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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雪山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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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關進天牢,最先來看他還是那在中正殿對他嚴詞厲色的司命真君,看此刻這般難看的臉色,也必定不會給他好受的。

“淪落到今日,你可有過反思?”司命真君長身立於他面前,語氣頗冷地問。

“司命真君以為蔓華該反思什麽?”蔓華盤腿而坐於地上,在他們面前隔著一道結界,唯天帝指令可開。

“為所欲為,肆無忌憚。昔日你與本真君說要離開天宮,卻是為了更加無法無天地犯事。”說到此處,司命真君已面有怒色。

“我也並不知會犯下今日之事,司命真君掌管世間命運可有曾料到過?”蔓華依舊從容不迫。

“死性不改。”司命真君冷言冷語,似乎也就只是為了說這事而來,之後沒說什麽也就要走了。

司命自己這性子也倒沒怎麽變過。

忽然又出現的聲音,能如此稱呼司命真君,似是原本就認識。

“司命真君留步。”蔓華立即出聲喚道,司命真君聞言轉身,好整以暇地看向蔓華,等他接著說下去。

“不知司命真君可認識我?”

司命真君被問得奇怪,一時不答。

“司命真君可認識最早以前的我,另一個我?”

“你在說什麽胡話?”司命真君皺眉問。

蔓華明白了過來,擺擺手道:“我被司命真君訓斥得昏了頭。”

司命真君一時莫名,“妄言妄語。”說罷,甩袖離去。

等司命真君走後,蔓華卻陷入了沈思,心覺此事似乎變得有些覆雜,就這麽坐以待斃似乎……有些不可行了。

在失神之中,等來了第二位來者,水藍色衣袍,長身而立,神色淡漠,異色雙瞳,清遠淡漠。

“那日不要我送,原來是還要回來嗎。”蓮上淡然道。

蔓華笑了笑,“聽著蓮上如此漠然地說這種玩笑話,頗有別樣趣味。”

“你倒還十分輕松。”

“那不然呢?若我此事喪著一張臉,蓮上還願意來看我?”蔓華頗為無奈。

蓮上不接話,轉而道:“我去心玉殿路上時,見到了月白君主,於是折返先來看你了,在天牢外又見著風亭靈君和一些天官。”

蔓華心下詫異,“他們怎麽……”

“想來很快你的事便有結果了。”

蔓華嘆了嘆氣,早知會牽連許多,現在卻無可奈何。轉而道:“我知天條嚴明,若是蓮上來斷,恐怕我的下場比當初的翎雅好不到哪裏對吧。”

蓮上只淡淡回:“此事不由我。”頓了頓又道:“任誰來斷你也會性命無憂。”

蔓華點點頭,忽然想到一事便問:“昔日你失去記憶之時,驚異於我能使用罕冷劍,至今還忘了問為何最開始時你沒有一點疑問。”

蓮上不答反問:“你可知自己為何能化龍?”

蔓華想了想,道:“與生俱來的事,如何能究其根源?”

“這就是答案。”

“就這樣?”

“你道怎樣?”

蔓華嘆了口氣,道:“我的生活是一筆糊塗賬,算不清看不明。我現在的感覺就跟當初與你在留仙池水下那般,眼前一片白,什麽也看不清,不知方向,故而更不知從何下手。”

蓮上靜默註視蔓華片刻,而後慢慢道:“不僅僅是你而已。”

“怎麽?”蔓華擡起頭與蓮上對視,片刻後蓮上挪開目光,看向高處某一點,聲音悠長且清遠,“糊塗挺好,很多時候比明了要好。”

“可若不清醒,倒也無法比較兩者,就像不知憂傷,便也不得快樂一般。”

“蔓華……”蓮上收回目光註視著蔓華,難得有欲言又止的意味在其中,最後還是開口道:“若是離了天宮,別再回來了。”

蔓華抿唇靜默半天,猶豫著問:“清闌……也是這樣想的?”雖說是問蓮上,卻更像是反問自己。

“清闌聖君自你走後,去了弗妥山,一直未歸。”

蔓華應了聲,又是許久無言。最想去的地方,一旦去了不再回來,也就意味不再有別的牽掛了,讓過去成為真正的過去。

“蓮上,這個世上有沒有一種可以改變過去的法術?”蔓華望向蓮上時,眸中似有淚光閃爍,神情哀轉……

……

判決下來,蔓華被流放至極寒之地,雪淵之巔。曾經夜星仙子受罰所待的地方為雪淵之上,遠低於被稱為極寒之最的雪淵之巔,修為不高的仙者在上面不出百年皆身死元滅,而流放時間為整三百年。這樣的結果下來,蔓華心中竟有些解脫一般。

被押出天牢,押往雪淵時,路上有遇天官,不過都只能離得遠遠地看著,其中他看見了風亭,被渺寧拉住,望向自己時神色悲恫,欲言又止。這大概是風亭最能克制自己的時候,是一個好開端,於是蔓華對他欣然一笑。之後也看到了來為他送行的蓮上,相視頷首示意,想到蓮上給他的答覆,蔓華卻笑著搖了搖頭。

蓮上的回答是:“放下或是遺忘。”

是非鉉神君負責押送他去往雪淵之巔,上封印時,非鉉神君還說:“如果你像從留仙池那般完好地出來,我也不跟司命真君了,以後跟你混。”

“別,司命真君我可惹不起。”

非鉉神君笑了笑,也看向蔓華身後不著邊際的雪山,心中有些許擔憂,道:“我此刻都覺得有些涼意,整三百年吶……我知道你想來喜歡睡,但在此地,每一次閉眼,都不知再睜眼是何時,或者永不……總之,你一定要記得少睡,多平心靜氣地修煉,還要保持體力……”

“難得你跟我說這些話,我都知道。”

“我受囑托要說完嘛,畢竟風亭靈君難得那麽正經拜托我。”非鉉神君看了看四周封印,差不多了,便道:“我需得回去覆命,蔓華君珍重。”

“嗯。”

……

蔓華在這雪淵之巔行走了幾個日夜,發現出了腳下的白雪,就是突出的山包,並無一花一草一木,也無一蟲一鳥一獸。這裏不被四大明珠的光芒覆蓋,但夜幕來臨,銀裝萬裏,發出瑩瑩青光,即便夜幕低垂,有月的夜晚,四周亮如白晝;無月的時候,便是下雪的時候,那時候站在山巔,任雪花飄落在身,白了滿頭,像是過完了平凡的一生。

一月後,月白來了,手握符咒解開結界,對蔓華道:“主上,我來接你了。”

那時月白的神情急迫憂心,蔓華卻淡漠平靜,似已融入了這無欲無求,無邊無際的白雪之中,願將一切都交付其中。

“你走吧,我不會離開。”蔓華邁著步子像往常一般四處走動,大概也是一月沒有閉眼了。

“主上。”月白趕上去,攔在蔓華面前,“請跟我離開。”

蔓華淡掃了月白一眼,越過他自顧自地繼續走。

“這是天帝給的符咒,他準許我帶你離開,只要回到魔界,三百年之後,主上你便自由了,到那時,月白也絕不勉強於主上。”

“你此刻就在勉強於我。”蔓華正容亢色,道:“月白,不要逼我。”說罷,揚長而去。

後面數個月,月白一直陪伴於蔓華身邊,蔓華不願休息,他也沒合過眼,時間一長,月白漸漸覺得有些不對,一日攔在蔓華面前,問:“主上,你要做什麽?”

“沒什麽。”蔓華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為什麽不休息?”

“你若累了便回去或是休息,不必問我。”說罷,蔓華又開始往前面慢步走去。

“你在懲罰自己嗎?”月白跟在蔓華身邊,神情嚴肅地問。

蔓華不答,月白不肯罷休,接著問:“為什麽?為了誰?”

“你憑什麽管我。”蔓華已有些不耐煩,說完加快了些步伐。

後來月白終於沒有跟上來了,也沒在出現在蔓華面前。

數年之後,雪山上出現了一匹通體雪白,體態優美的仙鹿,跑上了雪山之巔,現身於一曼妙女子,款款而來,到蔓華面前。什麽話也沒說,伏跪於雪地上,許久才起過身,開始坦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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