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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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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淳從睡夢中驚醒時,天色還未大亮。

寢宮裏昏暗一片,只有明亮的月光透過外殿的紗窗滲了進來,給內殿添了一絲微弱的亮度。

她這是在哪裏?

元淳緊緊抱住自己,蜷縮成一團坐在床角,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是夢嗎?

她明明是在戰場上,不顧魏舒燁的反對執意要殺掉楚喬,卻被一蒙面人打到吐血,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又死了一次,但當她昏過去再醒來後,就到了寢殿裏。

是夢還是重生了?

元淳慢慢伸出手,借著淡淡的月光看著自己此刻還白嫩且毫無瑕疵的雙手。

多美的一雙手啊!

元淳嘴角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眼底卻泛出了淚光。

誰能想到,這麽好看的一雙手,不久之後會沾滿鮮血。它不再用來彈琴奏樂,而是持劍殺人,充滿了血腥。

手指緩緩緊握成拳,元淳閉上了眼睛,將心底那深淵般的痛楚都掩埋了起來。

她以為命運對她終究是殘忍的,前半生讓她品嘗到著世間所有的美好,後半生卻讓她嘗到最絕情的殘酷……

但她卻又重新活了過來。

可再活一次又怎樣?

那含著血和淚的一幕一幕,她怎麽忘得掉……

元淳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夜晚的涼風輕輕吹拂著她的發絲與衣擺,站在階梯上的她美得仿佛登月的仙子,即將乘風而去。

可元淳知道,月色再美,夜晚再寧靜,她的心也回不到從前那般天真單純了。

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她永遠也無法忘懷,重生一次她也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元淳啊,別再癡傻了。”夜色下,她對自己喃喃輕語:“這亂世之下,你還能靠誰呢?那樣看不透的一生,還要再過一次嗎?”

別傻了。

該放下的,放下;該丟掉的,丟掉吧……

你看,離了那個人,其實你還是過得好好的,不是嗎?

元淳忍不住笑了起來,笑意裏含盡了嘲弄與悲涼。

傻子啊!這一生為了自己和哥哥活,不就好了嗎?除了哥哥和母妃,沒有可信之人,這個世上再無元淳可信之人。

“公主?”貼身的侍女采薇聞聲匆匆而來,見元淳身著單衣站在夜風裏笑著,趕緊幾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她:“公主您身子還未好全,不可站在冷風裏啊!奴婢扶您進去休息。”

元淳扭頭看向采薇。

前世她執意出宮,惹得母後震怒,杖斃了采薇來警示她。

若說她從未對不起任何人,唯有采薇,是確確實實被她連累了。

“采薇,”元淳順勢握住了采薇的手,笑意淺淺卻神色認真:“對不起。也謝謝你,這些年一直陪著我。”

采薇驚詫擡頭,直覺今晚的公主與平時大不相同,卻也沒有深想,只是臉紅著回應:“能服侍公主是奴婢三生修來的福氣。”

元淳也不再多言,任由她扶著自己進入了內殿。

接下來的半宿時間,元淳都未能入睡。

一是重生這件事對她而言沖擊太大,她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二是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麽做。

父皇那裏從來都是靠不住的,想來除了七哥元徹,其他子女與他而言只不過是待安排的棋子而已。

母妃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終究勢單力薄,更別提現今終日只知吃喝玩樂、沒有實權的十三哥元嵩了。

經歷了上一世的變故後,元淳不會再單純的認為大魏朝是永不隕落的。

每個朝代都會經歷興起、覆興與衰亡,魏朝也不例外。就算沒有燕洵,也會有別人來推動這場變故。

亂世之前,她還能安安穩穩做她的嬌貴公主;亂世之中時,最無用的莫過於這“公主”的身份了。

“自保。”

躺在榻上,元淳清亮的黑眸宛如透著光般,熠熠生輝:“不僅要自保,還要保護哥哥和母妃。”

要自保,首先就要拋棄這身份。

找誰合適呢……

人人都說元淳公主自數日前落水被救後,整個人就不一樣了。

以往最是嬌俏可愛的公主,如今完全沈寂了下來。性子仿佛被翻轉一般,雖然還是會鬧會笑,但總覺得那笑不再似從前那般天真無暇,反而透著一絲令人說不出的意味深長。

“怎麽突然想起要學武了?”魏帝放下手中的一份折子,滿臉慈愛的看著站在地下的元淳,“好好的公主不做,非要學武做什麽?你是個公主,又不是將士。”

“公主也可以成為將士啊!”元淳笑容燦燦的回道:“父皇,淳兒不願待字深宮,淳兒想象七哥一樣,為父皇守住這片江山。”

若不是宇文玥是最佳人選,元淳根本不想做出這副嬌滴滴的樣子來求魏帝。

上一世的悲劇歷歷在目,對於眼前這位生父,元淳如今心中冷多過敬,如非必要,連見面都不想。

“淳兒有心了。”魏帝含笑道:“有你七哥在,江山穩固。你呀,還是做父皇身邊的小公主吧!”

是想將她養在籠子裏成為最貴重的金絲雀嗎?

元淳眼瞼微垂,遮住眼底那一絲嘲諷,嘴邊笑容卻更加明亮起來:“父皇,有七哥在固然無礙,但七哥唯有一人,軍中事務繁多,即便有父皇坐鎮宮中,也不能面面俱到。淳兒是女兒身,即便有功勳在身,將來也是要嫁人的。淳兒不求能威震三軍,只求能為父皇分憂。”

元淳深知她這個父皇最是疑心,所以才只將軍符交給元徹一人,其他有能力的皇子都被送往各個封地,獨留了毫無建樹和能力的元嵩在身邊。

但也正是軍符只在元徹一人手中,所以魏帝也常為此輾轉不安,就怕這七子功高震主,哪天自己掌控不住了,反而不妙。

元淳既知道魏帝的心病,自然就要針對他的心思去入手了。

“父皇,淳兒現在也只不過是想先跟著宇文玥學一學武功和用兵之道,成不成還不知道呢?”元淳幾步跑上前,拉著魏帝的手臂撒嬌:“父皇,您就答應淳兒嘛!您不是最疼淳兒了嗎?父皇,父皇~”

“好好好,”拗不過元淳的執著和撒嬌,魏帝慈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答應你,朕的小淳兒要什麽,父皇都答應你!”

到底還是素來疼愛的掌上明珠,魏帝又怎會不答應她這小小的要求呢?

雖然元淳一語說中了他的心思,但魏帝到底還是沒有把元淳的動機當真——女兒家,還是個公主,這般嬌生慣養的長大,即便一時心血來潮想學武功玩一玩,也未必能長久。

倒是元徹那邊,看來是時候疏一疏他的兵權了。

“謝謝父皇!”接過魏帝隨手寫下的意旨,元淳歪頭在魏帝肩上靠了一下:“父皇最好了!那淳兒就不打擾父皇了,淳兒告退。”說完,提著裙擺起身行禮。

轉身的瞬間,嘴角的笑意立時消散。

有了皇帝的授意,宇文玥就變得好說話多了。

坐在宇文玥對面時,看著面前溫潤如玉的男子靜懿品茶,元淳難得的感到心緒平靜,也深感到提前找魏帝要了手諭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公主真想學武?”宇文玥眼也不擡,註意力全在手中的茶杯上。

“我要拜你為師,”元淳俯身向宇文玥行大禮:“請你收我為徒。”

宇文玥這才擡眼看向跪膝俯伏在地的元淳,眼底有著微不可見的疑惑與打量。

月衛的消息素來靈通,早就聽聞元淳在落水後性情大變,如今看來,倒是實情。

只是一個人經歷一次落水,性情就能如此變化?

何況,她竟要拜他為師學武功和用兵之道。

“學武並非易事。”宇文玥淡淡道:“公主今年已值豆蔻,若要學武,已是過了最佳年紀,要吃的苦會比常人多數倍。”

“元淳不怕吃苦。”怕只怕吃了苦卻最終不能自救。

元淳擡頭看向宇文玥,神情認真:“我知道我突然說要學武,你一定以為我在鬧著玩。是或不是,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宇文玥怔神。

他從小認識元淳,自然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脾性,這是他第一次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慎重與決絕。

宇文玥不得不承認那個說“公主性情大變”的流言是真的。

但既然如此又如何?

性情變不變,她都是公主,只要她需要,禁衛軍都可以被調來保護她,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吃這個苦去學武。

“是不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教你。”宇文玥一揮袖子,“公主請回吧!”

元淳眼底浮現出一絲若隱若現的失望。

他還是不相信自己,以為自己在頑鬧。

元淳慢慢起身,直直看了宇文玥片刻後,邁步走了出去。

宇文玥松了口氣,正想吩咐下人好生將公主送回宮中,卻見元淳走到院中跪了下來。

宇文玥大吃一驚,幾步走上前去拉她:“公主,你這是在做什麽!”

“宇文玥,這裏沒有公主,只有一個想要拜師的人。”元淳擡頭看向面前的男子:“在青山院,沒有公主,也沒有女子。”

言下之意是她已經為了學武做好了完全吃苦的準備,並不惜摒棄公主、女兒身的身份。

宇文玥哪裏敢讓她一直跪著,又見她執念至此,只得點頭道:“你起來吧!”

不妨先教著,等受不住的時候她自然而然就會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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