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有驚無險

關燈
樂樂停留在一處缸體外,點著玻璃說:“爸快看,你喜歡的東西,嘻嘻。”

紀然看了一眼,胸口發緊翻騰不止,急忙移開視線,“樂樂你學壞了。”

那是一缸海鱔,身子細長表皮光滑,醜陋地鉆動著,像極了蛇。聞名摸上紀然的胳膊,驚訝地說:“看來你真的很怕這種東西,起這麽多雞皮疙瘩。為什麽怕?”

“蛇啊,蜘蛛啊這種東西,怕的人不是很多嗎?”

聞名興趣甚濃,在黯淡幽藍的光線中盯著他,“可你似乎,超乎尋常的怕啊,在公園裏也差點被嚇死。我聽青青說,有一次我出差好多天,你去人家那裏打聽我的下落,看見了她的寵物蛇,魂都嚇飛了。”

紀然沈默地擡著手腕,被孔武有力的樂樂拽著往前走,進了海底隧道。

四周明亮起來,海龜在頭頂游弋,紀然的臉色卻像蒙了層薄灰,“別問啦,名哥。”

“告訴我。”

“我不想說。”

聞名又開始不蠻橫講理,“不許你有事瞞著我。”

“我就不能有點隱私嗎?”

“渾身上下都被我玩遍了,還要什麽隱私。”

聞名聲音極低,紀然還是耳朵一熱,慌張地看看四周的游客,咬緊下唇,“憑什麽不能有,我都沒有過多打聽你的隱私。”

“你大可以問啊。”

“那你……你殺過人沒有?”這確實是困在紀然心中已久的疑惑。

聞名猛地停下腳步,波光投射在他冷峻的面孔,變幻莫測。巨大的鰩魚掠過頭頂,投下一片陰影。

紀然苦笑一下,聳聳肩,“你看,你也有自己的隱私吧。”

氣氛就這樣詭異地冷了下來,樂樂待在海底隧道不願出去,紀然只好陪她一起看群魚搖曳。弧形的玻璃,看久了會暈眩,紀然揉著額頭,給魏總回了幾條信息。魏總正參加一個健身行業的博覽會,發來許多資料。

一擡頭,可以看到聞名那正在轉移的視線。從前,他用占有欲和控制欲織成一張又厚又密的網,把紀然罩得嚴嚴實實。現在,網眼已經稀疏了許多,真是可貴的進步。

他在改變著,為了自己。他也許做過壞事吧,但不影響他是個好人。紀然被這個前後矛盾的想法悚到了,這男人簡直扭曲、腐蝕了自己的三觀。

“名哥,我餓了。”

“走,去吃東西。”

樂樂扒著玻璃,指著海龜呼喊:“好大啊,這是淑娟的祖宗吧!”

聞名一把抱起她,“不許看了,你爸餓了。”

出了海底隧道不遠,有一處休閑區,餐桌餐椅都是貝殼的樣子,連售賣的炸雞塊都是海星、海豚。

聞名去排隊買一種特色海鹽冰淇淋時,鄰桌來了兩位中年婦女,看見樂樂立刻綻放笑容,讚美道:“好胖好白凈的小朋友,真可愛,你妹妹嗎?”

“我女兒。”

“啊,你結婚好早,該不會高中就生孩子了?”

紀然沒否認,對八卦臆測保持禮貌的微笑。中年婦女又開始逗樂樂,“你幾歲啦?”

樂樂乖巧地伸出三根手指,“四歲了。”

“看起來至少五歲了呢!頭發梳得好漂亮啊,爸爸梳的嗎?”

“嗯。”

中年婦女的目光落在她鞋上,“哎呀,好耀眼的鞋子,爸爸買的嗎?”

毫無社會經驗的樂樂坦然回答:“我爸男朋友買的。”

之後,紀然在尷尬中換到其他座位。

“樂樂,以後不要隨便對別人說,爸爸有男朋友的事。”

“可你就是有啊!”

“擁有什麽,不一定要讓別人知道。有些大人呢,可能還不如你這個小孩子看東西透徹。”

吃完冰淇淋,紀然去了趟洗手間,返回後發現聞名和樂樂不知所蹤,以為他們只是去附近看魚,等了幾分鐘還是不見人影。正想打電話,發現聞名在不久前發來消息:“公司有急事,樂樂在賣食品的吧臺裏。”

紀然急忙奔到吧臺,毛都沒有,只有背包和一條兒童防丟繩在晃蕩!

“小姐小姐,剛剛是不是有位先生把孩子栓在這裏?”

“是的稍等,”頭戴海豚發飾的食品售賣員轉過頭來,神色驚惶,“哎?孩子呢?剛才還在——”

喉嚨被不詳的預感撐到疼痛,紀然的大腦空白了幾秒,隨即對售賣員喊:“給你們保安室打電話,我孩子丟了!”

海洋館以極快的速度響應,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出入口被封鎖,廣播通知原因,並請所有游客協助尋找走失的孩子:“特征如下,四歲女孩,又白又胖,身著花裙,鞋子閃亮。”

保安帶著神情淒愴的紀然來到監控室,安慰:“客流量大時經常丟孩子,都會找回來的。”

監控畫面回放,只見聞名接了個電話,之後將樂樂帶到吧臺處栓好,對售賣員說了兩句,就頭也不回匆匆離去。樂樂解開了手腕的防丟繩,獨自走向海底隧道那邊。

順著樂樂的行動路線,監控逐個切換、回放,最終在黑暗的“夢幻水母區”發現了她的蹤跡,正趴在玻璃上對著水母嘟嘴。

前後不過二十分鐘,紀然卻覺得已經走過了漫漫一生,沒有女兒的一生。在“夢幻水母區”,紀然給樂樂來了頓夢幻的胖揍,可她皮糙肉厚,怎麽打都嬉皮笑臉。

紀然跪在地上,抓著她肉乎乎的肩膀搖晃,“你亂跑什麽?!嚇死爸爸了!”

“我想看水母。”

“看個鬼吧你!”

對樂樂的怒氣消退後,對聞名的憤恨在胸腔翻騰。不愧是優秀員工,真是該死的敬業啊。

海豚優美地躍出水面,或在水中疾馳,或與人共舞,動作幹凈利落,看起來總是在微笑。樂樂的小腿晃悠著,鼓掌尖叫,嗓門很大。紀然想,自己還是沒學會游泳啊,因為聞名根本沒誠心實意地教。

對此,他還大言不慚地說:“你學會了,在泳池裏就會脫離我的掌控,這麽點控制權還是留給我吧。而且,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你上下其手的機會可不多。”

一想到他把樂樂丟下走掉,憤怒的小宇宙就在熊熊燃燒。

紀然在腦海中假想演練,等聞名回來後,直接一拳擂過去,而且要將全身力量集中於右拳,就像小時候苦練過的“廬山升龍霸”。

那時候,總是姥姥、姥爺在照顧他,他經常對他們大喊:“讓你看看我天龍座的最強奧義!廬山升龍霸!”,還有各種各樣的打油詩,什麽“廬山升龍霸,你媽打你爸。天馬流星拳,你媽練猴拳”。

紀然出神地回憶著,眼角一酸,慌忙用手指按住。

至到周圍的游客紛紛起立,紀然才驚覺海豚表演結束了。獨自帶著女兒逛到閉館,好不容易打到車,他一邊盤算到家大概要七八十元,堵車搞不好飆升至百元,一邊在心裏痛罵聞名。

樂樂擺弄著在紀念品商店買的海豚玩偶,突然問:“海豚在給我們表演之後,會回到大海裏嗎?”

“不會,它們住在海洋館。”

樂樂有些失落,“我還以為,它們在這裏上班。就像你一樣,每天早上去上班,晚上回家。”

紀然無言以對。

樂樂喃喃自語:“不能回家,好可憐啊。它們海裏的親人,一定很想它們。”

小孩子那簡單的思維模式,總是能一語中的。紀然心念一動,不知在樂樂看來,聞名這種行為,是不是很可惡呢?

“名叔把你自己丟在那,你有沒有不開心?”

樂樂轉著眼睛想了想,“剛開始有一點,之後就不了。”

“為什麽呢?他可是頭也不回就走了哦!”

“他太可憐了呀,你不是說,他小時候被爸媽丟在一塊石頭上,然後他們再也沒來找過他。跟他比,我過得挺好的,因為你會來找我。”

樂樂講著講著,流下一串口水。

紀然掏出紙巾,嘟囔道:“奇葩邏輯還挺自洽的。”

真的堵車了。計價器每次跳動,都像頂著紀然心口開槍。

司機懶洋洋地打個哈欠,“出事故了。”

紀然瞥一眼靠在懷裏熟睡的樂樂,“我下車走走吧。”

付了車費,紀然前面抱著娃,後面背著包,漫步在黃昏的街邊。日頭西下,依然毒辣,紀然額頭沁出一層薄汗,走了幾分鐘,來到事故源頭。

是跑車和摩托車相撞,地上還有個變型的頭盔,只見斑斑血跡和一只翻著的鞋,不見傷者。

他匆匆一瞥,捂緊樂樂的頭加快腳步。轉個彎後,車流順暢起來,他站在街邊打算重新叫車,轉念一想,此地離家不過2公裏,走回去吧。

樂樂靠在紀然肩頭,發出輕微鼾聲。她已經110cm,近50斤,沈甸甸如一截圓木、一頭半大生豬,紀然每走幾十米,就得換只手臂受力。

一輛白色寶馬駛過,又緩緩倒了回來,“紀然?上來,我稍你。”

是魏總。紀然也沒客氣,直接跨過綠化帶就上了車。放下娃摘下包,邊扯著後背汗濕的T恤扇風邊道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