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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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睡得太晚, 陸祈今天上班都沒什麽精神, 昏昏欲睡的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有點怕自己一不留神就睡了過去。
見陸遠這個時間都還沒來上班, 辦公室裏的人都開始慢慢活躍起來, 你一言我一句的嘮起了八卦。
“老大今天不來？”汪萍問道。
柳安安正對著鏡子補口紅，隨口回道：“出去談合作了吧。”
“這麽爽！”李旭也神色高興的插了句嘴。
“別想了, 老大去接客戶了而已，等會就回公司。”正低頭忙活的王利猛地冒了句話，一下子打破了幾人的幻想。
“啊？怎麽沒聽到說。”汪萍失望的嘆了口氣。
“上個星期明明有說過，不過能讓老大親自去接, 這客戶應該來頭不小。”王利道。
“我猜恐怕是陸氏集團的合作夥伴吧。”柳安安把口紅裝進包裏, “我們這小破公司，也見不著什麽重量級的客戶。”
汪萍神神秘秘道：“聽說老大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 我們這公司只是他練手玩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看十有八九。”王利笑道：“我面試的時候第一眼看到老大, 就感覺像個特別有錢的富二代。”
“切，老大又不在, 你吹什麽彩虹屁！”李旭不屑的撇了撇嘴。
王利好脾氣的笑了笑, 也不在意, 繼續道：“別的不說，但老大應該是最低調的富二代了, 財經新聞上都沒露過面，要不是之前被媒體偷拍到了一張側臉，恐怕我們要一輩子蒙在鼓裏呢。”
“你一提起這事, 我就想起那家媒體後來被老大整垮了。”柳安安接過了話頭，“我想，他應該很介意別人幹預他的私事。”
“對啊，平時老大在公司，這些八卦都不敢聊的。”王利點頭附和。
汪萍喝了口咖啡，左顧右盼道：“我怎麽聽說，是因為那家媒體拍到了他女朋友的臉，所以老大才發火的。”
“我當時還感覺老大小題大做，因為那張照片我也看到了，車裏的人其實模糊的連輪廓都看不清。”柳安安道：“不過我要是老大女朋友的話，肯定得幸福死吧，畢竟男朋友這麽維護自己。”
“是啊！簡直是韓劇裏的橋段，而且老大還這麽帥！”
兩個小女生自顧自的泛起了花癡，汪萍見旁邊的陸祈一直沒說話，便問他知不知道這事。
突然被問到的陸祈一怔，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頓了兩秒後，才緩緩點了點頭，“...聽說過。”
他不止聽說過，還非常清楚，因為車裏坐的人正是陸祈自個。
陸父和陸母出於對小兒子的保護，從沒對外公布過家裏還有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少爺，連上流圈知道的人都少之又少，被拍到的那天正好是陸祈出院的日子，結果不曾想被無良媒體拍到了，陸遠回去就大發雷霆，沒過幾天就聽說那家媒體社倒閉了。
“哎！老大要回來的話，那我就美夢泡湯了，本來還準備跟我老公視頻通話呢！”汪萍無力的趴在桌上，抱怨道：“什麽時候才能不上班？”
“回去讓你老公養你唄。”柳安安開了句玩笑。
汪萍哀怨的呻.吟一聲，“他那點兒工資怎麽養的起我。”
“你這麽能花錢，你男朋友養得起你才怪。”
李旭的話一出口，汪萍的表情就變得有點僵硬，偏偏他還沒點眼力見的，繼續在對面叨叨，“女孩子還是節約點好，以後結了婚才好持家。”
“別理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柳安安見汪萍臉色不好，便出聲安慰了句。
汪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陰陽怪氣道：“有些人啊，三十好幾了還打光棍，自己還不知道原因呢。”
辦公室裏就三個男的，王利結婚了，陸祈年紀也不大，李旭明白她在拐彎抹角的罵自己，臉色當即有點不好看，“你在說誰！”
“誰應了就說誰唄。”汪萍毫不示弱道。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老好人的王利趕緊出來打了圓場，“好了好了，都是同事，兩個人都少說兩句。”
“誰想跟這種□□絲當同事。”汪萍嘟囔了句，還好聲音小，李旭沒聽見，不然這場架今天恐怕真要吵起來。
見到辦公室裏安靜下來，王利松了口氣，餘光撇到對面陸祈眼下的黑眼圈，他又想起那天在酒吧裏可怕的場景，沒忍住出聲多了一嘴，“陸祈，你最近沒遇到什麽很奇怪的事吧？”
“？”陸祈擡起頭，一臉茫然的的望著他。
王利面色猶豫，沈默半響後，在陸祈疑惑的目光中慢慢搖了搖頭，“沒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話可以告訴我。”
陸祈不明白什麽他突然這麽關心自己，莫名其妙的點了點頭，輕聲道：“謝謝。”
“沒事。”王利有些走神，心不在焉的坐回了位置上，開始忙起了手上的工作。
快到吃飯時間，陸遠從外面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他穿著銀灰色的西裝，搭配深色條紋領帶，雖然臉上有些上了年紀，但氣質看起來儒雅大氣，一眼就知道不是什麽尋常人物。
不知道是不是陸祈的錯覺，這人進來的時候，好像朝自己的方向若有若無的看了一眼。
兩人似乎是有事要談，直接進了陸遠的辦公室，一中午的時間都沒出來。
陸祈吃完了飯，準備趴辦公桌上補個午覺，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和藹的聲音。
“你好，要休息了嗎？”
陸祈趴下去的動作一頓，手慌腳亂的從位置上站起來，“是。”
“這是從國外回來的衛總。”陸遠拿著西服外套走出來，和那中年男人介紹道：“衛總，這是我弟弟陸祈。”
見陸祈呆站在那裏不說話，陸遠偷偷瞪了他一眼，提醒道：“還不快打招呼！”
陸祈回過神，直楞楞給那衛總來了個90度的鞠躬，“衛總好。”
“哈哈哈哈哈哈...”那中年男人被這架勢搞得一怔，隨後便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溫和道：“沒事沒事，不用這麽拘謹。”
他走上前拍了拍陸祈肩膀，飽經風霜的臉上難掩年少時的英俊，身上帶著股歲月沈澱下來的內斂。
“我是衛青山。”
看到衛青山伸到眼前的手，陸祈急忙雙手握了上去，驚慌又膽怯道：“...衛總好。”
“你這弟弟有趣。”衛青山笑著收回手，轉頭朝身後的陸遠誇了句。
陸遠聽到自家弟弟被誇，心裏有些得意，不過臉上卻不顯，淡淡道：“就是不愛說話。”
“性子安靜點也不錯，很多禍事源頭都來自這張嘴。”衛青山看起來對陸祈印象不錯，話裏都是對他滿滿的讚揚。
陸祈被誇的有些無所適從，悄悄拋給陸遠一個求救的目光。
“那我替我弟弟謝謝衛總擡舉了。”陸遠有些無奈，默默嘆了口氣，不過還是出聲幫陸祈解了圍。
“衛總，現在時間不早，我訂好了餐廳，要不我們邊吃飯邊談。”
“可以，那走吧。”衛青山爽快的點了點頭，快走出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回過頭，意味深長的朝陸祈笑了笑。
“我想，我們很快還會見面的。”
聽到這話的陸祈有些懵，陸遠也皺了皺眉，直覺他話裏有話。
衛青山倒是面色自然，沒頭沒尾的丟下這句話後，就轉身進了電梯。
陸遠看了陸祈一眼，想問些什麽，但現在又不是時候，只能先跟了上去，準備等會吃飯的時候再問問。
因為這一小插曲，陸祈一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能讓他哥這麽謹慎對待的人，身份應該不簡單，如果見過的話，肯定會有點印象，但直到下地鐵準備回家，他都沒記起到底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您好！”
一路想著事的陸祈沒留意前面，猛地撞上一堵堅硬的肉墻，他來不及管自己被撞的生疼的鼻梁，趕緊連聲道歉，“不好意思...我”
剛擡起頭，就看到面前站著一個傻呵呵直樂的大漢，朝自己笑的一臉憨厚老實，“大嫂好，昨天我給您送過飯。”
陸祈怔楞了兩秒，想起這人是溫橙咖啡廳裏的店員，昨天來送晚飯的時候，自己還嚇了一跳，要不是下一秒他遞過來了一個粉色的便當盒，陸祈差點掏出手機報警了。
“老大讓我在這裏等你。”段秀撓了撓後腦勺，解釋道：“說讓我帶你去個地方。”
“老大？”陸祈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自知說漏嘴的段秀自抽了下嘴巴，“嘿嘿，就是我們老板。”
“哦...”陸祈緩緩點了點頭。
“那可以走了嗎？大嫂。”
聽到他這怪異的稱呼，陸祈臉一紅，有些尷尬道：“那個...你...你能別叫我大嫂嗎？”
“我...我是男的。”
“好的，大嫂。”
“你...”陸祈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看到段秀那冒著傻氣的臉，他又感覺自己說什麽都是徒勞用工。
那頭的段秀已經把車開了過來，剛坐上後座，陸祈忽然想起還沒問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溫橙...讓你帶我去哪兒？”
段秀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道：“一品居，老大說帶你去見一個人。”
“...”不知道溫橙要幹什麽的陸祈，心裏突然升起來了一股忐忑和不安。
“大嫂，介不介意我放歌？”
被打斷了思緒的陸祈回過神，忙道：“你隨意。”
話音剛落，車廂裏就猛地響起來了一陣甜美可愛的日式女聲，陸祈臉上有些驚訝，沒想到他會喜歡這種歌。
“好聽吧？大嫂。”
連歌詞都沒聽懂的陸祈，神色尷尬的點了點頭，“嗯。”
“我太感動了，大嫂！”
陸祈看著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突然抹起了眼角，有些手足無措道：“怎...怎麽了？”
“老大他們都不喜歡聽這個，而且平時還不準我放。”段秀一臉委屈的抱怨完，便開始神色興奮的朝陸祈安利起來。
“這組合叫Sweets.名字很可愛吧？”
“...是。”
“姐姐們都長的特別可愛，歌也唱得特別好。”
“...姐姐？”
“對，我們飯圈都這麽喊。”
“...”陸祈感覺自己是不是老了，怎麽有種與這社會脫節的距離感。
“大嫂，你等等，我給你翻她們的照片，你看了絕對會愛上的。”
陸祈：“...你先專心開車吧，到了再發給我也可以。”
“對對對，開車不能玩手機。”段秀乖順的點了點頭，一路上真的沒再提起這茬，專心致志的開著車。
陸祈對這人有點改觀，原本以為是個粗魯莽撞的人，了解後發現其實只是個內心纖細的大男孩。
唯一可惜的是，直到下車，陸祈都沒能聽出來這歌到底有什麽好聽的地方。
段秀領著他上了二樓，上面沒什麽客人，想必應該是被包場了。
一推開包房的門，就看到溫橙就坐在裏面，見他進來，便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而溫橙旁邊還坐著一個人，他溫和的朝陸祈笑道：“年輕人，又見面了。”
——這人正是是今天在公司裏見到的那個來頭不小的客戶，衛青山。
陸祈眼裏有些震驚，進門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你們已經見過了？”
溫橙看了衛青山一眼，見陸祈有些怕生，便幾步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小聲安撫道：“別怕，他是一個我認識的長輩。”
“嗯。”
陸祈見衛青山正笑瞇瞇的看著他們，他心裏瞬間有些緊張，結結巴巴道：“您好...我我...我是”
“你是她男朋友，對吧？”衛青山擡了擡手，打斷了他磕磕絆絆的問候。
陸祈臉上一紅，羞怯的點了點頭。
“先坐吧。”溫橙偷偷撓了撓陸祈的手心，想讓他別這麽害怕。
“你能吃辣嗎？陸祈。”衛青山正拿著菜單點菜，見他們坐下，便貼心的詢問道。
陸祈神色驚慌的點了點頭，小聲回答道：“可以的。”
他手心裏沁出了些冷汗，下意識的抓住了溫橙的手指。
衛青山見他表情僵硬，為了調節氣氛，便玩笑道：“別這麽害怕，我不會為難你。”
“衛叔平時都在國外，這個月為了談合作才回國的，在電話裏聽說我談戀愛了，所以想趁這次機會過來見見你。”溫橙把他顫抖的手指捏在掌心裏，安撫的拍了拍他手背。
陸祈表情稍微有些緩和，不再像剛剛那樣坐立不安。
大大小小點了十幾道菜後，溫橙看了眼旁邊的陸祈，朝服務生道：“再來份雞湯打包帶走。”
說完，她轉頭看向陸祈，溫柔道：“這裏的雞湯加了十幾道中藥材，等會你帶回家喝。”
陸祈這幾年可以說是泡著雞湯罐子長大的，現在一聽到雞湯他就有些心理反胃。
見他皺了下眉，溫橙就猜到他不想喝，眨巴了兩下眼睛，可憐兮兮道：“不想喝嗎？”
不經意瞥到對面笑的一臉深意的衛青山，陸祈白嫩的臉上浮起來了兩抹紅暈，他抿著嘴點了點頭，諾諾道：“想的。”
溫橙眼裏劃過一絲笑意，伸手揉了揉他頭頂。
見他們不顧旁人的秀恩愛，衛青山終於忍不住，拳頭抵住嘴咳嗽了兩聲。
陸祈臉上的尷尬更甚，急忙偏過頭，躲開溫橙放在他頭上的手。
“你家裏知道你們在談戀愛嗎？”衛青山喝了口清茶，開口聊起了閑話。
陸祈心裏咯噔了一下，剛準備回答，溫橙率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我讓他等穩定了再說。”
衛青山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沒過一會兒就開始陸續上菜，飯桌上都沒人說話，氣氛有些壓抑和沈悶，溫橙倒是一臉放松，不緊不慢的在一旁給陸祈夾菜。
看到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的飯菜，陸祈光看著就有些飽了，見溫橙還在拼命往他碗裏夾，他扯了扯溫橙的衣袖，小聲道：“別夾了，已經夠了。”
溫橙沒聽太清，耳朵湊近了些，“什麽？”
“我說...別夾了！我吃不了這麽多。”陸祈著急的臉都紅了，聲音也比平時大了許多。
察覺到衛青山的目光放到他身上，陸祈感覺自己說錯了話，臉色刷白的低下了頭。
這頭的溫橙把他的表情收進眼裏，她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委屈巴巴道：“你怎麽兇我！”
從沒見過她這幅模樣的衛青山差點一口茶噴在桌上，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一臉震驚的看著溫橙做作的和陸祈撒著嬌。
因為這一插曲，幾人的氣氛也沒這麽緊繃，陸祈聽到他的控訴，後悔的小聲道歉，“對不起。”
溫橙咧出一口白牙，樂道：“下次別這樣了，把我嚇壞了。”
她終於停下了矯揉做作的‘言語攻勢’，轉過頭，朝對面一直咳嗽的衛青山問道：“沒事吧？衛叔。”
“咳咳...沒事。”衛青山擺了擺手，等平覆下來後，才耐人尋味道：“你這幾個月變化挺大的啊。”
溫橙面色如常，冷淡道：“平時不也這樣的？”
“...”衛青山笑而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算了，你倆的事我不參言。”
陸祈偷偷瞄了衛青山和溫橙一眼，總感覺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麽事瞞著他。
一頓飯吃的三人心思各異，出酒店的時候，衛青山的司機來幫他開了車門，臨上車的時候，他轉過身朝溫橙道：“我這次回國會呆一段時間，抽個時間陪我去拜祭下你母親。”
“嗯。”溫橙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那你們路上小心。”衛青山拍了拍溫橙的肩膀，看到陸祈站著一旁不說話，他親切道：“那我先走了，陸祈，希望下次見面，我們可以聊的輕松一點。”
陸祈條件反射的挺直了腰，低聲應道：“是。”
見衛青山的車子飛馳而去，溫橙拉開停在旁邊的車門，“走吧，我們也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陸祈都有些心事重重，溫橙說十句，他能答上一句都算不錯了，就連到家門口了，他都沒察覺，還是呆坐在副駕駛上，偏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溫橙臉色有些陰沈，猛地伸手把陸祈的臉轉了過來，漆黑的瞳仁緊盯著他的眼睛，森森道：“我就這麽沒吸引力嗎？”
頭一次離女生這麽近的陸祈，腦子轟的一聲，熱度蹭蹭沖上了腦門，他嚇得舌頭打結道：“什...什麽？”
“我這車開了三十五分鐘，你一次都沒有轉頭看過我。”
陸祈臉紅的像是熟透的番茄，他支支吾吾的解釋，“不是...我只是在...在想事情。”
“嗯？”
溫橙的語調像是輕飄飄的羽毛尖，陸祈聽得心裏有些發癢。
兩人離得很近，鼻尖似有似無的相觸，纏繞著彼此輕淺的呼吸，陸祈不太適應這個距離，想轉過臉，但溫橙放在陸祈頭頂上的手卻緩緩使勁，逼著他和自己視線相對。
“什麽事？”
陸祈緊張的耳朵嗡嗡作響，有些沒反應過來，懵道：“啊？”
“我說，你在想什麽？”溫橙耐心的重覆了一遍。
陸祈避開溫橙炙熱的視線，額頭上冒起了冷汗，就這樣僵持了許久後，他才猶豫道：“我...是不是沒表現好？”
“...”溫橙臉上的表情有點呆滯，沈默許久後，他慢慢收回了手，忍不住捂著眼睛笑出聲來。
陸祈雲裏霧裏的看著她大笑的臉，等溫橙笑聲停了，他疑惑道：“怎麽了？”
“沒什麽，你表現的很好。”溫橙解開了安全帶，“今天其實就是個普通的飯局，你不用想的這麽多。”
“你今天不是帶我去見家長的嗎？”陸祈睜大了雙眼，有些詫異道。
“衛叔？”溫橙眼裏有些覆雜，沈吟道：“算是一個對我影響很深的長輩吧，我倆其實沒什麽血緣關系。”
“那你的家人嗎？”陸祈下意識的問道。
話一出口，陸祈就後悔了，想起剛剛那衛青山才說溫橙母親已經逝世了。
“抱歉，我”
“死了。”準備道歉的聲音被溫橙打斷，她臉上並沒有難過和傷感，平靜的不能再平靜，“只是一個埋了，一個還沒埋。”
溫橙習慣性的掏了掏褲子口袋，摸到褲兜裏的硬紙煙盒，忽然想起還有陸祈在場，她的手又不動聲色的伸了出來。
敏感的陸祈意識到她情緒不對勁，想安慰但又嘴笨，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走吧，時間不早了。”溫橙幫他解了安全帶，然後率先推開車門下了車。
身後的陸祈默默跟上了她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一快一慢，快進電梯的時候，溫橙冰涼的手背突然被人握住了。
陸祈的手很小，不太像男人的手，指節比溫橙的短了一圈，但他卻很努力的想把溫橙的手包裹在掌心裏。
“...那我可以成為你的家人嗎？”
聽到他小心翼翼的詢問，溫橙陰暗的眼裏仿佛摻了點零碎的火星，她面無表情道：“不可以。”
“我討厭家人兩個字。”
陸祈眼裏有些失落，下一秒溫橙夾雜著笑意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愛人還差不多。”
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的陸祈，有點陌生，有點酸澀，有點甜蜜，各種亂七八糟的感覺混在心裏，不僅沒有膽怯和抗拒，隱隱還有些竊喜。
“嗯。”
陸祈臉色微紅的應完，擡頭看到溫橙那雙鳳眼瞇縫著，眼裏像是隔了層氤氳的雲霧，陸祈看不懂他在想什麽。
她伸手把陸祈緊緊摟在懷裏，模糊不清的罵道：“蠢貨，不懂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就答應了。”
陸祈沒聽清，他被抱的有些喘不過氣，猛地驚覺自己這麽一個男人，這樣被她摟在懷裏感覺挺奇怪的。
他費力掙脫開溫橙的手，在溫橙疑惑的目光中，墊起腳艱難的摟住了她肩膀。
明白過來的溫橙有些失笑，配合著他半蹲下來，頭枕在陸祈的肩膀上，揶揄道：“我是不是個頭兒太高了？”
陸祈想了想，好像從出生以來，是沒見過這麽高的女生。
“不會。”他輕輕搖了搖頭，神色認真道：“我以後可以穿增高鞋墊。”
“噗！”溫橙頭一次感覺這小胖子其實還挺幽默的，她調侃道：“我也可以為你截肢。”
陸祈一把推開她，誤以為她在說真的，大驚失色道：“那不行！”
“我開玩笑的。”溫橙捏了捏他嫩滑的臉頰，“好了，回家吧。”
“嗯。”摸過的地方逐漸開始發燙，陸祈紅著臉點了點頭。
兩人到了家門口，溫橙還是緊緊握著陸祈的手，陸祈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松開的跡象，就想把手抽出來。
“好了，你進去吧。”
溫橙主動放開了陸祈，後退了兩步，“我也下樓了。”
“嗯。”陸祈應了聲，轉過身剛把鑰匙插進鎖孔，背後就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
溫橙雙手環住他的腰，鼻尖蹭了蹭陸祈的頸窩，她聲線低沈道：“不邀請我進去坐坐？”
她嘴唇貼近陸祈耳邊，被熱氣吹拂過的地方，仿佛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這天兒也涼了，你被窩裏暖不暖和？”
聽到她話裏的暧昧，陸祈腦子裏一片空白，渾身僵直的像一座木雕，他搖了搖頭，吶吶道：“還好。”
“有...有暖氣。”
“真好。”溫橙雙手把他抱的更緊，幽幽道：“我屋裏沒有。”
“深閨寂寞冷，冷的我晚上都睡不好覺。”
“...”陸祈雙手無措的抓著褲縫，溫橙等了半天，他才遲疑的冒了句，“那...那我給你買。”
溫橙：“...”
“不用了。”她松開陸祈，食指忍不住戳了戳他光潔的腦門，沒好氣道：“你這豬腦子，真的沒救了。”
“？”陸祈眼裏有些懵懂，不明白為什麽她突然生氣了。
看到他跟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神，溫橙氣著氣著就笑了，搞不懂為什麽看到別人犯傻，就想一耳光甩過去，但一看到陸祈犯傻，她就心動的不行。
溫橙食指摩挲著他柔軟的唇瓣，眼裏有些暗，故意嚇他，“我能親你嗎？”
“啊？”陸祈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他漲紅了臉，拼命搖頭，“不...不行...”
“那你親我？”
“不...不行...”
“沒意思。”溫橙不高興的撇了撇嘴，見陸祈沒註意，她眼裏閃過一絲壞笑，猛地湊上前去，陸祈嚇得閉緊了雙眼，雙唇顫抖的合不攏嘴。
心裏慌亂又忐忑的等待了許久，溫橙都一直沒動作，陸祈的眼睛慢慢睜開了一條縫，正好對上了她笑意盈盈的雙眼。
“期待？”
陸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怔忡看著他，溫橙垂下眼，俯身在蜻蜓點水的吻了下他額頭，啞聲道：“好了，這次真的不逗你了。”
說完，她怕陸祈不放心，率先轉過身去按了電梯，全然沒看到身後陸祈悄然紅透的臉。
陸祈遲鈍的摸了摸被溫橙親過的地方，鼻尖仿佛還能聞到她長發上淡淡的洗發水味，感覺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他口幹舌燥的拍了拍自己的臉，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一進屋，兜裏的手機就震動了兩下，陸祈掏出來一看，發現是溫橙給他發的微信。
【明天周末，我們也偶爾約次會？】
陸祈抱著手機，默默敲了個好字。
【那我明早來叫你。】
陸祈對著手機屏幕點了點頭，忽然想起溫橙那邊看不到，他又慢慢回了個嗯。
沒等到溫橙的回信，陸祈空落落的倒在沙發上，摸了摸還在砰砰直跳的胸口，第一次如此期待明天的到來。
溫承剛洗完澡，客廳的電話就響了，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伸手按了免提，“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人正是才和他們分別不久的衛青山，他淡淡道：“陸祈沒在你旁邊？”
“嗯。”溫承把毛巾丟在沙發上，拿過打火機點了根煙，“說吧。”
“有什麽事能讓你大晚上給我打電話。”
“我這次回國其實是為了我一個老朋友。”衛青山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最近他有點麻煩事，想找你幫個忙。”
溫承把長發攏在肩頭，冷淡道：“什麽忙？”
“你不是在國內弄了個什麽安保公司嗎，派幾個人過去看看。”
“這事輪得到我？”溫承挑眉道。
“行了，和我你都要藏兩手，我知道你那裏面臥虎藏龍，全是些不得了的好手，交給你我才放心。”衛青山高深莫測的笑了兩聲。
“嗯。”溫承困倦的打了個哈欠，“明天我給方重說一聲，掛了。”
“等等。”衛青山無奈道：“你先聽我說完。”
“我那老朋友叫周文光，是周氏集團的當家人，想必你應該聽過了。”
溫承皺了皺眉，記起這個月底周家好像有個生辰宴。
“之前他競標失敗，但不小心得知他對家黃氏集團和一家國有企業低價販賣國有資產的事，並且還利用賄賂進行低價中標。”
“他發現後，回來就悄悄派人著手去查這件事，查了三個多月，好不容易掌握了點證據，就被黃氏集團的人發現了，我那老朋友派去的人不知所蹤，不過聽說黃氏集團那邊也沒找到人，前些天，他收到了派去的那個人消息，說到時候會在生辰宴上出現，趁著人多轉交給他。”
“黃氏集團到時候肯定也會出席，這件事牽連的集團不少，背後想必有強大的利益鏈，我聽說他們在國外找了雇傭兵，到時候恐怕裏外都有埋伏。”
“到時候為了以防萬一，你也和我一同出席吧。”
“我那天沒空。”溫橙煩躁的在煙灰缸上彈了彈煙灰。
他看了看日期，月底正好是陸祈的生日。
“你先別急著拒絕，還有件你樂意知道的事情。”衛青山老謀深算的笑道。
“任家也和那家國有企業有過合作。”
“你說真的？”溫承終於來了興趣，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走到了落地窗邊。
衛青山溫和道：“我怎麽會騙你。”
“嗯。”溫承垂眸沈思片刻，忽然道：“你和陸家是怎麽回事？”
“陸家想打通國外的市場，但找不到渠道，我就是提供給他們一點信息而已，畢竟我們也算半個親家不是嗎？”
溫承眼裏有些冷意，“我不希望把陸家牽扯進來。”
“放心，你衛叔嘴巴緊，不會透露什麽風聲，而且這事辦完後，我就回國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不會插手。”
“這樣最好。”
溫承想起什麽，問道：“那家國有企業陸家有沒有參與？”
“怎麽？你很擔心？”衛青山了然的笑道：“放心，他們家底子幹凈著呢，你倒不如擔心擔心溫家。”
溫承冷笑一聲，“那我還巴不得。”
“到時候宴會的出席名單，把陸家的人全部剔除出去。”
“這事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提前和文光說清楚。”
見溫承遲遲沒答話，衛青山沒再多說，和氣道：“好了，你早點休息吧。”
“嗯。”
聽到對面掛斷了電話，溫承眸光沈沈的望著樓下的車流。
“...本來準備最後留你們幾天，沒想到你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晚上，陸祈一夜沒睡，轉頭看到天邊就開始泛白，他翻身起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
看著洗手間裏那張蒼白憔悴的臉，陸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一番洗漱完，突然看到洗手臺上有瓶沒開封的啫喱水，就這樣看了許久，他慢慢拿過來撕開了包裝，胡亂往頭發上噴了兩下。
刺鼻的味道鉆進鼻腔，陸祈難受的打了個噴嚏。
學著他大哥的樣子抓了抓頭發，本來就亂的頭發被他擺弄成了一團雞窩，陸祈感覺這發型有點詭異，又用梳子把頭發梳下來，頭發一股股的貼著頭皮，看起來很是油膩難看，如果在唇上沾顆痣，簡直跟民國抗戰劇裏的漢奸一模一樣。
陸祈實在看不下去，幹脆放熱水洗了個頭，等吹完了頭發時間已經不早了，他趕緊去換了身衣服，剛收拾完，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就響了。
“起來了？”
陸祈平覆了下急促的呼吸，輕聲回道：“是。”
“那出發吧，我在你門口。”
陸祈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緊張，他慌亂的整理了下衣服，確保身上沒什麽大問題，才蹬蹬跑去開了門。
一開門，就看到溫橙穿著寬松的T恤大短褲，靠在墻上玩手機，見陸祈難得穿休閑裝，她眼睛一亮，驚喜道：“怎麽感覺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陸祈臉上有些窘迫，掩飾道：“有嗎？”
“有。”溫橙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嗅了嗅他的頭發，“洗了頭？”
“嗯。”陸祈臉色微紅，多此一舉的解釋道：“有...有幾天沒洗了...”
聞到他頭發上淡淡的啫喱水味，溫橙有點懂了，但沒明說，笑盈盈道：“那走吧。”
看到她隨意的打扮和腳上的老年涼鞋，陸祈心裏有點失落，感覺自己今早上的那番舉動有點可笑。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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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陸遠這個時間都還沒來上班, 辦公室裏的人都開始慢慢活躍起來, 你一言我一句的嘮起了八卦。
“老大今天不來？”汪萍問道。
柳安安正對著鏡子補口紅，隨口回道：“出去談合作了吧。”
“這麽爽！”李旭也神色高興的插了句嘴。
“別想了, 老大去接客戶了而已，等會就回公司。”正低頭忙活的王利猛地冒了句話，一下子打破了幾人的幻想。
“啊？怎麽沒聽到說。”汪萍失望的嘆了口氣。
“上個星期明明有說過，不過能讓老大親自去接, 這客戶應該來頭不小。”王利道。
“我猜恐怕是陸氏集團的合作夥伴吧。”柳安安把口紅裝進包裏, “我們這小破公司，也見不著什麽重量級的客戶。”
汪萍神神秘秘道：“聽說老大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 我們這公司只是他練手玩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看十有八九。”王利笑道：“我面試的時候第一眼看到老大, 就感覺像個特別有錢的富二代。”
“切，老大又不在, 你吹什麽彩虹屁！”李旭不屑的撇了撇嘴。
王利好脾氣的笑了笑, 也不在意, 繼續道：“別的不說，但老大應該是最低調的富二代了, 財經新聞上都沒露過面，要不是之前被媒體偷拍到了一張側臉，恐怕我們要一輩子蒙在鼓裏呢。”
“你一提起這事, 我就想起那家媒體後來被老大整垮了。”柳安安接過了話頭，“我想，他應該很介意別人幹預他的私事。”
“對啊，平時老大在公司，這些八卦都不敢聊的。”王利點頭附和。
汪萍喝了口咖啡，左顧右盼道：“我怎麽聽說，是因為那家媒體拍到了他女朋友的臉，所以老大才發火的。”
“我當時還感覺老大小題大做，因為那張照片我也看到了，車裏的人其實模糊的連輪廓都看不清。”柳安安道：“不過我要是老大女朋友的話，肯定得幸福死吧，畢竟男朋友這麽維護自己。”
“是啊！簡直是韓劇裏的橋段，而且老大還這麽帥！”
兩個小女生自顧自的泛起了花癡，汪萍見旁邊的陸祈一直沒說話，便問他知不知道這事。
突然被問到的陸祈一怔，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頓了兩秒後，才緩緩點了點頭，“...聽說過。”
他不止聽說過，還非常清楚，因為車裏坐的人正是陸祈自個。
陸父和陸母出於對小兒子的保護，從沒對外公布過家裏還有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少爺，連上流圈知道的人都少之又少，被拍到的那天正好是陸祈出院的日子，結果不曾想被無良媒體拍到了，陸遠回去就大發雷霆，沒過幾天就聽說那家媒體社倒閉了。
“哎！老大要回來的話，那我就美夢泡湯了，本來還準備跟我老公視頻通話呢！”汪萍無力的趴在桌上，抱怨道：“什麽時候才能不上班？”
“回去讓你老公養你唄。”柳安安開了句玩笑。
汪萍哀怨的呻.吟一聲，“他那點兒工資怎麽養的起我。”
“你這麽能花錢，你男朋友養得起你才怪。”
李旭的話一出口，汪萍的表情就變得有點僵硬，偏偏他還沒點眼力見的，繼續在對面叨叨，“女孩子還是節約點好，以後結了婚才好持家。”
“別理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柳安安見汪萍臉色不好，便出聲安慰了句。
汪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陰陽怪氣道：“有些人啊，三十好幾了還打光棍，自己還不知道原因呢。”
辦公室裏就三個男的，王利結婚了，陸祈年紀也不大，李旭明白她在拐彎抹角的罵自己，臉色當即有點不好看，“你在說誰！”
“誰應了就說誰唄。”汪萍毫不示弱道。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老好人的王利趕緊出來打了圓場，“好了好了，都是同事，兩個人都少說兩句。”
“誰想跟這種□□絲當同事。”汪萍嘟囔了句，還好聲音小，李旭沒聽見，不然這場架今天恐怕真要吵起來。
見到辦公室裏安靜下來，王利松了口氣，餘光撇到對面陸祈眼下的黑眼圈，他又想起那天在酒吧裏可怕的場景，沒忍住出聲多了一嘴，“陸祈，你最近沒遇到什麽很奇怪的事吧？”
“？”陸祈擡起頭，一臉茫然的的望著他。
王利面色猶豫，沈默半響後，在陸祈疑惑的目光中慢慢搖了搖頭，“沒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話可以告訴我。”
陸祈不明白什麽他突然這麽關心自己，莫名其妙的點了點頭，輕聲道：“謝謝。”
“沒事。”王利有些走神，心不在焉的坐回了位置上，開始忙起了手上的工作。
快到吃飯時間，陸遠從外面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他穿著銀灰色的西裝，搭配深色條紋領帶，雖然臉上有些上了年紀，但氣質看起來儒雅大氣，一眼就知道不是什麽尋常人物。
不知道是不是陸祈的錯覺，這人進來的時候，好像朝自己的方向若有若無的看了一眼。
兩人似乎是有事要談，直接進了陸遠的辦公室，一中午的時間都沒出來。
陸祈吃完了飯，準備趴辦公桌上補個午覺，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和藹的聲音。
“你好，要休息了嗎？”
陸祈趴下去的動作一頓，手慌腳亂的從位置上站起來，“是。”
“這是從國外回來的衛總。”陸遠拿著西服外套走出來，和那中年男人介紹道：“衛總，這是我弟弟陸祈。”
見陸祈呆站在那裏不說話，陸遠偷偷瞪了他一眼，提醒道：“還不快打招呼！”
陸祈回過神，直楞楞給那衛總來了個90度的鞠躬，“衛總好。”
“哈哈哈哈哈哈...”那中年男人被這架勢搞得一怔，隨後便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溫和道：“沒事沒事，不用這麽拘謹。”
他走上前拍了拍陸祈肩膀，飽經風霜的臉上難掩年少時的英俊，身上帶著股歲月沈澱下來的內斂。
“我是衛青山。”
看到衛青山伸到眼前的手，陸祈急忙雙手握了上去，驚慌又膽怯道：“...衛總好。”
“你這弟弟有趣。”衛青山笑著收回手，轉頭朝身後的陸遠誇了句。
陸遠聽到自家弟弟被誇，心裏有些得意，不過臉上卻不顯，淡淡道：“就是不愛說話。”
“性子安靜點也不錯，很多禍事源頭都來自這張嘴。”衛青山看起來對陸祈印象不錯，話裏都是對他滿滿的讚揚。
陸祈被誇的有些無所適從，悄悄拋給陸遠一個求救的目光。
“那我替我弟弟謝謝衛總擡舉了。”陸遠有些無奈，默默嘆了口氣，不過還是出聲幫陸祈解了圍。
“衛總，現在時間不早，我訂好了餐廳，要不我們邊吃飯邊談。”
“可以，那走吧。”衛青山爽快的點了點頭，快走出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回過頭，意味深長的朝陸祈笑了笑。
“我想，我們很快還會見面的。”
聽到這話的陸祈有些懵，陸遠也皺了皺眉，直覺他話裏有話。
衛青山倒是面色自然，沒頭沒尾的丟下這句話後，就轉身進了電梯。
陸遠看了陸祈一眼，想問些什麽，但現在又不是時候，只能先跟了上去，準備等會吃飯的時候再問問。
因為這一小插曲，陸祈一下午都有些魂不守舍，能讓他哥這麽謹慎對待的人，身份應該不簡單，如果見過的話，肯定會有點印象，但直到下地鐵準備回家，他都沒記起到底在哪裏見過這個人。
“您好！”
一路想著事的陸祈沒留意前面，猛地撞上一堵堅硬的肉墻，他來不及管自己被撞的生疼的鼻梁，趕緊連聲道歉，“不好意思...我”
剛擡起頭，就看到面前站著一個傻呵呵直樂的大漢，朝自己笑的一臉憨厚老實，“大嫂好，昨天我給您送過飯。”
陸祈怔楞了兩秒，想起這人是溫橙咖啡廳裏的店員，昨天來送晚飯的時候，自己還嚇了一跳，要不是下一秒他遞過來了一個粉色的便當盒，陸祈差點掏出手機報警了。
“老大讓我在這裏等你。”段秀撓了撓後腦勺，解釋道：“說讓我帶你去個地方。”
“老大？”陸祈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自知說漏嘴的段秀自抽了下嘴巴，“嘿嘿，就是我們老板。”
“哦...”陸祈緩緩點了點頭。
“那可以走了嗎？大嫂。”
聽到他這怪異的稱呼，陸祈臉一紅，有些尷尬道：“那個...你...你能別叫我大嫂嗎？”
“我...我是男的。”
“好的，大嫂。”
“你...”陸祈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看到段秀那冒著傻氣的臉，他又感覺自己說什麽都是徒勞用工。
那頭的段秀已經把車開了過來，剛坐上後座，陸祈忽然想起還沒問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溫橙...讓你帶我去哪兒？”
段秀一邊開車一邊回答道：“一品居，老大說帶你去見一個人。”
“...”不知道溫橙要幹什麽的陸祈，心裏突然升起來了一股忐忑和不安。
“大嫂，介不介意我放歌？”
被打斷了思緒的陸祈回過神，忙道：“你隨意。”
話音剛落，車廂裏就猛地響起來了一陣甜美可愛的日式女聲，陸祈臉上有些驚訝，沒想到他會喜歡這種歌。
“好聽吧？大嫂。”
連歌詞都沒聽懂的陸祈，神色尷尬的點了點頭，“嗯。”
“我太感動了，大嫂！”
陸祈看著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突然抹起了眼角，有些手足無措道：“怎...怎麽了？”
“老大他們都不喜歡聽這個，而且平時還不準我放。”段秀一臉委屈的抱怨完，便開始神色興奮的朝陸祈安利起來。
“這組合叫Sweets.名字很可愛吧？”
“...是。”
“姐姐們都長的特別可愛，歌也唱得特別好。”
“...姐姐？”
“對，我們飯圈都這麽喊。”
“...”陸祈感覺自己是不是老了，怎麽有種與這社會脫節的距離感。
“大嫂，你等等，我給你翻她們的照片，你看了絕對會愛上的。”
陸祈：“...你先專心開車吧，到了再發給我也可以。”
“對對對，開車不能玩手機。”段秀乖順的點了點頭，一路上真的沒再提起這茬，專心致志的開著車。
陸祈對這人有點改觀，原本以為是個粗魯莽撞的人，了解後發現其實只是個內心纖細的大男孩。
唯一可惜的是，直到下車，陸祈都沒能聽出來這歌到底有什麽好聽的地方。
段秀領著他上了二樓，上面沒什麽客人，想必應該是被包場了。
一推開包房的門，就看到溫橙就坐在裏面，見他進來，便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而溫橙旁邊還坐著一個人，他溫和的朝陸祈笑道：“年輕人，又見面了。”
——這人正是是今天在公司裏見到的那個來頭不小的客戶，衛青山。
陸祈眼裏有些震驚，進門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你們已經見過了？”
溫橙看了衛青山一眼，見陸祈有些怕生，便幾步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小聲安撫道：“別怕，他是一個我認識的長輩。”
“嗯。”
陸祈見衛青山正笑瞇瞇的看著他們，他心裏瞬間有些緊張，結結巴巴道：“您好...我我...我是”
“你是她男朋友，對吧？”衛青山擡了擡手，打斷了他磕磕絆絆的問候。
陸祈臉上一紅，羞怯的點了點頭。
“先坐吧。”溫橙偷偷撓了撓陸祈的手心，想讓他別這麽害怕。
“你能吃辣嗎？陸祈。”衛青山正拿著菜單點菜，見他們坐下，便貼心的詢問道。
陸祈神色驚慌的點了點頭，小聲回答道：“可以的。”
他手心裏沁出了些冷汗，下意識的抓住了溫橙的手指。
衛青山見他表情僵硬，為了調節氣氛，便玩笑道：“別這麽害怕，我不會為難你。”
“衛叔平時都在國外，這個月為了談合作才回國的，在電話裏聽說我談戀愛了，所以想趁這次機會過來見見你。”溫橙把他顫抖的手指捏在掌心裏，安撫的拍了拍他手背。
陸祈表情稍微有些緩和，不再像剛剛那樣坐立不安。
大大小小點了十幾道菜後，溫橙看了眼旁邊的陸祈，朝服務生道：“再來份雞湯打包帶走。”
說完，她轉頭看向陸祈，溫柔道：“這裏的雞湯加了十幾道中藥材，等會你帶回家喝。”
陸祈這幾年可以說是泡著雞湯罐子長大的，現在一聽到雞湯他就有些心理反胃。
見他皺了下眉，溫橙就猜到他不想喝，眨巴了兩下眼睛，可憐兮兮道：“不想喝嗎？”
不經意瞥到對面笑的一臉深意的衛青山，陸祈白嫩的臉上浮起來了兩抹紅暈，他抿著嘴點了點頭，諾諾道：“想的。”
溫橙眼裏劃過一絲笑意，伸手揉了揉他頭頂。
見他們不顧旁人的秀恩愛，衛青山終於忍不住，拳頭抵住嘴咳嗽了兩聲。
陸祈臉上的尷尬更甚，急忙偏過頭，躲開溫橙放在他頭上的手。
“你家裏知道你們在談戀愛嗎？”衛青山喝了口清茶，開口聊起了閑話。
陸祈心裏咯噔了一下，剛準備回答，溫橙率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我讓他等穩定了再說。”
衛青山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沒過一會兒就開始陸續上菜，飯桌上都沒人說話，氣氛有些壓抑和沈悶，溫橙倒是一臉放松，不緊不慢的在一旁給陸祈夾菜。
看到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的飯菜，陸祈光看著就有些飽了，見溫橙還在拼命往他碗裏夾，他扯了扯溫橙的衣袖，小聲道：“別夾了，已經夠了。”
溫橙沒聽太清，耳朵湊近了些，“什麽？”
“我說...別夾了！我吃不了這麽多。”陸祈著急的臉都紅了，聲音也比平時大了許多。
察覺到衛青山的目光放到他身上，陸祈感覺自己說錯了話，臉色刷白的低下了頭。
這頭的溫橙把他的表情收進眼裏，她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委屈巴巴道：“你怎麽兇我！”
從沒見過她這幅模樣的衛青山差點一口茶噴在桌上，他被嗆得咳嗽了兩聲，一臉震驚的看著溫橙做作的和陸祈撒著嬌。
因為這一插曲，幾人的氣氛也沒這麽緊繃，陸祈聽到他的控訴，後悔的小聲道歉，“對不起。”
溫橙咧出一口白牙，樂道：“下次別這樣了，把我嚇壞了。”
她終於停下了矯揉做作的‘言語攻勢’，轉過頭，朝對面一直咳嗽的衛青山問道：“沒事吧？衛叔。”
“咳咳...沒事。”衛青山擺了擺手，等平覆下來後，才耐人尋味道：“你這幾個月變化挺大的啊。”
溫橙面色如常，冷淡道：“平時不也這樣的？”
“...”衛青山笑而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算了，你倆的事我不參言。”
陸祈偷偷瞄了衛青山和溫橙一眼，總感覺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麽事瞞著他。
一頓飯吃的三人心思各異，出酒店的時候，衛青山的司機來幫他開了車門，臨上車的時候，他轉過身朝溫橙道：“我這次回國會呆一段時間，抽個時間陪我去拜祭下你母親。”
“嗯。”溫橙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
“那你們路上小心。”衛青山拍了拍溫橙的肩膀，看到陸祈站著一旁不說話，他親切道：“那我先走了，陸祈，希望下次見面，我們可以聊的輕松一點。”
陸祈條件反射的挺直了腰，低聲應道：“是。”
見衛青山的車子飛馳而去，溫橙拉開停在旁邊的車門，“走吧，我們也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陸祈都有些心事重重，溫橙說十句，他能答上一句都算不錯了，就連到家門口了，他都沒察覺，還是呆坐在副駕駛上，偏頭看著窗外的風景。
溫橙臉色有些陰沈，猛地伸手把陸祈的臉轉了過來，漆黑的瞳仁緊盯著他的眼睛，森森道：“我就這麽沒吸引力嗎？”
頭一次離女生這麽近的陸祈，腦子轟的一聲，熱度蹭蹭沖上了腦門，他嚇得舌頭打結道：“什...什麽？”
“我這車開了三十五分鐘，你一次都沒有轉頭看過我。”
陸祈臉紅的像是熟透的番茄，他支支吾吾的解釋，“不是...我只是在...在想事情。”
“嗯？”
溫橙的語調像是輕飄飄的羽毛尖，陸祈聽得心裏有些發癢。
兩人離得很近，鼻尖似有似無的相觸，纏繞著彼此輕淺的呼吸，陸祈不太適應這個距離，想轉過臉，但溫橙放在陸祈頭頂上的手卻緩緩使勁，逼著他和自己視線相對。
“什麽事？”
陸祈緊張的耳朵嗡嗡作響，有些沒反應過來，懵道：“啊？”
“我說，你在想什麽？”溫橙耐心的重覆了一遍。
陸祈避開溫橙炙熱的視線，額頭上冒起了冷汗，就這樣僵持了許久後，他才猶豫道：“我...是不是沒表現好？”
“...”溫橙臉上的表情有點呆滯，沈默許久後，他慢慢收回了手，忍不住捂著眼睛笑出聲來。
陸祈雲裏霧裏的看著她大笑的臉，等溫橙笑聲停了，他疑惑道：“怎麽了？”
“沒什麽，你表現的很好。”溫橙解開了安全帶，“今天其實就是個普通的飯局，你不用想的這麽多。”
“你今天不是帶我去見家長的嗎？”陸祈睜大了雙眼，有些詫異道。
“衛叔？”溫橙眼裏有些覆雜，沈吟道：“算是一個對我影響很深的長輩吧，我倆其實沒什麽血緣關系。”
“那你的家人嗎？”陸祈下意識的問道。
話一出口，陸祈就後悔了，想起剛剛那衛青山才說溫橙母親已經逝世了。
“抱歉，我”
“死了。”準備道歉的聲音被溫橙打斷，她臉上並沒有難過和傷感，平靜的不能再平靜，“只是一個埋了，一個還沒埋。”
溫橙習慣性的掏了掏褲子口袋，摸到褲兜裏的硬紙煙盒，忽然想起還有陸祈在場，她的手又不動聲色的伸了出來。
敏感的陸祈意識到她情緒不對勁，想安慰但又嘴笨，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走吧，時間不早了。”溫橙幫他解了安全帶，然後率先推開車門下了車。
身後的陸祈默默跟上了她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一快一慢，快進電梯的時候，溫橙冰涼的手背突然被人握住了。
陸祈的手很小，不太像男人的手，指節比溫橙的短了一圈，但他卻很努力的想把溫橙的手包裹在掌心裏。
“...那我可以成為你的家人嗎？”
聽到他小心翼翼的詢問，溫橙陰暗的眼裏仿佛摻了點零碎的火星，她面無表情道：“不可以。”
“我討厭家人兩個字。”
陸祈眼裏有些失落，下一秒溫橙夾雜著笑意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愛人還差不多。”
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的陸祈，有點陌生，有點酸澀，有點甜蜜，各種亂七八糟的感覺混在心裏，不僅沒有膽怯和抗拒，隱隱還有些竊喜。
“嗯。”
陸祈臉色微紅的應完，擡頭看到溫橙那雙鳳眼瞇縫著，眼裏像是隔了層氤氳的雲霧，陸祈看不懂他在想什麽。
她伸手把陸祈緊緊摟在懷裏，模糊不清的罵道：“蠢貨，不懂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就答應了。”
陸祈沒聽清，他被抱的有些喘不過氣，猛地驚覺自己這麽一個男人，這樣被她摟在懷裏感覺挺奇怪的。
他費力掙脫開溫橙的手，在溫橙疑惑的目光中，墊起腳艱難的摟住了她肩膀。
明白過來的溫橙有些失笑，配合著他半蹲下來，頭枕在陸祈的肩膀上，揶揄道：“我是不是個頭兒太高了？”
陸祈想了想，好像從出生以來，是沒見過這麽高的女生。
“不會。”他輕輕搖了搖頭，神色認真道：“我以後可以穿增高鞋墊。”
“噗！”溫橙頭一次感覺這小胖子其實還挺幽默的，她調侃道：“我也可以為你截肢。”
陸祈一把推開她，誤以為她在說真的，大驚失色道：“那不行！”
“我開玩笑的。”溫橙捏了捏他嫩滑的臉頰，“好了，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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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了家門口，溫橙還是緊緊握著陸祈的手，陸祈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松開的跡象，就想把手抽出來。
“好了，你進去吧。”
溫橙主動放開了陸祈，後退了兩步，“我也下樓了。”
“嗯。”陸祈應了聲，轉過身剛把鑰匙插進鎖孔，背後就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
溫橙雙手環住他的腰，鼻尖蹭了蹭陸祈的頸窩，她聲線低沈道：“不邀請我進去坐坐？”
她嘴唇貼近陸祈耳邊，被熱氣吹拂過的地方，仿佛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這天兒也涼了，你被窩裏暖不暖和？”
聽到她話裏的暧昧，陸祈腦子裏一片空白，渾身僵直的像一座木雕，他搖了搖頭，吶吶道：“還好。”
“有...有暖氣。”
“真好。”溫橙雙手把他抱的更緊，幽幽道：“我屋裏沒有。”
“深閨寂寞冷，冷的我晚上都睡不好覺。”
“...”陸祈雙手無措的抓著褲縫，溫橙等了半天，他才遲疑的冒了句，“那...那我給你買。”
溫橙：“...”
“不用了。”她松開陸祈，食指忍不住戳了戳他光潔的腦門，沒好氣道：“你這豬腦子，真的沒救了。”
“？”陸祈眼裏有些懵懂，不明白為什麽她突然生氣了。
看到他跟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神，溫橙氣著氣著就笑了，搞不懂為什麽看到別人犯傻，就想一耳光甩過去，但一看到陸祈犯傻，她就心動的不行。
溫橙食指摩挲著他柔軟的唇瓣，眼裏有些暗，故意嚇他，“我能親你嗎？”
“啊？”陸祈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他漲紅了臉，拼命搖頭，“不...不行...”
“那你親我？”
“不...不行...”
“沒意思。”溫橙不高興的撇了撇嘴，見陸祈沒註意，她眼裏閃過一絲壞笑，猛地湊上前去，陸祈嚇得閉緊了雙眼，雙唇顫抖的合不攏嘴。
心裏慌亂又忐忑的等待了許久，溫橙都一直沒動作，陸祈的眼睛慢慢睜開了一條縫，正好對上了她笑意盈盈的雙眼。
“期待？”
陸祈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怔忡看著他，溫橙垂下眼，俯身在蜻蜓點水的吻了下他額頭，啞聲道：“好了，這次真的不逗你了。”
說完，她怕陸祈不放心，率先轉過身去按了電梯，全然沒看到身後陸祈悄然紅透的臉。
陸祈遲鈍的摸了摸被溫橙親過的地方，鼻尖仿佛還能聞到她長發上淡淡的洗發水味，感覺臉上的溫度越來越高，他口幹舌燥的拍了拍自己的臉，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一進屋，兜裏的手機就震動了兩下，陸祈掏出來一看，發現是溫橙給他發的微信。
【明天周末，我們也偶爾約次會？】
陸祈抱著手機，默默敲了個好字。
【那我明早來叫你。】
陸祈對著手機屏幕點了點頭，忽然想起溫橙那邊看不到，他又慢慢回了個嗯。
沒等到溫橙的回信，陸祈空落落的倒在沙發上，摸了摸還在砰砰直跳的胸口，第一次如此期待明天的到來。
溫承剛洗完澡，客廳的電話就響了，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伸手按了免提，“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人正是才和他們分別不久的衛青山，他淡淡道：“陸祈沒在你旁邊？”
“嗯。”溫承把毛巾丟在沙發上，拿過打火機點了根煙，“說吧。”
“有什麽事能讓你大晚上給我打電話。”
“我這次回國其實是為了我一個老朋友。”衛青山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最近他有點麻煩事，想找你幫個忙。”
溫承把長發攏在肩頭，冷淡道：“什麽忙？”
“你不是在國內弄了個什麽安保公司嗎，派幾個人過去看看。”
“這事輪得到我？”溫承挑眉道。
“行了，和我你都要藏兩手，我知道你那裏面臥虎藏龍，全是些不得了的好手，交給你我才放心。”衛青山高深莫測的笑了兩聲。
“嗯。”溫承困倦的打了個哈欠，“明天我給方重說一聲，掛了。”
“等等。”衛青山無奈道：“你先聽我說完。”
“我那老朋友叫周文光，是周氏集團的當家人，想必你應該聽過了。”
溫承皺了皺眉，記起這個月底周家好像有個生辰宴。
“之前他競標失敗，但不小心得知他對家黃氏集團和一家國有企業低價販賣國有資產的事，並且還利用賄賂進行低價中標。”
“他發現後，回來就悄悄派人著手去查這件事，查了三個多月，好不容易掌握了點證據，就被黃氏集團的人發現了，我那老朋友派去的人不知所蹤，不過聽說黃氏集團那邊也沒找到人，前些天，他收到了派去的那個人消息，說到時候會在生辰宴上出現，趁著人多轉交給他。”
“黃氏集團到時候肯定也會出席，這件事牽連的集團不少，背後想必有強大的利益鏈，我聽說他們在國外找了雇傭兵，到時候恐怕裏外都有埋伏。”
“到時候為了以防萬一，你也和我一同出席吧。”
“我那天沒空。”溫橙煩躁的在煙灰缸上彈了彈煙灰。
他看了看日期，月底正好是陸祈的生日。
“你先別急著拒絕，還有件你樂意知道的事情。”衛青山老謀深算的笑道。
“任家也和那家國有企業有過合作。”
“你說真的？”溫承終於來了興趣，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走到了落地窗邊。
衛青山溫和道：“我怎麽會騙你。”
“嗯。”溫承垂眸沈思片刻，忽然道：“你和陸家是怎麽回事？”
“陸家想打通國外的市場，但找不到渠道，我就是提供給他們一點信息而已，畢竟我們也算半個親家不是嗎？”
溫承眼裏有些冷意，“我不希望把陸家牽扯進來。”
“放心，你衛叔嘴巴緊，不會透露什麽風聲，而且這事辦完後，我就回國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不會插手。”
“這樣最好。”
溫承想起什麽，問道：“那家國有企業陸家有沒有參與？”
“怎麽？你很擔心？”衛青山了然的笑道：“放心，他們家底子幹凈著呢，你倒不如擔心擔心溫家。”
溫承冷笑一聲，“那我還巴不得。”
“到時候宴會的出席名單，把陸家的人全部剔除出去。”
“這事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提前和文光說清楚。”
見溫承遲遲沒答話，衛青山沒再多說，和氣道：“好了，你早點休息吧。”
“嗯。”
聽到對面掛斷了電話，溫承眸光沈沈的望著樓下的車流。
“...本來準備最後留你們幾天，沒想到你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
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晚上，陸祈一夜沒睡，轉頭看到天邊就開始泛白，他翻身起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
看著洗手間裏那張蒼白憔悴的臉，陸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一番洗漱完，突然看到洗手臺上有瓶沒開封的啫喱水，就這樣看了許久，他慢慢拿過來撕開了包裝，胡亂往頭發上噴了兩下。
刺鼻的味道鉆進鼻腔，陸祈難受的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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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祈實在看不下去，幹脆放熱水洗了個頭，等吹完了頭發時間已經不早了，他趕緊去換了身衣服，剛收拾完，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就響了。
“起來了？”
陸祈平覆了下急促的呼吸，輕聲回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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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祈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緊張，他慌亂的整理了下衣服，確保身上沒什麽大問題，才蹬蹬跑去開了門。
一開門，就看到溫橙穿著寬松的T恤大短褲，靠在墻上玩手機，見陸祈難得穿休閑裝，她眼睛一亮，驚喜道：“怎麽感覺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陸祈臉上有些窘迫，掩飾道：“有嗎？”
“有。”溫橙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嗅了嗅他的頭發，“洗了頭？”
“嗯。”陸祈臉色微紅，多此一舉的解釋道：“有...有幾天沒洗了...”
聞到他頭發上淡淡的啫喱水味，溫橙有點懂了，但沒明說，笑盈盈道：“那走吧。”
看到她隨意的打扮和腳上的老年涼鞋，陸祈心裏有點失落，感覺自己今早上的那番舉動有點可笑。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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