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楊柳看來，那些能夠說出來的事情其實倒還好，那些不能被言說的，才是最為要緊，動輒就傷筋動骨的。

楊柳陪了陸萍萍一整晚，為她做了她喜歡吃的菜，可是陸萍萍吃的很少，並沒有多少胃口的樣子。

而這也不難理解，楊柳沒有強求，只是盡量的陪著她，哪怕陸萍萍一直都很沈默，甚至早早就躺在床上一副準備要入睡的樣子，可楊柳清楚她根本就沒有睡著。

夜晚很是安靜，又因為是高層所以樓下的聲音絲毫都傳不上來，也為房間中的氣氛增添了一份壓抑。

身邊的陸萍萍躺得很安靜，連翻身一類的動作都很少，可是通過她並不平緩的呼吸聲楊柳就能判斷出她還醒著。

其實楊柳有很多機會可以勸說她開導她，可是在現實面前言語的蒼白與匱乏讓楊柳覺得說與不說其實根本沒有多少差別，被背叛被傷害的感覺也並不會因為楊柳的幾句話就減少。

所以楊柳只是選擇陪伴。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去，輕輕的摟住陸萍萍的肩膀，沒說話，只是那樣摟著，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之後，陸萍萍終於轉過身來，摟住楊柳的腰將頭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楊柳感覺到了脖子上的濕潤，她知道那是陸萍萍的眼淚，哭泣也並不是什麽壞事，能夠哭出來總比憋在心裏要強。

在楊柳的懷裏陸萍萍哭了很久，楊柳的睡衣都被打濕了，可是她卻始終都沒有發出什麽聲音，而楊柳除了時不時的拍拍她的背之後，給予的最多的還是懷抱。

這個夜晚有些漫長，陸萍萍最後大概是哭累了淺淺的睡了過去，可楊柳卻是一夜未眠，眼看著天一點點明亮起來。

這個世界大約就是這樣，有光亮必定就會有陰影存在，它們相輔相承，守望相依。

第二天早上陸萍萍起床的時候眼睛腫的像兩只核桃，楊柳早有準備的拿出冰袋，看著她一邊冰敷一邊說著自己今天不要見人了，笑起來的楊柳知道她已經好了很多。

陸萍萍終歸是一個堅強的人，這點事情並不能將她徹底打倒。

吃過早飯陸萍萍的另外兩個樂隊的成員也過來了，與陸萍萍一起商量接下來該怎麽辦。

這期間楊柳都沒有參與討論，就算她是陸萍萍的朋友，可她畢竟不是樂隊的成員，不好給予太多的建議。

原本陸萍萍早上的心情已經恢覆了一些，可是經過這樣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並且又沒有什麽結論的談論之後，好像又重新低落下來。

中午楊柳為他們做好了午餐，可是那幾個人都沒什麽胃口，只吃了一點就出門去了，好像是準備去咨詢一下律師的意見。

比起那些被毀壞的樂器設備，他們終究還是比較在意那些作品，畢竟無論好壞也都是他們共同創作的心血，自然不想被那兩個人霸占。

具體律師是怎麽回答他們的楊柳並不清楚，只是看陸萍萍他們幾人下午回來之後的神色，答案似乎並不理想。

季晨曦是接近黃昏的時候過來的，沒有提前給楊柳打電話，直接就過來了。楊柳為他開了門，走進屋的季晨曦在看到陸萍萍樂隊中那另外兩名成員正坐在沙發上抽煙的時候蹙起了眉頭，也沒和楊柳打招呼，開口說的第一句便是：“最好不要在屋裏抽煙，這裏畢竟是女孩子的家。”

本來季晨曦的氣場就足，現在稍微將聲音壓低一些，就更是帶上了壓迫感，而那兩個男生本來這兩天就心氣不順到了極點，現在聽聞季晨曦的話，雖知道自己卻有不妥之處，但到底心生不滿，一個男生站起來就打算反駁，但是被陸萍萍給攔住了。

眼看著季晨曦剛一進門就將氣氛弄得這麽僵，楊柳有些無奈，又覺得好笑。平常季晨曦來她這裏還不是想什麽時候抽煙就什麽時候抽煙，隨時隨地，也沒見他因為這裏是女孩子住的地方就避諱什麽，就連現在陸萍萍樂隊的那個團員在用的煙灰缸都是楊柳因為季晨曦所以才準備的。

不過楊柳沒有開口戳穿季晨曦赤／裸／裸的雙重標準，只是打了個圓場的說了一句有開窗戶通風所以沒關系。

那兩個人男生也清楚這裏是楊柳的家，在女孩子的家中抽煙確實是不太好，更何況他們因為心情煩躁的關系今天真的沒少抽，現在聽到楊柳這麽說便也就沒再說什麽，而季晨曦接下來所說的話更是讓他們有些後悔剛剛對季晨曦的態度。

短短一天時間，就在陸萍萍他們都還在一籌莫展的時候，季晨曦已經將事情給他們全部辦妥，不光幫他們找回了原稿，唱片公司還答應按照原價的三倍來賠償他們的所有損失。

“如果你們還有不滿意的地方，這是那家唱片公司老板的聯系方式，你們可以隨時聯系他們，對於你們的要求我想他們會盡全力滿足的。”這樣說著的季晨曦將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在陸萍萍和另外兩名團員都還有些回不過神的時候，事情就這樣順利的解決了，而之後當他們聯系那家唱片公司的老板時，那個老板的態度好到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不光很快的對他們進行了賠償，還一次又一次的誠懇道歉，說著以後有什麽事情是他可以效勞的他很樂意幫忙。

對於簽約那個老板也重新給出了對他們非常有益的條件，並且再三保證這一次絕對沒有任何貓膩，如果他們答應可以立刻就簽約。

但無論他說的有多麽好，陸萍萍他們幾人也再沒辦法信任他，只讓他賠償了那些被毀壞的東西就打算再也不聯絡。

至於說那個背叛了陸萍萍他們的主唱和貝斯手，那家唱片公司也表示不會再與他們簽約，並且季晨曦還暗地裏授意其他圈裏的人將事情散播了出去，這樣一來那兩個人的名聲在圈子裏也算是壞透了，幾乎沒人敢在與他們有往來。

如此雷霆手段卻只花費了一天的時間，而且解決的力度還遠遠超出陸萍萍他們之前的想象。

可這對於季晨曦來說其實並不是什麽大事。

那家唱片公司比起季氏集團來說簡直形同螻蟻，當季晨曦的助理將電話打到那家唱片公司的時候，那個老板簡直就快要嚇破了膽。

他本以為陸萍萍的樂隊都是些沒背景的，所以才敢這麽猖狂，哪成想他們不光有背景，而且還是季晨曦這樣一尊大佛，別說季晨曦要對付陸萍萍樂隊中那兩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就是唱片公司的老板也不會放過那個幫忙聯系的貝斯手，如果不是他，他怎麽犯傻也不會去得罪季氏的太子爺。

事情就這樣以陸萍萍他們三個人都完全想到的速度完滿解決了，可無論再怎麽圓滿，樂隊卻也再回不到從前。

拿到了賠償金的那天陸萍萍將楊柳約了出來，兩個人找了間咖啡廳，陸萍萍不喜歡喝咖啡，楊柳配合她點了一壺冰奶茶。

“我可能過一段時間就回老家去了，我爸媽在我們那兒的銀行給我聯系了一份工作，賺得少了點，但很穩定，算是個鐵飯碗吧。”陸萍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微甜的味道和順滑的口感都沒能減少陸萍萍這段時間以來心頭的苦澀。

有些事情被打碎了之後再想拼回來，別說碎片並不完整，就是真的一片都不少，裂痕也將永遠都存在。

倒是和楊柳與季晨曦的關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只是短短的一個星期的時間，陸萍萍的人就整個兒瘦了一圈，話也比以前少了，笑容同樣不多見。

楊柳沒說話，她安靜的聽完了陸萍萍的打算，並沒有忽略她言語中的“可能”二字，那代表了她心中的猶豫。

“親愛的，你倒是說說話啊，我就要走了，你就一點都沒有舍不得我？”陸萍萍見楊柳半天都開口，便調侃了一句，也順便活躍氣氛。

“我舍不得你，我也不希望你走，可是作為你的朋友，我應該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覺得這個選擇是你希望的，能夠讓你快樂的，我就算再舍不得你我也會支持你的。”楊柳的聲音低低的，卻帶著最妥帖的溫度，直接烙印在陸萍萍的心上。

陸萍萍幾乎是控制不住的就揚起苦笑，剛剛的輕松多是強裝：“我不走又能怎樣呢？留下來，等著下一次被騙，被出賣？我不知道下一次我還有沒有這麽好的運氣，這一次要不是季晨曦願意幫忙，憑借我們自己的力量根本就什麽都做不到，這就是現實不是嗎？”

與他們歌唱中的，完全不一樣的現實。

陸萍萍被這樣的現實所傷，在她還懵懂的在做著最美好的音樂之夢時，由身邊的隊員給了她最為響亮的一巴掌。

也是直到這些發生之後，她才真切的意識到，自己有多麽的渺小，在這個充滿了銅臭的世界中，他們的聲音又有多麽的不值一提。

“可是夢想不就是因為不容易實現，所以才更加難能可貴的嗎？如果隨隨便便就能成功的，還需要堅持？”眼看著陸萍萍越發的消極，楊柳忍不住的反問。

其實她並不想要去改變其他人的想法，更加不想說服別人，她覺得每個人的人生都不一樣，你不能用自己的理論去要求別人，哪怕這個人是她的朋友，可是她又擔心陸萍萍後悔。

“是，這個世界可能很現實，但也正是因為醜陋，那些美好的才更加值得去珍惜，一切都要看你自己怎麽選擇，是選擇平平淡淡的過一輩子，徹底的放棄你的夢想，還是選擇哪怕明知前路兇險，依舊勇往直前的堅守自己。”

這樣說著的楊柳眼神幽深，是在說給陸萍萍聽，同時也是她內心中最真實的語言。有些東西，就是能夠讓人不計後果，摒棄利弊得失，而那，或許就是你窮極一生去找尋的。

可能是一份關於音樂的夢想，也可能，是一份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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