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霈陽一路上只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車的人都時不時的看他一眼，希望他睜開眼睛說幾句話，問問蘇楚甯的情況，他卻真的睡著了似的，呼吸勻暢。

一路上提心吊膽終於到了謝家，謝霈雅一眼就看到了門口那個纖弱的身影，一身雪白的衣裙在風中翩翩起舞，更顯得主人的消瘦。“楚甯！”謝霈雅幾乎就要是從車子上跳下來飛奔過去的，握著蘇楚甯的手，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她明白蘇楚甯能夠出一趟門是有多麽的難。蘇楚甯伸出另一只手，輕輕的替謝霈雅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發，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

突然謝霈雅覺得蘇楚甯的手抖了一下，隨後就放了下去，“霈陽。”聲音也是那麽輕輕的，就如同她的動作。原來謝霈陽已在這時站在了謝霈雅身後。“我知道一定是伯父的意思，我知道你一定是不情願的。”謝霈陽的一字一句都像一個個小小的火星，重新點亮蘇楚甯心中死寂的希望，至少他理解她，他知道她是不情願的。“可是你為什麽不反抗呢！為什麽就這麽順從別人的安排呢！你以為你犧牲自己有誰會感激你！蘇漢邠嗎？還是我！”

如同火山，一朝噴發便勢不可擋，謝霈陽的句句質問都變成了一根根刺，把剛剛覆蘇的心紮的千瘡百孔。“不是的，霈陽，我沒有辦法……”蘇楚甯痛苦的躲避他熾熱的眼神，恨不得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不是什麽？怎麽會沒有辦法？只是你不敢去想不敢去做罷了！”謝霈陽死死的盯著蘇楚甯的眼睛，抓著她的手，強迫她看著自己，“楚甯，我問你，你還愛不愛我？”蘇楚甯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霈陽，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居然還要問這個問題？”“好，既然你還愛我，那我們現在就走，離開上海，逃出沈傲庭父子的勢力範圍，以後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敢不敢！”謝霈陽瘋了似的，恨不得現在就拉著蘇楚甯的手遠走天涯，“霈陽，我……”蘇楚甯又一次底下了頭，她何嘗不想和他走呢，她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可以忍受將軍府的追捕亡命天涯，不論吃怎樣的苦，受怎樣的罪，但是她不能不顧及自己的家人，就這麽逃走蘇家怎麽辦，她的弟弟蘇楚建才十三歲如果蘇家倒了，他該如何生活，至於蘇漢邠，雖然他從未把她當女兒一樣去關心，可是讓她看著他因自己而坐牢她也是於心不忍的。

“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麽，你難道只想到了你面臨的壓力，而沒有考慮過我和你一樣，都面臨著那些壓力嗎，楚甯，我再問你一遍，想不想和我走，只要你點頭，我可以拋下一切和你走。”謝霈陽是真心的，他著三年接受的是國外開放的思想沖擊，他拼命的想要擺脫身上的桎梏，在他看來，這或許就是第一步。

但是蘇楚甯不同，她雖然接受新式教育，但是從小的家庭生活讓她沒有膽子去違抗父親的命令，她的心也不允許她為了自己將別人推向深淵。

空氣驟冷，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蘇楚甯，她的一個答案決定著兩個家族的命運，但是無論她作出什麽樣的決定作為朋友，都只有支持和理解。

“你就這麽懦弱嗎？”謝霈陽的手松開了，他感覺到面前這個柔弱的女孩似乎在慢慢遠去，終有一天他再也抓不住了，既然這樣，那就放手。

蘇楚甯猛地一下擡起頭來，用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幽怨的眼神看著謝霈陽，“沒錯，我就是懦弱！謝霈陽，我心裏明明愛的人是你，卻不得不嫁給沈熠麟為妻，我們明明有機會逃走，我卻因為害怕而不敢與你亡命天涯，這樣懦弱的女人不值得你的愛，對嗎？”謝霈陽像是被電到了，生生的後退一步，“對，這樣懦弱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我去愛！”他慘笑一聲，拋開眾人，跌跌撞撞的跑進了家門，上前扶他的下人也被他一把推開，直到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楚甯，你……”謝霈雅不能理解蘇楚甯為何不肯答應謝霈陽，她渴望纏綿悱惻的愛情，卻沒有考慮過兩個人為此會付出怎樣的代價。“霈雅，記得把戒指還給他。”說完，兩行清淚奔湧而出，剎那間爬滿了整個面頰。戒指，那天在沈將軍生日宴上的楚甯穿著一身血紅的旗袍，將一枚戒指遞給她，“還給他吧。”那發顫的聲音還在耳旁。

蘇楚甯走了，蘇家的車子就在一旁等著，她出來就是為了見謝霈陽一面，現在他走了，她也該走了。

“淩楓。”謝霈雅撲到莫淩楓身上，肆無忌憚的哭了起來，“為什麽會這樣啊，為什麽啊……”莫淩楓能說什麽呢，他只有撫摸著謝霈雅的後背，給她無聲的安慰。

賭約的事情莫淩楓已經知道了，他沒有責怪謝霈雅，現在這樣的情況，最難過的人除了謝霈陽與蘇楚甯，就是謝霈雅了，他們兩個是她心中愛情的象征，現在這個象征崩塌了，唯一讓她支撐下去的是守在她身邊的莫淩楓。“淩楓，如果有一天我被逼著嫁給了一個我不愛的人，你會不會像哥哥對楚甯那樣，看不起我。”“傻瓜，你我的婚事是從小定下來的，全上海的人都知道，再說，如果真的有人會這麽逼你，那我一定跟他拼命！”

“聽說你最近和謝家二小姐走的很近？”雲卿穿了一身青色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風衣，頭上的發髻挽的低調而簡單，整個人也沒有看到什麽瑣碎多餘的裝飾品，甚至連一副簡單的耳環的沒有帶，臉上也沒有搽過粉的痕跡，與歌舞大世界的頭牌雲卿簡直判若兩人。沈熠麟坐在她對面，手裏把著一盞茶，有意無意的盯著水中的茶葉緩緩的舒展開來，釋放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怎麽不說話？上次你來這裏是帶著她的吧，我聽顧嬸說了。”這個小院就是沈熠麟曾經帶謝霈雅來的那個胭脂巷裏的院子，為了躲青紅幫的勢力，他替她買下了這個院子，還找了顧嬸照顧她，雖然外面不是什麽正經地方，但是此時的雲卿洗盡鉛華，心如止水，自然不會在意，重要的是寧焱不會找到這裏的。

“對，我和她打過一個賭。”沈熠麟咂了口茶，表現的平平靜靜。

“哦？什麽賭？”雲卿好奇地看著他，沈熠麟喜歡打賭，和黑道大哥，和軍界將領，和商界領袖，而且每次打賭他必是有贏的把握，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他會和一個小姑娘打賭。“只是一個玩笑罷了。”沈熠麟的初衷本就是開一個玩笑，最後也不知道是誰當了真，“現在這個賭約已經取消了。”不想讓雲卿繼續問下去，沈熠麟停頓了一下又加了這句，可是雲卿可不是這麽理解的，“這倒讓我好奇，是個什麽樣的賭竟讓大公子落荒而逃？”沈熠麟這才想到自己說錯了話，眼前的這個女子可非普通女子，在風月場上混跡許久什麽樣的話揣測不出一番意味呢。

“哈，雲卿覺得有誰能讓我落荒而逃呢？”沈熠麟打量的看著雲卿，又恢覆了那個審視獵物的表情，“熠麟……”雲卿不知為何長嘆了一口氣，“我記得你說過，我比你大一歲，你把我當做姐姐看待的……”“對，我說過。”沈熠麟的聲音也低了下去，仿佛做錯了事情的孩子，“那作為姐姐，我要勸你，莫要把心事藏的那麽深，何苦如此為難自己呢。”沈熠麟聽到這話，眼神中竟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好的掩去了，“雲卿，我說過把你當做姐姐，卻並未準許你來教訓我。”“雲卿不敢，只是報答恩人罷了，既然你不想聽就算了。”

寧焱向他要人的前一天，沈熠麟已經要沈天在胭脂巷安置了一所院子安排雲卿，並且派人保護，之後沈熠麟變同謝霈雅一起來過這裏，只是謝霈雅並不知道這裏面是誰罷了。那時雲卿問他為什麽不把她交出去，反而保護起來，沈熠麟便說他母親懷他之前還有個女兒，只是沒有保住，聽說她比他大一歲，就當她是那個姐姐了，雲卿聽後竟冷笑一聲，問他“沈熠麟，王占戎是你殺的吧，什麽姐姐，你只不過覺得把我推出去問心有愧吧！”沈熠麟當時就想難不成向她這樣的女子都是能夠窺探人心的，如果真的這樣，他又何必說謊呢，“沒錯，人是我殺的，可惜那又怎樣呢？區區一介舞女說的話沒有人會信的”沈熠麟覺得她會再說幾句威脅的話，或者朝他要封口費之類的錢財，他已經想好了，只要她說出口，這個院子就是她的墳墓。

“噗通。”出乎沈熠麟的預料，雲卿跪了下來給他磕了三個頭，然後挺直了腰對他說:“雲卿說過，若是有朝一日找到恩人，必定磕三個響頭以報大恩，就算是替恩人死，雲卿也是願意的。”沈熠麟發現自己真的是小看了這個女子，不僅忍辱負重，而且有情有義，又是多少男子都不及的。

“好。”沈熠麟扶她起來，“你不必去死，我只要你忘記今天說過的話發生的事就好。”雲卿當然明白沈熠麟是什麽意思，她點點頭，“大公子救我只是因為未出世的姐姐。”後來沈熠麟私下對沈天說雲卿才義兩全，又善揣摩人心，可惜是個女子，否則在這亂世之中也當有一番作為，當然沈天不以為然。今日沈熠麟來探望她，順便提醒她雖然這幾日沒有見到寧焱有什麽大動作，怕是因為青紅幫兩個當家的先後被殺才會暫時顧不上她，一旦青紅幫再次進入正軌，寧焱抽出手來是必然拿她去堵住眾多幫眾之口的。沒想到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裏，自己的心事又被人窺透了。

在外人眼中，沈熠麟有無數女人，而不論是風月場上的小姐歌女，還是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沒有哪一個不是因為他的權力和金錢才曲意逢迎，甚至有的女人還妄圖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殊不知逢場作戲的他在心裏從來沒有正眼瞧過她們一眼。

來到上海之後，他卻遇到了三個讓他不得不正眼相待的女人。第一個是雲卿。

舞臺上的她珠光璀璨，香氣迷人，妖嬈的身姿，清脆的歌喉，嫵媚的眼眸，風華絕代。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便將手撫上他的臉頰，挑逗的對他說:“你？只怕你沒有這個膽子！”而他俯在她耳邊告訴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她笑了，笑的得意，笑的撩人，沈熠麟不是不懷疑，她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之後隨著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王占戎死了，雲卿徹底的成為了沈熠麟的女人，他們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在鎂光燈前留下身影，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對金童玉女，卻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彼此的目的。沈熠麟時而看到雲卿目光中流露出的厭倦，他明白這是一個被生活所迫的女人。再後來，沈熠麟意外的發現王占戎竟然是雲卿的仇人，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居然與她同病相憐，他也明白了這個女人在那晚誘惑自己的目的，她想借他之手置王占戎於死地，卻不知他從不會沖冠一怒為紅顏，從前她只是他的工具罷了，而後他帶了三分的敬意去看待這個女人。那天雲卿給他跪下磕了三個響頭，他開始相信這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女子，因為她眼神欺騙不了他，而且她發誓只要沈熠麟在上海一天，她就永遠不出這個院子的門一步，她讓他放心。現在這個女人衣著素雅坐在他面前，竟讓他產生一種想要過平淡生活的沖動，她淡淡的說著的每一句話，卻讓他感到自己的心被捧在這個女子面前，讓她瞧了個清楚。這是一個可怕卻讓他信任的女子。雲卿--一個詩意的名字，他的紅顏知己第二個女人就是謝霈雅，準確的說，她還只是一個女孩。

初次見她時她是躲在莫淩楓身後的，他以為她是一個膽小的女孩子，於是並未多看她一眼，誰知她竟突然站出來指責他指責將軍府，這可不是一個膽小的女孩能夠做出來的，他有點驚訝，於是想試試她的膽量究竟如何，她沒有害怕，只是憤怒，揚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他覺得好笑，堂堂大公子在上海灘呼風喚雨，卻要受一個小女子這樣的氣，真是他自討苦吃。他知道她一定是不會答應的。莫淩楓擋在她身前，拉著她離開，她卻在這時跑回來瞪著自己喊出來她答應了，他愕然了，這麽大的聲音是因為生氣呢還是想給自己壯膽呢？他想不到她會為了莫家的一船棉紗就答應這麽逾矩的條件，她是為了身邊的那個男人莫淩楓嗎，他忽然有些難過，莫淩楓雖然是他眼中的紈絝子弟，可是也能贏得別人的真心相待，自己呢，每日周旋於商界政界黑道白道之間，有誰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帶著一副面具對他阿諛奉承，身邊的女人又有那一個是真心待他呢？再次見面就是在沈傲庭的生日宴上了，她穿的很是平常，在這珠光寶氣的宴會廳裏，就像是隨便扯了兩塊破布裹在身上一樣，這讓他覺得這個女孩的不同一般，哪個接受將軍府邀請的人敢這麽隨意的前來？她在同蘇楚甯說話，那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人將是今天宴會的主角之一，因為她會成為自己的未婚妻，他本是沒有感覺的，可是在謝霈雅面前，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蘇楚甯是謝霈陽的戀人，她如果知道了一定會認為自己強搶民女吧，奇怪，自己為何不想讓她這麽認為呢？果然她知道後很生氣，他以為她會找自己理論，可是沒想到她只是坐在角落裏喝酒，她居然想要灌醉自己，那就大醉一場吧，換做是他也不會開心的看著哥哥的戀人，自己的朋友被迫嫁給一個外人口中的惡魔。他以為她醉了就醉了，安排人手特意保護她，今晚是一個危險的夜晚。沒想到好心的他換來的竟還是一個巴掌，她醉的一塌糊塗還不忘記再賞他一個耳光，讓他哭笑不得。後來她為了姐妹和哥哥要和他打賭，一個他都覺得荒謬的賭，她也答應了，他真是懷疑她有沒有腦子，當著全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定下的親事，豈會因為一個小小的賭約而改變，何況以他的身份想要毀約是隨時隨地的事情。她卻認認真真的要打贏這個賭，盡所能想討他開心，當真以為他能喜歡上她嗎？“你愛上我了嗎？”第一次聽到她這麽問，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如果是其他女人，他一定會看不起她們，可是這話從她嘴裏說出來，他竟覺得有那麽一點可愛，是因為這個女孩的心思太單純了吧，讓他生不出其他的念頭。一個星期的時間，她每天都會這麽問一問，他真擔心自己有一天被問煩了就忍不住點了頭。好在一次意外使他及時清醒了過來。

那天沈傲庭在郊外召開秘密會議，本來極度保密的時間地點不知如何被洩露出去，她害的他帶著傷走到那個院子裏。看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那屋子裏有他想要的人，她盡管看上去很鎮靜，但是眼神中的慌亂出賣了她，況且她根本沒有理由攔著他們搜查，這些小把戲在他眼裏都不值一提。被沈天扶上車的時候她也跟來了。他閉著眼睛，傷口處火辣辣的疼，他用力按壓傷口，希望能夠減緩血流速度，力氣卻隨著血一點點的流走了，就在這時一雙顫抖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想要將那手移開，她輕而易舉的做到了，因為他已經沒有力氣了，那小手又笨拙的去解他胸前的扣子，她是要查看他的傷口嗎？他皺了一下眉，他很清楚受傷的地方肯定是皮肉扭曲，鮮血淋漓，她怎麽會受得了呢？他又一次錯了，她根本沒有註意這些，只是匆忙掏出手帕幫他按住了傷口，那冰涼的手指觸及他火燒般的皮膚又輕輕的抖了一下。後來的事情他已經失去了知覺，什麽都不知道了。這次謝霈陽的事情讓他徹底決定與這個女孩撇清關系，就像雲卿說的那樣落荒而逃，他不知道如果這個賭約繼續下去自己會不會真的淪陷。

謝霈雅，他希望她只是一個過客。

第三個女人是蘇弋，一個讓他欣賞的女人，她有其他女人所不具有的大方與慷慨，她的眼睛像寒夜的星光，她的笑容如初生的朝陽。她雖是連晉驍的未婚妻，他卻堅信沒有人能夠奴役這個女人的心，因為她的心包容萬物，囊括天下。她是一個手上有槍繭的女人，這讓他不得不懷疑，雖然她以蘇老將軍孫女的身份解釋了一切，可並無法消除他的懷疑，他清晰的感到她時刻都在提防著他，無時無刻不在套他的話，他總是小心翼翼的躲過去又把問題拋回去，她並不接，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希望的繼續另一個話題，讓他產生一種自己多疑了的錯覺。不過他不會就這麽放棄了，任何一個和他有關系的人，敵人也好，朋友也罷，他都要掌握的一清二楚，何況這麽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沈天的結果讓他失望，她居然沒有任何問題，他一度懷疑起自己看人的眼光，也是啊，難道一個出眾的女子就必定要有些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才是正常的嗎？直到碼頭上那兩次閃過的人影。第一眼便覺得那是一個熟悉的身影，可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當那身影再次閃過的時候，一個名字突然劃過他的腦海--蘇弋。每次見她，總是穿著一身白色的女士西裝，將整個人襯托的英姿颯爽，這個黑色的人影明顯穿的是一件黑色風衣，帶上的幾分陰郁幽暗讓他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她來，可是那矯捷的動作，還是讓他想起了她，如果說上海有那個女人能夠躲過他的目光，那就只有她一人了。她是來接這個革命黨的嗎，那一身黑衣是為了避人耳目嗎？他心中湧過一絲渴望，渴望這個女人是自己的對手，好讓他有機會與她一較高下，他又害怕這個女人是他的對手，他想自己或許會輸掉。

蘇弋--對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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