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打小舅子

關燈
晚餐精致浪漫,紅酒醇厚醉人,琴聲緩緩流淌,三言兩語間,交談節奏也很舒服。

安格斯上腦牛排,瘦肉和油脂巧妙交織,緊致柔軟的鮮嫩滋味在唇舌間游走,層次豐富。紅寶石般的液體在舌周滾了一圈,溫潤地流進喉嚨,隨後因為一句溫柔的質問而嗆出幾滴。

“然然,你的戒指呢?”

糟了!下班時忘記戴回手指了。

紀然擦嘴,訕笑,手伸向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從口袋摸出一個小小的天鵝絨首飾袋,取出戒指戴好。

聞名顴骨處的肌肉微抖一下,隨即露出沒什麽溫度的微笑,聲音不急不緩,“為什麽不說忘在家裏了?床頭櫃,浴室,隨便什麽地方。”

“我……”

紀然喉嚨幹渴,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犯下個致命的錯誤。半路把戒指掏出來,太傷人了,該說落在家中的。如果此時聞名揮來一拳,自己被KO也屬活該。

聞名修長的食指,沿著瓷盤邊緣描摹,“不想被誰看到?”

“被同事們看到會問東問西,還會被要求請客。”

“那就請嘍,我請他們。”

紀然面露難色,“我還沒對同事們出櫃呢。”

聞名平靜地註視著紀然,片刻後溫和一笑,“戒指是你的,你想什麽時候戴都可以。”

紅酒突然淡而無味。

紀然回憶,他們戀愛後第一次發生爭執,是因為自己將他介紹為“鄰居”。聞名當場冷臉,轉身便走。那時的他收起了工作中的沈穩幹練,像個小屁孩。有一次,自己讓他找個代孕媽媽生孩子,他大發雷霆,一腳差點把自己蹬到公海。

那是他最真實的模樣。而不是現在這樣,控制表情,保持微笑。

“名哥,對不起啦,我知道你很生氣——”

“我不生氣。”

“為什麽不?”

“在你心裏,我那麽暴躁易怒嗎?”聞名笑著反問。

紀然緊張了一會,確認他真的沒有生氣,又放松下來,東拉西扯,最後說起一位奇葩客戶。

“那位先生,同時追我們的瑜伽教練和健身操教練——”

“嫁給我吧!”鄰桌男生一聲破了音的告白,打斷紀然的敘述。撲通,男生目光決絕地雙膝跪地,隨後又提起一條腿,改成單膝。

男生擎著鉆戒,念起求婚演講稿,剛開個頭就把自己感動哭,幾乎是上氣不接下氣地講著,像驢在叫。

女生哭得更兇,男生每說一句,她就淚如泉湧,點頭如搗蒜。紀然不知她是如何聽清的,因為自己一句也沒聽明白。

求婚成功,二人深情相擁,餐廳響起稀落的掌聲。紀然也情不自禁鼓掌,後悔自己在接到戒指時,只是迷茫地盯著它。

可惜時間一往無前。

初春的夜裏有幾分濕冷,紀然左手持花,手指有些僵冷,於是換到右手。馬上,一只溫暖的大手覆上來,帶著自己的手放進大衣口袋,緊緊攥住。

紀然側過頭,和聞名相視一笑。

繁華的步行街上,人潮熙攘,雙雙對對,濃情蜜意沖破天際。學生模樣的小情侶,連體嬰似的黏在一起,也有貌合神離的中年夫婦。在他們前面蹣跚而行的,是一對華發老人,老爺爺也把老伴兒的手揣進了自己兜裏。

不知道聞名老了之後,會是什麽樣子?

如果姥姥還活著,姥爺也會這樣牽著她散步吧!或者帶她蹦迪跳拉丁舞。唉,如果……“如果”是世界上最苦澀的果子。

聞名停下腳步,目光望向剛剛路過的小吃店櫥窗,“我好像看見了紀敘,還有樂樂。”

紀然定睛一看,可不!臨街的一張桌子旁,女兒的小腿晃蕩著,不斷將沾滿番茄醬的薯條送進嘴裏。對面坐著弟弟和一個女孩,頭碰頭地擠在一塊交談,那親密的模樣只恨顱骨太厚,否則腦漿都要融到一起去。

“這個小流氓,馬上開學了,再過幾個月就要聯考,還有閑心出來約會。”紀然把花塞給聞名,快步走進店裏。本想出手把那兩個腦袋掰開,走近後念頭一轉,對註意到自己的女兒比劃著“噓”,偷偷將她抱起,轉身開溜。

回到街上一看,紀敘還在那膩歪著呢,絲毫沒覺察孩子丟了。

紀然氣得牙根癢,牽著樂樂在步行街中間的長椅上落座,“這還是親叔叔嗎?我要掐時間,看看他多久能發現樂樂丟了。”

聞名也笑著坐下,掏出紙巾給她擦手,“小胖妞,你太姥爺呢?”

“去參加‘孤男寡女’舞會了。”

紀然蹙眉,“胡說,哪有舞會叫這個。”

“我叔說的,公園組織的。”樂樂用哀求的目光看著紀然,“能把薯條拿過來嗎?”

被拒絕後,樂樂又說:“椅子好涼,抱我。”

紀然便將她抱到腿上,十分鐘過去,腿麻了,紀敘還沒發現侄女不翼而飛。

“名哥,你抱她一會。”

甜蜜而沈重的負擔轉移至聞名腿上,樂樂艱難盤起小胖腿,靠在他身上,突然問道:“名叔,你和我爸結婚後,我該叫你什麽?”

一個極度溫柔,仿佛會發光的微笑在聞名臉上舒展,“你想叫我什麽?”

“叫大爺。”

“有點奇怪。”

“那叫大爸。”

紀然撲哧一笑,“大壩?聽起來會發電,叫老爸吧。”

樂樂的辮子松了,聞名低下頭,聚精會神,一雙大手與細細的頭繩搏鬥,笨拙地為她綁好。

此時,小吃店裏的紀敘猛地擡頭,而後從座位上彈射而起,女孩明顯也驚慌起來。二人在店內轉了一圈,紀敘連滾帶爬地跑到街上,讓女孩報警,自己則仰天長嘯:“樂樂!你去哪了!我的媽啊怎麽辦啊!”

在路人詫異的目光中,紀敘終於註意到長椅上看戲的三人,兩腿打著顫跑過來。

“哥?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紀然冷靜起手,脆響過後,紀敘臉上多了道掌印。

當著約會對象被打,紀敘顏面盡失,臉色漲紅,“你憑什麽打我?”

紀然猛地起身,厲聲責問:“如果不是我呢?!如果是別人把樂樂抱走,這會都快出城了!”

“哪有那麽多如果,是你把她抱走的!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嚇死!”

“嚇死你倒省事了!泡妞泡妞,我給你轉學,是讓你換個地方泡妞嗎?”

“我沒——”

“你腦袋裏裝的是什麽,全是小蝌蚪嗎?”紀然渾身發抖,俊秀的五官微微扭曲。

聽見這話,女孩難堪地低下頭擰著手。

紀敘楞了,一拳揮在紀然臉上。後者捂住口鼻踉蹌倒退,殷紅的鮮血擠出指縫,在地面綻出花來。

聞名面色一沈,將懷裏的樂樂放下,大步走至紀敘身後,猛地擡腳踹在他屁股上。

“啊——”紀敘像個口袋般飛出四五米,向前翻滾兩周半才將強大的勢能耗盡,坐在地上晃頭,陣陣發懵。

路人發出驚呼,紛紛繞路而行。

聞名冷峻的面孔沒有一絲表情,快步走近,單手揪住自己小舅子的衣領,拔蘿蔔般提起來,揚起拳頭。

紀然顧不上奔湧的鼻血,撲過去試圖擠進二人中間,“名哥,名哥別,他還得學習……”

“再敢對你哥動手,我絕不客氣。”

紀敘抻著脖子怒吼:“你有什麽資格教育我?!你倆還沒登記呢!”

“會的。”聞名緩緩松手,打量他,似乎在掂量他是否受傷。

“我哥根本就沒想好,要不要跟你結婚。”紀敘斜睨著聞名,嘴唇被牙咯破出血,粗魯地用手背擦拭,“我哥都說了,他就是——”

“住口!”紀然倉惶大喊。

晚了,那句話脫口而出,如離膛的子彈射向聞名。

“他就是可憐你。”

聞名高大挺拔的身軀輕輕一晃,嘴角扯動著,卻一個字也沒說。紀然望著他的臉,結了霜般冷硬,分明聽見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駐足者見沒有打架場面可看,逐漸散去。聞名遞來一張紙巾,輕聲道:“我去買包濕巾。”

紀然淌著鼻血,急切地解釋:“名哥,我不是的——”

“先別說話了,仰頭。”聞名露出一絲苦笑,轉身走向最近的便利店。

“老爸,你去哪?”當他經過樂樂身邊時,後者擡起亮晶晶的眼睛問道。

聞名順手在她頭上輕撫而過,“還是叫名叔吧。”

“紀先生,剛才……”女孩怯生生地靠過來,清秀的臉龐漲得通紅,“我在給紀敘講題呢,真的。”

“你先回家吧,明天再找你。”紀敘神情尷尬,從兜裏掏出幾十塊錢,“打車回去吧。”

“不用,那就……先拜拜啦。”女孩微擡手臂揮揮,回小吃店取了背包,幾步一回頭地走遠。

兄弟倆互相用眼角狠狠瞪著對方,誰也沒說話。因為相差8歲,二人的成長過程完全錯位,從小到大都沒打過架。

當哥哥的先開口了,“沒傷到吧?”

紀敘揉著臀/部輕哼一聲,“看看你選的男人,還沒進門呢,就開始打小舅子。”

“反正我喜歡。”

“你鼻子怎麽樣?”

“麻了,肯定破相了。”

十分鐘過去,聞名遲遲未歸,紀然如夢方醒:他走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