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昏迷不醒

關燈
蔓華做了一個夢,自從再次回天宮後已經好久不曾有過了;作為神或是仙,只有當特別的預示來臨時才會產生夢境。蔓華將自己的元靈留在了凡間,所以時常可以神游下界,每次念著凡間日子時,便去看看,所以開始時他還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自己神游在外。

夢中出現了蓮上在凡間三世為人時各自逝去的場景。

第一世古雪載,他是十三四歲的翩翩少年,骨子裏又冷又高傲,富商之子;肌理細膩骨肉勻,清靈秀澤白衣長。有一天蔓華去了鬼城,卻沒想到回來時只看見了躺在棺材裏,連同唇色也白如蠟的他。人,看著那麽生命力頑強,其實脆弱易碎,太短了。蔓華幽幽嘆了口氣,他們認識了三年。

第二世立引丹,出生於殷立朝帝王之家,在爭奪帝位的最後自刎而死。相識時他不過十四歲年紀,整整五年,用盡方法助他登位,卻換得這樣的結果,既然不想稱帝,為何對自己百依百順,表現出渴求自己力量的幫助。立季禹順理成章登基,他才明白原來立引丹所做一切不過為了他七哥,好一個兄弟情義,蔓華當時氣極了,一直在找他的下一世。

到了第三世,修仙最大的門派――聊寧小齋的三當家,姓梅名雙,字子期,二十一歲的年紀,人皆道“普天壤其無儷,曠千載而特生 ”,又說“踏五色祥雲而來,銜燦爛花枝而生”。蔓華的接近本不懷好意,卻很快敗下陣來。相識十年,這一次的分離也是最讓蔓華心痛的一次,仿佛這個世間不會再有他了。

“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這是子期預感自己今夜就將死去時,將蔓華約在他們常會面的一個亭中,有酒有果脯,都是蔓華最喜歡的。蔓華剛到時看見這個還笑話他如果自己就要死去,何不都選自己喜歡的,明明不喜歡酒,只愛茶,不喜歡果脯,只愛水果,生命的盡頭還要盡待客之道呢!當時,蔓華不覺得子期會真的死去,或者他覺得生死輪回,是人之常事。

“我可以幫你續命。”蔓華坐在子期對面,頗為認真地這樣說。

子期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你有什麽想問我的?”那雙眼睛流光溢彩,仿佛聚集了天上星光。

“問題?倒是有……不過問不問,知不知道似乎不太重要。”說罷,蔓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此刻天色已經暗下,月亮還為顯露真身,旁邊掛了盞燈籠,可以勉強照亮。蔓華是不喜愛日光的,所以這樣的光線令他舒服。且四周風聲水聲交響,還有蟲鳴蛙叫,總覺得愜意萬分。

“對了,有一個問題。”蔓華忽然想到什麽,“你一生都用來修仙,明知成功幾率少之又少,幾乎不可能,為的是什麽?”

子期苦笑一聲,輕抿口酒回道:“不為什麽。”

不為什麽?的確,自己好像做許多事都沒有目的,似乎都是自然而然罷了。

他們又喝了會兒酒,此時子期臉頰緋紅,眼神迷離,應當有些不勝酒力了。蔓華心想這樣的氣色怎像是要死的模樣呢,覺著子期是糊弄自己好玩,想起以前不時捉弄他,此刻子期不過是要討回便宜罷了。於是蔓華想了想,坐到子期身邊,笑吟吟道:“子期呀,我見你三世,前兩世都未成年,沒有享受雲雨之樂,這一世又修仙,凈身養性,更是不可能。我聽聞做人如果不經歷這些實在是惋惜。你今夜就要離世,我既是你的摯友,便有責任幫你一把。”

“如何?”子期軟趴在桌子上,星眸微張,看著蔓華,含糊問。

“本來你樂師妹愛慕你許久,是最合適人選,可是你今晚就要不在了,豈不是要人家守活寡,你說對不對?”

“嗯。”

蔓華一臉為難,思索半天,說:“我呢,雖為男子之身,也不是不可以變作女子,更何況我們之前同榻而眠也不在少數,所以應當會十分契合的,你要是覺得可以,我一定會竭力配合,都已經如此熟絡了,也不必客氣。”

子期抿了抿唇,神色覆雜:“你又要誆我。”

“哎,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還這麽懷疑我,真是有些傷心了。”蔓華故意湊近子期耳邊低聲嘆息,說完搖搖頭,一副失落模樣就要離去。

衣袖被一把抓住,蔓華看過去時,子期起身湊過來,很容易地兩唇相貼,除了這柔軟的觸感和鼻翼傳來炙熱的呼吸,蔓華大腦一片空白,又覺得自己渾身血液在奔走,左手都不自主顫抖。若是他有心,此刻怕是心都要跳出胸口,而他當時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心在怦然跳動,應當是一種錯覺才對。

子期咬了蔓華一下,而後退了一步直起身,低頭不自然地整理自己衣物,又道:“就到這兒吧,請回不送。”轉身時落寞的神情再也掩飾不住,連每走一步都是虛浮而失神的。

果然還是鬧著玩的。

蔓華看著子期消失不見了,好容易才平息下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一瞬間仿佛有心臟在跳動,為何會……我也有心嗎?可此刻摸上去還是空蕩蕩的……

一直在這兒坐到天拂曉,直到遠處傳來沈重的鐘聲,那聲音空谷傳響,驚動了整個聊寧小齋,很快也會震驚這個天下。“祈穹鐘”一響,表明有當家的溘然長逝,而每一次聲音由強到弱,快要消失不見時,就會有下一聲不間斷接上,整整七聲,七聲……

蔓華去了地府大人哪兒,沒有找到他的魂魄,甚至查不出子期的下一世,在地府找了一天一夜,一無所獲。

“為何凡人可以預知生死,我身為仙卻不可以?”

“這……蔓華散君,除了天帝和司命真君這種掌管命數的上仙,其他都是不可以的,小,小神也是有司命真君分發的名冊記錄才知道。”

地府大人一邊小心呵護著被蔓華粗暴翻閱著的凡人司命錄,一邊小心回答。至於為什麽會這樣願意低聲下氣,還得追溯到五百年前的地府官出了差池,導致許多鬼魂逃離了地府,天庭派了仙官下來收回,都忙得暈頭轉向,當時蔓華憑一把通體漆黑的手杖劍一夜之間將所有鬼魂收回,從此地府都十分敬重他,可能畏懼還是多一些。

此刻蔓華臉色難看,情緒不定,仿佛隨時要將地府拆了,就算不拆地府,也不會讓他這個地府大人好過到哪裏去,所以小心為妙。

“那梅子期怎麽回事?”

“可能是人對自己身體狀況比較了解,再加上梅子期本就是修仙的,那種天賦,如若不是天生命……薄,成……成神也只是時間問題。”

蔓華散君將司命錄摔在書案上,“有他的消息立馬告知我。”說罷,揚長而去,這次他去了鬼城,在那裏呆了五天,也是一無所獲……

仔細想想這三世都命運多舛,不得善終,自己在中間又做了什麽,什麽也沒做,什麽也做不了……

“沒錯,你既護不了他周全,還直接害死了他。古雪載,立引丹,梅子期都因你而死,我的引丹,本該在最好的年紀活得無憂無慮,我給他最好的,不惜為他背負舉國罵名,而你卻……毀了他。”

這尖細之音從四面而來,刺耳撓心,叫腦袋疼痛不止。

“若非你,子期該是我的,你讓他不得善終,我要你不得好死。”說罷,蔓華便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攪碎了一般,停歇一會兒,馬上又是更加劇烈的疼痛感,四肢綿軟,體內四臟六腑擰刺般疼痛,索性他沒有心,但那種嘔心瀝血之感卻十分真實。他盡力要醒過來,卻沒有辦法,可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以及周圍的大概情況,也能聽到有聲音,只是不能聽清字句;還能清楚感覺到血液的腥味湧進喉管,往嘴角一直流到自己脖子的濕潤感,也有被不停擦拭的感覺。

其實只要說一句話就好了,一切都解決了。所以做這一切就是要逼我嗎,無法從我身上汲取力量就活不了……既然如此,我們就看看,誰能扛得過去……

周圍有爭吵之音,聽得不明白,也分辨不出是誰的聲音,只是沒多久自己就被抱起來,同時有源源不斷的法力輸入自己體內,難受還是難受,已經疼得有些麻木,可無疑這樣為自己護法還是令自己緩和很多。

好像是在空中飛了一會兒,落地了,沒多一會兒忽然感覺一股火熱之氣湧上來,再被抱著往前走,不單單是火熱之氣,而是烈焰的燒灼感襲邊全身,那種體內仿佛都被點燃的感覺區別於先前的擰刺之感,幾乎無法呼吸了。

還是抱著他往前走,沒有一刻的停留,這烈焰似乎在對方身上不起作用似的,而感受到那抱自己越來越緊的手臂,卻可以知曉他並不是那麽好過。

再走沒多久,只覺身上道道雷火劈來,這次連骨頭都像是要立馬碎裂般,區別於血肉之疼,此時蔓華已經感覺被這接二連三的雷火劈得失了神志,漸漸昏了過去。昏過去前,他覺得自己和對方的身體都一點點燃燒殆盡,也許再也醒不過來,也許馬上化為灰燼。可他從進到雷火的區域就已經無法喚回“無淵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