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引厲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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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嬰下溟川已有兩天兩夜了,溟川何其大,且要下到深處,若沒有那藍珠子的指引,幾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蔓華一直在溟川邊上,等候在一喚做“細月亭”的亭子中,遙丹也坐在一邊,不過總有些坐立不安的樣子。才來亭子的第一天,遙丹便給蔓華講了個故事,說是庭冶君給他說的,很有趣。蔓華閑來無事聽來打發時間。

在溟川西北邊上有一片隔離區域,周圍玄石環繞,只有一進一出兩個口,裏面遍布冥火和雷火,叫做“鳴火洞”。自鬼城建立以來,唯有已飛升還未位列神班的衍寧君,活著從裏面走出來過。大家都知前鬼王引厲行事極端,氣惱於衍寧君私下修仙飛升一事,揚言說只要衍寧君活著走出鳴火洞,他跳入溟川深淵直到形神俱滅,而衍寧君便可上天宮做他的神官。結果衍寧君真的做到了,而引厲也一點不回頭。

其實對鬼來說最可怕的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是十八層煉獄,或許能與之相比的只有下溟川深淵,這便是――走鳴火洞。

進去裏面,仿佛變成了凡人一般,感官清晰無比,血液緩慢流淌,所有的疼痛都真實且不因自身的修為而有絲毫衰減。冥火灼燒著皮膚,滲透進體內,蔓延至意識;雷火不斷擊來,鞭打著軀體。皮膚灼燒潰爛,骨頭刺痛漸裂。當最外的一層皮膚燃燒殆盡時,接著血肉也在滋滋作響,伴隨著炸裂之聲,每一根神經都在掙脫這個軀體喧囂著痛不欲生。一直到血肉也燒盡,原以為只剩骨架是最好過的,因為疼痛不那麽明顯了,但從頭顱開始炭化成灰時,才有一種身體每一寸都在抗拒害怕的情感,這個原因至今還未明白,難道是死亡逼近時才醒悟過了進行最後的掙紮?一直到那雙停不下來的腿,腳踝……自此,化成一陣灰,在裏面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個過程太漫長了,從來沒有哪一種死能像這樣讓你從有到無,像是故意放慢了整個步伐,拉長了整個死亡線。在裏面感到過了好久好久,以為只不過是煎熬的錯覺,結果才知道在裏面待了七天七夜。的確很久,久到活了幾百年的回憶一點一滴像是走馬觀花似的從自己眼前閃過,那時候覺得這是最後緊握在手中能讓自己堅持走出來的一根細線,就算是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和意識都在一一消磨殆盡,可有些甜蜜的感覺在裏面尤為清晰。錯覺也罷,真情也好,總算最後都消散了,如果有機會,從此該無所畏懼,是該重新活一次了。

走出來的衍寧只剩下一雙赤紅滾燙的腳,若是再晚些時候出來,也就出不來了。

遙丹講完,眼淚已經滴在紙上有些情難自己。衍寧君位列神班後將自己走鳴火洞的全程寫了下來,留給了引厲作為後世的參考,畢竟在他之前從未有誰活著走出來過。一直活在傳說中的神秘鳴火洞,也終於揭開面目展現在大家面前。遙丹記不住這麽多,也覺得衍寧君寫得真好,所以從“進去裏面,仿佛變成凡人一般”一直到“也該重新活一次”都抄錄了下來。他相信衍寧君一定是憑著某種濃烈到極致的情感才能完成他們連想也不敢的事,也許一開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著出來。這種情感讓他內心向往卻又覺得永遠都可望而不可及。

而就在他看到這樣的場景真實出現在自己面前,尤其是自己的親近者,他沒辦法控制住自己對此緘默不言。

“哭得這麽傷心,害怕了?”蔓華拿了手帕給遙丹擦眼淚,這小家夥最喜歡哭哭啼啼,從未變過。

“蔓華,你不是鬼,也會這樣疼嗎,在裏面時有感覺到抱著你的那個也在經歷著這樣的痛楚嗎?”遙丹抽泣著問。

“也許中間沒有昏睡過去能夠感受更明顯一些。痛我已經忘記,但那種被穩穩抱著的歸屬感已經深刻在我的骨子裏。”所以這一次不願再茫然不知方向地前行,至少還得去嘗試一番。

“那你一定要好好記住,不然他會很難過的。”遙丹好不容易止住了淚水,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告誡蔓華。

“你見過他難過嗎?”蔓華揉了揉遙丹的碎發,不僅是難過,幾乎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不會在他臉上展現。

遙丹搖搖頭,道:“真的喜歡誰,是不會輕易露出難過的一面給他看的,因為怕他看了也難過。”

“除了你的所愛,你還想誰看到你難過的一面?”

遙丹再次搖搖頭:“不過要是跟我愛的在一起,我也不會難過了。”

蔓華笑了笑,“你還小啊。”

“我不小了,都快二百多歲了,為什麽你們都說我小。”遙丹鼓起腮幫子,一臉不樂意。

“行行,不過你著什麽急呢,小點不好嗎,無憂無慮受著各方寵愛。”蔓華忍不住捏了一把遙丹粉嫩的臉蛋兒。

“我,我不著急呀”遙丹紅了紅臉,後又抓著蔓華的手往外推……“蔓華,別捏我臉,聽說這樣會變醜的。”

“變醜了你再變回來唄,這點都不會,是該送你去吃點苦頭好好修煉了。”蔓華收回手搭在欄桿上,意態慵懶,靠著大柱而坐,幾乎要軟成一灘水攤在長椅上了。

“都說要自然真實的才最好看,才不關修為的事呢。”遙丹輕輕揉著自己的臉來緩解。

蔓華嗯了一聲,遠眺蜿蜒曲折的溟川,片刻後說:“溟川對你來說還是危險了點,等會兒庭冶君來了就跟他回去罷,沒事就別來了。”

遙丹咬咬唇,回:“好。”

經過五天五夜的探尋,孜嬰上了岸,舉著一顆發著璀璨奪目光芒的藍珠子,濕透的衣物貼在身上,長身細腰,黑發濕噠噠貼在森白的皮膚上,自成一種鬼魅奇異的風姿,又見目若星辰,笑著對蔓華招手,他本該似月的清冷,卻素來不走尋常,偏要燦如春陽。

引厲神識已經找到,卻不能完全證實的確是他所為,需要送他入輪回道再看,但要入輪回道必須得是完整的神識,所以目前要做的便是修覆引厲的神識。

蔓華此刻沒有法力,孜嬰在修覆這方面絲毫不擅長,就算能進行也只能做個大概,曰治前輩已半只腳邁進土堆,早就有心無力,庭冶君獨自也無法完成,偏偏孜嬰與庭冶君還不能一起行動,否則加上休養的時間,這不夜城還轉不轉了。

“不能怪我呀,首先那地府把好的都帶走了,剩下孤魂野鬼,不少歪瓜裂棗,何況我要求還是有一點點,花這麽久也才找到庭冶君一個靠得住的,差點兒去晚了連庭冶君都錯過。”

孜嬰兩手一攤,對蔓華投來詢問的目光只能作出這種解釋。

“能做人何必來做鬼,也是合乎情理的事。”蔓華淡然道。

“不然我去找我的三哥?”遙丹有些不確定,“不過他要是跟父王在一起就挺麻煩的。”

“龍族是上古神獸,一直以來修的是最正統的法術,跟鬼城的不合。”庭冶君在一旁提醒。

蔓華起身,已經有所決定,“孜嬰,帶我去一趟凡間。”

“等等,你不會要去取回元靈吧?”孜嬰走到蔓華前面,問。

“放心,不會讓鬼城和凡間有禍事。”

“我自是知道,否則你隨便在哪裏喚回無淵劍即可。只是萬一不是引厲,那你這樣去到元靈身邊恢覆法力實在危險,這兒可不是天宮,我們都不擅長救命的。”

“無礙,對方既不動我的元靈,說明別有所求,先將此事解決。”蔓華越過孜嬰往前正走出房門,孜嬰忽然想到什麽趕上去道:“可以找魔主。”

蔓華並不停下,只是道:“不必,去找他太耗費時間。”

“不會,他就在鬼城外。”孜嬰花落,蔓華停下來側目看著孜嬰,問:“他來過?”

孜嬰支支吾吾半天,好不容易說出幾句能聽明白的話:“嗯……就是……我壽誕嘛,我以為他不懷好意就……算計了他一下,然後說你不想見他,不走就等著吧,最後趕出來了鬼城。”

“現在他還在城外?”

“唔――在吧,反正沒離開過。”孜嬰感覺這幾句話說得自己口幹舌燥的,也不怎麽敢看蔓華的眼睛。對於蔓華屢次告訴他“鬼城和魔界修的是同系法術,若有機會多往來,對彼此都好”這樣的話他是都聽進去了,但無奈那月白君主每次見他冷冰冰的帶著清晰可見的蔑視,還總是穿一身黑,披個黑色鬥篷整張臉都看不清,來無影去無蹤老是嚇得他頭皮發麻。實在接受無能,而且對方也對他十分不客氣,單挑總吃虧,到了自家裏面怎麽著也得討口氣吧,一來二去可不就成現在這局面。

但是這絲毫不影響鬼城和魔界生意往來呀。

“去看看。”蔓華說完後加快步伐往外走,孜嬰自然要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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