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他們的故事？還只有他知道？

喬安檸的好奇心被挑起來，手抵在他胸前，稍稍退開了一點，思索地看著他的眼睛：“……該不會是我們倆到底怎麽傳出來的緋聞吧？”

“那算什麽故事，”陸暻熠回視她，目光裏攙著些無奈，片刻過後，緩緩說道：“你還真是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哎？喬安檸一臉茫然，更好奇了：“記得什麽？你麽？我們以前見過？”

“倒是不算太笨，”他笑了笑，擡手捏了下她的鼻尖，緊接著手腕一翻，擋住了自己的下半臉，“這樣，有印象沒有？”

被遮住半邊臉的男人眼眸更顯幽沈，烏黑的眉眼和那半截挺直的鼻梁勾勒出的線條俊雅精致，竟比平常更多了份惑人的味道。

喬安檸蹙眉盯著他看了半晌，兩手一拍，眉頭舒展，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我大二那年有天晚上走路上，有個戴著口罩的小男生突然沖過來，硬塞給我一把狗尾巴草，原來是你！”

話音落下，陸暻熠難得的：“……”

“多吃點兒核桃補補腦吧你，”他一臉鄙視，懲罰似地伸手把她頭發揉了個亂七八糟，頓了下，有點挫敗地說，“算了，你當時就是個冒冒失失的迷糊鬼，也沒指望你能記清楚我。”

他睨她一眼，身子往後退了退，半靠在沙發上：“三年前的11月11號，有人在B市柏嘉公寓的樓下跟我聊了半天來著，”他勾了勾唇，饒有興味地盯住她，“你猜猜，她是誰？”

——

三年前的11月，距離陸暻熠回國剛好過去一年的時間。

那個時候律所剛剛成立，正是要好好積累客戶資源的時候，可是一個已經談妥的大客戶卻在簽約之前突然改了主意，陸暻熠沒辦法，只好匆匆辦妥在S市的事情，馬不停蹄地又趕去了B市。

初冬的B市，氣溫已經徹底涼下來。幹燥冷冽的空氣讓剛從南方飛過來的他多多少少有些不適，於是在剛到B市的第三天，素來很少生病的他發現自己居然始料未及地感冒了。

鼻子若一直堵著，心也會跟著有點兒塞塞的。

遇見喬安檸的那天正是他病得最難受的時候，亂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心情簡直煩躁到了極點。

當然，他之所以心塞成這樣，有那麽三分之一的原因，也要歸功於這個女人。

陸暻熠住的地方在柏嘉公寓，是他小姑家一套閑置的房子。房子很大，地段兒也好，他小姑聽說他要去B市出差，直接就留了把鑰匙給他，囑咐他一定要過去住。

由於感冒實在是有點嚴重，那天他給客戶打電話推遲了見面時間，在家休息了一天，到了傍晚，就換了身衣服準備出門吃個飯，順便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走到門口的時候，門鈴響了。他打開門，門外站著一位不速之客——寧萱。

“嗨。”寧萱手裏提著個紙袋子，歪頭看他，笑得又柔又甜。

陸暻熠本就被這不大不小的一場病折騰得頭暈腦脹，現在看到她，不由皺了皺眉，面無表情地問：“你怎麽來了？”

“來給你過生日啊，”寧萱笑了笑，絲毫不介意他冷淡的態度，提了提手裏的袋子，又往前踏了一步，“暻熠，生日快樂。”

哦，今天是11月11號，他的生日。

他自己都忘了。

陸暻熠掃了眼她手裏的東西，手扶在門上，沈著視線說：“麻煩你了，不過我現在都不過生日了，你請回吧。”

如此直接的拒絕讓寧萱的臉色瞬間一片慘白，她難掩受傷又難堪的神色，半晌才說：“暻熠你別這樣，你看我都來了……”

“抱歉，辛苦你了，”陸暻熠平波無瀾地打斷她，“不過我真的不需要。”

寧萱眼眶泛紅，一步踏進門檻，伸手去拉他的袖子：“暻熠，我們談談好不好？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們重新開始……”

“我覺得，我們現在已經是重新開始了，”陸暻熠淡淡躲開，聲音也愈發淡漠，“不好意思，我還有事要做。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你早點回去吧，再見。”

寧萱離開後，陸暻熠又折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腦袋疼，嗓子疼，鼻子也不通氣，他倒了杯熱水，吃了兩片藥，反手搭在額頭上，閉了會兒眼睛。

認識寧萱是剛上大學時候的事了。那會兒陸家和寧家因為生意上的往來走得很近，他和寧萱在兩家的一次聚會上認識，從那以後，寧萱總會時不時地發短信給他，偶爾，也給他打個電話。

寧萱比他小一歲，那時候還是個高三的學生。小女生的心思直白又熱烈，雖然她從沒親口說出來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心裏在想什麽。

陸暻熠雖然不想接受，也討厭拖拉，但是礙於家裏人的關系，也顧及到女孩子的面子，也不好直接點破，只能盡可能地給她距離感，在一個遠遠的位置上，做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情，在寧萱明確地說出自己的心意之前，他可能會一直這樣下去。

只可惜這世上有因為，有所以，可就是沒有如果。時隔三年再次見到寧萱，他腦海裏隨之而來的只有那些不好的記憶，還有那些漸漸翻湧開的，煩躁又雜亂的情緒。

靜靜閉目養神了一會兒，陸暻熠拿上鑰匙，出了門。

電梯很快下到一樓，停穩之後，門緩緩打開了。

他沒有擡頭，一邊看著手機上助理發來的郵件，一邊邁開腳步往外走。然而腳下剛剛一動，伴隨著一聲剎那間由遠及近的低叫聲，他胸前一重，眼前一黑，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就一個趔趄向後栽了過去——

一個人重重地撲到了他的身上，不僅如此，還有一個不明物體“啪”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登時，陸暻熠被撞得頭暈目眩，視線一片模糊不說，鼻尖也一陣酸麻，整一個胸悶氣短，太陽穴突突直跳。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狹小的空間裏，安靜得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

陸暻熠因為感冒，身上軟軟的提不起什麽力，被不明所以地撞到之後竟然懵懵地靠在電梯壁上，半天都沒緩過勁兒來。

電梯又緩緩地合上了門，開始向上運行。與此同時，一片懵然中，他感覺身前的那個人動了動，緊接著，壓在臉上的東西也離開了，眼前瞬間灑過來一片柔白的光亮。

陸暻熠皺著眉頭眨了眨眼，努力讓視線變得清晰些。他強壓著心裏騰騰騰騰躥起來的火氣，低頭看向身前——只見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兒正一手抱著一束向日葵，一手捂著鼻子仰頭看著他，眼裏有著顯而易見的驚滯和緊張，然後他聽見她細小的聲音有點哆嗦地響起來，問他：“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因為被她整個人壓著窩在墻角，陸暻熠腰的右部正好硌在電梯壁的扶手上，剛剛亂作一團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現在被她一問才覺得……好疼！

他暗暗順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至於太過扭曲。

沒想到這小姑娘看著瘦瘦小小的，沖擊力居然這麽強。還有，剛才打到他臉上的，難道是她手裏面那束向日葵麽？

嗓子裏一片火燒火燎的幹疼，陸暻熠實在不忍想象自己臉上開滿向日葵的畫面，“咳咳”地清了清喉嚨，輕蹙著眉，略有些不耐地瞥了她一眼：“沒事，”他微微一頓，目光向下移了移，落在她夾在自己兩腳之間的腿上，“不過能請你先退後一點嗎？”

他一句話問完，小姑娘先是一楞，緊接著低頭掃了眼自己的站位，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觸電般彈開，低著頭連退兩步，“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系。”陸暻熠嘴角抽了抽，忍著身上的不適直起身，佯裝無事地理了理脖子上的圍巾。

他沒再理會她，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向了電梯的樓層顯示屏。看清了不斷跳動的數字以後，他忍不住在心裏爆了句粗，靠，都快到頂層了。

緊貼在另一面墻邊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姑娘這會兒也意識到了自己好像還沒按樓層按鈕。

她緊張兮兮地擡頭朝他這邊張望了一眼，尷尬地笑了笑，問：“請問您到幾層？”

陸暻熠暗暗沈了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一層。”

“哦哦，好的……”得了答案的小姑娘更加尷尬，一秒不敢耽擱地轉過頭，按了一層和十五層。

陸暻熠兩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晃了眼電梯按鈕上亮起來的數字。

十五層？他樓下。

視線正轉開，餘光裏，卻瞟到旁邊的小姑娘偷偷地瞄了過來。

他沒在意，依舊神色冷然地站在一邊，然而過了幾秒，卻發現那個小姑娘又瞄了過來。

“你有什麽事嗎？”

受不了旁邊接二連三飄來的鬼鬼祟祟的目光，陸暻熠趁她再次看過來的時候，直接轉過頭去逮住她的視線，語氣不善地問道。

“那個不好意思，”小姑娘咧了咧嘴，移了一步過來，邊朝他伸出手邊說：“你臉上紅……”

“邦！”

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過後，電梯裏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到了二十三層，電梯門打開，陸暻熠面色沈郁地捂著腦袋，一聲不響地邁開長腿率先走了出去。

“先生不好意思，”身後那個小姑娘還在叫他，“這是二十三層，一層還沒到……”

他當然知道一層還沒到！當他撞傻了麽……

陸暻熠沒回頭，氣咻咻地直接走進了樓梯間。

剛才她伸手過來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就那麽鬼使神差地猛地側頭躲開，完全忘了旁邊就是電梯壁……

他噔噔噔噔踩著樓梯下樓，摸了下臉，揉了揉腰，最後又按了按頭，心情那叫一個酸爽。

看著那麽柔弱的一姑娘居然分分鐘三連擊不在話下，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下次坐電梯可別再遇上她了，至少他體力恢覆之前，絕對不能再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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