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留清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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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到之處皆是白茫茫一片,那種白色的光刺得他眼睛快睜不開,刺痛之感蔓延至心底,哦,對了……他沒有心。凡人沒有心應當早已死去了,怎麽神仙沒有心可以嗎,可這天下地下便沒聽說過誰跟他一樣沒有心還活了幾百年,上千年,甚至還看不到盡頭……沒有,只是他一個。

所以為何出生於世,為何要度過漫漫長日,所求如何,所夢又如何……怎麽一切顯得那麽沒有意義。

仙霧繚繞,欲遮他的視線;黑袂飄飄,似揚他的無畏。

“世本如流水,去時斷卻來時路”,蔓華笑著念出這句話時,絲毫沒察覺自己眸中忽然由黑轉紅,再到猩紅,周身黑氣繚繞,一瞬間辨不清是否是因張揚的黑衣帶動著周圍的仙氣而使其誤以為有黑色散發出來。

步履蹣跚地向前走,有臺階處也不知,幾乎要跌落在地,卻被一雙冰涼蘊藏無窮力量的手穩穩扶住。

蔓華側目看過去,但見清眸流盼,瓊姿玉貌,神情淡漠,投來的目光不摻一絲雜質,一派“清微淡遠”的孤冷出塵之氣,天上地下不會有第二個。

“霧氣縈繞,容易迷了眼,蔓華散君當心。”

眸中紅色盡退,蔓華低眉捂著眼,有種火辣灼燒之感,胸中更有難以呼吸的急促。

忽地一股清冷之氣傳遍全身,不消片刻,身體便恢覆正常,只還是綿軟無力。

“是你。”蔓華軟靠著蓮上肩側,呈惝恍迷離之態,呢喃細語道:“帶我走。”那聲音帶著隱隱的哀求意味……

整整六十個時辰,蔓華的意識都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穿梭,無論怎麽走,無論怎麽找,都沒有盡頭,沒有法力,無法閉眼,盲目地被這些強烈的白光驅趕,幾乎要到崩潰邊緣。

直到天暗了下來,蔓華漸漸歇息,開始了一段沈睡。

這個過程是安寧的,沒有半分痛苦,再到後面愈加的放松,身體開始真正自我調息。

蔓華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仿佛有一瞬間的晃神,覺得自己過了又幾個百年。

這是間木屋,不是白色,是木頭本身的顏色,周圍的光的溫和的,有花順著墻爬上天窗……

“醒了。”這聲音如林間泉水清冷寂然,流水淙淙似能流入全身,遍體舒暢。

蓮上的容貌永遠是那般高冷淡拂,皎若寒月,此刻看去還多了些霽月清風之態。

蔓華要起身,蓮上上前扶他起來。蔓華問:“過了多久了?”

“一百二十個時辰。”

“都有誰知道?”

“天帝,你我,渺寧。”

蔓華點點頭,道了謝後站起身,他還是第一次嘗試元靈大損,法力所剩無幾,在天宮待著,應該連走路都很吃力。清蓮府好歹是按凡間設施,在裏面還能像個普通的凡人一般行動。

“仙君,風亭靈君在門外大吵大鬧,引來好多仙官駐足。”渺寧在門外如是稟告。

蔓華看了蓮上一眼,問渺寧:“他吵鬧很久了嗎?”

“每十個時辰來一次,共四次,這次鬧得厲害,仙君設了結界,所以一概無法進入清蓮府。”

“嗯,我這就去。”蔓華回話後,渺寧便離開了。蔓華對蓮上又道:“蓮上,我不想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嗯。”蓮上沒有猶豫地應下了,好似無論蔓華說什麽他都會答應,無論是不是天帝的旨意,在蔓華看來都是十分感激的。

……

清蓮府門口,估計方圓十裏就能聽見風亭靈君的高談闊論:“你們說對不對,我們家蔓華從進去就沒出來,上次也是,夜星仙子的迷知,不過是誤闖了其中,就被扣下一直不放,連個說法都不給。我還就不信了,你清蓮府怎麽就了不得,不過就是新封的上仙嘛,怎麽還就能無緣無故扣押仙官……我還就在此放下話了,再半柱香的時間不放蔓華,我就告到天帝哪兒去,誰怕誰。”

“你倒是什麽都不怕。”一道冷冽又自帶嘲諷之意的聲音傳來。眾仙官立馬從一副看好戲的狀態變得端莊肅靜,分列兩排,向中間行禮齊聲喊道:“司命真君。”

金色鵝毛筆盤發,白色流蘇一步一搖,有雍容華貴之氣,亦有顏煒含榮之態。旁有金冠束發,著深藍色披風錦衣的神君,氣宇軒昂,狂放不羈。

“司命真君。”

司命真君一步步走到風亭面前時,風亭才記起行禮。

“在上仙府前大吵大鬧,成何體統。”先是訓斥了一番,後又問所為何事。

風亭靈君支支吾吾,自是不敢說有關蔓華,否則又拿此事為難蔓華,簡直罪過。怎麽司命真君這麽有空嗎?

“說不出來,便是無端生事,按尋常法度處置,聚眾者一個不少。”司命真君厲聲說完,眾仙皆在心中叫苦不疊――這叫個什麽事啊,看個熱鬧也要受罰。但也只是心中叫苦而已,要是說出來,非得罰的數倍重,司命真君可從不好說話,那非鉉神君又是個喜好暴力的主兒,法力極高,罷了罷了,都惹不起。

“司命真君何必如此動怒。”

這是從清蓮府入口出傳來的聲音,尋聲看去便能見從照壁處繞出兩位仙者,一位淡漠安然,鸞姿鳳態,自有使周遭萬物盡失顏色之氣,一位白膚似骨,唇色嫣然,黑袂浮動,如白日出入的鬼魅,本應是放誕冶媚之態,此刻卻有種飄然玉貌之姿。

他們不急不緩地走近後,眾仙官才知行禮齊聲喊:“蓮上仙君。”

“留仙池一赴,蔓華散君不在自家府邸養著,跑到蓮上仙君府上不走,這又得是天宮一道口耳相傳的話點。”司命真君半開玩笑地說,但任誰不會覺著這玩笑好笑。能隨便將玩笑話說得一股毛骨悚然之味,這天上也就沒第二者了。

“小仙在凡間與蓮上仙君本是舊識,其中波折情誼實在一言難盡,或許還有不少誤會,這些日子才講到第一世,恐怕後面會長留清蓮府上,不知這樣,有何不合天規之處?”

“蔓華散君一向能說。不過我怎麽記得天庭朝會上蓮上仙君曾說過,那些凡間之事皆隨三世凡人的離世而消散了,蓮上仙君,不是嗎?”

“朝會之上不講私情,故而有了那一番話。”蓮上迎著司命真君投來的目光,神情不著一絲變化,安之若素回道。

司命真君忽然露出會心的笑意,揚聲道:“既然蔓華散君與蓮上仙君情深義重,眾仙官就莫要打攪,各自散去了。”

司命真君一聲令下,眾仙官趕緊行完禮後匆匆離去,雖然心中對他們之間的關系仍然好奇得不行,但忘記要處罰這個事,對司命真君來說真是千百年來頭一遭啊,這個便宜還是撿起就跑。

再看了眼蓮上和蔓華,司命真君又跟風亭說:“近日清瀾聖君要務甚多,你若這麽閑,不如去擔點。”

風亭忽然想起了,點點頭。

看著司命真君和非鉉神君走了,風亭才開始放飛自我了,對著蔓華氣憤道:“你們在裏面做什麽,不讓進去看,要不是去你府中找你,我都不知你能在這裏呆上十天。”

“沒什麽。”蔓華神情懶散,越發讓風亭覺得不是滋味,“沒什麽?……我要是不鬧,是不是就不出來了啊。”風亭聲音提高了喊了幾句,又見蓮上還在一邊,咳了幾聲,道:“蓮上仙君,此事並不針對於你,對了,你那個小仙侍實在脾氣大了些,當然,小仙也就說說而已。”

“風亭,你回去罷。”

“不回去。”風亭揚起脖子,頗有氣勢地回絕了。

“那你要怎的?”

“十日後的鬼王壽誕你去不?”

“去。”

“那好,我先走了。之前答應幫清瀾處理近百年來的文書都在這兒耽誤忘了。”說著,拂袖而去。

蔓華楞在原地半晌後,才從風亭靈君的話中反應過來似的用手遮住眼睛,完全適應不了清蓮府外刺眼的白光。

“擡頭。”

蔓華聞聲半瞇著眼擡起頭,本來炙熱的眼睛突然被附上了一層冰冰涼涼的東西,原來是一條藍色的紗帶,此時睜開眼睛,再沒有那種刺痛感,所有的光芒瞬間仿佛被削弱了大半。蔓華手撫藍帶,若有所思。

“系上後它自會隱去,不過只能維持一月之久。”

“嗯,足夠了。”

對於自己現狀的解釋有很多種,可能是因為在凡間發生了一些他從未察覺的事,也有可能是留仙池帶給他的沖擊,又或者是他心性的變化――如何變的他還不是很明白,但確確實實感覺了其中變化的趨勢。但要下凡一趟,十日後的鬼王壽誕就是最好的一個契機。

近幾日蔓華閑來無事,將清蓮府上逛了個遍,在園中剪花,又讓渺寧找來瓶子開始插花,擺得湖中小屋裏花香四溢,又抱著各種小獸在院裏散步,累了就席地而坐,放在膝上順毛,心情大好時還給它們做各種造型,搞得這些小獸後面只敢晚上出來放風。

但是其中有只小虎崽叫奶惜,是只雄虎,可喜歡黏著蔓華,無論蔓華怎麽不加節制地玩弄他,都一副溫順的樣子,和蔓華打鬧時還從不伸爪子,到了晚上,眼巴巴望著蔓華進了湖中小屋才守在湖邊歇息,等蔓華出現,絕對是第一個沖上去要親熱。

生個兒子也沒這麽親吧。蔓華如是想著。且這只小虎崽十分可愛討喜,粉撲撲的鼻子,奶油色的白毛,黢黑清晰的條紋,油亮的皮毛看上去十分健康活潑,琥珀色的眼睛安靜時楚楚可憐,玩得高興時炯炯有神,尾巴圓潤靈活,撒嬌時繞在你身體某個地方表現地十分親昵。

蓮上這樣性格的竟能養出此等小獸,十分難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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