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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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蕭陟和紮西一人背了一個大筐,裏面裝著昨天冬宰節制作出來的肉食和一些炊具,來到康珠姐姐苦修的山洞前。

他們兩人腳步輕快,康珠和劉景文這對小情侶沒有聽見他們過來,還在隔著那扇小窗低語, 等兩人走近了,聽見劉景文正在給康珠念詩, 聲音包含感情,身子微微晃著, 只看一個後腦勺都能看出聲情並茂, 而康珠則用一種著迷的眼神看著劉景文, 聽他念道:

“為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蕭陟和紮西忍著笑對視一眼, 更放輕了腳步, 直走到劉景文身後兩米左右,蕭陟故意大聲清了清嗓子, 驚得那兩人猛地擡頭看過來。

“咳咳,這戀愛的酸腐味兒哦。”蕭陟用手在鼻子前搖擺,像是要把什麽味道拂開似的。

劉景文沒聽過這種說法,讓他說了個大紅臉, 局促地站起身幫兩人把裝滿東西的筐子卸下來。

紮西好笑地看著蕭陟跟人耍貧, 從筐裏取出昨天新灌的血腸,麻利地支起煤油竈燒水,準備給兩人煮血腸吃。

“阿姐, 你也吃一些吧。”紮西對門內的康珠說。

按道理說,苦修的人是不能吃這麽好的,但是昨天是冬宰節,是牧區最重要的節日,康珠便點了點頭:“我吃一口嘗嘗就好。”

他們這邊煮著血腸,蕭陟和劉景文聊起天,像是隨口一問:“你成天在這邊待著,也不去上班,能行嗎?”

劉景文憨厚一笑:“我之前不是腦子受過傷嗎,好多事情不記得,單位給我特批了假期,讓我在家休養。我現在也沒閑著,每天都做些整理和翻譯的工作。”

“那你們考古隊不帶你,他們在古格遺址的工作不受影響嗎?你的梵語得是你們單位最好的吧?”

劉景文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古格遺跡裏只有一部分文籍是梵語的,我去不去沒那麽重要……而且,今年的考古任務已經完成了,今年雪季來得早,那邊氣候太惡劣,要等明年春天以後再過去了。”

正在看著燒水的紮西回過頭來看了蕭陟一眼。

蕭陟微微一笑,繼續套話:“古格遺跡那裏就算是無人區了嗎?”

“還不算,古格遺跡那裏的環境雖然惡劣,但比起後方真正的無人區還是溫和太多了。”

“嗯。”蕭陟微微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除了你們這種專業的,有沒有業餘的游客或者冒險家之類的去羌塘探險呢?”

劉景文微微皺眉:“你是說偷獵者和尋寶人?”

蕭陟頷首。

劉景文看起來很憎惡這些人,“是有一些,不過他們去羌塘也多是送死。無人區那裏氣候多變,經常早上還在刮著能把人吹起來的大風,中午就晴空萬裏、曬得人受不了,下午轉眼又下起大雪,讓人寸步難行。我們在古格附近考察時,見到好幾輛被野牦牛掀翻的越野車,那些偷獵者沒了車,在無人區將寸步難行,只有死路一條。”

“越野車可以在羌塘行駛?”蕭陟追問。

“只有越野車可以,還得是四驅的。不過就算是馬力最強的越野車,也很容易出問題。有時會遇見淤泥陷車,有時會遇見搓衣板路——哦,就是被風吹出無數尖角的沙地,又遇低溫凍實,像一個個小冰錐一樣,很容易將車胎紮爆。”

劉景文似想到考察時的艱難,無奈地搖搖頭:“我們當時在古格考察時,每隔五天就要有車過來給我們送一次物資,可是那些後援車幾乎沒有準時過,路上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有時後援車陷進泥裏出不來,還得再派新的車來救助他們,那時候我們沒的吃沒的喝,就只能忍饑挨餓生等著。”

“不是說那邊有不少野生動物嗎?為什麽不捕些兔子之類的?”

劉景文呵呵一笑:“那邊海拔比這邊高了近一千米,我們走一步路都要停下來喘氣,哪還有力氣去追兔子?”

蕭陟又問:“你說古格那裏還不算嚴格的無人區?”

“對,真正的無人區比我們去的那裏還要可怕,常聽說一些地質隊組車隊進去,想將這片地球上僅剩的位置地帶測繪出來,卻一直都是無功而返。”

蕭陟沈吟片刻,“所以說,如果沒有後援,想只身進入羌塘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劉景文堅定地說。

“嗯,知道了。”蕭陟頷首,然後起身來到紮西身旁和他一起煮揉。

“你怎麽對羌塘這麽感興趣?”劉景文不解地問,“之前就問了我很多關於古格和古格銀眼的事。”他突然一瞪眼,“你該不會想進羌塘吧?”

紮西看了蕭陟一眼,回頭對劉景文說:“是,我認識的一位喇嘛朋友兩個月前進了羌塘,至今沒有回來,我想去找他。”

劉景文頓時慌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他有些激動地跑過來,對著兩人連連擺手:“不說進羌塘最好的季節已經過去,單說你們兩個人,沒有好的裝備、沒有後援、也沒有經驗,進了羌塘恐怕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蕭陟冷靜地說:“裝備可以買,我有錢。後援不需要,我們要去的地方,別人都去不了。經驗可以學、可以問……”

“上哪裏去問!”劉景文第一次失了禮,打斷他的話,“人類對無人區的認知幾乎為零,你找誰去問經驗?”

他有些煩躁地搓搓手,“恕我直言……你說的那位喇嘛朋友應該是步行進的羌塘吧?人的負重能力有限,羌塘裏那麽冷,人體對熱量要求很高。就算你那位喇嘛朋友身強力壯,可以攜帶十多公斤的食物,也只能支撐一個月。單從食物上來說,他就不可能……”

紮西臉色暗淡,微微抿了下嘴唇,“我明白……不過就算仁波切已經……已經走了,我也想去找找看。”

他和蕭陟商量過,關於金寶瓶和寶藏的事要保密,對外只稱去找邊瑪喇嘛。

劉景文急得不行,這兩人的想法在他眼裏簡直是去送死,他又苦口婆心勸了許久,舉了好幾個科考人員在無人區喪生的例子,蕭陟和紮西都無動於衷。

“景文,血腸應該煮好了。”康珠在門後面小聲用藏語提醒道。

剛才三人用漢語交談,語速破快,康珠沒有聽明白,只以為三人吵架了。

劉景文頓住話頭,紮西忙說:“別讓姐姐擔心。”

劉景文重重地嘆口氣,打消了向康珠告密的想法。

四人暗藏心事地吃了頓豐盛的早飯,蕭陟和紮西告別前,劉景文忙拉住蕭陟:“就算你們真想去,一定要在四月份出發。”

蕭陟和紮西對視一眼,敷衍道:“再說吧。”

劉景文氣得險些要跳起來,但他也看出這兩人真是倔脾氣,肯定是不聽勸了,只得退而求其次:“今天我就寫一些去羌塘要註意的事項,還有需要準備的物品。如果你們打定主意要今年出發,那就盡早,不要等天氣完全冷下來再走,而且一定要在十一月份前出來。”

蕭陟展顏一笑:“多謝!”

劉景文被他笑得一噎,轉身從包裏拿出紙筆寫了一串字,把紙撕給蕭陟:“你聯系這個人,可以買到合適的越野車。”他哼笑一聲,“前提是你買得起。”

蕭陟問:“這車多少錢?”他對這個時代還有些印象,現在想要買從國外進口來的越野車相當不容易。

劉景文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百萬?”蕭陟皺眉,心裏飛快盤算著是變賣蕭根旺名下的產業比較劃算,還是用積分直接在系統裏買越野車比較劃算。

“呃,五十……”

“哦,還好。”蕭陟松了口氣,紮西在旁邊“噗”一下笑出聲。

劉景文悲憤地轉過頭,堅決要和散發著銅臭氣味的資本家劃清界限。

當天下午劉景文就給他們送來了“羌塘需知”,手寫的幾頁紙,連文字帶圖畫,各種標註密密麻麻。

蕭陟和紮西誠懇地連連道謝,劉景文卻看著兩人欲言又止,最終只長嘆一口氣,離開了。

他們拿著劉景文的筆記一起細細看過後,覺得最需要克服的是缺氧。就算是紮西這種土生土長的藏民,一下子上到高出一千米的地方,恐怕也會有些許高反。

“當時仁波切給我吃的克服高反的藥特別管用,要不我們再去寺裏找一找?仁波切思維縝密,沒準已經想到這些了。”蕭陟道。

紮西深覺有理,兩人於第二天一早動身去了寺裏。

這次到了寺院前卻沒看到平日在前院灑掃的小喇嘛,也沒有聽到寺裏隱約傳出的誦經聲。

兩人立刻發現不對,飛快地沖進寺裏,穿過前殿後來到後院,依然沒有遇到一個人。後院很大,有很多小小的經室,紮西畫唐卡的房間也在其中。

兩人手握藏刀,警覺地穿梭在房屋之間狹窄的小路上。

紮西突然頓住腳,驚恐地看了蕭陟一眼,快步朝一個房間走去,蕭陟忙跟上。

紮西急切地想要推門,被蕭陟拉到身後,他手裏的藏刀已經換成槍,警惕地對著門內,一腳將門踹開,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蕭陟確定屋裏沒有埋伏,和紮西一起沖進去。

他們還是來晚了,屋裏的喇嘛們已經死了至少兩日,這裏天氣寒冷,空氣裏細菌含量少,屍體並沒有發出多難聞的氣味,如此才更顯得血腥味的濃郁。

紮西一邊流著淚,一邊和蕭陟一起將這些被隨意摞在一起的屍體放平整,做完這些,紮西坐在門檻上放聲大哭起來。

寺裏十一個喇嘛,包括之前跟他們帶路的那個小喇嘛,無一幸免。

蕭陟仔細看著這些屍體,發現他們都是被子彈打中致命部位,除了槍傷,每個人臉上、身上都有生前被虐待的痕跡。

他打著手電仔細翻看這些屍體,然後從一個屍體手裏找出一樣東西。

“紮西,你看。”他走到門口,在陽光下展開手,手心裏赫然是幾根棕色的卷發。

“那些葡萄牙人……”紮西盯著那幾根不屬於藏族人和漢族人的頭發,恨恨地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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