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童下意識地看了Nicole一眼，搜腸刮肚不知道該說哪句話當開場白才好，只能說：“哦，你好。”

祁因輕輕笑了笑問道：“你的病怎麽樣了？”

王昱童有點沒反應過來，我的病？想了片刻突然明白了她說的是自己當年得抑郁癥的事，忙道：“已經好了一段時間了。”

“那就好。

你工作還順利嗎？”

“還行，你呢？聽老同學說你去深圳了。”

“是，我媽走了之後我就來深圳工作了。

我挺幸運的遇到了一個好人，現在在跟她一起做項目。”

“是嗎，那挺好的。”

王昱童快要尷尬到不知道說什麽了，眼前的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磕磕巴巴地回應著，Nicole用嘴形問了句“誰啊”，王昱童在她手心裏寫了兩個字，Nicole馬上明白了。

哦，小童那個初戀嘛。

Nicole很識趣地起身上廁所，給小童更自由的對話空間。

祁因問她知不知道老家那個廠要拆遷的事，王昱童說：“我聽我爸媽說了一點，好像拆得不太順利，很多人不同意是吧？”

“是很多人不同意，畢竟現在還是窮人多，住了一輩子的房子說拆就拆賠償也給不到位，肯定很多人不幹的。

這幾年你回去了嗎？“”不太回去了。”

“挺可惜的，你還記得以前我們經常看電影的那塊嗎，那邊已經被拆了，蓋了兩棟新樓。

很遺憾啊珍貴的回憶都沒有了，以後再也找不回來了。

雖然早就住煩了，但一說要拆還有點舍不得。”

王昱童抓耳撓腮不知道該回覆什麽，只好說：“城市改造嘛，也沒辦法。”

祁因話鋒一轉問道：“小童，你現在還是一個人嗎？有再找女朋友嗎？”

自從分手之後兩人都沒有再聯系對方，兩年了，祁因突然打電話過來本身就讓王昱童覺得有點怪，肯定有什麽事，而且說了半天都在兜圈子根本沒說到點上。

王昱童覺得還是由她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有什麽困難嗎？”祁因趕緊否認：“沒有沒有，我真的挺好的。

我就是……記得以前你幫了我挺多的，現在我遇到了一個好項目就想要介紹給你，也算是報答你以前對我的幫助吧。”

王昱童聽到“項目”這個詞本能地感覺不妙，問道：“什麽項目？”祁因已經學會小萍和孫姐她們一貫的說話方式了，不直接說：“你最近有假嗎？要不你來一趟深圳，我們見面聊吧，這事情比較覆雜。”

王昱童追問：“你說的到底是什麽項目？”“電話裏一兩句我也說不清楚。

我能跟你說的就是這個項目是國家針對國情開展的現代化精英商人的培訓計劃。

你只要來聽幾堂課就會知道這個項目的優勢在哪裏。

而且這是國家領導人一手創辦的，為的是讓中國的老百姓能夠過上富裕的生活。

只要你參與進來投一點錢，三年之後我保證能讓你拿到一千萬的出局資金。”

王昱童倒吸一口氣，筷子差點掉火鍋裏：“一千萬？小因，你是不是遇到傳銷了？他們是不是讓你投錢然後給你分紅？再讓你拉人頭發展下線？這就是個騙局你不能信！”

祁因那邊似乎是笑了一聲，相對於王昱童的緊張她倒是很輕松：“因為你完全不了解這項目，所以覺得我遇到騙子了。

給你說，我已經拿到錢了才來找你的，我哪會那麽傻。

小童你真的應該來深圳這邊看看，我帶你了解了解你就知道我說的這些話都是真的了。

我確實需要發展下線，但這是為了行業發展不是傳銷。”

王昱童耐心道：“你聽我說，這就是傳銷的經典模式，讓你投錢進去然後發展下線，而根據你下線的發展情況來計酬。

之前也有人想拉我爸媽進去，我爸媽來問我被我攔住了。

你一定要想明白，你說拿到錢了，但怎麽不想想你投進去多少錢呢？這種操作方法就是典型的龐氏騙局，先騙你們投錢進去然後讓你們見到了回報，你們就會往裏投得更多且深信不疑，用快速的盈利來吸引更多的人上當。

一旦資金池斷鏈，所有人的錢都會打水漂你明白嗎？你賺回來的絕對趕不上你投入的！而且就算到手也是騙別人的血汗錢。

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把你投進去的錢拿回來。

如果真的拿不回來，那就收集好證據想辦法報警！“祁因的回答倒是讓王昱童開了眼界：”你根本不了解，就算警察來了帶走誰，也是為了保護我們的人身安全。”

“保護你們的人身安全？把你們抓到局子裏是為了保護？”王昱童差點被氣笑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說法。

祁因拿之前孫姐告訴她的跟小童解釋：“你看到的那些新聞也好報道什麽的都是國家為了保護我們做的宏觀調控。

你根本不懂中國的國情現在是什麽樣子的！退一萬步講，就算你不信這個項目，難道你還不信我嗎？難道你覺得我會害你嗎？“這個反問倒是讓王昱童猝不及防：”不是，我……“祁因搶話道：”你不了解這個項目，我就算跟你解釋了你也聽不懂。

而且小童你就是吃苦吃太少，一點點小小的障礙你就不敢往前走。

你根本不知道這個國家現在是個什麽樣的狀況。

有多少像我一樣的窮苦人在底層掙紮，國家不會放著我們不管。

就算別人忘了我們，國家也還記得！“王昱童非常頭疼：”小因你冷靜點聽我說。

你們的這個項目除了靠拉人頭發展下線之外，根本沒有實際價值產出，錢從哪裏來？社會財富不會因為你們拉幾個人入夥就能增加的，那麽你們賺的每一分錢是不是全部都是剝削新加入的下線所得？你現在已經是一名被剝削者，接下來你每發展一個人就是增加了一個被剝削者，到時候剝削他們的人正是你。

真的，你聽我一句勸，趕緊收手把錢要回來。”

祁因聽不太懂王昱童在說什麽，被說得有些惱羞成怒：“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文化特別蠢只配被騙？故意說這些讓我聽不懂的話……是不是在你眼裏我這輩子就應該過著又窮又苦的日子永遠不能翻身？”“我當然沒有！你怎麽會這麽想我？”王昱童想跟她說道理而已，怎麽就成了覺得她該永遠不能翻身了？“小因，我們不說別的就只說這件事。

這真的是傳銷，這就是利用人貪心的心理來騙錢的騙局！“”你就覺得我就是一心想要錢，我就是貪心對嗎？小童，你怎麽那麽見不得我好呢？“”我見不得你好？我……“王昱童居然被她說得完全語塞了。

“你為什麽跟我分手你明白的。

當初分開時你就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吧？你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文化處處給你丟臉對不對？覺得我根本不配和你在一起。”

祁因忍這件事忍了很久，當時分手她就非常不甘心，不明白自己努力操持家裏，控制開銷怎麽就錯了，還錯到讓小童要和她分手。

後來回到了日光城再到了深圳，在一日日機械重覆的勞動中想起了王昱童非買不可的皮沙發，想起了仇秀珍指著她罵，想起了她朋友看她的目光和馬悠然最後不留餘地的攤牌。

她們都看不起她，說到底就是因為她是個窮人。

難道就因為這樣她就低人一等？如果有朝一日她有錢了，她是不是就能贏回她的人生，贏回她的愛情？遍地有錢人的深圳，一墻之隔的香港，這世界上有錢人這麽多，她憑什麽就不能是其中一個？王昱童快瘋了，跳了起來：“你別亂想了好嗎！誰和誰的分開都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的，當初也是很多情況疊加在一起才導致最後的決定！”“難道愛一個人不是一輩子的嗎？”祁因忍不住眼淚婆娑，“如果不能從一而終，為什麽要開始？”王昱童：“……”祁因很累，抹去眼淚道：“夠了你不要再說了，我本來是好心，覺得能遇到賺錢的好事應該告訴你。

看來我真是多此一舉。

你繼續靠著父母給你買房吧，至少我現在是靠著我自己。”

說完祁因沒再給王昱童說話的機會，將電話掛斷了。

Nicole聽外面沒動靜就出來了，看王昱童坐在那兒眼睛都忘了眨，握著手機的手不停地顫抖著，臉都紅了。

“怎麽了？”Nicole坐到她身邊，“怎麽還越說越激動了？”王昱童喝了幾大口的涼茶，好不容易才把一腔憋屈到想要罵人的情緒給壓了回去。

冷靜了情緒之後把關於傳銷的事跟Nicole說了，只是省略了最後祁因對她的“控訴”。

“哦，傳銷啊，太正常了。”

Nicole坐到她身後幫她捏肩膀拍胳膊，松弛緊繃的肌肉，“特多人都被傳銷騙了，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或者是沒什麽文化的打工妹，傳銷組織的洗腦幾乎涵蓋了所有階層。

不過我感覺底層是真的被騙，但是上層的都知道是騙局，只是被傳銷強吸金能力迷惑了大腦，舍不得出局吧。”

王昱童思來想去很不安，覺得還是該把祁因拉出來，可是再打電話過去響了兩聲就被她掛了。

“嘖，她不接我電話。”

“你知道她在深圳什麽地方嗎？”“不知，只聽老同學說說媽去世之後去深圳打工了，具體在那兒不知道。

不行，我要報警。”

她拿起手機又猶豫了，問Nicole，“如果我報警的話她也會被抓嗎？”“她能找到你這兒說明根本拉不到別人，估計也是剛剛被騙進去的吧。

就算警察會去，端老窩的時候她這種該算是受害者，頂多遣送回原籍。

但是她們這種就算給遣送回去還是能找回來繼續幹。

傳銷實在太多了，你就算報警也不一定起到什麽作用。

這事兒說起來應該歸工商管，但取證難又沒經費，最要命的是這些入了傳銷的人是講不聽的，很多地方都不愛管。”

“不管有沒有用吧，總是一點希望。”

王昱童不知道祁因已經投了多少錢進去，但知道祁因賺這些錢肯定不容易，不能就這樣被人騙走。

她撥打了深圳警方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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