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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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曦臣和聶明玦兩人都覺得今日交談得十分牛頭不對馬嘴,匆匆結束了談話。藍曦臣又給聶明玦泡了一壺茶,讓聶明玦在此稍坐,他要去找懷桑叮囑些練琴的註意事項。聶明玦不疑有他,待藍曦臣離開之後,自己倒了一杯茶喝。

藍家的茶……還是一如既往的清苦啊。

“篤篤篤。”藍曦臣曲起手指敲了敲門。

“大哥!……啊,是二哥啊。”門猛地打開,聶懷桑發亮的眼神對上門口藍曦臣的目光時,立刻黯淡了些許,偏到一邊。

“怎麽?我怎不知懷桑竟是這般熱切地盼著跟大哥一起回家?”藍曦臣邊說邊難得失禮地未經允許就踏進了房門。

“沒有沒有。二哥,你跟大哥談好啦?那我去找他!”聶懷桑說著就要往門外跑。

藍曦臣大袖一揮,房門“砰”地關上,一道淡藍的靈力瞬間附在門上,鎖上門的同時隔了音。

“……二哥你這是做什麽啊?”聶懷桑受驚般眨了眨眼睛,一臉不解地看向藍曦臣。

“懷桑,你知我要問你什麽事。”藍曦臣緊緊盯著他,面上暖心的笑容這時已經不見了,“六天前你來我這時,渾身傷痕累累,我怕你不開心,這才沒有詳加詢問,可如今我不得不問了……懷桑,大哥的靈力,你的內丹……可是你做了什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聶懷桑說完自己都楞了一下。好久沒有偽裝“一問三不知”了,還有點不習慣了呢。

“我不信。”藍曦臣搖了搖頭,語速不快卻充滿壓迫感,“懷桑,你若不肯說,我便把當時你身上的那些傷告訴大哥了。”

“二哥!你答應過我不說的!”聶懷桑一驚,叫道。

真是不得了,藍曦臣還會威脅人了!他還把我鎖在房間裏逼問!聶懷桑心裏暗暗叫苦。藍曦臣這一番動作可是跟平日裏的溫柔款款大不相同,可見真是被聶懷桑嚇到了。

他還是太著急了些,計劃欠精密,在藍曦臣面前破綻百出。估計藍曦臣都已經猜出了個大概,這才火急火燎地來找自己,行事都失了風度。

聶懷桑見藍曦臣神色堅定地等他回答,怕是不說明白就不會放他離開,郁悶地打開扇子嘩嘩扇了兩下。眼見瞞不過去了,聶懷桑“啪”地收起扇子,湊過去拉住藍曦臣的袖子晃了晃,擺出一臉純真無辜的表情,企圖萌混過關:“二哥~你能不能不要問了,也別告訴大哥啊?好二哥~”

“懷桑,非是我不講情面,實在是……我已有猜想,但實在不願相信,你還是說了讓我安安心吧。”藍曦臣無奈道。

安心?不可能的。聶懷桑嘴角一撇,見藍曦臣不肯松口,只好承認道:“我金丹旁的那些戾氣,確實是從大哥靈力裏面分離出來的。我琢磨出了一個方法,能將他體內的戾氣轉移到我這,再用自己的金丹壓制。所以二哥你真的千萬千萬不要告訴大哥!”

“懷桑!你糊塗!戾氣無法消散,仍舊存在,只不過從大哥那轉移到了你這,這有什麽區別嗎?!”藍曦臣氣急道。

“當然有區別了!”聶懷桑朗聲道,“大哥是家主,修為又高,若是戾氣的水平一直居高不下,甚至日益嚴重,對他的影響太大了!而我,反正我的金丹也沒什麽用處,就算出了問題對我也是半分影響也沒有的!”

“真的沒有影響嗎?就算真的沒有,你也不該用自己的金丹去換大哥的靈臺清明!你以為大哥會同意嗎?”藍曦臣看著聶懷桑這副理直氣壯、絲毫不知悔改的模樣,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他當然不會同意,所以我才要瞞著他。”聶懷桑見藍曦臣又想開口,打斷道,“二哥,你真以為大哥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嗎?聶家的刀功本身存在問題,每一代家主都深受戾氣侵擾,幾乎人人走火入魔,落得個爆體而亡的下場。大哥前段時間脾氣越發不好了,面上甚至偶爾能看到肉眼可見的戾氣,霸下周圍也總是有黑氣纏繞。他以前雖然也對我嚴厲,可他說了多少遍不許我玩物喪志,又有哪次真的把我的那些古董珍玩打壞?偏偏這次一發火,把我多年來的收藏毀了個幹幹凈凈!他就快要壓制不住戾氣的反噬了!我要是再不做點什麽,他一定很快就會像以前那些家主一樣爆體而亡的!我怎麽能讓那種事情發生在他身上!”

他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幾乎已經是在對藍曦臣喊叫了。上輩子聶懷桑剛查明真相的時候,沒少在夜深人靜、獨處一室時崩潰大哭,恨聶家祖先創出的弊端甚重的功法,恨金光瑤處心積慮催化大哥的發作,更恨自己只顧玩樂,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大哥的庇護,卻連有人想害大哥都沒發覺。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來到了這裏,但是這一次,他絕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聶明玦再次死於走火入魔!

“他是我大哥,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不想失去他……”聶懷桑眼眶通紅,嘴唇顫抖,淚珠順著臉頰滑落,乞求地看著藍曦臣,“二哥……”

藍曦臣心中巨震,實為聶懷桑這時表現出來的情感震撼。沒想到懷桑竟知道得這樣多,大哥卻還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從不在他面前提起刀靈作亂的事。他緩了臉色,走上前抹了抹聶懷桑的眼淚,道:“你能瞞得了他一時,總不能瞞他一世。你這樣損身救他,叫他知曉之後如何自處啊……”

“二哥你不說,他不會知道的,我把痕跡都清理得很幹凈!”聶懷桑急急地道。

“痕跡?說起來,懷桑你到底是用了什麽方法轉移了大哥體內的戾氣?”藍曦臣皺了皺眉,“你身上那些傷,該不會就是這樣來的吧?!不是大哥吧?!”他只盼從聶懷桑口中聽到否認的答案。若他們真的發生了那樣的關系……藍曦臣覺得自己從小受到的禮義教育搖搖欲墜。

聶懷桑猶豫了一下,在藍曦臣奢望破滅的目光下點了點頭,道:“我只找到了這一個辦法。”

藍曦臣被這個驚天巨雷砸懵了,一向溫潤無比笑意吟吟的褐色眸子都呆了呆,好半天才開口道:“既然有這種要求,你找別人來做不行嗎?你和大哥可是親兄弟!”

聶懷桑搖了搖頭,道:“這個方法我才剛研究出來,還沒有試驗過,不好叫別人來做。再說,這種廢了自己的金丹去救別人的事,誰會答應啊?”除了魏無羨那個笨蛋……

藍曦臣默然無語,一時之間找不到話來反駁他。雖然懷桑解釋了一通,聽起來有理有據,,邏輯並沒有什麽大的差錯,可他心頭仍舊有些違和感縈繞不去,有些問題想不明白。

懷桑到底是什麽時候、如何得知了聶家刀功的秘密,又是何時研究出方法來解決這個困擾聶家數百年的問題?這種研究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他平日裏打雞逗鳥,哪來的時間做如此深刻的研究?懷桑的課業一向叫人發愁,別的子弟幾個月便能過關的自家叔父的講學,懷桑學了三年才堪堪通過,他又哪裏有如此豐富的學識,去支撐他尋找解決戾氣的辦法?

再者,懷桑又怎麽會犧牲自身,用那種方法替大哥消減戾氣?藍曦臣自己也有親弟弟,可是要做到這個地步,絕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就可以解釋的。懷桑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是否還存了別的不宜宣之於口的心思?

藍曦臣覺得當初在父親去世、叔父重傷、家族還未從射日之征中恢覆元氣的情況下重建雲深不知處,都沒有現在這樣讓他焦頭爛額。

“懷桑,剛才我問過大哥,他體內的戾氣只是大幅度消減,並沒有完全根除。若是之後戾氣侵擾又變得嚴重了,你打算怎麽辦?”藍曦臣扶額,頭痛地問道。

聶懷桑沒說話,但他不說,藍曦臣也猜得到,答案大抵是“再來一次”。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又覺得放任別有心思的聶懷桑回到對這一切尚一無所知的聶明玦身邊,恐怕事情會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便試圖挽救道:“你要不要在雲深不知處再住一陣?”

聶懷桑果斷地搖頭:“我要回清河。”他跟聶明玦分離數十年,明知聶明玦的屍身在何處,卻無法得見,只能任由自己最愛的大哥永生永世跟害死自己的兇手困在一副棺裏。如今上天垂憐,讓他得以再見大哥,沒有特殊情況,他才不要離開大哥。

藍曦臣還待再勸,聶懷桑搶先道:“二哥,你無法勸說忘機兄放棄尋找魏兄的魂魄,現下也是無法勸服我的。”

“你……如何得知……”藍曦臣如玉的瞳孔猛地一縮。忘機的心思,就連藍家內部都只有他、叔父和幾位長輩知曉。當初叔父震怒,狠狠責罰了忘機的同時下了封口令,自此無人再敢提起。忘機如今外出夜獵,總會奏一曲《問靈》,問問他們是否見過魏嬰的魂魄。這件事,就連他也是前不久剛剛發現的。聶懷桑卻是從何處知曉?!

藍曦臣看向聶懷桑的眼神中帶上了點審視。從今日這番交談來看,懷桑真是知道不少他本不該知道的事情。看來他並不如從前表現出來的那般,只是個游手好閑、喜好玩樂的閑散公子。藍曦臣雖不願以惡意去揣摩人,但也想不通聶懷桑這般藏拙是為了什麽。

見藍曦臣陷入深思,聶懷桑知道自己今日透露的信息已經太多,難免引起藍曦臣的警惕,便直白地道:“二哥你不必擔心,我全部的目的,就只是保大哥長命百歲而已,別的我一概不想。”

藍曦臣被猜中心思,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手中的裂冰,大覺不妙。今日這場談話,在他心神不寧的情況下,竟好似被聶懷桑牽著鼻子走。他明明才剛剛二十出頭的年紀,心思竟已如此深重,若放任不管,定無法一直相安無事。只是現在懷桑的親大哥還在前廳等著接弟弟回去,藍曦臣並無立場、也無能說得出口的理由勸阻,只得放聶懷桑離開。

目送聶家兩兄弟下山,藍曦臣看著聶懷桑極力掩飾、但仍掩不住的雀躍,眉頭輕蹙。懷桑在聶家聽學的時候,明明對大哥怕的很,怎麽突然態度變化如此之大,走在大哥身邊都恨不能黏上去,好似大哥是個失而覆得的寶貝一樣?懷桑身上,到底出了何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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