、自責等多重情緒。

“師父,”令羽率先行禮道:“是弟子沒能看好諸位師弟,連累了十八師弟,請師父責罰。”

“是弟子的錯,”子闌和白淺也搶著道:“是弟子貪玩,才累得小十八前往翼族相救,遇上雷劫。一切都是弟子的錯,請師父責罰弟子。”

“起來吧!”墨淵道:“十八的飛仙雷劫從天道而來,並非外力可以阻止。”

“可終歸是弟子貪玩,連累了小十八。”白淺低下頭。若不是她執意拉著子闌和令羽在下界停留,也不至於遇到翼族的人被強行帶回去,導致玄女過來救她。

若玄女能在昆侖虛渡劫,有師父在,她也不會傷重至此。

“師父,青縷如今怎樣了?”白淺擡頭問著墨淵,眼睛裏溢滿了擔心。

墨淵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七魂雖已聚攏,但散開的三魄卻不那麽容易尋回。這三魄去了何處,就是他也不能完全得知。四海八荒何等之大,三魄若想要藏起來,他也無法將之完全尋回。

長衫知道墨淵取聚魂丹的用意,便問:“師父,可是魂魄已散?”

白淺驟然震驚。

若是魂魄已散,在常人看來便是與“死”無異了。

“師父,”白淺忙道:“弟子知道天宮有結魄燈,弟子去借結魄燈來!”說著,轉身就要走。

“十七師弟,”疊風拉住她,蹙眉道:“你如今連上仙都不是,只怕難以進入天宮的大門。”擡頭朝墨淵行禮:“師父,讓弟子去借結魄燈吧!”

“不,”墨淵擺手,頓了頓,道:“結魄燈如今並不在天宮,而在素錦族。為師親自去一趟。”低頭看向殿下所站眾弟子:“疊風,你與應陶照顧好十八。令羽,子闌,司音,你們三人閉門思過十日,每日抄寫一遍素衣清心訣。”

“是。”所有弟子一同領命。

因墨淵親自出面,結魄燈很快便借了回來,將燈芯燃了後小心放置在離玄女最近的床邊。

“師父,”疊風站在一旁道:“這結魄燈需燃燈三日不可間斷,否則將前功盡棄。這三日不如就由弟子來看守吧?”

墨淵擺了擺手,輕聲道:“不必了,為師親自看著。”

疊風擡眼看見,見墨淵正伸手溫柔地為玄女理了理腮邊的發絲,心裏略有疑惑,卻又不敢多問,只低頭應道:“是”。

卻不想還未等三日期滿,就有弟子前來通報翼君擎蒼大軍來犯,與天族開戰,天君派人急請墨淵速去天宮與東華帝君、青丘狐帝等人一同商議對敵良策,並點兵迎戰。

墨淵無法,雖放不下玄女卻也只能動身前往天宮。想著若真要與翼族開戰,昆侖虛弟子皆要披甲上陣,這樣便只留下了玄女一人。

“令羽,你留下照顧青縷,”臨走前,墨淵對令羽道:“你幾位師兄隨為師去天宮,剩下弟子中你最穩妥,青縷便交給你了。”

“是。”令羽道:“弟子謹遵師命,定會好好照顧十八師弟。”

墨淵這一走,還未等玄女醒來,天族與翼族之戰便已正式拉開。昆侖虛除令羽外其他飛仙弟子皆都披甲上陣。白淺因還未歷飛仙雷劫,也只得留在昆侖虛與令羽一同照顧玄女。

“青縷,你看天族和翼族都開戰這麽久了,你怎麽還睡著?”坐在床榻邊,白淺拿著溫熱的布巾替她仔細擦拭著雙手,柔聲道:“師父走時說,結魄燈連燃三日你的魂魄就會回來,可現在都多久了,你怎麽還不醒呢?”

“我聽說,這一次兩族交戰,翼族雖攻不下天族,天族卻也沒討到半點好,”白淺嘆了口氣,道:“翼族有備而來,又怎會這般輕易就被打得退了兵。”頓了頓,又道:“對了,那個翼族的二皇子,好像叫什麽……離鏡來著,交戰之時當著兩族的面對師父大放厥詞,說要娶你,你是沒看到師父當時那個臉色,三師兄回來說,冷得著實嚇人。”

玄女躺在那裏,聽著白淺絮絮叨叨說著兩族交戰之事,內心焦急萬分,總想要醒過來,無奈眼睛仿佛被膠著了一般怎麽也不能睜開。

前世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她看見戰火漫天蔓延,烈焰燒滅了許許多多的天族之人,哀嚎聲四處響起,鮮血澆紅了整片大地,所到之處盡是兩族屍身。

她看見一道瀲灩的光從半空散開,擡頭望去,是開啟的東皇鐘在閃耀著刺眼的光芒。墨淵身形停在距離東皇鐘不遠的地方,他背對著二十萬大軍,雙手飛快掐印,一記金色的光暈從他指間緩緩擴散開來,直至將東皇鐘和他自己完全籠罩其中。

玄女感覺自己的心仿佛跌入了一灣寒潭之中,不斷下沈,越來越冷。她眼睜睜看著墨淵朝東皇鐘飛了過去,忍不住淒聲喊道:“師父,不要啊!”

已經飛至東皇鐘前的墨淵驟地停身,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展開一抹極淺的笑意。

“師父……”淚水瞬間湧出眼眶,玄女幾乎站立不穩地跪倒在地,仰望著半空中的那人,哽咽道:“不要……師父,不要祭東皇鐘……”

墨淵眼底劃過一抹留戀,在深深看了她一眼後毅然轉身,投進了東皇鐘內。

“師父——!”玄女絕望喊著,猛地一下睜眼坐起來,汗水混合著淚水從臉龐流過,她恍惚著竟不自己在哪。

“青縷你醒了!”白淺大喜,又見她滿臉淚水,忙問:“怎麽了?怎麽哭成這般模樣?”

玄女眸中的焦距這才點點恢覆,見身邊坐著白淺,一把抓著她的手問道:“師父呢?師父在哪裏?”

“天翼兩族開戰,師父自然是在戰場了。”聯想到方才玄女大喊著醒來,白淺笑著替她擦拭著臉上汗水,“你不必擔心,師父乃上古戰神,誰人能傷了他?”

“開戰了,”玄女置若罔聞地低語:“真的開戰了……不是夢,這不是夢。我要去找師父,我要去找師父!”說著,不顧白淺的攔阻,推開她跌跌撞撞往門外跑去,才出大門便化作一道疾光消失在了天邊。

白淺追到門口時見玄女已飛遠,既焦急又擔心,“這個青縷,才剛醒來就跑去戰場。”趕忙轉身去找令羽將此事告知。

這邊等玄女趕到弱水河畔時,見東皇鐘已然開啟,墨淵正面對東皇鐘懸站於半空之中,雙手掐印籠出一道絢麗的彩光,將他自己與東皇鐘一同罩在其中。

玄女心一沈,排山倒海的絕望感瞬間襲上心頭,她幾步跑上前喊道:“師父,不要啊師父!”

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墨淵抽空往後方看去,見來人果真是玄女,不由得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玄女卻只覺肝膽俱裂——這一幕分明與她在夢中所見一模一樣,霎時也顧不得兩族還在交戰,就要往墨淵方向跑去。

疊風、應陶連忙殺退了身邊的翼軍上前拉住她,“十八師弟,萬萬不可。”

玄女被他二人緊緊抓著無法掙脫,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不斷往外湧落,眼也不眨地看著墨淵,宛若自語般向他祈求:“不要去,師父……求你了,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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