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鬧哄哄的，全都是熟悉的或者不怎麽熟悉的朋友同學。很多人畢業之後忙著工作很少聯系，倒是借著這機會聚一聚，聊聊這幾年的近況。

“我回來處理一下家裏房產過戶的問題。”儲晶和王昱童坐在角落那桌，就她們倆。王昱童幫她倒酒：

“房產？”

“嗯，我們一家都在國外定居，國內房子也沒人住，幹脆賣出去。我爸媽懶得回來，就交給我處理。”

“以後不打算回來了？”

“對，家人愛人和工作都在國外，回來也沒什麽意義。”

儲晶一向直言不諱，和她聊天從不用擔心下個拐彎藏著什麽玄機，有什麽說什麽倒也分外輕松。自從上班之後接觸的人大多都喜歡藏著掖著，習慣了拐彎抹角的王昱童在心裏笑話自己，有什麽好緊張，儲晶從來不會讓誰為難。

“聽說你和小馬姐一起經營公司，已經是電商界新銳了，恭喜恭喜。”儲晶舉杯敬她，她乖乖喝酒。

“也是剛剛起步而已，還有很多要煩的事情。”王昱童嘆氣。

“創業都累，不過自己當老板不受氣，多少人夢寐以求。”

“什麽啊，除非真正爬到頂端，不然還是經常到處求人，悠然幹不了求人的事兒，都得我來。”

儲晶又問了她爸媽身體狀況，她說都挺好，就是她爸這幾年頭發越來越少，老兩口老鬥嘴，年紀越長心智倒更像小孩了。

她們邊喝邊聊，完完全全舊友模樣，說起以前大學時候的趣事，說反家暴社團裏的奇葩，酒都差點兒噴出來。

說到最後難免想起當年的西藏之行，以及最終沒能實現的吻。

“聽說後來你和湯寶珠在一起了？”儲晶看出了王昱童的心思，將時間狠狠往前推了一把，跳過了尷尬的節點，直接推至現在。

“很厲害嘛。當初公司裏也好合作商也好，對她有興趣的可不少，最後居然被你拿下了。”儲晶賊賊地笑，“看來小童是全方面成長了。”

王昱童被當面八卦，一副牙疼的表情：“你怎麽能和馬悠然一樣這麽三八呢！”

“我一向三八。”沒想到儲晶特別坦誠地承認了，“不好和你直接聯系，只能通過悠然那兒知道你的情況了。你別怪她，都是我逼問她的。”

想起當年的事，王昱童有點過意不去。

儲晶馬上說：“而且我也忙著工作和戀愛，空閑時才和她聊聊。對了，聽說後來湯寶珠去上海了？”

“嗯，所以分手了。”王昱童發現時光真是良藥，多讓人難過的事都可以在時過境遷後坦然提及。

她知道儲晶在刻意避免說到祁因，怕她想起抑郁癥的過往。也怕提及懸在她們之間從未著落的那個吻。可是王昱童覺得沒有必要，她已經不是被生活打一拳就愁眉苦臉的小孩了。

她主動說起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包括兩次分手，以及得到的和失去的。

儲晶有點兒微醺，單手支著腦袋認真傾聽著，長卷發垂下來，這是她一向喜歡的姿勢。只是當年王昱童存了好久的錢才忍痛買下的手鏈她已經摘去，換上了一枚閃亮的戒指。

說到和nicole的分手，傷口已經結疤卻依舊讓人遺憾。

儲晶問她：“你現在有再想戀愛的對象嗎？”

王昱童搖搖頭說：“沒有。有點怕了吧。可能我並不是個適合戀愛的人。我一直都覺得自己能做好，可是事實上並非如此。”

王昱童的確是這樣想的。和祁因分開之後，和nicle分別之後，她一直在懷疑自己是否適合戀愛，是否懂得愛情。咬牙硬撐難堪，瀟灑放手難過。她不知道這裏面的度在何處，好像怎麽做都不對。

“我覺得我沒有成為我想成為的人。”王昱童看著空空如也的酒杯，有點兒悵然。

儲晶凝視著她因酒精而有些放縱地表露真情實感的愁容，忽然說：

“我喜歡的小童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躊躇不前的人。你就像小太陽，照亮你身邊的每一個人。我一直都覺得你比同齡人要成熟，懂事大方卻保留著少年的純真，也是這一點最吸引我。世間的回報並不是由努力的多寡決定的。我們可能無法真正成為我們想成為的人，但是明白想要成為什麽樣的人並且一直走在成長的路上就已經很幸運了。小童，你有你獨特的魅力。在我大學時代能夠遇見你並且喜歡上你，是一件特別幸運和美好的事。”

沒想到儲晶會說這些。

當初她當然知道儲晶對她的感情，也遺憾因緣際會之間她們倆沒能真正在一起。一切已經無法從頭來過，儲晶這次回來才是真正的告別，她明白。

一直以來都是這麽溫柔的學姐，教會她愛是不計較自己的得失而全心全意為對方著想的學姐，是時候將欠她的一場表白還給她了。

“我也曾經很喜歡你。”王昱童說，“希望你能一直幸福下去。”

那晚一直和儲晶聊至深夜，離開時她們倆像好友一樣輕輕擁抱，然後沒有猶豫地往兩個相反的方向離去。

她知道馬悠然總是說nicole像誰，她知道nicole和儲晶都是同一類人，都是她青春的見證者。

而在馬悠然結婚的這夜，與儲晶再次告別竟不覺得難過，反而填補了巨大遺憾的這夜，王昱童知道自己的青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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