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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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禦刀飛行,半個時辰就到了目的地上空。此時夜幕沈沈,月光被厚重的雲彩遮擋,只堪堪漏出一點淺淡的光芒,群星卻是完全掩蓋在層層疊疊的烏雲之中,顯得氛圍有些凝滯壓抑。腳下的一片小樹林間彌漫著縷縷青煙,他們身在半空時還能勉強看清全貌,落到地上之後,能見度卻不容樂觀,五米之外便迷迷蒙蒙地叫人看不真切了。

聶明玦走在聶懷桑身後,盯住前面人磕磕絆絆的身影的同時,一雙鷹目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在來的路上,聶明玦已經簡單向聶懷桑介紹了此次情報的內容。報上來的事情其實小的很,既無人喪生,也無人丟魂,只是清河地界一戶富饒人家的老爺受到了當地一個乞丐的威脅敲詐。那乞丐不知如何得知了這位家主的一個秘辛,並以此為要挾,直接找上門去要封口費,在那大戶人家院內鬧了好一番。

那位老爺著實想不明白自己的秘密是如何洩露出去的,明明應當只有他與他夫人二人知曉,與那乞丐周旋半天,才得到點線索。

幾日前,那位老爺與那名乞丐幾乎同一時間到過北邊的一片小樹林,半途遇上了大霧,在林中迷失了方向,還莫名其妙暈了一會兒。醒來後,兩人腦中都多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而那乞丐多出來的記憶中,剛好有他用來威脅人的那件秘事。

某些精怪能力特殊,千奇百怪,確實有可能可以操縱人的記憶。他們應當是在林中遇到了小妖,被那妖怪當做玩具溜了一把。這種小妖怪毫無善惡之分,只知自己玩樂,若是任它繼續修煉,很有可能會釀成更大的禍事。

原本這種小妖,聶明玦交代手下的人來清理了即可,是不會親自出馬的。可是既然要讓懷桑練手,那拿這個聽起來修為很是一般的小妖怪開刀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聯系之前的情報,兩人很快就確定周圍的霧氣並不是天然形成,應當是那小妖放出來迷惑路人的。聶明玦回憶了一下方才在半空中時看到的霧氣的彌漫範圍,確定這只是一個修為低下的小小妖怪,便讓聶懷桑走在前面,讓他自己找敵人、自己解決,他則在後面跟著壓陣。

聶懷桑不敢反駁,苦哈哈地挪到聶明玦前面,伸手撥開擋路的樹枝,一點一點小心地前進。他上輩子當了家主之後,出門夜獵也是常事,雖然武力值不高,理論知識卻很是豐富,經驗也算老道。一邊走著,一邊分析,聶懷桑也知道自家大哥的用意了,登時有些哭笑不得。

大哥,你不帶我出來,我也知道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面對危險沒有自保之力,但我該不練功還是不會練功,真的沒有必要這樣實地教學啊!

當然聶懷桑是決計不敢這樣跟聶明玦說的,只好悶頭繼續前進,時刻準備著跳到聶明玦身後去躲避危險。

走著走著,兩人同時鼻尖一動,忽然聞到了一股有些甜膩的香味。聶懷桑迅速擡起袖子遮住了鼻子,回頭去看聶明玦,便見對方已經運起靈力閉了氣。

聶懷桑假裝沒有看見聶明玦讓他放下袖子、也用靈力閉氣的示意,心下微微慌亂,滿腦子都想著不能讓聶明玦發現自己無法使用靈力,一腳邁出,“誒喲”一聲滾下了一個矮坡。

“懷桑!”聶明玦一驚,兩步跨上前去,長腿一伸跳到矮坡下,蹲下身子問道,“沒事吧?”

“誒?沒事沒事,這坡不高。”聶懷桑揉了揉摔痛的臀部,正要起身,忽然看見身邊生了一朵艷麗無比的花,花萼筒狀,五片花瓣肆意怒放,頂端帶了些線條優美的棱角。

見他看過來,那花的花萼歪了歪,似乎是隨風而倒,聶懷桑卻詭異地生出一種這花正偏著腦袋打量他的感覺。聶懷桑心底危機感大起,正要催促聶明玦離開,那花突然花瓣大張,一陣淺紅的煙霧瞬間將一坐一蹲的兩人籠罩。

驟然濃郁的花香叫聶懷桑腦袋一懵,沒來得及掙紮就陷入了昏迷,只在被黑暗籠罩的前一瞬,隱約看到聶明玦高大的身影也倒在了自己身邊。

那花愉悅地從土裏蹦了出來,根變作兩條細細的腿,繞著聶家兩兄弟走了一圈,花朵搖頭晃腦,葉片插著腰,步伐中滿滿的都是得意。修仙之人又怎麽樣,還不是中了我的招~閉氣也沒用的喲,皮膚沾上就逃不掉了~

聶懷桑渾渾噩噩間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動,可看不清周圍的事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只有酣暢淋漓的舒爽之感停留在腦海中,叫人筋骨酥麻。手下細膩的膚感和纖細的腰肢,下身被包裹的溫暖,都讓人有種身在夢中的不真切感。

待到黑暗過去,清晨的朝陽映入眼簾,聶懷桑看著“自己”掀開被子、尷尬地去洗褲子、穿好衣衫洗漱完畢、用完早膳、又在院中習武、測試自己靈力的純凈程度……這……這是聶明玦的記憶!

難怪總覺得視線比平時高了許多。聶懷桑暗暗吐槽了一句。看來這花妖的妖霧能讓人窺探到同行的另一人的一段記憶。那位大戶人家的老爺和那個乞丐應該是意外同時落入了花妖的妖霧之中,在彼此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交換了某些記憶,這才鬧出這麽一樁事來。

聶懷桑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地一楞,瞬間如墜冰窖,手腳冰涼,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回想一下,這段記憶開始的時候,分明就是自己給聶明玦下藥、爬上了他的床的那一晚!那聶明玦呢!他得到的自己的記憶,是從哪裏開始的!

聶明玦感到腦袋犯暈時暗道一聲糟糕,暗怪自己小瞧了這個小妖怪。這朵花雖然修為不高,但這妖霧卻十分古怪,他竟一時不慎著了道,連拔刀都沒來得及,就直接倒在了聶懷桑身邊。

聶明玦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中醒來,一睜開眼睛,就被眼前自己的臉給嚇了一跳。壓在上方的“聶明玦”一下一下地撞擊,腰肢被一雙鐵掌箍得死緊,身後一波強過一波的疼痛,比聶明玦從前受過的任何一種傷都要磨人。

聶明玦大驚失色,完全不知自己什麽時候竟然做過這樣的事情。他定睛一瞧,身上的這個“聶明玦”明顯意識不清,雙目失焦,動作卻有力的很,力道大到幾乎要把人撞散。這個被自己壓在身下狠命侵犯的人,是誰?

聶明玦跟著這副身體被翻來覆去的折騰,甚至還渾身癱軟地趴在床上,被/人/從/後/面/貫/穿,簡直叫人無法忍受,可聶明玦又沒法讓這一切停止,只好硬著頭皮繼續看。

這人終於翻了過來,面對著“聶明玦”,被暴怒下眼睛發紅的“聶明玦”狠狠鞭撻,他竟然還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在半空用靈力劃了個符,推入“聶明玦”體內,口中又虛弱地念了些什麽。

聶明玦登時如遭雷擊。這個聲音……是懷桑!!

襲入筋脈的陰冷刺痛、身上腰間層層疊加的淤青,以及身後被不斷破開摩擦的灼痛,都比不上聶明玦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原來前些天……那不是夢!他竟然這般狂躁地/侵/犯/了自己的親弟弟,醒來之後還把它當做一個綺夢!

聶明玦立刻明白自己那晚不太對勁,怕是被聶懷桑陰了一把。滔天的怒火沖上心頭,已經消失的戾氣仿佛突然又回來了,讓他躁得恨不能拿刀劈了自己身下這個小子,再劈了自己。

他氣得頭昏腦漲,感官卻愈發靈敏起來,只覺渾身上下無處不在作痛,口中鮮血直嘔,筋脈疼痛欲裂,有一股殺伐之氣順著下身連接處侵入體內,攪得人痛不欲生,幾欲自裁。

這是聶懷桑當時的感受。聶明玦又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剛剛還爆裂的心火瞬間被冰川覆蓋。懷桑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苦楚,多紮會兒馬步、腿腳肌肉酸痛都能哀聲叫喚半天,這種非人的痛,他要如何受得住?

聶明玦被這痛覺激得頭腦清楚了些,思維一轉,便開始疑惑聶懷桑筋脈的不妥來。他細細一瞧,竟看到一縷縷黑氣在“自己”體內聚集,又順著他的動作,從兩人相連的地方進入了聶懷桑的體內,放肆地到處亂竄。聶懷桑的手臂早已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偶爾漏出幾聲嗚咽和痛哼,顯然疼得一絲力氣也沒有了。

聶明玦眼前一黑,豁然明白了自己體內莫名消失不見的戾氣去了何處。他少年之時父親意外去世,獨自一人撐起聶家、養大當時尚且年幼的弟弟,心志不可謂不堅韌,如今卻被這個事實劈得頭腦一片空白,憤怒到極點又心痛到極點。

這傻小子竟然用自己的身體當容器,吸走了他積累了這麽多年的殺戮之氣!還是通過這種方式……簡直是不要命了!誰準他這般不珍惜自己的身體的?!他自己修煉而生的戾氣,他自己會想辦法解決,哪裏需要自己的弟弟自我犧牲來相助?!又是誰給這死小子的天大的膽子,讓他算計自己的哥哥,把自己的親生哥哥拐上床?!

聶明玦只覺自己被氣得七竅生煙,險些駕鶴歸去。他這麽多年費盡心思保聶懷桑平安,叫他長成這副閑散無憂的模樣,怕他擔憂,連刀靈的事情都瞞的死死的,到底是為了什麽?!懷桑這番作為,顯然是早已知曉了聶家刀靈的真相,是誰告訴他的?又是誰教給他這套詭異的轉移戾氣的方法?!

聶明玦心中的疑團越滾越大,神志跟著這段記憶中的聶懷桑滾下床、打開門、放人進來清理痕跡、一身傷地溜去雲深不知處。待看到離開雲深不知處之前藍曦臣與聶懷桑的那段談話,看著藍曦臣眼中的震驚,聽到聶懷桑激動地說著他不能失去大哥,聶明玦心中如同堵了一塊巨石,讓他幾乎呼吸不暢。

發覺自己已有走火入魔的先兆時,他都沒有這般心亂如麻。

他竟從不知他在懷桑心中的地位如此重要,也不知懷桑如此輕賤自我,竟能毫不猶豫地廢了自己的金丹來救他,還覺得自己做得半分沒錯。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聶明玦痛苦地閉上眼睛,思緒紛亂。

他不想去回想聶懷桑被“聶明玦”壓在身下時心中異樣的滿足,也不想知道聶懷桑在雲深不知處見到他時被他一眼看得腿軟情動。即便他現在處在聶懷桑的視角,看不到聶懷桑本人的神情,可聶懷桑心裏清楚的心動、深沈的愛戀,和不知從何而來的孤註一擲的絕望,都如同藤蔓般爬上他的心頭,緊緊纏住,勒得他心臟生疼。知道得越多,他越無法面對這個自己向來疼愛有加的弟弟。

因聶懷桑這事做的心急,其實並沒有怎麽精心策劃,輕輕松松就被藍曦臣發現了端倪,此時的聶明玦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弟弟早已不是那個怯懦無能的無害公子,而是變成了一個能為了替他報仇將一盤棋局鋪了十幾年,將仙門百家統統玩弄於股掌之間卻還能偽裝成“一問三不知”的心機之輩。

記憶到他倆一同被噴了一臉妖霧便戛然而止。聶懷桑睜開眼睛,正好看到聶明玦也醒了來,看向他的目光別樣的覆雜。

聶懷桑心一沈,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怕是發生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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