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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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山撐著膝蓋艱難的站了起來, 如往常般的眉目溫潤, 面容和善, 一不留神就會被他儒雅的外表給欺騙。

“什麽時候知道的?”

溫承冷淡道:“比你想的還要早。”

“你媽告訴你的?”

溫承掏出褲兜裏的煙盒和打火機, 微闔著眼點了根煙, 淡淡道:“不是,所以我才說她活該。”

“死了都要替你瞞著。”

溫承把剩下的半盒煙扔在墓碑前, 漠然道:“她喜歡花,後來在病房裏快死了,都不忘囑咐我給家裏的那幾盆破花澆水。”

“你真澆了?”

“…沒有,老子扔了。”

兩人像是在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聊天, 但只有他們心裏知道這平靜的面孔下其實隱藏著翻湧沸騰的恨意。

“這麽說的話, 從我去拳場找你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嗯。”溫承也不否認, 他吐了口白色的煙圈,冷淡道:“你看我的目光太平靜, 跟老太婆看溫昭遠的目光一樣。”

“…沒人比我更了解愛一個人到底是怎樣的。”

“是嗎?”衛青山笑了笑,不置可否。

溫承雖然大概清楚了當年的那些事, 但他其實一直奇怪為什麽衛青山會對溫家抱有這麽大的恨意, 直到在周家的宴會上, 他看到溫子平出席,反常的罵了句草包。

這是溫承第一次聽到他嘴裏出現這樣的字眼, 那語氣不像是諷刺,倒有點像一個長輩對晚輩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這種明明恨的發瘋,卻又不想讓他死的情感, 聽起來很矛盾,但仔細想想又合情合理。

在溫子平母親上大學的時候,是學校裏有名的才女,很多人都暗戀她,衛青山那時就是其中一個,可惜畢業的時候,家裏早就為她和溫昭遠早早定下了婚約,眼見這場暗戀就快無疾而終,衛青山找了他家裏一直資助的一個女學生準備去勾引溫昭遠,可惜溫昭遠那時候愛溫子平母親愛的死去活來,臨門一腳剎住了車,兩人最後還是結了婚,衛青山心有不甘,沈澱多年後,得知溫子平母親懷孕,又重新讓溫承母親去爬溫昭遠的床,這次酒過三巡,溫昭遠沒能把持得住,溫承母親沒過多久就知道自己懷孕了,那段時間衛青山對她關懷備至,體貼入微,本來心死了的她又掉進了溫柔的陷阱裏,知道溫承出生,衛青山讓她去找溫昭遠認祖歸宗的時候,她才明白這幾個月來的自作多情有多可笑。

溫承母親溫家不要臉的大鬧一通後,溫昭遠果然和溫子平母親有了隔閡,衛青山暗喜機會即將到來時,得來的卻是溫子平母親跳樓的消息。

他不能接受自己間接害死了心愛的人,就把這些罪名全部安在了溫承母親和溫昭遠身上,他丟下一切,幹凈灑脫的出了國,多年對溫承母子倆不聞不問,連溫承母親病重過世,他都心狠的沒回來看過一眼。

溫承踩滅了燃著火星的煙蒂,臉上有些五味雜陳。

“我在生死檔口來回了這麽多次,可從沒見你讓我走過一回。”

衛青山想起上次在周家的宴會上,溫承沖上去救周文光,而他見到溫子平還站在原地沒動,下意識的提醒了一嘴,消息回想起來,如果那時候趁亂讓溫子平死掉不是更好嗎?

“既然你這麽早就知道了,為什麽還一直呆在我身邊。”衛青山這時候也沒心情笑了,神色覆雜的看著他。

溫承長發被風吹的有些淩亂,眉宇間透著股肆意的狂妄,“當然是為了一舉擊垮你。”

“我等了這麽多年,你總算是漏了破綻,一直當背後的操控人,好玩嗎?衛老板。”

“從你找我保護周文光開始,我就知道你和這件事有關聯,畢竟你不是什麽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那天掛了電話,溫承就開始懷疑,開始派方重著手查了起來,但他和周文光查的方向不一樣,溫承主要查的是那家在這件事最為關鍵的國有企業。

只是衛青山為人謹慎,所有地方都處理的很幹凈,查了好幾天都沒什麽蛛絲馬跡,直到那天宴會結束,阿忠和周文光前一天晚上受到埋伏,下午段秀就領著王鐘陽出現的時候,溫承心裏終於有了方向,把目光放到了王鐘陽這個人身上。

沒想到這一查還真查出了點東西,周氏企業根本就沒王鐘陽這個人,方重問了周思娜,她也說不認識,雖說周文光沒把這事告訴他們,但既然作為他的心腹,周家不可能一個人都沒見過,最值得一提的是王鐘陽卡上每個月還有筆固定的資金來源,而這筆資金恰好來源於那家出事的國有企業,而周文光出事後的那天,他的卡上突然多出了三十萬,而轉賬的人正是衛青山的秘書,而這兩個賬戶的都是同一個人,正是這個看起來一直沒參與進來衛青山。

回想起王鐘陽為什麽要特地跑來溫承這裏一趟,可不就是想和衛青山在他面前一演出戲,唯一沒想到的就是溫承早對衛青山有所懷疑,只是一直隱藏著沒露聲色罷了。

衛青山沈默了半響,突然神色開懷的笑了起來。

“我沒看錯,你小子果然是個人精。”

“那你有沒有想過只要我現在逃出國外,你不就拿我沒辦法了?”衛青山臉上的笑容深意難測。

溫承冷冷道:“你以為我會讓你逃嗎?”

“你難道不想管陸祈了?”衛青山笑容不減,意味深長道。

溫承剛準備說話,衛青山突然道:“等等,先別急著回答,我給你看個人。”

說完,他掏出電話,朝那頭道:“帶上來。”

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就有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壯漢拖著一個人走了過來,一到溫承跟前,就像是扔塊破布似的,把人扔在了地上。

那人傷的很重,看上去已經沒了意識,臉上被揍的鼻青臉腫,慘不忍睹的辨不清原來的樣子。

——是阿忠。

他跟了自己這麽多年,溫承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你以為憑這種兄弟背叛的小把戲,就能瞞得過我了?”衛青山有些嘲弄的笑道:“你還是太年輕,有時候自負太過可不是好事。”

“現在你手裏最後一道牌,也被我毀了,你還要怎麽辦呢?”

溫承臉上有些陰沈,抿著嘴不發一言。

那天晚上衛青山之所以留下阿忠,是為了把所有的事情嫁禍到阿忠身上,來洗清自己的嫌疑,溫承猜中了他的想法後幹脆將計就計,和阿忠演了出戲,後來為了讓衛青山相信,阿忠還故意在門裏和段秀說了那番話。

果然,阿忠從自己這裏離開後,就被衛青山拉攏,在他手底下做事,本來一切順利,不知道為什麽現在...

“當你學會愛人的時候,那個人就會成為你的軟肋,”衛青山溫和笑道:“而陸祈現在就是你的軟肋。”

“阿忠的確聰明又忠誠,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取的我所有信任,但最後卻因為你一個錯誤的決定,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虧一簣。”

陸祈被綁架的那天晚上,其實是衛青山給阿忠的一個考驗,他故意讓王鐘陽去跟蹤陸祈,順帶也讓他給阿忠也透露了這個消息,只要溫承那天什麽動作也沒有的話,其實陸祈並不會被綁架,而且阿忠也能通過衛青山的考驗,但溫承最後還是做了,因為他不能在這個人身上去冒一絲一毫的風險。

——他賭不了,也絕不會去賭。

“剛剛陸祈的電話你應該聽到了,不用我多說了吧。”衛青山仿佛對所有事都有種游刃有餘的掌控,臉上始終掛著沈穩的笑臉。

“現在你輸了,去把你的人撤了,然後你跟我走,只要等我出了國,你就自由了,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誰也不去幹預誰。”

溫承沈默許久後,掏出手機給方重他們打了電話。

“撤,沒我的命令不要輕舉妄動。”

見他表情難看,衛青山笑著安撫道:“你不用這麽緊張,我不會對陸祈怎樣的,只要你乖乖聽話。”

“要走就走,別他媽廢話!”溫承不耐煩道:“你敢動他一根毫毛,就算你逃到國外,我也同樣能把你掘地三尺挖出來。”

“你確實有這本事,不顧一切跟條野狗似的。”衛青山話裏明著聽是讚許,仔細聽又暗藏諷刺。

“跟你母親一樣,直到死都愛的毫無保留,可惜在我看來,就像個沒腦子的蠢貨。”

溫承皺了皺眉,突然咧開嘴開始笑了起來,譏諷道:“所以你可悲。”

“你愛的人得不到,愛你的人最後也死了。”

這話像是踩中了衛青山的痛腳,那張虛偽的笑臉終於維持不住,他沈下聲音,冷冷道:“把他綁了帶走。”

“是。”

溫承被人捆住了雙手,套上了頭,押著上了衛青山的車。

“直接去機場?”溫承眼前一片黑暗,只能透過薄薄的料子看到點模糊的影子,他輕輕動了動手腕,捆的挺緊,單靠蠻力的話應該掙不開。

“不,回趟我家,陸祈要和我們一起走。”衛青山神色淡淡道。

如果是其他人聽到這話,恐怕心裏會感到不安,畢竟心愛的人放在自己身邊,難免會礙手礙腳,因為擔心他會受什麽傷,或者遇到什麽危險,但溫承聽到這個結果反而松了口氣,因為對於他來說,什麽地方都比不上在自己身邊安全。

這話並不是狂妄自大,而是有足夠的自信,畢竟在這世上,他是最不可能讓陸祈受傷的人。

“陸祈人呢?”溫承一下車,就迫不及待的問道:“陸祈人呢?”

衛青山就坐在他旁邊,眸光深沈的看了他一眼後,才冷淡道:“把他頭套揭了。”

聽到有腳步聲過來,下一秒有人就揭了他的頭套,眼前的光線瞬間變得明亮,溫承不適的瞇了瞇眼。

他往客廳裏掃視了一圈,沒找到陸祈的人,溫承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森森道:“你耍我?”

衛青山朝站在角落裏的王鐘陽道:“...去把人帶上來。”

“是。”

王鐘陽下去後,沒一會兒就扛著昏迷不醒的陸祈走過來,然後把人放在了旁邊的沙發上,溫承看到陸祈頭上已經凝固的血痂,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眉宇間縈繞起了一股陰森凜冽的殺氣。

“...誰弄的?”

“不好意思,溫少爺,我”王鐘陽嘴笑的一臉欠扁和得意,話裏雖然是道歉,但臉上絲毫沒有認錯的表情,話還沒說完,冷不丁的被人一腳踹到了地上,溫承邁著長腿兩步走過去,神色兇狠的朝王鐘陽的腦袋踢了一腳。

“真當我手被捆住,就拿你們沒辦法了。”

見王鐘陽要爬起來,溫承的腳死死的踩在了他臉上,嗤笑道。

“...老子給你臉了?小王八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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