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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篇【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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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元淳催促著。

“淳兒這麽急著讓我走啊?”燕洵還笑著打趣她。

“你十多年未曾回去,如今好不容易回去一趟,難道不該歸心似箭嗎?”元淳道。

聽了元淳一席話,燕洵也靜了下來。

“是啊!”十多年沒有回去燕北了,若不是父親病重,母親前來求見聖面,他不知道還要在長安待到何時才能回去一次。

“如今我只盼父親一切都好,”燕洵道:“便別無所求。”即便讓他一直留在長安,也在所不惜。

“一切都會好的。”元淳道。

這可不是安慰之語。

只要過了楓晚亭,真的就會一切都好了。

能一次容納十個人在此欣賞風景、順便小酌一杯的楓晚亭已經近在眼前。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燕洵拉住馬韁,道:“淳兒,回去吧!”

“恩。”元淳看著燕洵,將他此刻的樣子深深印在腦海之中,彎唇輕笑:“一路保重。”

燕洵也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等我回來。”

元淳只是笑著,卻並未接話。

燕洵拉動馬韁掉轉馬頭,朝隊伍的最前方行去。

“淳兒,”白笙挽起簾子,隔著窗子對她道:“多謝!”

“姑姑好走。”元淳朝她點頭示意。

馬車輪子緩緩滾動起來,剛往前行出了不到十米,就見有一隊騎兵沿著他們來時的道路疾奔而來。

元淳心一沈,手中馬鞭就揚了起來,一下抽在了白笙馬車的馬匹臀部:“快走!”

“皇上有旨!”騎兵邊逼近邊不斷大聲喊道:“召元淳公主、燕洵世子回宮!皇上有旨!召元淳公主、燕洵世子回宮!”

元淳還來不及說什麽,元徹就已經讓隊伍停了下來。

元淳右手握在了劍柄上,等那隊騎兵靠近時,策馬迎面而上,右手驟然一揚抽出長劍,只見一道白光閃過,領頭的騎兵被她一劍劃在了頸項上,血噴湧而出的瞬間那人也斷了氣息摔下馬背。

“住手元淳!”元徹驚得眼睛都瞪大了,“你在幹什麽!”

剩下的騎兵將馬車圍了起來,“皇上有旨!召元淳公主、燕洵世子回宮!”

白笙的臉色大變,宇文玥也面色微微沈冷。

燕洵有些發懵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皇上突然召我和淳兒回宮?”皇上不是恩準了他回燕北探望父親嗎?怎麽突然又反悔了?

元淳劍尖隔空指向騎兵中的一人:“本公主會隨你們回去,但燕洵,他必須得走!”

“公主,這是皇上親口諭下,”被劍指著的那人道:“公主難道是要公然抗旨?”

“那就抗旨好了。”元淳也不再多言,直接策馬殺了過去。

她雖學武不久,但對付這些騎兵還是足夠的。

“元淳,住手!”元徹既驚又怒,朝馬車後的兵們喝道:“給我把她拿下!”

更多士兵朝元淳圍了過來,場面頓時變得混亂起來。

元淳廝殺的間隙回頭,見元徹已經領著剩下的士兵要去拿住燕洵,而宇文玥迫於臣子身份亦不敢公然抗旨,便朝月琢和風眠大喊:“月琢,風眠!”

月琢、風眠幾乎是在同時間朝燕洵靠近,停在了他的兩邊,護他殺出重圍。

元淳也不願在此纏鬥,時間拖得越久越對燕洵不利。在一劍解決了一個士兵後,幹脆直接從馬背跳到了白笙的馬車上,將駕車的士兵一腳踹了下去,一手挽住韁繩一手將劍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七哥!你今天若不放人,就帶著元淳的屍首回去覆命吧!”

元徹忙擡手示意眾士兵停下,“元淳,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元徹此刻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但他更加想不到,元淳的膽子竟然大到敢公然違抗聖旨——哪怕那人是她的父皇,但他也還是皇帝啊!

“七哥,你放燕洵和白姑姑走,不然,今天淳兒就死在這裏。”元淳不跟他在話語上糾纏,直接將架在脖子上的劍往內送了一分,鮮紅的血液瞬間流了下來。

“淳兒!”燕洵吃驚地看著她頸上的鮮血,眼底昭然著心疼。

“淳兒……”白笙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魏帝突然急召他們回去,必然是改變了主意。真若回去,燕洵就再無出長安的可能了。

可不回,難道真的要看著元淳以自盡來保住她們離開不成?

“白姑姑不必多言,”元淳話語決絕,堅定的眼神更是一瞬也不瞬地盯視著元徹:“七哥?”

元徹也心知魏帝多半是變卦了,所以才中途又派人來將燕洵攔下。

他是燕洵的朋友,但在這身份之上的,是他“大魏皇子”的身份。

“七哥,我數三下,你再不放行,少時你就帶著燕洵哥哥和我的屍首一同回去吧!”元淳冷然開口:“一。”

頓了頓,又道:“二。”

見元徹還在猶豫,元淳心一沈:“三。”

話音落下,手中長劍毫不留情朝頸項上抹了去。

“淳兒不要!”

“慢著!”

同時響起的,是燕洵和元徹急急的喝止聲。

更多的鮮血湧流出來,但元淳還是及時止住了手勢。

“淳兒,希望你自己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元徹閉上雙眼,手一揮:“放行。”

元淳手中的劍仍然不敢離開頸項,一手操起韁繩用力甩動,駕著馬車快速離開,一邊朝燕洵喊道:“走!”

除了燕洵、風眠、月琢和元淳駕著的馬車,剩下的所有人都留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幾人策馬離開,片刻間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等出了元徹等人能追趕的範圍後,燕洵就著馬還在奔跑的速度一下跳到了馬車上,朝風眠道:“風眠,你來駕車。”

風眠棄馬跳了過來,動作迅速地接住了韁繩。

燕洵一把抱住元淳將她帶進馬車,白笙早已準備好了金瘡藥與布條。燕洵直接接了過來,神情極其冷峻地替她上藥、包紮傷口。

馬車內寂靜無聲。

看著渾身散發著冰冷氣場的燕洵,元淳也有點心虛,因而不敢開口說話。

“淳兒,除了感謝,姑姑不知道還能對你說什麽。”白笙溫柔地看著她,眼睛裏滿滿的歉疚與感激。

從騎兵追來,傳達了魏帝反悔的旨意後,燕洵就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他知道自己回燕北這件事一定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否則元淳的反應不會這樣視死如歸。

看母親和元淳的樣子,這件事的原委似乎只有他被蒙在了鼓裏。

但眼下不是深究此事來龍去脈的時候。

“疼嗎淳兒?”燕洵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緩和,口氣也溫和了不少。

元淳輕輕搖了搖頭——動靜太大怕扯到傷口痛。

動怒的燕洵,還挺可怕的。

板著臉的樣子,真有點兒前世九幽臺事變之後的感覺。

“為什麽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燕洵直定定地看著她,“我即便回去又如何,就當是出來游玩一趟好了。”

“可我不想你回去了。”元淳回答。

燕洵楞住了。

元淳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明亮,幹凈。裏面即便不再有對他炙熱的愛戀,卻依然蘊含著最真摯的關切。如同這世上最美的晶石般,倒映著他的臉龐。

“淳兒……”

“燕洵哥哥,”元淳打斷他的話,伸手撩起簾子看了看外面。路旁的風景往後飛快退去,馬車正在疾速前進。而旁邊策馬緊跟著的,是月琢。

“到這裏就已經完全離開長安範圍了,”元淳放下簾子,含笑看他:“淳兒就不遠送了。”

“你要回去?”燕洵一驚:“你已經公然抗旨,還如何回去?”

“是啊淳兒,”白笙也很是擔心:“不如你先隨我們一同去燕北吧?”

白笙知道元淳所做的,並非只有公然抗旨這一項——此次回去,她的下場必不會太好。

“我不能不回去啊!”元淳笑著。她的母妃、哥哥都在那裏,她不能連累他們。

只有她回去承擔下這一切,才能緩解魏帝的震怒,才能讓燕洵有更多的時間快速、平安的回到燕北。

“你們不必多言,我心意已決。”元淳提聲道:“風眠,停車。”

風眠依言拉住了馬韁,馬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月琢忙下馬,扶著元淳跳下馬車。

“月琢,”元淳道:“你護送燕洵哥哥和白姑姑回燕北。”

“……是。”月琢目光在元淳頸上傷口處掃過,眉頭微蹙,卻還是答應了。

“淳兒,我們到了這裏,不再需要人護送了。”燕洵走過來道:“讓月琢陪你回去。”

“去燕北路程不過幾日,並不礙事。”元淳已經打定主意,絕不更改。

“淳兒,你真的執意要回去嗎?”白笙還是希望她能留下來,隨他們一起去燕北。

“是。”元淳拉過風眠的馬,卻不急著上馬,只是看著燕洵道:“燕洵哥哥,你們啟程吧!”

“淳兒,”燕洵左思右想總覺不妥,幹脆道:“我不回燕北了,我和你一起回長安。”

元淳的眸光瞬間冷了:“所以你是要讓我的血白流嗎?”

“淳兒!”燕洵急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回去……”

“我只知道,你若不回燕北,”元淳冷聲道:“等你回到長安後,整個燕北要面臨什麽,你想過嗎?”

燕洵沈默了。

“姑父還等著你回去呢!”元淳最終還是不忍對他呵斥,唇角漾開一抹清減的笑:“燕北的天空,夜晚的繁星,冬天的大雪,燕洵哥哥有十多年沒有見過了吧?”頓了頓,見燕洵神色略有松動,便又道:“不要讓淳兒做的一切都白費啊!”話鋒突地急轉直下:“還是說,你想讓我拿威脅七哥的方式,也來威脅你,你才肯走?”

燕洵眉頭緊皺,眼眶甚至微微泛著紅絲。他靜靜地凝視著元淳,仿佛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只堅定地說了一句:“淳兒,我會回來的,等我。”

元淳笑了笑,“走吧,燕洵哥哥。我站在這裏看著你走。”

燕洵最後再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帶著其他幾人策馬往前行去了。

元淳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燕洵的背影消失在了路的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收斂了笑意,眼睛裏泛開一絲水光。

不要再回來了,燕洵哥哥。

元淳上馬,拉轉馬頭毅然奔向了離燕北相反方向的回京道路上。

從今往後,你是真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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