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天氣已經是滲進骨子裏的冷, 此刻臨近深夜, 高峰時分擁堵的人群現在變的零零散散, 夜幕仿佛吞噬了這個城市裏的所有聲音, 靜謐的有點不太真實。

一輛白色的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樓房前, 樓道裏忽明忽暗的閃著昏黃的燈光，溫承掏出鑰匙開了刷黃漆的房門, 剛一打開，迎面就是撲鼻而來的灰塵，並且還充斥著一股潮濕難聞的腐臭味。

地上的人感覺到有光照進來，跟瘋了一樣的拼命掙紮, 被破布堵著的嘴裏不停發出嗚咽的哭聲。

溫承伸手打開房內的燈, 白熾燈閃了兩下，照亮了這間破舊狹窄的客廳, 墻上斑駁的痕跡看出來這屋子已經年歲已久，擺設的家具被老鼠啃的破爛不堪, 地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墻角還散落著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啤酒瓶, 他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後, 停留在了不遠處那個蜷縮著的身影身上。

“嗚...嗚嗚...放...放開我...”任晴頭發淩亂的坐在地上, 臉上滿是淚痕，手腳被麻繩綁成了死結, 此刻她那雙紅腫的眼睛正死死的瞪著溫承，眼底充滿了濃郁的怨恨和憤怒，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是狼狽和落魄。

溫承把鑰匙丟在旁邊的桌上, 邁著緩慢的步伐到了任晴跟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任晴驚慌失措的神色，他嘴角上翹，勾起了一絲殘忍的笑意。

“沒想到吧，你最後還是落我手上了。”

溫承蹲下身，伸手大力扯住了任晴的頭發，迫使她只能擡頭直視那張美的過於淩厲的臉。

“嗚…嗚…”

見她像是要說什麽，溫承不耐煩的皺了皺眉，拿了任晴嘴裏塞著的布團。

嘴裏剛一呼吸到新鮮空氣，任晴就迫不及待的大罵道：“溫承，你瘋了！快放我走！不然我肯定不會放過去你！”

“你這是綁架，是犯罪！我要報警，我要讓警察抓你進去！”

溫承眼裏劃過一絲譏諷，笑道：“報警？”

“那也得看你有沒有命出去。”

聽到這話的任晴心裏終於有些害怕了，唇齒哆嗦道：“你…你想幹嘛？”

“本來就是你…是你先對不起我的！我收回剛剛的話，只要你放我走，所有的事情我都不追究了！”

“是嗎？”溫承臉上的笑意更甚，“可我不信。”

“你不是說我做了那些事就要想到會有什麽後果，那你現在也想想，你會有什麽後果。”

聽出他話裏雲淡風輕的威脅，任晴聲音尖利道：“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好歹是你表姐！”

“表姐？”溫承手上的力度大了些，像是要把她的頭發硬生生拽下來，任晴痛的大聲哭喊求救，捆著的雙腿不安的在地上扭動。

“哪個表？biao子的biao？”

任晴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搖了搖頭，“…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我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

“我再也不出現在你和陸祈眼前了…只要你放我走…”

“你滿嘴鬼話，萬一騙我怎麽辦？”溫承冷笑道。

任晴聽出他話裏有轉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道：“不會的！我說話算話！或者你說怎麽樣才能相信！我全都聽你的。！”

“把這個簽了，我就相信你。”溫承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從懷裏掏出一份文件和筆扔給她。

任晴剛想看那上面寫的什麽，溫承的皮鞋就踩在了紙上，不耐道：“快點！不簽我拿回來了！”

“我簽！你別拿走。”

溫承這才把腳挪開，任晴趕緊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現在你可以放我走了吧！”任晴急不可耐道。

溫承疑惑的瞧她一眼，“誰說我要放你走了？”

“你…你剛剛不是說…”任晴有點傻眼了，神色呆滯的坐在地上。

“剛剛？”溫承裝作不解道：“說什麽？”

“你不是說放我走嗎？你想不認賬？”任晴心急如焚的大聲吼道。

“啊！我想起來了！”溫承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笑的一臉惡毒，“我沒說要放你走啊。”

“你不是問我怎麽才能相信你嗎？”

任晴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雙眼怒睜，恨意瞬間襲滿了眼底，她猙獰著五官大罵道：“溫承！你不要臉！你說！你今天到底怎樣才能放我走！”

“...”溫承臉上的笑意緩緩收了，薄唇裏吐出一個平淡又冷血的單字。

“死。”

任晴以為自己聽錯了，茫然道：“什麽？”

“我說只要你死了，我就放你走。”溫承饒有興致的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仿佛把這當為一場極為暢快的視覺享受。

“你…你敢！殺了我你也逃不了，你等著坐牢坐穿吧！”看到他眼底的殺意，任晴意識到這瘋子是來真的，心裏越發忐忑不安，她想起什麽，眼睛一亮，高興道：“對了，還有陸祈！”

“你以後不想見他了嗎？還是說你想讓他知道你是個殺人犯？”

聽到陸祈的名字從她嘴裏吐出來，溫承突然變得有些煩躁，甩手就扇了她一巴掌，神色陰霾道：“別提他名字。”

“你…你打我…”任晴摸著被打的右臉，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震驚道：“你敢打我！”

“你這個沒娘養的野種，竟然敢打我！我今天跟你拼了！”她歇斯底裏的哭叫道，不要命似的朝溫承撲過來。

溫承輕而易舉的就困住了他的雙手，森森咧開了一口白牙，把她從地上扯起來，一路拖拽著來到了窗戶邊，“我不僅要打你，我現在還要弄死你。”

“...七樓，剛好能摔死一個人。”

溫承輕飄飄的語氣聽起來格外冰冷，任晴像是渾身掉入了冰窖裏，整個人都涼了一大半。

“溫承！你這個瘋子！放開我！我一定要告訴姑父！”

凜冽的風聲刮得臉生疼，任晴尖叫著拼命想往後退，但反被溫承提起衣領推出去了半個身子。

任晴眼前一片眩暈，她趕緊閉上了眼睛，耳邊溫承低沈的嗓音迎著風聲吹進了耳朵裏。

“誰說我要殺你。”溫承嘲弄的冷笑一聲。

看著不明所以的任晴，他獰笑道：“你難道不是自殺嗎？明天的新聞頭條我都幫你想好了。”

“任氏千金受不了接踵而來的打擊，最後在一處拆遷樓裏選擇跳樓自殺放棄了生命。”

任晴大驚失色道：“別人不會相信的！”

“怎麽不信？”溫承陰森笑道：“你剛剛不是連遺書都寫好了。”

任晴終於知道剛剛那張紙上寫的是什麽了，她痛哭流涕的喊道：“我錯了...溫承...我對不起你...”

“真的對不起...我道歉行不行！我對不起你和陸祈…”

“我說別提他！”溫承眼裏一冷，手上又把任晴推出去了一些。

察覺到自己已經大半個身子懸空，任晴嚇得魂飛魄散，瘋狂哭喊道：“好好好！我不提！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行了吧！”

“是我賤，是我不要臉！當初我不該騙姑父你偷了我的衣服！我對不起你！我現在知道錯了，溫承！你給我次機會吧！求求你了！”

“只要你放了我，我馬上去跟姑父解釋，當初那條裙子是我和他們一起強迫你穿的，不是你偷的，彩色筆也是我畫你臉上的，你不是變態，是我不該騙人，你就當我小時候不懂事成嗎？”

“求求你放我下來...我再也不說謊了...求求你…求求你溫承…”

死亡的恐懼讓任晴哭的語無倫次，只能不停的認錯道歉，想讓溫承喚醒點理智。

“不需要了。”溫承淡淡道：“這些話你留著跟閻王說吧！”

“啊啊啊！”任晴失聲尖叫，聲嘶力竭道：“不要！求求你不要！我知道我是壞！我就是個萬人騎的biao子！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出國！對不起！求你放過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溫承沒說話，依舊面無表情的把任晴一點一點的推出窗外。

眼見自己馬上要掉下去，任晴心跳仿佛嚇得停止了，她淚腺發酸，忍不住破口大罵道：“溫承你這個王八蛋，你絕對不得好死！我到時候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話應該我對你說吧。”溫承笑的更是放肆，他譏笑道：“就算你做了鬼，老子也不會放過你。”

察覺到溫承的手正在緩緩松開，失重感慢慢侵襲胸口，瀕死的任晴恐懼的張大了嘴，連尖叫都堵在了喉嚨裏。

“混賬！”

身後突然冒出一聲嚴厲的斥責，一向溫和儒雅的衛青山看到眼前的情景，嚇得心驚肉跳，急忙快步奔過來，費勁把已經面如土色的任晴拉下來。

看到冷著臉一言不發的溫承，衛青山右手擡起來毫不留情的甩了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要氣死我！這麽大個人了，你做事能不能考慮後果！”

大難不死的任晴呆坐在地上，眼前一黑，瞬間昏了過去。

衛青山深吸幾口氣，指責道：“要不是我聽到了點風聲，逼迫方重告訴我你去了什麽地方，今天這事就沒挽回的地步了！”

“那人到底給你餵了什麽迷魂湯，讓你變得像個沖動無腦的瘋子！”

“…”溫承神色陰霾，半響都沈默不語。

衛青山發完火也消氣了，朝溫承道：“你回去自己給我好好想想，任晴我先帶走了，你別再動什麽歪心思。”

“你還年輕，前面的路這麽長，不愁找不到好的，要是在這裏斷送了前程，才是什麽都沒有了。”

溫承突然扯出了一個諷刺的笑臉，“前程？”

“我這爛的像狗屎的人生，還談什麽前程？”

衛青山眼裏升起了些失望，“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暴自棄了。”

“你不懂，衛叔。”溫承臉上明明沒什麽難過的表情，卻無端讓人心中傷感不已。

“…不會有了，陸祈就是最好的。”

衛青山神色覆雜，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媽死的時候我也這麽想，可是這麽多年我不也活過來了。”

“他就是你人生裏的一道坎，過了就好了。”

溫承轉過身，看著頭頂上漆黑的夜空，輕聲道：“可他不是坎。”

“…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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